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不放心她们回去放置阿波罗赠与的里拉琴和为祭典准备的礼服?所以希望自己能去盯着?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跟随您的侍者们回去了,殿下。”泽费罗斯从善如流道。
就这样,西风神接过了那盛着里拉琴的精美琴匣,那位戴头巾的侍女则是捧着盛着礼服的银质托盘,一同往宫殿走去。虽然有些奇怪雅辛托斯为什么不直说希望自己与侍女一同回去,不过泽费罗斯也没多想,可能小王子也是怕直说出来怕是会伤了侍女的心吧。
“放在这里就可以。大人。”
来到雅辛托斯的寝殿,那位侍女首先将礼服放到架子上,随即让到一旁,低着头向泽费罗斯说道。
“好的。”
泽费罗斯也按照侍女的指示,走过去将手上的琴匣放到了那木架上空出来的位置上。只是当祂放好琴匣后想要退回远处时,抬头却看到了自己从前送给小王子的那柄桦木和牛角制作的长弓。
但是,刚才小王子参加比赛前,难道不是已经带上了弓箭?虽然不敢与手工艺女神雅典娜或是匠造神赫菲斯托斯的作品比较,用的也只是人间寻常可见的普通材料,但毕竟也是西风神祇亲手制作,其上也附了风神之力的祝福,既不至于被人察觉异样,也一定是会比寻常弓箭更稳定趁手……难道雅辛托斯比赛时却用的其他弓箭吗?
西风神马上搜索自己风中的记忆,回顾当时的细节,才发觉雅辛托斯那时背在身上的是一柄更为精致坚韧的紫衫木与魔兽角制作的弓箭,弓弦甚至用的是一段与金蚕丝线缠绕编制的龙筋……
这是匠神赫菲斯托斯的作品,只是当时雅辛托斯身上光明神与自己的气息都太浓重了,才没有让西风神及时发觉。
请动了匠神制作了这样能让凡人弓箭手自如使用的神器……恐怕是光明神祇阿波罗亲自请求匠神为雅辛托斯特地制作的吧……泽费罗斯顿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中,那位侍女已经走开了,还贴心地关上了小王子房间的门,徒留后知后觉的泽费罗斯坐在房内的藤椅上独自郁闷。
只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口投入的光线都已暗下,显然日神的车驾已经西驰而去,即使西风神不会感到饥饿,却也感到有些不对劲。
再如何雅辛托斯的比赛也应该开始了吧,怎么还没有人来通知自己吗?
泽费罗斯也不再屏蔽自己的神力,立即链接上自己的本源读取风灵携带的信息。
“是他害的……”
“……就是他给国王下毒……”
“都是因为他……”
“雅辛托斯还是太年轻……”
“一直被他骗了……”
糟糕。
西风神马上起身,来到寝殿房门口尝试推了推大门,果然,已经上了锁,听门外的心跳与呼吸声,还有着不少卫兵的把守。泽费罗斯终于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他好像是被当成了给老国王下药的敌国奸细给关起来了。
泽费罗斯又扩大了读取的范围,慢慢捋出了头绪:之前小王子因为老国王病重不得不留在宫中处理事务,那时就是已经有歹人在悄悄给老国王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
后来治疗之神阿波罗看在雅辛托斯的缘故前来治好了老国王,却私下提醒小王子老国王并非生病,而是有人谋害。
而那个混入斯巴达王宫暗中下毒的阴险小人就是……我?
第47章 羽毛
“……我说了, 从现在起,到水落石出前,我会对他严加看管。”
面对众人的诘问,雅辛托斯独木难支, 只生硬地反复强调自己会处理, 从议事长桌前起身。
几天前, 监督官派人找到雅辛托斯, 说有王宫近侍的侍女向他举报, 与自己交往频繁的泽文曾试图贿赂她, 让她在国王的饮食中掺入药粉。那个侍女声称,她当时就已经拒绝了对方的贿赂,但后来国王还是病倒了,于是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泽文又贿赂了其他人,所以才来举报。
然后卫兵搜查了能够接近国王饮食的侍女们的住处,果然找到了不应该出现在仆人手里的金币, 与当时泽文在爱丽舍使用的一模一样,沉甸甸的精美钱币,双面都是代表酒神的闪亮浮雕。
而之前自己派出调查的人也适时归来,在泽文所说的家乡根本就没有他这一个人。
雅辛托斯不愿意相信, 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为泽文辩解。
在他的极力争取下,也只让那些咄咄逼人的老顽固同意暂且先把泽文关押起来,等国王清醒过来再做定夺。
本来泽文是应该被关进地牢的,是雅辛托斯让出了他对于王城卫兵的安排权力交换, 才他们同意将泽文就关押在了他自己的宫殿中。
“殿下……”
侍女长爱达守在雅辛托斯的寝殿门外,看到雅辛托斯面无表情的走过来, 赶忙上前迎接,又因为担心小王子这样突然遭遇好友背叛, 会控制不住大发雷霆,而有些瑟缩。
雅辛托斯却没有泄露什么情绪,只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侍女。爱达也不敢再问,马上上前接过他的弓箭,为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和武器。
“他说什么了吗?”雅辛托斯问道。
“他、他说他没有下毒,他说要见您,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跟您说。”爱达听到小王子的问话,心道不好,但还是只能如实交待了泽文的话。
果然,听到爱达的话,雅辛托斯也只是冷笑一声,
“这就已经承认他知道是因为下毒了?怎么阿尔塞塔斯要派他这样的人动手……是,到底还是为了我来的。这么多年我身边统共没有几个亲近的人,结果就这么容易就被他利用来对付我。”
一边说着,雅辛托斯的表情也随之阴郁下来,仿佛感应一般,一股风突然撞开了闭着的窗户,团团绕着雅辛托斯呜呜作响,周围的卫兵都被这异像惊到,纷纷紧张地举起兵器护卫小王子,侍女的裙摆和头巾也被吹起,只是在众人中间的雅辛托斯却只是浅褐发梢微微晃了一瞬,并没有被这股异风袭击到。
“……我现在不想见他,明日吧。”
雅辛托斯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无视了那股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另一处寝殿。
因为自己一定要包庇一个来历不明的嫌疑犯,今天与那些咄咄逼人的老家伙们对峙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还有阿尔塞塔斯那个家伙在煽风点火。处处暗示泽文可能是城中那些秘密筹划暴动的奴隶们派来的。
他暂时还没准备好如何质问泽文,不管他是一开始来到自己身边时就居心叵测,还是后面才受到阿尔塞塔斯的收买……他暂时都不想知道。
那股风幽幽地收敛了起来,缩回了窗外,沿着宫殿的外墙,灰溜溜地又从窗口回到了雅辛托斯的寝殿中。
泽费罗斯看着窗外漆黑夜幕之上安静的星辰,伸出手捧着清冷的月光,感到有些迷茫。
“这下怎么办呢?”
透过窗户洒在寝殿地面上的月光扭了扭,拼成了几个大字:【凉.拌】
是月神塞勒涅。
泽费罗斯一下就拉长了脸,“你现在怎么和赫利俄斯一样讨厌,只会偷看。”
“我是光明正大的看,你不也没少偷听吗,谁也别说谁了。”
月光从窗口凝聚起了塞勒涅的头,即便整个脑袋都是朦胧的银色,泽费罗斯也能看出塞勒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就直接过去,找到那个小王子,说你是西风神,是另有其人,是别人陷害,不就结了?”
“但是……”泽费罗斯就是纠结这个,“之前我一直都在身份上撒谎……”
而且自己作为西风神在小王子那里的名声好像也不是太好。承认自己的身份后,紧随其后的还有更多的麻烦……泽费罗斯只是想想,就觉得犯难。
月神还想再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了锁链叮当的声音,有人在开门。
泽费罗斯一边冲月神挥手示意祂赶紧藏起来,一边赶紧检查了自己上下有没有不妥之处。
塞勒涅的头悄无声息地散开融化在月光中,泽费罗斯转过身面向大门,有些紧张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褶,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该怎么解释。
寝殿的房门碰地打开,进来的却不是雅辛托斯,而是大王子阿尔塞塔斯。
看到泽费罗斯没有休息,而是衣衫齐整地站在门前,阿尔塞塔斯有些意外,但也没放在心上,充满兴味的眼紧盯着面前黑发的男人,笑着说道,“怎么,还在等你的殿下来救你吗?”
“阿尔塞塔斯殿下。这里好像是雅辛托斯殿下的宫殿。”
泽费罗斯虽然不觉得这位大王子能够对自己有什么威胁,但还是对他的不请而来感到些许警惕。
祂可是知道,雅辛托斯的这位异母兄长并不是好相与之辈,与雅辛托斯的关系也很糟糕,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好心来探望自己这个“囚犯”。
阿尔塞塔斯却没把泽费罗斯的提醒放在心上,随手关上了身后的房门,一边解着自己的斗篷一边一步步向化身凡人的西风神靠近。
【忘了提醒你,给老国王下药的那个侍女,可是这个大王子的情人。】
月神的声音冷不丁在西风神脑中响起。阿尔塞塔斯越走越近,泽费罗斯皱了皱眉,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是你下的药。”泽费罗斯盯着阿尔塞塔斯说道。
“没错。”阿尔塞塔斯也没否认,反而露出了志得意满地笑,也没有因为泽费罗斯后退的动作而意外,“那又如何,明天那个杂种只会看到你的认罪书和你服毒自尽的尸体。”
“只是可惜了你这么个极品……难怪我那个弟弟都舍不得让你住在地牢,啧,我也舍不得。”
阿尔塞塔斯继续上前,捉起了泽费罗斯的一缕头发在手指间捻动,
“最后一晚了,我肯定替我弟弟好好地疼你。”
大王子低头闻了闻那缕头发,压低声音说道,
“认命吧,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你,你看,只是几个女奴的证词,加上几枚仿铸的钱币,就能要了你的命。”
*
“殿下!殿下!出事了!”
雅辛托斯被侍女叫醒,来不及洗漱就匆匆赶去自己原先的寝殿,入目的却只有一片废墟。
殿内的器具陈设都已化为齑粉,墙壁与地砖上都是交错的裂痕。原本是窗口的位置如今是一面边缘粗糙的大洞。连带窗户的整面墙壁不翼而飞。
地上的尸体……如果那些四散的血肉模糊的尸块也可以算遗体的话。期间还能勉强分辨出大王子阿尔塞塔斯和泽文的衣服碎片。
“这是在……发现的。”
旁边的卫兵小心地向雅辛托斯呈上一只小巧的桐木盒子。
雅辛托斯接过盒子,里面是一绺本应乌黑顺滑的长发,现在却沾满了血污,甚至好像还黏着些碎肉。
“殿下,这里。”在破开的墙面附近检查的卫兵好像发现了什么,示意雅辛托斯过去查看。
一根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的白色羽毛卡在砖墙粗粝裂口处,显然就是那个破墙而出的东西留下的。
*
“伟大的德尔斐神主,洞见一切的光明神,发如黄金的福玻斯啊,求求您告诉我们。是谁杀死了我们的大王子?”
因为大王子阿尔塞塔斯就死在小王子雅辛托斯的寝殿内,雅辛托斯如今也被关了禁闭。
老国王还在昏迷中,斯巴达的执政官奉命带着那根羽毛来到阿波罗的神庙,献上贡品向预言之神祈求神谕。
“这羽毛的主人,究竟是尊贵的神明,还是有翼的怪物?”
“带走你们的祭品吧。”
不料,这次阿波罗神庙的祭司却并未传递神祇的意志,而是拒绝了斯巴达祈求神谕的贡品。
“如果你们还想过安宁的生活,就不要再问。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光明神还仍然能够庇佑你们的城邦。回去埋葬你们的王子吧。”
“肯定是祂。”在禁闭中的雅辛托斯听着手下偷偷转告自己的神谕,握紧了拳头。
那根羽毛,肯定就是那个长着翅膀的西风神祇掉下的。
自己的母神克里奥说过,那位曾经与酒神相交又决裂的风神在情感方面与祂的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一样偏执疯狂……
泽文从前也向自己承认过,他与那位神祇的关系。
大王子已死,当时在门外的卫兵失去将来的依仗,还不等严刑拷问,就已经有人承认了,他们都是听从阿尔塞塔斯的命令,偷偷打开门锁又在外看守,就是因为阿尔塞塔斯预备要与泽文幽会。
泽文果然是那个西风神祇的男宠……他与阿尔塞塔斯暗通款曲,惹怒了那个神祇……才在他们私会的时候杀死了他们。
雅辛托斯听到真相的时候,先是自己猜测被证实的轻松,随后的袭来的就是永远失去了泽文的痛苦。
即便他如今背叛自己,但他也是自己在曾经唯一亲近和依靠的人。而且或许,也是阿尔塞塔斯那个畜生蒙骗了他,让泽文以为毒死了老国王,自己就能继位……但其实自己虽然是父王属意的王储,但还并未通过长老会承认……
自己从前很少与泽文说这些宫廷里面的规矩手段,也并未提及自己与名义上兄长阿尔塞塔斯之间的仇怨……只希望泽文能够一直像一开始自己见到他时那样,只把自己当做需要包容照顾的小王子,而不知道其下的肮脏。
雅辛托斯本想先暂且将泽文关起来,在事件平息之后再细细教他,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惩罚背叛自己的泽文,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被西风神杀死了。
作为神就是可以这样,擅自闯入我宫殿,杀死了我的人。
雅辛托斯握紧了那只装着泽文头发的桐木盒子,暗自发誓道。
我一定要讨回来。即便对方是神明。
第48章 命运(主线无关)[番外]
“喝口水吧。”
帕特洛克罗斯抬起头, 看见自己的父王已经满鬓白发。
他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也不想喝水。帕特洛克罗斯感觉自己的胃里似乎塞满了稻草,再也装不下更多东西。但看着父王担忧的眼神,他还是接过了水袋, 浅浅抿了一口。
老国王墨诺提俄斯这才放心了些许, 从包袱里拿出干粮, 把肉干和无花果干都递给了帕特洛克罗斯。
“别担心, 佩琉斯国王性格温和, 和我们是血亲, 他一定会收留你的。”
墨诺提俄斯以为帕特在担心未来,温言安慰道,“我打听过,佩琉斯和海洋神女忒提斯的儿子阿喀琉斯刚刚七岁,佩琉斯正在为他招募友伴近从,以你的优秀肯定能入选, 七岁的孩子也欺负不了你。佛提亚虽然不比在家里,但也是一条出路。”
帕特洛克罗斯勉强笑了笑,低下头假装在吃无花果干。
去年自己九岁,还被带去斯巴达参加了对绝世美人海伦的求婚;今年自己刚满十岁, 但已经是杀人犯了。
最后自己的手推在对方身上的温度似乎还没有散去,那个人倒在地上软绵绵的身体和他身下缓缓流淌铺满了草地的血迹也还映在自己的眼底。
即使老父王为自己举行再多的净化仪式,帕特洛克罗斯也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
突然,帕特洛克罗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周围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原本树叶摇曳和偶尔的鸟鸣声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帕特洛克罗斯仓皇转头看向父亲, 墨诺提俄斯早已歪倒在树边失去了意识。
几个新鲜的无花果突然出现在帕特洛克罗斯的膝上。
“是谁?现身吧!”帕特洛克罗斯猛地抬起头,榛子色的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手也按向了腰间的匕首。虽然对方恐怕不是人类,但聊胜于无。
泽费罗斯撤去了对人类的伪装,显出了祂的身形。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帕特洛克罗斯并不认得西风神,见到泽费罗斯这背生双翼的样子,只当是什么妖怪,依然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我是西风神泽费罗斯,我今天来此,就是要取你的命。”泽费罗斯说得很平淡,好像祂要取的不是一条人命,而只是一片草叶一样。
“一个神为什么要特地来取我的命?”帕特洛克罗斯不可思议地问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正流亡的杀人犯,有什么值得一个神特地来路上截杀自己的地方?
因为这奇遇太过诡异,帕特洛克罗斯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害怕,反而是有些好奇。
反正自己已经这样了,又还能差到哪里去呢?能被一个神亲手杀死,那也算是一种荣誉了。帕特洛克罗斯默默想到。
“你的命很重要,关系到我的命运,甚至更多。”泽费罗斯挑挑眉,没有掩饰,“有先知告诉我,只要你没能抵达佛提亚,我担心的那件事就不会发生。所以你可太重要了。”
其实忒提斯说的是只要这个小孩永远不踏上佛提亚的土地,特洛伊就不会被攻破。
但是自己没有必要对一个将死的凡人说这些,在英雄们为了向美女海伦的求婚而结盟时,众神已经在筹划未来剿灭数万人口的战争了。
虽然泽费罗斯也想不出来阻止这个小孩到佛提亚怎么就能阻止特洛伊被攻破,但能有多一重保险也是好的。
反正地母神盖亚说过现在的大地承载不了这样多的人口,虽然他走的这条路按理是不会被风吹落悬崖的,但偶尔有那么一个两个死得离奇的人也无伤大雅。
“原来我的命这样重要吗?可惜我这样死了,是不是就没人知道我其实特别重要了?”
帕特洛克罗斯兴奋了一瞬,但很快沮丧起来,“我现在死了,别人只会知道我是个杀人犯。还有我的父亲,他好不容易才送我走到这里,我如果死了,他会很失望。”
“不,他不会失望的,你是他的儿子,你死了,他应该是很伤心。”泽费罗斯看看失去意识的老国王,以及他手中的干面包、咸鱼和几枚腌橄榄,又看看帕特洛克罗斯膝上的熏肉干和无花果干,沉吟道,“你的父亲,他一定很爱你。”
帕特洛克罗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算了。应该还会有其他办法的。”泽费罗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只是一个才十岁的小孩而已,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阻止那个该死的特洛伊被攻破吗?
“今天的事你不能说出去。”泽费罗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我会时不时看着你的。看看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重要。”
“后会有期。”
*
“所以你喜欢他了。”泽费罗斯恍然笑道。
而帕特洛克罗斯抿紧了嘴唇,脸颊上飞起一片绯红。
几年过去,帕特洛克罗斯已经有了接近成年人的身量,只是从细瘦的四肢还明显能看出是个孩子。
两匹神血的骏马克珊托斯和巴利俄斯慵懒地躺在泽费罗斯身边,挨挨挤挤地把祂们的大脑袋塞到泽费罗斯的腿上。
“关于你在乎的那个命运,你找到别的方法了吗?”帕特生硬地转过了话题。
“喔,当然了。你可能也没有那么重要呢。”泽费罗斯故意说道。
放弃了杀掉帕特洛克罗斯的计划之后,泽费罗斯想办法求到了雅典娜,请祂赐了一座雅典娜·帕里斯的战神像,用来镇守特洛伊。
如果这样也守不住特洛伊,那自己多杀几个凡人恐怕也没什么用。泽费罗斯想。
远处夕阳下,佩琉斯与忒提斯之子阿喀琉斯还在把玩他新得的战矛。
那个少年尚且完全抽条,身量更是单薄,但他舞动战矛的样子让泽费罗斯隐约想起自己的老师帕里斯。
对了,佛提亚王佩琉斯是参与修筑特洛伊城墙的埃阿科斯之子,那么这个王子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终于玩腻了他的新玩具,转回身来寻找帕特洛克罗斯的所在,当他们的目光相触,阿喀琉斯毫不吝啬地对自己亲自选中的挚友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几乎刺痛了旁边泽费罗斯的眼睛。
“他也喜欢你。”泽费罗斯肯定地对帕特说。
帕特没有理会泽费罗斯,阿喀琉斯也并未察觉此处还有其他存在。
“帕特你看,它们的感情真好啊。”阿喀琉斯眼中只看到了挨着躺在草地上的两匹神马,指着它们对帕特说道,“就像我们一样。 ”
帕特顺着阿喀琉斯手指的方向看去,西风神泽费罗斯正坐在草地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是,它们是兄弟,就像我们一样。”帕特拉过阿喀琉斯的手臂,假装若无其事地按下了他指着西风神的手指。
“不!帕特,你知道我们的感情要比那更深!”阿喀琉斯反驳道,“帕特,我……”
“咳、咳、咳——”帕特洛克罗斯赶忙咳嗽起来,打断了阿喀琉斯接下来的话。
再看向西风神的方向时,那个有着墨色长发的神祇已经不在了。
*
像,真是像啊。
泽费罗斯沉默地看着阿喀琉斯。
因为一些隐秘的私心,这次祂没有再去看帕特洛克罗斯,而是找到了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那望着无关紧要之人时冷漠的眼睛,他矜贵高傲的姿态,甚至他秀美艳丽的面容和金发都是那么相似。
随着他的年龄渐长,阿喀琉斯甚至都能够忍受更长时间地坐在凳子上去弹奏里拉琴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已经星辰漫天,而岛上只有为女人们准备的织机和乐器。
泽费罗斯甚至可以对着阿喀琉斯幻想出一个少年人类的阿波罗。
阿波罗不太喜欢长矛,阿波罗喜欢干净。他应该还是会选弓箭。
阿波罗就算是人类,应该也会弹得一手精妙的里拉琴。
阿喀琉斯的里拉琴只能说是在响吧。
阿波罗长得比阿喀琉斯好看。
阿波罗比阿喀琉斯温柔。
……
每次沉入自己的幻想后,泽费罗斯都会忍不住露出笑意。
只是,佛提亚的王子现今正穿着一套轻薄飘逸的裙装。
当然这不是因为阿喀琉斯有什么特别的品味,只是为了躲避参战的命运。
泽费罗斯理解忒提斯的做法,毕竟自己也曾想直接杀掉帕特洛克罗斯一了百了,若是阿喀琉斯能够就这样藏在裙摆中躲过早逝的命运,那肯定是非常值得的。
泽费罗斯自己也希望这个能攻破神铸城墙的埃阿科斯后裔不要靠近特洛伊。
因为忒提斯安排的躲藏计划,这对小情侣不得不暂时分离,似乎就像泽费罗斯和阿波罗一样。
不,和祂们不一样,泽费罗斯想道,自己和阿波罗是真的彻底闹掰分开了,而他们只是暂时不能待在一起,这完全是两码事。
祂还清晰地记得阿波罗那天落下的泪水,祂冰冷的眼神,还有决绝的话语。
正在泽费罗斯胡思乱想之时,祂注意到阿喀琉斯鬼祟地出门东张西望了片刻,随即把身上的长裙一撩,一转身就翻出了窗户。
半夜三更的,这小子不老实待着,要上哪去?
泽费罗斯马上悄悄追上,看看阿喀琉斯到底趁夜要去干什么坏事。
事实证明,哪怕穿着裙子,阿喀琉斯也可以行动得十分敏捷迅速。
如果他是个不死者的话……泽费罗斯忍不住想着,半晌却又觉得徒劳。
阿喀琉斯虽是半神,但又不是宙斯的血脉,就算他再出色,能升格成神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正出神间,阿喀琉斯已经攀上了宫殿旁的石丘,走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口。
阴影中一直等待的帕特洛克罗斯马上伸出双臂,和匆匆赶来的阿喀琉斯紧紧拥抱在一起。
果然如此。泽费罗斯释然一笑,悄悄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磕上代餐了。阿波罗不太高兴。
加上各种命运,于是小情侣殉情,
帕特火葬的时候火烧不起来,阿喀琉斯给西风神北风神献上祭品,然后风神呼啸,柴堆烧起烈火,火化了帕特的遗体。
原著是阿波罗因为自己的祭司被冒犯,加上自己的儿子被杀,所以针对希腊联军。
第49章 输家
爱神像往常那样熄灭神光悄悄回到寝殿时, 公主塞姬已经早早睡下了。
看到塞姬毫无防备的睡颜,厄洛斯还是很没出息地松了口气。
祂已经决定要对塞姬坦诚一切……但还是控制不了想要拖延审判的到来。
如果塞姬知道了自己就是诅咒与嫉妒她美貌的美神阿芙洛狄忒之子,隐瞒了真相,把她困在这里做自己的妻子, 让她远离自己的亲人……
明天太阳升起之时, 塞姬就会知道一切了。
厄洛斯没忍住, 伸出手轻轻拨开塞姬有些凌乱的额发, 在她柔软如花苞的脸颊上贴了贴。
“丘比特?”
塞姬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睁开有些惺忪的美目, 从被褥中抽出白皙的手臂,抓过厄洛斯贴在她颊边的手,转头在祂手心中吻了一下。
爱神的呼吸一滞,有些艰难地说道,“塞姬……你累了,休息吧。”
在爱神的力量下, 夜晚的寝殿没有一丝光线能渗透进来,塞姬看不到厄洛斯的轮廓,但她能清楚地听见每天厄洛斯归来时的脚步声,祂偶尔疲累时羽翼在地上拖曳仿佛蛇尾爬动的声音, 她此刻也能分辨出自己丈夫动情的喘息声。
“我不累,丘比特,我爱你。”
塞姬故意将脸贴向祂的手,让自己的丈夫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温度, 叹息般轻声说道。
*
此前大量汲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融合,此时与妻子小别重逢后的爱神沉沉睡去。
蜷缩在祂身旁的塞姬听见自己丈夫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悄悄半撑起身体,伸出手轻轻想要触摸爱神的身体。
塞姬的手在黑暗中抚摸过爱神柔软卷曲的金色头发, 祂如百合一样俊俏的五官,祂挺拔匀称的身躯,还有微凉的羽翼。
但是她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有在她们最亲密的时候,她才能通过手指和皮肤感受到自己丈夫的热情和温度,只要她们分开,她再想要去触摸自己的丈夫,都仿佛只是在触摸一团风中的柳絮一样虚无。
这是我的命运,我要自己决定。塞姬对自己说道,轻手轻脚地爬起身。从床下拿出她准备好的匕首和蜡烛。
自己既然爱上这个不见日光的神秘丈夫,那也无所谓其他了,就算祂真的是残酷无情的怪物发现了要杀死自己,那自己也认命,与其这样在虚假的美好生活中永远担惊受怕,那自己宁愿就这样结束一切。
……如果,祂也一样爱我,那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补偿自己违背了承诺。
而现在,我要真正迎接我的命运。
塞姬哪怕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不停颤抖着,试了几次才打出火星点燃了蜡烛。
这蜡烛是她回家时从为了祭祀光明神阿波罗做准备的祭品中偷偷拿的,塞姬也说不清自己当时到底是为了祈求神明的祝福还是为了报复祂对自己做出的神谕。
但此刻塞姬却在点燃蜡烛的时刻虔诚无比地祈求,神祇能够保佑自己的爱在对方的胸膛中也有同样的回应。
暖熔的橘黄火苗亮起,让塞姬想起了自己从前与父母和姐姐一同在阿波罗神庙祈祷的时光。
祂不会迁怒自己的家人吧。塞姬一瞬间有些瑟缩,但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
塞姬深呼吸,捏紧了匕首,举起蜡烛,缓缓靠近了在床褥间沉眠的丈夫。
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夺取了全部心神。
爱神本就俊美无铸的面容在柔和的暖色烛光下更是说不出的风姿动人,祂柔软的金色卷发在烛火中流动着蜂蜜一样的光泽。
柔顺覆下的深金眼睫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起的蝶翼,不难想象这双眼睁开,露出掩于其下的眼瞳时该是多么摄魂夺魄。祂的鼻梁挺秀,中和了过于精致的面容带来的柔美之感,因为沉眠而微微张开的双唇在摇曳的烛火下反射着润泽的微光。
只是本应无忧无虑的无暇睡颜,却又因为微微蹙起的秀眉而染上了几分忧郁。
塞姬几乎忘记了自己应该怎样呼吸,直到融化的蜡液流下烫到了她的手指,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违背对丈夫的承诺偷看祂的容貌。
塞姬想要后退赶紧藏起蜡烛和匕首,但却已经晚了。
如眼泪般淌下的蜡液在刚才蜡液烫到塞姬娇嫩的手指时,随着她因为疼痛而无法控制的颤抖而滴到了厄洛斯的肩头。
“唔”
肩上传来的突如其来的疼痛马上惊醒了正在沉眠的厄洛斯。
随着爱神的神智渐渐清晰,祂最先意识到的是祂能够掌控的神力正如漩涡一样被源源不断地抽离,祂的身体也开始不稳定。
随即,祂才发现本应处于黑暗的房间中此时闪烁着昏黄的光,而塞姬正呆站在祂的面前,手中还握着一把闪烁寒芒的匕首。
祂用手捂上自己肩膀的伤处,作为神祇,身躯上的伤本应很快就能够愈合,但那灼痛却仿佛附骨之疽,不但没有平息,反而仍然在不断往深处钻探而去,给祂带来几乎无法忍受的痛苦。
“你做了什么?”
厄洛斯痛得几乎无法站起身,祂开口的声音都开始变得嘶哑,仿佛正在经历变声的小孩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蜡液……”
塞姬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想要过来看爱神的伤处。
“滚开!”
因为伤口的痛苦与神力抽离的虚弱感,爱神额上开始渗出了冷汗,视线开始模糊,祂已经无法看清塞姬脸上担忧的表情,只觉得她仍然握着那把冰冷的刀刃对着自己。
厄洛斯分不清仿佛在钻剜祂灵魂的疼痛是来自肩上的伤处还是自己的心,反正祂现在整个身躯和本源都因为痛苦而想要收缩成一团,只是勉力支撑着没有倒下。
“塞姬,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我违抗母神的命令,不愿你嫁给怪物而是带你来这里,你却这样对我。我们完了。”
爱神强压着悲伤和愤怒嘶鸣道。
之前厄洛斯施过神力遮挡月光的窗户此时也因为祂神力的崩溃而再次透过了光亮,外面正是漫天璀璨绚烂的星斗。
厄洛斯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向那片亮夜的星空,却只是在不断下坠,祂的双翼仿佛也同祂的爱人一同背叛了祂。
爱神浑身的骨骼都随着碾碎一般疼痛而收缩着,祂甚至连张开羽翼减缓坠落都做不到。
突然,一股有力的风裹住了祂,好友熟悉的神力抚慰着祂源自本源的痛楚。
一双手从风中伸了出来,轻柔地抱着已经缩成小孩身形的爱神厄洛斯。紧随其后的是祂的身躯和面容。
“别说话。”
从风中现出身形的‘厄洛斯’只轻轻对爱神说道。随即张开祂宽阔洁白的羽翼腾空而起,飞向了远处夜幕的星辰之中。
塞姬绝望地追到窗口,望去只看到展翅离去的丈夫‘丘比特’的背影,远远看去,方才烛火下蜜金色的卷发在苍白的月光下几乎变成了暗淡的银色。
祂没有杀死自己,没有迁怒自己的家人,祂……只是离开了。
【我们完了。】
塞姬想起那起祂说出句话时痛苦的神情,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蜡液灼伤,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违背了承诺,伤害了自己的爱人。
她终于忍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泪如雨下。
*
“我们这是去哪?”
厄洛斯的说话声再次从泽费罗斯怀里响起,已经变成了软细的小孩声音。
“治疗之神的神庙。”
泽费罗斯还是化身爱神金发碧眼的样子,与爱神熟悉的神祇一眼就能从祂的神情和眼神看出这并非真正的‘厄洛斯’。西风神并没有想要装的更像一点的意思,也没有急着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就这样沉默地抱着厄洛斯在星月之下飞行着。
“我输了。”
小爱神把脸埋在好友的胸口,闷闷地说道,
“我输了与母神的赌约。我失去了对目前活跃的本源力量的大部分掌控,也没法解除与母神的从神契约了。”
“嗯。”
西风神也从胸口闷闷发出一声回应沮丧的爱神,“我也是。”
“我以为这次只要掩盖神祇的身份,就能够与雅辛托斯相处下去……”
西风神化身的‘厄洛斯’面无表情地说道,“最终还是我自己的一场幻梦。”
泽费罗斯的话也戳中了厄洛斯的心伤,两神都不再说话,一时之间又恢复了刚才的沉默。
阿波罗治疗之神的神庙的轮廓越来越近,祭祀治疗之神的庙宇虽然没有祂另外的神格光明神或是预言之神的神庙那样壮丽宏伟,却也同样华美庄严。
“你还难受吗?能自己走动吗?”
泽费罗斯扑扇翅膀落地,一边抬脚迈上神庙石阶一边问缩小的厄洛斯。
“还是很痛。”
厄洛斯在西风神怀里动了动,痛得仿佛做了个鬼脸。
“还是那我抱你吧,你别乱动了。”
泽费罗斯抱着缩小的爱神走进神庙,引动神力清理台面后,小心地把厄洛斯放到了祭台上。
“最近我好像就与这宰牛的祭台过不去了……”
厄洛斯因为还在抽痛的柔软小身体接触到冷硬的石台而痛得脸色一白,还有闲情抱怨。
泽费罗斯取出了自己抛去的那对翅膀,强忍自己的排斥催动本源力量融合它们。
“呕、”
那种违背自己意志去强行融合的感觉让泽费罗斯感到很恶心,甚至开始干呕起来,但祂还是没有停下推动神力融合的动作,因为祂如今需要这部分力量。
就在西风神对抗祂的力量时,一道柔和的治愈之光从神坛之上亮起,缓解了泽费罗斯的不适。
小爱神惨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些许。
天生具有净化治愈之力的神祇阿波罗从那道神光中缓缓显露出祂高大挺拔的身形。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呕、
阿波罗:[惊]
第50章 流星
泽费罗斯是黎明女神厄俄斯的神子, 四位风神阿涅弥伊中掌管春季西风的神祇。
虽然祂也有控制雨雾霜露的神力,不过为大地降下雨水主要还是从南方海洋上带来丰盈水汽的夏季南风神诺托斯的工作。
作为星空法则之王的父神阿斯特赖俄斯在祂们出生前就与姐姐正义女神阿斯翠亚,连同祂们其他的星辰兄弟们一同回归本源之中,居于那天穹之上了。
如今风神们还留在奥林匹斯的亲人只剩下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太阳神赫利俄斯以及月神塞勒涅。
祂们四兄弟的神名与本源的神力都是从出生时就自发由法则赠与, 不像那些必须从双亲本源中分裂出神力和神格来供养的神祇, 也不像一诞生就是美神从神的爱神厄洛斯那样受到生身母亲的制约。
即便还在母体的孕育之中, 祂们也是直接通过链接本源而汲取神力, 不太受到父神母神的力量制约, 也不需要祂们用神力来供养才能诞生。
这代表祂们一旦降生就必然是拥有神力与神格的不死者, 但这不代表黎明女神厄俄斯对祂们就没有影响。
作为不死者,祂在母神孕育中就能感受到母亲的情绪。祂知道自己的存在给母神带来的并未愉悦,而是恐惧和悲伤。
祂隐约能够感觉到,这和自己的命运有关。若是自己诞生,或许会给自己和母神都带来灭顶之灾。
但是在规则中注定诞生的不死者一旦孕育,就已经几乎无法被杀死。而孕育自己的母神也是泰坦神血脉的不死者, 若是神座上那位想要解决自己,最容易的方法好像就是在自己诞生之前直接将自己的母神一同都扔进那地狱塔耳塔罗斯中永远囚禁。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姐姐,阿斯翠亚】
还在孕育中的神子却不敢回应。假装自己从来都不存在。
【你放心,我的神格力量是正义, 我会保护你的,父神也会保护你和母亲的】
【我们与宙斯做了交换,我与父神让出权力回归本源,换你必须平安诞生】
【能够推翻祂的统治, 你肯定是非常强大的神祇,但我宁愿你不要那么强大, 只要足够保护好你自己和母神就可以了】
【再见了弟弟,我们在星空上面永远陪着你】
……
西风神泽费罗斯作为风神四兄弟之一的老二诞生, 不功不过,神力平平。
四位孪生的风神样貌就如同摔碎的四面银镜,都是漆黑如暗夜的发色,没有一个如预言所说的银发。
恰好黎明女神厄俄斯也因为与美神阿芙洛狄忒的情怨与诅咒,再也不会爱上神祇,只会不断痴迷于凡人。再也不会有机会生出强大的神子。
看到预言失效的宙斯也终于对黎明女神失去了兴趣。继续不断地追逐下一个情人,生下更多的神子。
作为不死者诞生的风神兄弟们都没有自己的神殿,泽费罗斯也需要和其余兄弟一同分享风神在奥林匹斯的神殿。
即便其余兄弟也同样讨厌神界,西风神也有自己的一部分相对独立的阁室,祂也很少回到那处宫殿中。泽费罗斯不喜欢待在奥林匹斯,即便前往也只是去拜访母神厄俄斯,神界林立的神殿总是让祂觉得压抑。
泽费罗斯更多是以风的形态游荡在人间,尤其是曾经的神谕地,神圣的德尔斐。
失去主人的德尔斐神谕之地,原本属于大地母神盖亚的神庙早已属于那条名为皮同的巨蟒。
因为大地母神对这与深渊塔耳塔罗斯所生孽子的偏爱,原本肥沃的丰饶的土地也被黄沙与风暴吞没,曾经往来求取神谕的人类早已不敢踏足此处,连大地的女儿们,美丽的宁芙仙女也不愿接近这处自然之力贫瘠不毛之地。
预言女神福柏留下的预言之力连同女神忒弥斯的律法神格都在此处,早已被巨蟒盘踞霸占。
即便那条未成人型的魔物不能够掌握那强大的权柄,也绝不会再轻易让出已被霸占的神力。
此处大地与空气中的元素力量早已悉数被那条盖亚所生的巨蟒吞噬,这条玄色鳞甲的畜生早已被德尔斐丰沛的神力养得壮硕无比。即便觊觎这处德尔斐神谕地与那失落的强大权柄的神祇众多,也没有神祇真的敢来挑战。
但那条受大地母神庇护却只能在地面爬行的蟒蛇却无法伤害到本源更亲和天空之力身为西风神的泽费罗斯。
而因为祂作为风神特殊的神力本源,在被皮同所侵蚀变得充斥风暴沙尘的德尔斐反而会让泽费罗斯觉得舒适。
祂只要融合在本源的风中,那皮同就不能再对没有形体的西风神产生什么威胁。
西风神有时也会以风盘成蛇的形状,卷动身躯掀起黄砂逗弄那条黑色的蟒蛇,而那皮同也无法绞杀融合在本源风神力量中的泽费罗斯,只能攒动庞大的身躯,藏入母神盖亚的神庙躲避西风神的骚扰。
泽费罗斯甚至都觉得祂都有些喜欢这条总是嘶嘶吐信的黑鳞蟒蛇了。
按理说作为渴望权力的神祇,泽费罗斯一早就应该先下手为强夺取藏在德尔斐的强力权柄,但西风神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禁忌在警告着祂,不要拥有太过惹眼的力量。
作为边缘神的泽费罗斯本以为自己就会一直这样游荡在大地之上,与地母盖亚的幼子皮同打发时光。
但皮同好像比自己一个正经的神祇还有得忙碌呢。风灵为自己带回的讯息,巨蟒皮同被天后赫拉派去驱逐孕有宙斯之子的勒托女神了。
神念移动,融在本源中的西风神的意识就来到了皮同所在的天空之上。
此时已经是深夜,勒托女神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衣袍隐在夜色之中,其下是难掩孕育着生命弧度的腰腹,正狼狈地在大地上拼命奔逃。
作为隐谧暗夜女神的勒托,本源神力也如西风神一样是更为亲和天空,如果不是怀着宙斯强大的神子,祂应该也能够如泽费罗斯一样融入自己的本源中躲避巨蟒。但如今祂即将分娩,必须要有大地的支撑。
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诸神虽然也有心帮助勒托,却又不想因此得罪与宙斯共享神位与力量的赫拉。宙斯却是完全没有现身,任由天后磋磨自己的情人与子女。
“一群懦夫。”宙斯的兄弟、海洋之主波塞冬嗤笑,
“我已经说了,我愿意承担赫拉的怒火,让勒托在我的海洋上分娩,我能够用海浪挡住皮同。”
怎么样能够在波涛不定的海洋之上让勒托女神产子呢。泽费罗斯也有些在意,狼狈的勒托女神让祂想起了在自己孕育时总是提心吊胆的母神。
西风神抬起头,看到了总是沉默的天穹,其上是正在履行驾驶月车职责的阿姨塞勒涅,还有已经融入本源的父神和姐姐。
【姐姐,您说过您是正义女神,怎么能让勒托拥有祂本应得到的生产之地呢?】西风神企图以神力与天穹之上的血亲对话。
但早已失去神祇意识的父亲和兄姐都没有给自己任何回音。
自己早已经不是稚嫩的新生神祇了,怎么还是这样异想天开。泽费罗斯自嘲地笑笑。
突然,天穹之上一颗星辰刺破天幕坠落而下,方才还只有夜月与点点星光的暗夜开始越来越亮,几乎让泽费罗斯以为是自己的母神黎明女神也到来此处了。
“那是!”
众神也都看到了那束燃烧着划过天际照亮夜空的坠落星辰。祂带着不可思议的灼热和明亮,直直砸向了波塞冬统辖的海洋,掀起山一样高的巨浪。
海啸重重拍向了方才还在追捕勒托的皮同,反而柔和地卷起了勒托女神将祂送向了那座流星化作的浮岛。
太好了。泽费罗斯暗自高兴,悄悄谢过了父神与姐姐的帮助。
“赫拉差不多也该收敛了。”
温和的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看局势已定,赫拉也不能同时与祂们数位神祇为敌,也催动力量稳住那座在海浪中不住晃动的浮岛,海底之下的土地中伸出了四根黄金的擎柱,牢牢托住了那座流星化成的浮岛,令它得以稳定下来成为一座真正的岛屿。
大势已去,巨蟒皮同知道自己是无法完成天后的命令了,灰溜溜地离开了。
泽费罗斯也跟着皮同回到了德尔斐。
西风神本以为自己又会恢复从前平静的生活,只是九天之后,西风神却意外得到了奥林匹斯传来的神王的命令,让四位风神们都前往那座刚刚扎根的阿德罗斯岛,为宙斯刚刚降生的神子庆贺,将祂诞生的讯息传遍寰宇之中。
除了履行风神本职外一直游手好闲的泽费罗斯还是第一次得到来自神界的命令,却是这样传声虫一样的任务。尤其是泽费罗斯可是亲眼看到天后赫拉在宙斯的默许下肆意迫害临盆的勒托母子,如今由法则承认的强力不死者降生,宙斯倒是又成了宠爱神子的好父亲一般。
真是讽刺。
泽费罗斯腹诽着神王的虚伪,但是作为奥林匹斯山上身份尴尬、并未在战争中支持宙斯登上神座的中立泰坦神后裔,西风神却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动身。
那是泽费罗斯第一次见到象征光明、治愈与净化的神祇,唯一璀璨光辉的神明,福玻斯·阿波罗。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封存的记忆解开,后面会不定时插入回忆了。
※ 艾斯特莱雅 即 阿斯翠亚:Astraia(意即“星女”)(罗马又称Astraea),黎明女神厄俄斯与星空之神阿斯特赖俄斯的长女,正义女神、群星女神、纯洁女神。其形象是一个生有羽翼,手持火炬或者黄金天平,散发璀璨光芒的少女。
她在黄金时代与人类居住在一起,原本被派到人间来掌管及审判是非善恶,后来因为看尽人间,回到了天庭,化作室女星座,也有说是宙斯命她回到星辰之上。因此阿斯翠亚又叫“维耳戈”,即“处女”之意,是处女座的女神。
有关祂的神祇故事在后期与雅典娜混同。
※ 阿斯忒瑞亚(即阿斯特瑞亚,阿斯忒里亚;英文:Asteria,希腊文:στερα),希腊神话里的流星女神,可能也是一个在梦中发布神谕的泰坦女神。
是哺育女神勒托之妹,泰坦科俄斯和福柏所生,和勒托同时为提洛斯岛崇拜的女神。
阿斯忒瑞亚的名字有“明星”的意思,她曾经坠入海中化身为岛屿,所以是一位跟流星有关的女神,同时她与总管所有星辰的群星之神阿斯特赖俄斯有词源上的联系。
※这里面把两个女神某种程度上融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