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听到牛仔的感叹。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这个地方,每次过来总觉得寒毛直竖……现在回想起来,无论什么时候来,周围总是没什么行人……”
该不会那位大人真有王霸之气之类的东西吧。
小狗将下意识颤抖起来的脚重新点地,控制住自己天性带来的恐惧情绪,故意佯装不屑的腹诽:百来年的吸血鬼,要是真有什么,恐怕也只剩下老龄臭罢了。
进去?本大爷又不嫌命长,只要把那群人带过来早早解决掉,我就能回到纽约街头继续当我的大王,何必在这里跟不是酒鬼就是危险分子的人类打交道……
但它的鼻尖捕捉到一个清晰的味道。
于是小狗疑惑的发出一点喉音,将视线投向笼罩在即将破晓的夜色之中、几乎演变成更深沉的黑洞的那扇大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有些脱离边缘的碎片,正蜷缩着躯体,发着颤,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向着内部——
伸出手。
……啊。
那是血的味道来着。
她无数次在菜市场和案板上闻到过类似的气息。
嗡嗡的绕着苍蝇,湿润的斑驳着泥土。将红黑的颜色点缀上黄白的装饰,让死寂的曲线覆盖住干涸的皮革。
堆积如山、体积感十足的黑影。
脑中回忆起厨师举起手中刀具的场景。
——向着案板狠狠落下。
分割。切碎。肉糜。
黑影之间有一截浅色的猫爪斜斜的从夹缝之间穿插出来。
地上有一只暗淡的金色瞳孔。
像是琥珀。
即使大脑还没有接受那份冲击,但在那瞬间。
案板上的鱼就已经换成了她的小黑猫。
斩下。
碎骨。
分肉。
“不、不……”
于是悲鸣终于从女孩的嘴里溢出。
“不要呀呀呀呀呀呀呀——!”
“shit!”
和男人的咒骂几乎同时,一声清亮的啼鸣在浮现晨曦的空间里悠长的响彻。
他口中的猛禽已经醒来,而它背后的宅邸却似乎陷入了沉眠——只是出现了一丝微光,那份鬼蜮般的森冷就似乎被消融了些许。
可这对现在的局势毫无帮助。
森冷还未彻底消融,冰寒就已经填补上了它的空缺:游隼展开它的大翼,本应随着空气流向起伏的羽毛正严密的低垂着。霜气成丝成缕的凝结,闪耀的冰晶从羽毛末端如星辰般向四周垂落。
在这堪称美丽的景象之中,诡异的半透明灵体正在游隼的背后显现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具不与任何生物相似的残骸。
“……那也算是替身?”
伊奇的脑中不由得诞生出这个想法。
也难怪它这么想。那个幻影的大小远逊于他目前为止看到的各色替身。除了带着鸟喙结构的头骨以外,只有脊椎骨旁边的六个展开的、比起鸟脚更像是昆虫节肢的小爪。
仅凭它的形态和样子,很难想象它到底要怎样展开攻击……
下一秒,骸骨张开了爪子。
而爪子则攥住了霜气。
霜气因为被紧握的动作而咔咔作响。
——只是眨眼的功夫,它就从缥缈不定的气体凝固成了巨大的冰锥!
凭空生成的巨大固体在空中摇摇欲坠。如果此时用鸟类的翅膀滑行一小段距离,如果这时候冰块再多出一点重量……
绝对能轻易地砸穿任何一个生物的脑壳吧。
哪怕只是一个毫无威胁的、弱小的生命。
啼鸣与霜气的微响似要落幕,在伊奇刚刚意识到对方的危险性之时,另外的一声巨响却将死亡的帷幕强行揭开。
那是一枚子弹。
扳机扣动、撞锤敲击。撞针戳中□□引爆火药,随着硝烟和轰鸣,它旋转着,以比挥动翅膀更快捷的速度镶嵌在结构尚且松散的冰锥之上。霜白的晶体咔啦咔啦的掉落,先是几道清晰的裂纹,接着就如蜜瓜的丝络一般复杂的漫延开来——
幻影的爪子只得再次抓住了空气。
于是游隼像机械般一顿一顿的转过头部。
锐利的视线定格在举枪的牛仔身上。
尽管那个人类的表情无比扭曲,他持枪的右手却一丝颤抖都没有。
“我尊重全世界所有的女性……”
滤嘴已经被牙齿和唾沫打湿的弯折在牙床里。
声音简直就是在呜咽着求饶。
“……我……”
面部肌肉皱成一团的牛仔咬着牙自暴自弃的强调:
“……要让我放弃这个原则,还不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