第21章 阿芙洛斯笛
泽费罗斯刚在森林里排练好针对阿波罗的战术。风儿就为祂带回了雅辛托斯走出王宫的消息。
这倒是没什么可惊奇的, 现在也差不多快到小王子平时出门的时间了,但令西风神双眼一黑的是,可恶的阿波罗居然是和小王子雅辛托斯一起从宫殿出来的。
看到这一幕的泽费罗斯觉得自己都有点要窒息的错觉。
自己千防万防,结果阿波罗都已经堂而皇之地在人间的斯巴达与雅辛托斯同进同出了吗?
泽费罗斯从头到脚地试图挑剔阿波罗, 但光辉璀璨的神子阿波罗还是那么俊美。
即便泽费罗斯想要责怪阿波罗不掩饰祂自己的面容和太过明显的特征而为雅辛托斯带来了麻烦, 都只会显得祂就是在嫉妒光明神, 更像个蛰伏在暗处见不得光明的阴险毒蛇。
毕竟站在他们是一对命定的眷侣来说, 强大尊贵的神祇甚至屈尊来到人间来陪伴年轻的人类情人, 反而正是祂的体贴迷人之处。
看着光明神迈着坚定地步伐大步走出王宫, 而雅辛托斯一边小跑着在后面追,一边关切地和阿波罗说着祂可能遇到的信徒,泽费罗斯愈发为他们之间和谐亲密的氛围所烦闷。
泽费罗斯再次坚定了必须要不惜一切拆散他们的决心。
别慌。西风神安慰自己。
自己是不死者,阿波罗又不能把祂杀了。
虽然自己不能正面击败俊美强大的光明神祇,但这次自己要用的是策略,而且还提前向导师请教过, 自己可是有备而来。
但是……泽费罗斯恍然才发现,今天小王子雅辛托斯怎么好像没有带弓箭呢?
*
明明眼看森林就在跟前,雅辛托斯却眼睁睁看着阿波罗又在原地站住不走了。
雅辛托斯作为只能仰仗神祇的凡人,雅辛托斯只能在内心充满怨气地问候了一下祂尊贵的神祇。
“尊敬的阿波罗, 您又怎么了?”雅辛托斯还是只能无奈地问道。
雅辛托斯此刻是真的想知道,光明预言之神阿波罗祂究竟都在想些什么深刻的哲理。
就在小王子马上就快要忍不住向阿波罗口吐抱怨与更加尖刻的质问时。一道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悠扬乐声夹在风中从森林中送来。
庄严婉转中又隐隐透着呜咽萧瑟,一下子就吸引走了雅辛托斯的注意力。
森林中有人!难道是泽文回来了?
雅辛托斯刚想循着乐声赶紧往那处往常自己与泽文见面的空地赶去,又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位的尊贵的神祇阿波罗。
想到之前阿波罗像头任性的倔牛一样在他的宫殿里不肯出发, 现在又在这故技重施,也不知道祂这次要站到什么时候, 雅辛托斯只觉得头大如斗。
雅辛托斯正在认真考虑自己先去森林里找泽文,把任性反复的光明神扔在这里让祂磨蹭个够, 阿波罗就又动作了起来,率先走向了那处乐声响起的地方。
只能再次小跑着跟上阿波罗的雅辛托斯觉得自己大概永远揣摩不透神明的心思了。
绕过那些格外茂盛的灌木,雅辛托斯终于看到了那个正在奏出美妙音乐的人。
一瞬间,从那精致小巧的阿芙洛斯笛中吹出的音调也忽然如游隼俯冲般急转而下,在众人都以为将要坠落之时却又再次拔然而起,仿佛要穿云而上。
雅辛托斯的心也仿佛被乐声紧紧缠绕着一起上下忽闪。
那人正站靠着那棵粗壮的大树旁,垂首吹奏阿夫洛斯笛,他穿着一身利落整洁又难掩华贵的猎服短袍,一双修长紧实的腿大半都漏在外面,随着主人随意地站姿优雅伸展着,雅辛托斯老远就能看到那优美流畅的线条,也绝不会错漏其中蕴藏的力量。
那一头墨色的长发被束起,几绺柔软垂下的发丝搭在了手工编织的缂纹混色披肩上,莫名让人感觉宁静和柔软。
也就是这一份宁静,让雅辛托斯想起了他刚才如此急着追随乐声前来的原因。
“泽文?”雅辛托斯喃喃着,他甚至不敢大声确认。
*
“尊敬的光明神,唯一灿烂耀眼的福玻斯。”
直到泽费罗斯向阿波罗微微欠身行礼,听到泽文的声音,雅辛托斯才缓过神来。
“泽文!你终于回来了!”雅辛托斯笑容灿烂,“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回家乡后兄弟为我准备的衣服。”泽费罗斯瞎编道,“他说我原来那样显得太老了。”
怎么会!
雅辛托斯在心中喊道,虽然泽文今天确实因为改换的行头而显得格外丰神俊朗,但即便是他平时的简单装扮,也已经足够英俊迷人。
岁月仿佛格外偏爱泽文,自己从一个瘦小的矮冬瓜时就与泽文相识,那时泽文就已经是一个英俊而充满魅力的温和男人。多年之后,自己都已经成年,泽文也依然还是那样优雅迷人,只是愈发让人想要亲近。
“尊敬的阿波罗,这位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朋友。”与小别重逢的泽文打过招呼,雅辛托斯转头准备向阿波罗介绍自己的友人。
但阿波罗好像又犯了毛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没有回应泽文对祂的赞颂,也没有回应自己的介绍和问候。
“德尔斐的主人,银弓的远射神阿波罗,能在此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我是小王子雅辛托斯的朋友,我叫泽文。”
泽费罗斯估摸着自己化身的人类泽文恐怕瞒不过阿波罗的眼睛,干脆也没想掩饰,甚至都把凝聚着自己风神之力的黄金臂环也都拿出来自己戴上,就是为了虚张声势。
这样让阿波罗一时也拿不准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好分散祂的注意力不要第一时间当着雅辛托斯的面拆穿自己的风神身份。
自己只能继续当一个凡人泽文,才能在雅辛托斯和阿波罗相会的时候跟随一旁,好方便自己趁虚而入,见缝插针的破坏他们两个的感情升温。
若是自己被阿波罗一个照面就点出了身份,那自己作为西风神,自然不好再像个狗皮膏一样随便跟着。
“是,雅辛托斯跟我说过你。”阿波罗垂眸缓缓说道。
成功了。听到阿波罗的默认,泽费罗斯暗暗松了口气。
阿波罗没有打算赶走自己。看来雅辛托斯与祂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容不下第三个人的程度。泽费罗斯感觉自己的希望又更大了几分
泽费罗斯向来与爱神厄洛斯走得近,而厄洛斯又是出名地与阿波罗不睦。
因此在阿波罗接下自己的话之前,西风神都不确定这位强大的宙斯之子到底会卖自己一个面子,还是会直接把自己打成厄洛斯的同党直接驱逐。
好在泽费罗斯之前从来没有直接得罪过阿波罗,看来阿波罗暂时还没有打算要赶走自己。
不过也难说祂能忍到什么时候,毕竟泽费罗斯已经做好了不遗余力地搅合他俩的打算了。
泽费罗斯把自己刚才赶制的阿夫洛斯笛插回自己的腰封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而阿波罗的深蓝色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泽费罗斯腰封带扣中插着的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睡莲花。
“原来你会吹阿芙洛斯笛?”雅辛托斯插进来问道,“我之前都不知道呢。”
毕竟是风神,泽费罗斯当然会吹奏各种乐器。之前泽文也曾经在雅辛托斯面前吹奏过民间常用的叶哨和雅典娜女神发明的长笛。
只是阿芙洛斯笛,泽费罗斯确实没有在小王子面前吹过。
泽费罗斯自己,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刚才发现雅辛托斯只带了里拉琴而没有带弓箭时,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阿芙洛斯笛。
其实自己只要随便用什么乐器都好,只要不让他们有机会撇下自己独处。
“是的。之前在斯巴达一直没有见到有制作阿芙洛斯笛的琴匠,这次回家,突然想起来带回来的。”泽费罗斯面不改色地说道。
泽费罗斯作为西风之神,挥手就能制作一柄精美复杂的双管阿芙洛斯笛,但作为人类的泽文,做不出这种专供酒神祭祀与各式神明颂歌的复杂乐器,确实理所当然。
雅辛托斯果然马上接受了这个说法,只点点头。
泽文之前也有吹奏过乐器,只是泽文说他吹的不好。不肯再吹奏。今天泽文竟然又开始吹奏音乐了。
正好自己现在也在跟阿波罗学习里拉琴,说不定音乐艺术之神阿波罗也愿意教一下泽文。
而刚才一直垂首敛目的阿波罗却突然抬起了头,那双凌厉的眼睛回望向泽费罗斯的双眼。
刚才对于泽费罗斯刚才说自己是泽文的弥天大谎表现得非常配合的阿波罗,现在不知为何却好像突然准备与泽费罗斯随口撒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较一较劲。
“是吗?泽文?”阿波罗冷冷地说道,从祂生硬的语气中,泽费罗斯也捕捉不到,阿波罗为什么好像突然就生气了。
难道自己不知道,阿波罗和阿芙洛斯笛的创造者、酒神狄俄尼索斯还有着旧怨吗?
*
爱神厄洛斯披着清晨的霞光,偷偷溜出了祂浮空岛的宫殿,正准备飞离祂为了与妻子塞姬幽会所建的圣所。
只是还没来得及展开身后的翅膀,就突然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祂一根强壮的羽毛。
“谁!”厄洛斯被这一拉惊得猛地回头,还不忘用神力盖住了脸。
“是我。”克洛丽丝压低声音说,“我亲眼看到那个预言了!”
作者有话说:
阿夫洛斯管(Aulos)是古希腊最原始的乐器之一,是现代管乐的始祖。
阿夫洛斯管是簧管乐器,将簧片插入木制或骨质的管中作吹口,管底不封口,管侧身有指孔,两根管排成V字型。
源于小亚细亚,是象征酒神的乐器。
一种芦管制成的单管或双管的竖笛。在崇拜酒神的仪式中,及后来的酒神合唱和雅典悲剧合唱中,阿夫洛斯都是重要乐器。
在西方现代文化观念中,里拉琴和崇拜阿波罗的音乐与阿夫洛斯和崇拜酒神的音乐,已成为相互对立性格的两大类音乐的象征。前者平静而节制,后者狂喜、放纵。
古希腊管乐器。哨片为双簧。管上开孔4个(早期)至15个(晚期)不等。一般在吹奏时使用双管,即两支管的哨片同时置于口内,双手各持一管演奏。学者们对两管的作用,至今尚不能肯定。
某站就有阿芙洛斯笛演奏的《德尔斐颂歌》
第22章 马屁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 就这样和克洛丽丝大大咧咧站在宫殿门口的的话,爱神厄洛斯真害怕妻子塞姬随时都会推开门走出来,赶忙拉着克洛丽丝绕到了后山宁芙现在居住的山洞口。
“什么叫你亲眼看到了那个预言?”
厄洛斯四下张望了一下,才放开手里拖着的宁芙,
“你之前那次昏过去, 难道不是直接看到的预言画面吗?”
“那一次确实是我直接看到的, 但是之前我跟西风神泽费罗斯说过的那两个关于预言之神阿波罗爱情的预言不是的。”
克洛丽丝有点激动, 两只手在身前努力比划着, 企图能马上给爱神解释明白,
“之前我得到预言,是通过那个女孩的记忆,她没有看到过直接预言的画面,她看到的是一本书上面记录的文字。”
爱神厄洛斯也想起来了。
克洛丽丝之前传达的关于阿波罗两次失去爱人的预言,克洛丽丝说的都是一些绕口晦涩的词句。
像什么“银弓远射神痛失所爱”、“长着翅膀的丑陋怪物”。
明显是那些像阿波罗一样傲慢,自诩神谕之力就喜欢玩弄文字游戏的先知的惯常遣词用句。
爱神厄洛斯还没忘记, 当时预言之神阿波罗在为自己的妻子塞姬做出神谕时,夹带私货偷偷讽刺自己、说自己是长翅膀的丑陋怪物的行径。
“那你的意思是?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爱神厄洛斯也有点被克洛丽丝弄得紧张了起来。
“我看到光明神阿波罗在和西风神泽费罗斯对峙……”
克洛丽丝飞快地说道,生怕自己又突然被法则禁言,
“有个人类男孩在祂们旁边, 应该就是斯巴达小王子……然后我看到的下一个画面……”
克洛丽丝顿了一下,厄洛斯都快要急死了,又不好出声来催促,只能在旁边干跺脚, 气得翅膀都都抖了起来。
“我看见金发的神祇跪在地上,满身鲜血, 怀里好像抱着一个死去的人……”
*
“我都不知道你弹里拉琴也这么好呢。”
雅辛托斯怀抱里拉琴随意地坐在草地上,听着旁边泽文的演奏, 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他之前就想象过,泽文要是抱着里拉弹奏会是什么样子,虽然现在泽文的打扮和姿态都雅辛托斯原来幻想中不同,但果然,泽文还是泽文。
泽费罗斯也不知道怎么,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的情况。
本来那位强力的光明神在关于隐瞒神祇身份的问题上,很容易就与自己达成了共识。
泽费罗斯本来还以为自己就这么容易就能够加入阿波罗和雅辛托斯的小团队了,但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就因为随口为阿芙洛斯笛撒的谎,不知怎么又惹到了阿波罗这尊大神。
西风神被银弓之神的那双不含一丝暖色的蓝色双眼紧紧盯着,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的发毛,用神力掩盖着的翅膀都快要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就在泽费罗斯就要被阿波罗的威压逼得当场暴露时,雅辛托斯突然开了口。
“泽文,尊敬的音乐之神阿波罗最近都在教我弹里拉琴呢。正好,你也一起吧!”
“要我教的话,那就一起学里拉琴。阿芙洛斯笛的话,还是由戏剧艺术之神狄俄尼索斯亲自教吧。”
沉浸在紧张中的泽费罗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已经接过了阿波罗递来的里拉琴。
“然后用左手食指配合右手的节奏,轻轻弹拨……”
阿波罗一边演示,一边轻声提醒着两个学生需要注意的技巧事项。
音乐之神阿波罗当起老师来,比泽费罗斯想象中的更有耐心。
在阿波罗演示的弹奏乐声中,西风神泽费罗斯听着美妙的曲子几乎都有些飘飘然了,好在音乐之神适时开口向学生们解说技巧,泽费罗斯才没有舒服到当场变回原来风神的样貌。
或者说,差点就变为一股风,直接融化在这美妙的乐声之中了。
泽费罗斯怀抱着里拉琴,盘腿坐在雅辛托斯旁边的草地上。和小王子一起聆听着阿波罗的演奏和指导。
按理说“泽文”平常是不会这样盘腿坐着的,毕竟之前西风神想要在小王子面前扮演的,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年长保护者。
但现在泽费罗斯现在必须要做的,是一步不离地监督着阿波罗与雅辛托斯。
像之前那样文静和成熟稳重的形象可帮不上祂,因此泽费罗斯今天也改变了策略。祂不仅更换了全身的行头,还偷偷把自己化身人类“泽文”的样貌变得年轻了一些。
好在雅辛托斯也不知道“泽文”到底是几岁,也没有注意到祂变化的皮肤变得更细腻这些细节。小王子还带着好友终于归来的兴奋,全心沉浸在音乐带来的喜悦中。
“现在你们自己照我说的弹一遍。”
阿波罗结束了演奏,抬眼扫视面前的两个学生。
雅辛托斯已经进入了状态,马上就照着阿波罗刚才的演示弹了起来,虽然偶尔有所滞涩或是不小心碰到旁边琴弦的杂音,但大体来说已经能够完整地演奏出来。
显然,在自己不在的时间里,雅辛托斯已经跟着这位艺术神学习了不少。
只是泽费罗斯没有雅辛托斯那样全心地投入在刚才的学习中,现在听小王子在重现阿波罗刚教的曲子,西风神有些慌。
自己刚才只顾着享受,还一直在跑神,甚至还溜出去跑到远处的山峰上吹着那里的树梢、逗着那里的鸟雀……根本没仔细听阿波罗在教的什么。
泽费罗斯听着雅辛托斯的弹奏,知道刚才阿波罗教的应该是为原野与狩猎女神、阿波罗孪生姐姐阿尔忒弥斯作的颂歌。
但这首曲目在人间何处流传得有许多版本,还有六段大体重复、但在细微处有所不同的篇目……自己不知道阿波罗刚刚弹的到底是哪一首的哪一段。
“很好,雅辛托斯。”阿波罗微微颔首,终于转向一边目光飘忽的泽费罗斯,“那么,来自异乡的‘泽文’。让我也看看你的能耐。”
哈哈。泽费罗斯在心里干^笑。完了。
泽文扶正了手里的里拉琴,深呼吸后,把指尖搭在了微凉的琴弦上。
看来现在自己只能赌一把了。
泽费罗斯一边祈祷自己能成功应付过去,一边开始拨动琴弦。
从第一个音符开始,美妙乐声如春天融化的水滴落下一般,接连不断地从泽文怀中的里拉琴弦上流出,泠泠潺潺,随着祂的指尖跳跃盘旋……
伴着美丽的乐声,泽文开口吟唱起了献给德尔斐之主、缪斯女神簇拥的领导者——阿波罗的颂歌。
“……以阿芙洛斯笛之音赞美您、赫利孔山泉的音乐之神,伟大的勒托之子阿波罗,光辉灿烂的福玻斯……”
泽费罗斯的歌声时而清悠婉转,时而低哑沉鸣。里拉琴的颂音与绵绵风声共舞,纠缠着厮磨过林梢。
……
急中生智的泽费罗斯弹起里拉琴,为这位尊贵俊美的神祇阿波罗拍上了一记响亮的马屁。
伸手不打笑脸人,同为神祇,自己都这么示弱了,阿波罗应该也不至于就因为自己吹了赞美酒神的阿芙洛斯笛就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自己也给祂赞美个够,阿波罗应该就不至于继续生气了吧。西风神暗自想着。
泽文收敛起最后一个尾音的吟唱,手指轻轻按住里拉的琴弦止住了轻颤的余韵。小心地抬起眼睫,偷眼看向坐在那边的阿波罗的表情。
听着同为神祇的泽费罗斯尽心尽力地唱诵着祂宙斯之子阿波罗的伟大荣耀,就算不爽自己在祂面前吹奏阿芙洛斯笛,这事也应该能揭过去了吧。
光辉灿烂的阿波罗不仅身形高大,还霸占在泽费罗斯平时喜欢坐的老树树根上,比坐在旁边草地上坐着的泽文和雅辛托斯都要高出一截。
在树荫掩映下,人类躯体中神力有些束手束脚的西风神也没能看清阿波罗的表情。
“不错。”
阿波罗既没有表现出被西风神恭维的愉悦,也没有打算继续就阿芙洛斯笛责难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看来你确实很.擅.长.为神明唱颂歌。泽文。”
只是到了后面这句,音乐之神的语气里就似乎颇有所指。
泽费罗斯还没来得及分辨阿波罗突然好像话里有话的夸赞,雅辛托斯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我都不知道你弹里拉琴也这么好呢。”
好在一无所知的小王子雅辛托斯适时地开口,打破了流动在泽费罗斯与阿波罗之间开始尴尬和凝固的气氛。
“唉,看来我还差得远呢。”雅辛托斯有些泄气。
“别担心,‘泽文’和我都会好好教导你的。”
听到雅辛托斯有些沮丧的语调,阿波罗调整了一下坐姿,轻松地靠坐在背后结实粗壮的树干上,抬起了头。
泽费罗斯看到阿波罗冰冷如同俊美雕塑的脸终于松下,神色中又透出了些许愉快。好像是打算放过自己了。西风神终于也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看来厄洛斯说的没错,像阿波罗这种骄傲强大到没什么弱点的神祇,应该很难拒绝别人的恭维。
泽费罗斯无意的抚摸着怀中的里拉琴,暗暗想到。
西风神太沉醉于自己的思绪因而没有注意到,阿波罗的那双深蓝色眼瞳,正紧紧盯着祂的小动作。
那是出色的猎手看着将要属于自己的猎物的眼神。
*
不知道是自己那一记马屁把阿波罗哄舒服了,还是阿波罗其实是个好脾气的神祇。
今天一天下来,阿波罗都对泽费罗斯很是宽松,哪怕西风神已经明目张胆地没在听课,音乐神也没有提问过祂,而是专心教导着唯一的好学生雅辛托斯。
就算是雅辛托斯,都隐约感觉到了泽文的心不在焉,和阿波罗对泽文的奇怪态度。
阿波罗也没解释,只是懒洋洋地瞥一眼旁边明目张胆抱着里拉琴打瞌睡、眼睛都已经阖上的‘泽文’,就继续为雅辛托斯纠正错误。
“泽文”打瞌睡的时候,柔和温暖的风盘旋在森林之中,撩起树叶发出瑟瑟沙沙的悦耳之声。
微风挟着音符在空气中流动,轻柔地掠过认真教学的神祇和小王子之间,吹拂着一人一神的发梢。
温暖的光透过树冠打下,随意地披在他们的身上。
好像世界上其他的烦恼喧嚣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了这一处美好。
“啊!”泽文突然惊醒。
正在弹奏的雅辛托斯被泽费罗斯突然发出的惊叫打断,阿波罗也听见了,两者都停下来回头看向祂。
西风神也知道自己刚才因为过于陶醉享受在音乐中,神智游走得太明目张胆,意识回归身体醒来时又太大声,但祂现在也顾不上了。
因为刚才爱神厄洛斯通过祂们的盟约纽带在祂脑海中发来了警告。
“有急事。速来浮空岛。”
西风神只能匆匆向阿波罗与雅辛托斯告辞,雅辛托斯虽然遗憾,但还是只能与泽文告辞。
显然泽文演奏里拉的水平比自己高得多,阿波罗目前对自己的教导在泽文来说就有些太基础了。泽文留在这里也只是陪着自己而已。
虽然没有拆穿西风神的把戏,但阿波罗还是眯起了祂那双冷色的双眼,猜到了肯定是有别的神祇在呼唤西风神。
而关于那个神祇是谁,阿波罗也有大致的猜测。
“那我们继续学习……”
阿波罗没有执着于马上揪出那个家伙,只转过来继续教导雅辛托斯。
毕竟自己这里还剩一个忠诚的信徒呢。
阿波罗轻松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文中泽费罗斯给阿波罗唱的颂歌,参考自b站lulianus自译的《德尔菲颂歌》。
赫利孔(Helicon)是指希腊神话中文艺女神缪斯居住的地方。附近经天马踏过,有泉水汩汩而出,泉水清冽甘凉,缪斯们即饮用此水。后以其名喻指诗人或诗人灵感的源泉。
第23章 风神
急匆匆从人间赶往爱神的神域浮空岛, 西风神降落在岛域中心的圣所旋阶上,急促扇动的翅膀甚至在周围卷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
泽费罗斯刚刚准备上前踏上门前那处整齐漂亮的玄台,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就要拉住祂的翅膀。
“是谁?”警惕的西风神马上侧身躲过了那只黑手,严厉的喝道。
“是我, 克洛丽丝。”宁芙克洛丽丝小声说道, “爱神厄洛斯祂在后山我住的山洞那里呢。祂让我过来叫您过去。”
“这么大的圣所都容不下我们?非要到山洞去?”
西风神不可思议地问宁芙,
“厄洛斯不至于吧?这就要把祂的妻子藏起来连见都不让我们见吗”
宁芙也只能无奈地说, “情况有点复杂……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满腹狐疑的泽费罗斯在宁芙带领下转到后山, 终于在山洞中找到了厄洛斯。
爱神一看到泽费罗斯那双明显充满怀疑的乌黑眼睛, 就有点心虚地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西风神盯着奇怪的厄洛斯,“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你的圣所里面说话?”
“唉,说来话长。”爱神叹口气,“我们还是先说这次的事吧。”
*
听完克罗丽丝讲她这次亲眼看到的画面后,泽费罗斯刚刚才在人间因为沉迷音乐而完全放松下来的精神,又再次紧绷了起来。
恐惧像蛛网一样细密地包裹住了西风神的心脏。周围隐隐开始有凌乱的风在颤抖, 地上几根散落的干草在泽费罗斯无意泄露的力量下被绞成了碎屑。
“罗斯!你先冷静!”厄洛斯敏锐地发觉了西风神的不对劲,迅速把旁边还来不及反应的宁芙克洛丽丝挡到自己身后,撑起翅膀遮挡袭来的力量。
西风神的惊惧不宁令祂逸散的风都变得尖锐,随着祂力量不受控制地涨裂, 炸开的力量直刺向了正在祂面前的爱神。
即便泽费罗斯心绪摇晃间只泄出了几丝的神力,那几束异变的风也如锋利的刮刀一样,爱神的羽毛被旋转的利刃绞成了碎屑。
风刃狠狠从爱神遮挡在身前的翅膀上剜下一条条的血肉,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啊!——”
躲在厄洛斯身后的克洛丽丝看到爱神原本雪白莹润的羽翼瞬间就被涌出的鲜血染红, 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宁芙恐惧的尖叫也终于惊醒了泽费罗斯,西风神随着神力逸散而翻滚掀起的袍脚和发丝终于又温顺地垂下。
再次恢复神智的西风神刚刚聚集起视线, 映入祂眼帘的就是面前浴血的爱神厄洛斯。
如坠冰窟。
*
好在爱神厄洛斯毕竟是精神肉.体都十分强韧的神祇不死者,虽然还不能完全调用自己继承的神力, 但这点伤对祂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虽然血染的羽翼与翻起剜起的伤口看起来吓人,但只是伤及皮肉,并没有伤及爱神的力量本源。
在西风神还未恢复神智时,厄洛斯的伤处还隐隐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随着泽费罗斯意识的回归,周围异变的力量马上被祂镇压收敛,那股跗骨冷意也像阳光照射下的雪花一样随之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西风神清澈温润的神力,化成细密的水雾小心的为祂滋养着伤口。
被泽费罗斯慷慨释放的力量细细包裹着,厄洛斯马上感觉神力焕发,翅膀上的伤口也很轻松就随着爱神神力的潮涨而愈合生长,很快恢复如初。
随着爱神最后一根新生的羽毛终于舒展长成,西风神不要钱一样疯狂涌出的神力才收敛些许,像温柔的水波一样一圈圈包裹着山洞里的空间。
宁芙克洛丽丝也得以一同沐浴在泽费罗斯刚才喷涌的神力之下,头上开出了一圈的小白花,连娇小的身量都被拔起了些许,身形也增添了几分玲珑。
旁边的干草垛又发出了新芽,密密麻麻的嫩绿从原来的干黄中挣出,正挨挤着拼命向上生长,企图吸取更多的雨雾,寻找阳光。
爱神也忍不住享受在这令人沉溺的舒适中,来自原始爱神的本能蠢蠢欲动着想要贪婪攫取更多,但厄洛斯恍然间还是看到了面前好友泽费罗斯自责担忧的神情,把自己的神志从中欲.望的本源中拔了出来。
“我想,我们现在起码知道,上次到底是什么毁掉了我的神殿了。”
爱神厄洛斯也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叹口气。
“泽费罗斯,我想我们这次真的需要好好谈谈。关于这些所有事。”
*
片刻后,克洛丽丝的山洞里也被两位神祇安置上了桌案座椅。
厄洛斯给克洛丽丝做了新的床榻,宁芙这次没发出异议,只像鹌鹑一样捧着泽费罗斯给的水杯窝在她的座位上,只是她现在身形修长些许,不像鹌鹑更像只天鹅。
那团她原来当做睡床的发了芽的干草,也被西风神的风使送到岛上的树林里安置。
“好了,泽费罗斯。可能有些事我们需要确认。”
在西风神神力滋润下,再次强大了些许的爱神厄洛斯不得不再次主持这此严肃的谈话,祂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厄洛斯知道,有些隐秘,或许也到了无法再掩饰的时候了。
“你对酒神狄俄尼索斯了解多少?”
爱神厄洛斯缓缓吐出祂胸中的话语,平日恬静的湖蓝色眼睛一瞬不离地看着泽费罗斯的反应。
“酒神狄俄尼索斯?”
西风神泽费罗斯拘谨地坐在位子上,本来还预备要再次被爱神厄洛斯严厉审问。
但没想到,看着爱神厄洛斯在那边斟酌纠结半天后,说出来的话,却显得和现在的场合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突兀。
泽费罗斯本来是习惯性地想要勾起嘴角笑一下,但看着爱神严肃的神情,西风神还是没能露出笑脸,祂只能低头细细思索自己知道的关于狄俄尼索斯的信息。
狄俄尼索斯是最后一位进入奥林匹斯山位列十二主神之位的神祇,宙斯与人类女子塞墨勒之子。
怀孕的塞墨勒公主被赫拉化身的老妪挑唆后被执念侵入了心神,执意要神王宙斯在她面前现出神祇本来的面目,最终在雷霆与烈火之中被焚为灰烬。
宙斯从灰烬中取出还未完全死去的胚胎,植入自己的大腿,最终半血的神子狄俄尼索斯在天火焚烧与神王的血液浸透下脱胎于凡血,以不死者狄俄尼索斯的身份降生于奥林匹斯。
为了躲避赫拉,宙斯命神使赫尔墨斯将狄俄尼索斯送至祂凡间的姨母伊诺夫妇照顾。
然而天后赫拉还是不肯放过祂,屡次迫害,致使祂疯疯癫癫在大地四处流浪。
直至发明并遍播了葡萄的种植与葡萄酒的酿造,拥有了酒神的神格,祂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能够掌握的神力,同时也得以掌控了“癫狂”的力量,得以回归奥林匹斯,接过灶火女神赫斯提亚让出的神位,成为主神。
泽费罗斯作为总是奔走游荡在大地四处的风神,成为主神前的狄俄尼索斯又大半都在人间度过,西风神自然清楚的知道这位神祇的故事。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但听着泽费罗斯详尽却疏离的解说,爱神厄洛斯的神情却愈发凝重,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或者我再问你,你对‘埃俄罗斯’这个名字,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埃俄罗斯?”泽费罗斯愣住了,这个名字给祂一种很奇特的感觉,祂好像应该对它很熟悉,但自己查遍自己风中的记忆却都对此毫无痕迹。
“我……我应该知道吗?”
西风神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站在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之前,那里面好像有着祂早已遗失但一直渴望追回的东西,又随时都有可能被它所吞噬。
泽费罗斯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口渴,但祂作为携带雨雾的风神应当从来都不会口渴的。
爱神厄洛斯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些其实不应该由我来对你说起的。而且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复杂故事,但我们现下也只能先长话短说——埃俄罗斯是一段时间中的风神;或者再简单点说‘埃俄罗斯’也是‘你’。”
“曾经的酒神——那时还不能完全说是酒神,那时是自然植物、戏剧艺术、狂欢之神,在大地之上流浪的狄俄尼索斯,与那个时期的风神埃俄罗斯有着一些……嗯……特殊的关系。”
“另外还有一些事,以我的身份来说真的不适合与你提起。”
爱神再次幽幽的叹了口气,
“但我知道谁可以告诉你,稍后你可能需要自己去找祂了,原谅那里我没法与你同去。我很抱歉,罗斯。”
*
“开始了吗?”
德尔斐大地裂痕的深处,幽暗不见一丝亮光的洞穴中,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呢喃道。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柔到无法分辨其中到底是惆怅还是轻松的叹息。
大地之上,德尔斐遍地的月桂树也仿佛听到了地脉深处传来的叹息,茵茵可爱的树叶随着微风相互摩擦着,发出窸窣的声响。
象征德尔斐圣地的那口海豚形状的泉水,也泛起了粼粼的涟漪。
“将要推翻宙斯统治的命定者……从死亡之中归来的宙斯之子……”
作者有话说:
※基本都是自设情节与私设过的人物,各种故事发生时间也重新组合了,脱离希腊神话原本的轨迹了。请当做娱乐同人文看待就好。
涉及的神和原本有的情节我会尽量搜集资料在作话说明。
另外原本资料里的时间线说实话我没捋明白……我在本文自造了一条时间线,尽量做到在涉及范围内各情节没有时间上的冲突。有知道的小伙伴可以评论指正,能圆回来的我就赶紧修改,圆不回来就标注一下。
※埃俄罗斯,这个名字被神话中的三个人物所共用,通常很难分辨这三个人,甚至连古代的神话收集者也经常对埃俄罗斯到底对应哪个人物而感到混淆。
《恐怖游轮》里面的那个邮轮就叫风神号(Aeolus),因为三人共用这个名字,船上也同时有三个女主洁西。
船上还有西西弗斯的画,其中一个埃俄罗斯的儿子就是西西弗斯,因为戏弄神被惩罚在地狱永远推一块巨石上山的国王。隐喻永恒循环的惩罚。
※与风有关的那个埃俄罗斯,有很多说法,有的资料认为祂就是风神、群风之王,是居于其他各种细分风神之上的总和,将其他风用锁链关在山洞中约束,需要的时候才放开祂们;
也有说埃俄洛斯是一个以风神为主神的岛上的国王,是风神在人间的使者和朋友;也是宙斯在人间信任的仆人和使者。
据说大洪水时,宙斯命令掌管群风的埃俄洛斯将其他风神都囚禁在山洞中,只留南风神诺托斯携带暴雨在大地上肆虐,波塞冬也挥动三叉戟配合掀起海啸,统领三千河神,把洪水困在陆地上,不允许水流汇入大海。
《奥德赛》中,奥德修斯来到风神(或受风神喜爱因此代为保管风的一个凡人国王)居住的埃俄洛斯岛,埃俄罗斯热情招待了他一个月,为船队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和淡水,最后把奥德修斯送上船时,风神把妨碍船队行进的暴乱无序的东南北各向狂风收集起来装进口袋交给奥德修斯,只留下西风神仄费罗斯用顺风护送船队上路,并嘱咐奥德修斯千万不要打开这个口袋。
(希腊处于北半球西风信风带,正常适宜航行的天气应该就是稳定的西风。信风trade wind原意是“在常轨上的风”的意思。)
奥德修斯把装满逆风的口袋随身保管,在西风的助力下,船很快地行驶起来,眼看已经能看到家乡的岸边了。
但之前奥德修斯因为不信任任何船员九天九夜没合眼,在成功抵达家园前的最后关头因为喜悦和疲惫放松警惕睡着了。
船员看奥德修斯一直严密看守袋子,以为里面是风神给予的金银财宝,于是趁奥德修斯睡觉时打开了袋子,狂风吹起,再次把他们吹回了埃俄洛斯岛。
但这次风神认为是命运的安排,拒绝再为奥德修斯提供帮助,并赶走了他们。
奥德修斯只能再次上路,后又使用这个装着狂风的口袋从海王波塞冬手下逃脱。
最终奥德修斯还是回到了家乡。
在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中,朱诺许诺将女仙得伊俄匹亚许配给埃俄罗斯,只要他在海上刮起大风,沉没埃涅阿斯他们的船只,吹得他们七零八落,把他们的尸体抛在大海上。
(埃涅阿斯是特洛伊英雄,阿芙洛狄忒的儿子,从特洛伊逃离后在意大利建立罗马)
在罗马神话中,埃涅阿斯在特洛伊陷落后带领族人逃往意大利时,曾路过哈耳庇厄居住的斯特洛法得斯岛,同样遭到了它们的骚扰。
哈耳庇厄不断抢走特洛伊人的食物,其中的刻莱诺更是诅咒说特洛伊人最后会饿得吃掉他们的桌子(桌子就是承载食物的器具,后来他们用面饼当桌子盛食物,其实就是披萨)。特洛伊人恐惧地逃离了斯特洛法得斯岛。
第24章 往事
“像刚才这样爆裂的破坏力, 曾经的‘埃俄罗斯’也曾做到过。那时的风神埃俄罗斯与在人间的狄俄尼索斯走得很近,在人间的很多人类都曾见过风神与酒神的神迹——
银发的风神飞翔于空中降下蕴含神力焕发生机的雨雾,刚刚插下的葡萄枝一夜间就长成苍翠欲滴的粗壮葡萄藤、葡萄花的香味随着风吹遍大地,酒神高举酒神杖, 枝蔓上马上就结出诱人饱满的葡萄, 青涩的淡黄花蕾眨眼间就转为浓郁的嫣紫——
直到酒神狄俄尼索斯选择离开大地回归奥林匹斯山, 暴怒的‘埃俄罗斯’毁去了狄俄尼索斯在人间色雷斯的神域, 万顷的葡萄园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在那园中种植葡萄的酒神信徒——人类、宁芙——也都不知所踪……
然后‘埃俄罗斯’就消失了。能够掌控风神之力的神祇再出现时, 就是你回来了。”
看着爱神厄洛斯的嘴唇一开一合, 听着祂说着那些曾经属于所谓‘埃俄罗斯’的陌生的故事。泽费罗斯只觉得自己的头一阵阵眩晕和刺痛。
“我是‘风神埃俄罗斯’?你到底在说什么?”
泽费罗斯忍着自己的不适,只觉得厄洛斯的话自己都不可理解,
“我是西风神泽费罗斯,我出生就是,我和我的其他风神兄弟……如果像你说的,为什么人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神界也从来没有其他神祇对我说过?”
“因为‘埃俄罗斯’杀了他们、那些知道风神与酒神之间往事的酒神信徒。人类寿命短暂, 那些亲眼见过神迹的普通人也早死去。而奥林匹斯的众神们——祂们知道酒神狄俄尼索斯是宙斯疼爱的小儿子、接任灶火女神赫斯提亚成为主神的神子,这就够了。”
爱神厄洛斯放低了音调,缓慢却很清晰地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些其他风神, 祂们也都是‘埃俄罗斯’,那时候你们融合了。或者说,祂们都是‘埃俄罗斯’的碎片。”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西风神漆黑的眼睛定定看进爱神厄洛斯湖蓝双眼,但对方的眼神中只有认真和些微的歉意, 并没有祂平时恶作剧时闪烁的微光。
“泽费罗斯,抱歉。”爱神垂下了暗金色的眼睫, 躲避西风神的眼神,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但你仔细回想一下……那些风神的兄弟们真的是有着独立的灵魂与精神的不死者吗?”
“还是祂们其实也都是你?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那些可怖的、残酷的、暴虐的风,也都是你,‘罗斯’?”
怎么会呢,带来雨雾的南风神诺托斯、凶残北风神波瑞阿斯、善变的东风神欧若斯……祂们都是和自己并列的风神,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祂们只是更接近风神力量本源,不常以神祇面目现身,但自己也见过祂们。祂们在大地上行使神权、祂们会与自己对话、祂们也有自己的意志……
但是……
“我该走了。”泽费罗斯猛地站起身,爱神以神力制作的椅子被掀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噪声。
“等一下,你最近最好别再去找你在人间相识的那个人类了,虽然我不在乎他的死活、也不在乎阿波罗的预言权柄和祂的情人什么的,但以你现在的情况……”
爱神厄洛斯企图提醒祂,“如果你在他面前来一遍刚才的……他跟我不一样,我恐怕他是等不及你醒过来救活他的。”
西风神冲出山洞,猛地跃入空中,几乎变成了一股狂乱的风,卷席着沙石和尘土,离开了浮空岛爱神厄洛斯的神域。
“尊敬的爱神厄洛斯……西风神祂,真的曾经、曾经毁去过万顷的葡萄园吗?那些信徒……”
亲眼看到平时一向温柔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失控,甚至那样重伤了爱神厄洛斯后。宁芙克洛丽丝就一直没有说话。
克洛丽丝知道,如果不是爱神替她挡住了风刃,自己作为宁芙比起身为不死者的厄洛斯不知道脆弱多少,刚才如果那样就直接剜在自己身上的话,估计自己已经到冥界去向冥王哈迪斯报到了。
看着西风神泽费罗斯仓皇离去,一直试图假装自己是空气的克洛丽丝终于踌躇着缓缓开口。
克洛丽丝本来想要问的是西风神真的杀了那些信徒吗,但自己还是说不出口。她不愿意相信。
“那天刮了一夜的狂风,第二天葡萄园中的葡萄藤几乎都被连根拔起、绞成了碎片,土地千疮百孔、都是切割鞭笞的痕迹。和之前、这次泽费罗斯失控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爱神低声说道,“至于信徒……她们都消失了。那些追随酒神在大地上流浪狂欢的宁芙和人类,一夜之间随着狄俄尼索斯的离开消失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
刚刚与雅辛托斯分别,独自坐在森林中弹奏里拉的阿波罗突然感觉到了属于预言之神的那部分的本源力量正在轻轻颤动,开始变得灼热和翻涌起来。
自己没有主动调动那部分链接命运的预言之力,也没有帮助其他神祇或信徒去打开窥视命运的窗口以窥得神谕。
预言之神阿波罗知道,这意味着有来自命运本身想要向祂传递的讯息要来了。
阿波罗收起了里拉琴,闭上眼睛调整气息,静静等待着神谕的降临。
一阵疾风速起,周围森林的树都在这突然而来的风中摇曳晃动,沙沙作响。
阿波罗金色的发丝也被扬起,在风中缠绕。
预言之神突然睁开了双眼,湛蓝的眼瞳中缠绕着象征预言之神金色的光晕,强大的神祇威压散开,只一息间,森林就沉静了下来,再没有一丝风声。
金发的神祇低垂着头,如花瓣一般的嘴唇缓缓开合着,呓语般嗫嚅着祂刚刚接受到的预言。
“……银弓之神阿波罗……再次痛失所爱……”
*
“雅辛托斯殿下,您的朋友泽文又出现在爱丽舍巷了。”
单膝跪在下首的男人汇报道,“这一次确定了,他就是去了安多公馆,不过他在包厢里,不知道他去见的是谁。等他离开后,我们去得到了这个。”
男人起身,把手里的东西小心地递给雅辛托斯。
雅辛托斯接过,沉甸甸的,是一枚流光溢彩的金币。正面刻的是象征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印章,背面是栩栩如生、饱满的葡萄串浮雕,一看就价值不菲。
“酒神?泽文难道是酒神的信徒?”
雅辛托斯皱眉,酒神的信徒总是到处游荡狂欢,这样的话泽文流浪到斯巴达、精通吹奏阿芙洛斯笛也说得通……
但泽文又向来都是平静理性的,从来没有像那样纵情狂欢、饮酒高歌,又不太像是祂的信徒。
雅辛托斯几乎从来不记得泽文有失控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他总是温柔微笑着,引领自己、教导自己,喁喁细语、殷殷关心。
作为小王子的雅辛托斯曾经想过用官职、金钱来报答他,但他都拒绝了。甚至连自己邀请他到王宫居住,泽文也说不需要,雅辛托斯几乎感受不到泽文有自己的欲望和需求,他仿佛什么都不需要,只是给予,而不求任何回报。
作为比自己年长的引导者,一直以来泽文都对自己非常照顾。
斯巴达王室和贵族信仰的主神是光明神阿波罗与战神阿瑞斯,也敬祭他们的祖先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但雅辛托斯也知道,民间私下也有关于崇拜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祭坛和仪式。
看来泽文确实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一面。雅辛托斯沉吟着。
之前泽文莫名消失了那么久,这次一回来就去了爱丽舍巷的公馆,还使用这样昂贵的钱币,泽文肯定不是普通的旅者。
本来自己是不愿意相信泽文会背叛自己的,但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雅辛托斯甚至隐隐开始怀疑,泽文的突然出现会不会也是针对自己背后的阿波罗而来?
自己和斯巴达都深受阿波罗的庇佑与照顾,是绝对不可能任由泽文和他背后不管是什么的人来破坏这一切的。
至于泽文……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他毕竟也是在自己还很幼稚时陪伴过自己很长的岁月。
雅辛托斯决定,就算真的确定了泽文就是别有用心,自己也只是会亲自盯着他,让他没法有机会动作。只要泽文没有了威胁,自己对他的态度也会和以前一样。
自己是缪斯女神克里奥的儿子、斯巴达的王子、未来的国王,现在又是光明艺术之神阿波罗庇佑的信徒和亲自教导的学生,自己肩上的责任注定了自己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喜恶。
虽然自己很喜欢泽文,但为了大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雅辛托斯暗暗地想道。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色暗得格外早。
乌压压的云一团一团地压在天际,显得天空都仿佛格外低垂,仿佛即便是人类,也能够登上那云中只属于神祇的奥林匹斯雪峰。
“好像要下雨了啊,奇怪。”雅辛托斯说道,“以前从来不会在这个季节看到这样阴沉的天气。”
“可能是神的旨意。”底下的男人低声回答。
“是啊,反正都是神的旨意。”
雅辛托斯把那枚金灿灿的金币向上抛起,又轻松接住,
“不管如何,光明神阿波罗会保佑斯巴达的。”
作者有话说:
※正经资料中风神和酒神并没有什么关系。
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确实都是象征同.性.恋.人守护者的神。
而且两者都是自然植物神、艺术神,都领导过缪斯。
美神阿芙洛狄忒也是同性恋人守护者。
第25章 太阳神
随着陷入负面情绪的西风神胡乱地在大地呼啸, 人间的风云气象也开始由于风神混乱的神力波动而变得诡谲莫测。
厚密阴沉的雨云在大地之上堆积,本来该是日渐温暖的时节,此刻却突然开始刮起了刺骨的寒风。
刚才还在外面劳作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回到家中,瞬时就感受到了那从四面八方压迫而下的冷酷寒意。
嫩叶花枝上的露水结成了白霜, 本来正含苞的花朵与作物都被突然变得冰冷的朔风所冻结。
人们都还没来得及惊诧, 顷刻间就从那乌云中砸下了鸡蛋大小的冰雹。
“雅辛托斯殿下!外面……”外面的侍卫冲进了雅辛托斯的寝殿。
雅辛托斯也已经发现了外面的情况, 只是他还在惊愕中, 没有顾得上那个进来传信的侍卫。
“怎么会这样?”雅辛托斯不明白怎么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明明自从那次神迹出现以来, 这么多年, 在神明的庇佑下,斯巴达一代从来都没有再出现过雨雪灾害的天气……
难道是,今天泽文的出现惹怒了光明神吗?
*
泽费罗斯仓促离开浮空岛属于爱神厄洛斯的神域,游荡在天空与大地之间,又不知道该往何处而去。
祂现在不敢再回到人间的斯巴达附近,也不敢回到奥林匹斯山之上所谓“四个风神”共同的神殿。
因为祂隐隐觉得, 爱神厄洛斯所说的恐怕就是事实。
回忆起刚才爱神厄洛斯的话语,泽费罗斯仍然能够感受到胸口传来的钝痛,祂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一切、还有自己从来都如指臂使的风神之力瞬间都背弃了自己。
“我是什么……”泽费罗斯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发丝中间,握紧。
感受着发根穿来地微微撕扯的痛意, 泽费罗斯仍然有股不真实感。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神祇平日乌黑沉润的双眼此刻充斥着的是象征原始神力迷乱的暗紫,泽费罗斯原本的理智已几乎被喧嚣着的渴望和本能压过。
暴乱的西风神伸手粗暴地撕扯自己的羽翼,属于风神那洁白无瑕的颀长白羽被祂带着皮肉一片片撕下,西风神却仿佛对疼痛一无所觉, 只迷醉地看着雪白的神羽四散飘去。
掌握风雨权柄的神祇侧首倾听着原本属于自己的羽毛根根断裂发出的清厉的嗤鸣之声,仿佛那是这世间最美妙的盛宴, 西风神眼瞳之中的光芒愈发强盛。
感觉自己本源的的风神之力因为再次被迫分裂出力量而哀怒嘶鸣着,渴望着补全残缺的部分。狂乱的西风神只觉得撕裂自己的本源令祂感到无比地欣快恣意, 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风神的笑声融化在轰鸣的风中,裹挟着冷意席卷着大地。
温热的血液从创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沿着祂的羽毛簌簌流淌滴下,血液沾湿之处在周围凉风的吹拂中传来另风神感到厌烦的麻痒。
几乎失去意识的泽费罗斯隐隐感觉有些厌恶这样被血液污染了自己羽毛的感觉,又凝聚了雨露洗去那些污渍。
凝聚神力的甘露碰上祂的伤处,在复苏生机之力的作用下,神祇的双翼很快又复原如初。
伤口刚一恢复,神志不清的泽费罗斯又开始感觉压抑不住的烦躁,似乎只有身体上的疼痛和神力本源的残缺才能让祂感到满足,周围的神力又隐隐要异变为尖锐的风刃。
暗潮涌动间,周围的风在风神本源的力量和意念狂乱的西风神祇的拉扯下渐渐氤氲出旋转翕张的黑雾,蠢蠢欲动的风刃在隐藏其中,隐约流动着暗紫色的神光。
“——泽费罗斯!”
一双有力温暖的手把已经暴乱的西风神紧紧揽住,好像完全不在意那些冰冷锋利的风刃毫无怜悯地一刀刀割在祂的身上,泽费罗斯已经模糊的视线隐约看到了一个宽阔的后背和在风中卷舒的金色发丝。
好像有谁在叫我?
不记得了……
*
泽费罗斯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黎明女神厄俄斯的神殿中了。
西风神惺忪的视野中,不仅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是母神厄俄斯,甚至连大忙人太阳神赫利俄斯也在。
“母神?日神赫利俄斯?我怎么在这里……”
泽费罗斯还有点迷糊地开口询问,说完才发现自己被一张闪烁着金色神光的细密大网紧紧裹住,正吊在黎明女神神殿的天顶上。显然是站在厄俄斯旁边的太阳神赫利俄斯的手笔。
愕然的西风神尝试动了动,但自己不管是四肢还是翅膀都被紧紧拘束在身侧,只能像一只毛毛虫一样来回扭动,滑稽地从空中晃悠着开始旋转起来。
泽费罗斯企图召唤风神的力量,但显然黎明女神厄俄斯早已在祂的神域内切断了泽费罗斯与祂能够掌控的风神力量的联系,任凭泽费罗斯怎么努力,祂在厄俄斯的神殿中也没能掀起哪怕一丝的微风。
“这是干什么?”发现自己的努力都无济于事的泽费罗斯也不再挣扎,放弃一般任凭自己被挂在空中,“母神,舅舅,快放我下来!”
“你是泽费罗斯?”
头戴日神冠冕、有着金色瞳孔和灿金色卷发的高大神祇太阳神赫利俄斯,听到西风神的话连动都没动,只抱臂好整以暇站在厄俄斯身旁,开口反问泽费罗斯,
“证明你自己是!”
“废话!我当然是泽费罗斯!”
西风神无语了,又开始试图挣动,只是日神之力织成的网细密又强韧,自己就像被蜘蛛裹住的飞蛾一样无处施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开口:
“你是太阳神赫利俄斯,我的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是你的姐姐,还有阿姨月神塞勒涅,祂现在不在这里,估计正在天穹驾驶祂的月亮神车……”
赫利俄斯和厄俄斯还是无动于衷,看着对面仍然一动不动的两尊大神,泽费罗斯也不知道祂们到底想听什么,刚经历了许多糟心事的西风神不免有些气急败坏,开始胡言乱语,
“可恶!厄俄斯我知道你的蟋蟀是你的情人!以前的特洛伊王子提托诺斯!赫利俄斯!我知道上次美神阿芙洛狄忒和战神阿瑞斯幽会被火神当场抓住是你因为偷看告的密!”
赫利俄斯一直坚定抱着的手臂终于有些松动了,狡辩道,“那不叫告密!”
“你那就是告密!”
“不是!”
“就是!”
……
“好了。”一直抿着唇一言不发站在旁边的黎明女神厄俄斯终于开口了。
吵闹的泽费罗斯和赫利俄斯马上噤声。
“你说你是泽费罗斯,那你记得你真正的神名吗?”厄俄斯今天的裙袍是灰蒙蒙的暗灰色,泽费罗斯没看清祂眼瞳的颜色。
西风神只知道祂母神的心情肯定不太好。但也拿不准厄俄斯问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意思。
“我真正的神名?西风神泽费罗斯?季风阿涅弥伊?”泽费罗斯试探着说道。
听见西风神的回答,黎明女神厄俄斯长叹口气,偏头示意日神赫利俄斯,“放祂下来吧,祂是泽费罗斯。”
*
终于恢复自由的西风神伸展着身体,眼角瞥见了旁边神在在的赫利俄斯,泽费罗斯只觉得恶向胆边生,张开翅膀卯准了日神狠狠扑扇了几下。
赫利俄斯被泽费罗斯的偷袭扇动得差点栽倒,冲过来就准备伸手去扯泽费罗斯的羽毛,但西风神早有准备,马上跳向了一边,扭头向太阳神发出了响亮的嘲笑声。
“行了!”
厄俄斯有些失去耐心,厉声呵斥着两个幼稚鬼,属于黎明女神的威压在神域之中铺展开来,西风神和日神终于安静了。
“都坐下吧。”厄俄斯无奈地叹口气,“现在再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们早点知道,到时候也好应对。”
泽费罗斯因为被绑住挂起的火气和那股不正常的兴奋也终于褪去,又恢复了祂惯常那样温和内敛的样子。赫利俄斯也在姐姐的呵斥下也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又变成了高大威严的日神。
西风神忸怩地坐下,脸颊上还因为刚才的胡闹和意识完全清醒后的尴尬染上了几分嫣红。赫利俄斯倒是神色如常,利落地整理好因为刚才动作而皱起的袍服,自如地在一旁落座。
厄俄斯低着头坐在上首,瓷白的手指插在祂长发里,一挑一挑地勾缠着祂自己玫棕色的头发。
西风神知道这是祂母神焦躁的表现,刚想说什么,厄俄斯就坐直身体抬起了头,缠在发间的手也被收回,搭在膝上。
“好了……泽费罗斯,或许我不应该这样叫你,但是你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你真正的神名并非是泽费罗斯,你所承担的神格也远不止西风之神。”
黎明女神厄俄斯妩媚娇艳的面孔上此刻萦绕着淡淡的悲哀,但祂的情绪还算平静。
“我从前就奇怪,为什么风这样无用的神力,还需要四个神来分担。没想到那只是你掩人耳目、欺骗宙斯的手段。本来或许你本可以就这样一直掩藏下去,只守着不算重要的神位,也不被宙斯注意。”
女神微微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但是……由于奥林匹斯众神的意志,特洛伊战争开始了,那是提托诺斯的家乡,所以门农也理所当然地参战了。”
听着母神厄俄斯诉说的过去,泽费罗斯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
“门农死了,死在那次战争里,甚至死在特洛伊沦陷以前……那被神筑的城墙保卫着,据说永远不可能被攻破的特洛伊被一只可笑的木马打败了。”
“然后你、西风神泽费罗斯,还有你其他的兄弟,都消失了。我以为的四个掌控风神之力的神子——你们融为一体了,或者说你们本就该是一体的,银发的风神‘埃俄罗斯’。与宙斯同样掌握着天空神权的神、命中注定要推翻宙斯的神。”
黎明女神厄俄斯的声音掩饰不住地开始颤抖,太阳神赫利俄斯想安慰姐姐,但祂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拍祂的肩头。
“我本以为,你的父神阿斯特赖俄斯回归本源后,那个预言就不会再继续应验了。”
作者有话说:
门农,黎明女神厄俄斯与特洛伊王子提托诺斯之子,埃塞俄比亚国王(在神话中他们认为的埃塞俄比亚相当于“温暖富饶遍地黄金香料的南方”不一定是真的地理上的埃塞俄比亚),在特洛伊战争中作为特洛伊的盟友,被英雄阿喀琉斯杀死。
传说两人对决时,阿喀琉斯的母亲海洋女神忒提斯和黎明女神厄俄斯都找到宙斯要求让自己的儿子获胜,宙斯拿出黄金天平,两端放上羽毛,最终门农的那端沉了下去,厄俄斯失声痛哭。
阿喀琉斯的长矛刺穿了门农的胸膛,杀死了他。
传说门农死后他的骨灰中化出了一种鸟“门农鸟”,流苏鹬。
这种鸟非常的有意思。
雄鸟有三种形态:
独立型,alpha,黑色或棕色华丽流苏羽,有自己的领地;
卫星型,beta,白色流苏羽,像卫星一样围绕在独立型的领地周围;
拟雌型,omega,没有饰羽,像雌性一样,在独立型的领地内生活。
第26章 神迹
“那时刚刚结束了泰坦之乱……宙斯登上了神王的宝座, 大家都以为奥林匹斯山终于要恢复平静了。但宙斯却突然吞噬了智慧女神墨提斯,听说是因为关于王座的预言。”
“紧接着先知神普罗米修斯就找到了我,祂告诉我一共有三个可能与神位有关的预言:
第一个是‘智慧女神墨提斯命中注定为宙斯生下两个神子,祂的女儿在智慧和力量与父亲相当, 而祂的儿子会在智慧和力量都超过祂的父亲’;
第二个是‘海洋女神忒提斯生下的儿子将远比孩子的父亲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