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策没有反驳他。
假设的事情,本就无法证实。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昔霜出现在书房中复命令:“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景策戚眉:“她今日没买你们任何一人?”
昔霜想到这就郁闷,同时对这位存在感极低的云姑娘多了一丝钦佩:“是的,云姑娘发现属下会武功。”
“她最后买了谁?”
“那名女子叫丝夌,是从番外被胡桑人卖过来的。期间辗转多手,已无法追根溯源。但听老板娘说,丝夌孤僻诡异,又性子极烈,经常会伤了主人家,所以今日之前已经被退回好几次。”
昔霜退下之后,萧嗣也已经收拾好情绪,对云忱音买下人的事情产生了好奇:“她是怎么发现昔霜会武功的?”
“她会医术。”
“医术?”萧嗣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她的医术与宫中太医相比如何?”
“自然是无法相比的。”
萧嗣正想点头,应道如此,太医们都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了,云忱音还是一个女子,自然是不能相比的。
谁知景策接下来又说了一句:“她行的是妇科……之术,当世之上我未曾见过比她还厉害的人。”
萧嗣给他翻了个白眼:“从你嘴里,就只听你夸过她,什么时候也夸夸孤啊……”
景策默了一瞬:“太子殿下英俊不凡、举世无双、才华横溢、君子品德……”
“停停停!”萧嗣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怎么这么瘆得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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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店老板娘×生魂少师大人
冷漠的地府打工人×爱岗敬业的高薪夫子
努力考地府编制的玄师少女×走后门直接上岗的斯文读书人
谢方旬在狩场救下一姑娘,昏迷前听到那姑娘冷冷的说:“文弱先生还敢多管闲事,嫌命太长了吧!”
然后,谢旬发现……自己变成鬼了?!但是他没死啊,大夫说他只是睡、睡着了!
走投无路下,他听从众鬼的建议,去了一家香火店。
这日,西月白在店中算账,今日又是入不敷出的一天。
恰在此时,之前那自不量力的文弱先生找上门来,承诺只要帮他回到身体就出一大笔银子。
西月白:竟还有这等好事!
看着眼前宛如清风林竹,羸弱可怜的男人,西月白拿出了她的金算盘。
第27章
那日云忱音当街反驳了大娘传的谣言之后, 谣言并未停止,之后愈演愈烈,很快就由下人们传入景府, 甚至惊动了老夫人。
再加上云忱音前日未经府中同意就带回来的丝夌,被谴回的小锦, 景夫人终于按耐不住借题发挥。
云忱音到厅堂的时候, 已经呈现了三堂会审的姿态, 老夫人、景夫人, 季姨娘,还有景夫人身旁站着的那人, 正是被她赶走的小锦。
还有景夫人另一侧的男人——景衔青。
所以之前景衔青所说的事情交给他, 就是让小锦去服侍景夫人?
云忱音一眼望去, 这厅堂之中, 竟没有她的位置,明摆着让她站着。她低垂眼睑,行了行礼:“母亲、祖母,季姨娘……相公。”
景夫人忽然厉呵一声:“跪下!”
景衔青神色为难, 他急忙小声对景夫人道:“母亲,您说的只是叫她来询问一番,何至于此?”
景夫人白他一眼:“你闭嘴。”
云忱音身子一顿, 这场景何其熟悉,不就是那日她被藤鞭开始时,景夫人的所言所语吗?
但这一次,云忱音并未听话跪下, 她抬头直视景夫人:“母亲, 忱音犯了什么错?”
景夫人看她一副倔强不知悔改的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问!我还想问你呢, 外面都传疯天了,你早就不洁,又图谋权势才嫁入景府,你自己说,这是不是真的?”
云忱音看向景衔青,平静的回道:“嫁入景府的原因,我进府第一天就说了,我是为报救命之恩。”
说到“救命之恩”四个字的时候,景衔青瞳孔一缩,他不敢与云忱音对视,迅速收回了视线。
云忱音见他回避自己眼神的模样,眼底划过重重的失望。随后她接着道:“至于我是否不洁,相公应该最清楚。”
景夫人听到此话再次看向景衔青,景衔青微微点头。
景夫人:“既如此……”
“既如此,忱音请母亲、祖母替我做主。”云忱音忽然道,“外面流言凶猛,显然是有人故意传出败坏我的名声,请求祖母、母亲找出背后之人,以证我景府清名!”
景夫人有些傻眼,老夫人抬眉深深的看了眼云忱音不语,厅堂之中陷入一片沉寂,云忱音的心也跟着这个氛围越来越沉。
直到景策出现。
景策踏入厅堂,视线在小锦身上顿了顿,而后直视堂上稳如泰山的老夫人:“此事事关整个景府的名誉,府中会调查清楚,你且放心。”
景策说完这句话后,现场唯有角落中的季姨娘松了一口气。若是云忱音的名声真的坏了,将来景沛玲的婚事就更难说了。想到这,季夫人心里默默祈祷景策再多说一点,一定要将这个事情查清楚。
而景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在老夫人的眼神上闭嘴。她本想说府中又没待嫁之女,云忱音又是半路自荐,整个京都都知道,就算云忱音名声污了,届时直接送到尼姑庵,还能全了他们景府大义灭亲的美名。
到时候……到时候她就可以给衔青再安排一位名门闺秀……
云忱音自嘲勾唇,她扫过这一堂的各怀鬼胎的人,唯一想着为她洗刷污名的竟然是相公的小叔,而她的相公此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一言不发。
“策儿有心了。”老妇人开口,“那此事就交与你处理,忱音……”
云忱音:“孙媳在。”
“正好都在,说说小锦的事情。”
说到这个景夫人就来劲了:“你身为景府少夫人,怎如此善妒,小锦不过一个通房你就容不下了,那日后再进妾室,你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景衔青戚眉,眉眼间一丝慌乱闪过:“母亲,这事和她没关系!”
景夫人:“你别说话。”
景衔青还想说什么,老夫人突然打断他:“衔青,听你母亲说。”
景衔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忱音等了等,没等待他继续说,深深看了眼景衔青,转向小锦方向时眼神如箭:“我并非容不下小锦。”
小锦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干净了慌忙垂下头。
“母亲既然安排小锦做我的贴身婢女,而她多次玩忽职守,甚至在我病中之时不知所踪,问其动向支吾不清,谎话连篇,这是其一。”
“丝夌。”云忱音唤道,“将东西拿上来。”
丝夌小心捧着一袋香灰走了上来。
“其二,不管她以前是什么身份,既然做了我的婢女,我就主子。对主子下催情香,这传出去恐怕能轰动整个京都。我倒想问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云忱音说着对小锦质问的话,眼神却直直看着景夫人。
小锦惊恐跪下,她扒着景夫人的裤脚,刚张嘴,景夫人便使劲掐了她一把,硬生生将她要喊的话憋了回去。
云忱音漠然看着她们的举动,冷冷的道:“如此婢女,试问谁还敢继续用,母亲可要好好斟酌,免得日后被毒蛇反咬一口。”
景夫人又羞又恼,却无法反驳,憋屈死她了。于是她干脆将怒火撒在小锦身上:“你这个贱婢,使得如此下作手段,留不得你了,管家!”
管家就在院中候着,瞬息间就来到厅堂中拖起小锦,小锦花容失色:“夫人!夫人!明明是……”下一秒她便被管家堵住了嘴巴。
景夫人脖子微微仰起,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管家拖着小锦走到门口的时,景策开口:“等一下。”
管家顿住,犹豫的看向位上的景夫人。
景策:“巧了,我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这婢女。前日太子殿下来府中的时候丢了一枚玉戒,经过调查玉戒丢失之地只有小锦和吕远去过那里。吕远已经被带走,小锦也交给我吧。”
管家眼睛瞬间睁大,因为景策说的吕远是他儿子:“二、二爷,吕远被带去哪儿了?”
“他言辞闪烁,明显有问题,被带去东宫了。”
管家踉跄了一下,地上的小锦神色惊恐,嘴被堵住猛烈摇头发出“唔唔”的声音。
“吕卜宜,先将小锦带下去。”老夫人忽然道,“策儿,一会你派人去管家那里领人。”
管家回了回神,弓着腰先将人拖下去。没人注意到老夫人朝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悄无声息的退下。
除了景策,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后续发展,以至于景夫人担心被引火烧身,闭上嘴再不说什么,就放云忱音走了。
——
众人散去,云忱音没看景衔青,扭头就走。景衔青慌乱追上她的脚步:“忱音,你听我解释。”
追到花园中,此时许多花已经凋谢,不似以往盛景。云忱音还记的他为自己采花,为自己编织花环,没想到短短数日,竟物是人非。
云忱音不想听他解释,脚步没停,她不是没给过景衔青机会,一次又一次她都失望了,她不由自主想起之前景策问她的话:“衔青醒后,她过得好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但内心已经给自己回复了。
不好。
很不好。
突然胳膊被人猛的扯住,肩膀传来一阵刺痛,云忱音被迫停下,侧目是景衔青着急中带着愤怒的神情:“为什么不停一下!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云忱音感觉要窒息了。
为什么错的人,反而还能理直气壮的生气质问呢?
她一字一句的反问:“停下来干嘛?听你说你违抗不了母亲,听你说你方才在堂上的沉默,还是听你说你和小锦的关系,亦或是与上官书兰的情谊?”
“我没有!”景衔青当即梗着脖子反驳,然而他如哑巴了一样,半天梗不出一个字。
云忱音笑了,原来他并没想好怎么说,方才追在她后面苦苦追寻的模样只是做做样子。
看到云忱音嘴角那抹冷嘲的弧度,景衔青只觉得一股羞恼劲涌上脑门,他忽的冷下了脸:“那是我的母亲,你身为我的夫人,自然要与我一样尊她敬她,上官书兰与我之前有婚约,只是因我的原因她才被迫退婚,现在我恢复了,我只当她是妹妹罢了,她有何错?小锦的事情我早与你解释过,她也被我赶走了,现下估计连府中都没办法再待下去了,你还要怎样?母亲说的没错,你就是善妒!”
“景!衔!青!”
云忱音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恶心刺人的话竟然是从他口中说出,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他自己一点也没错,错的都是她吗?
以前那个纯白无暇,赤子之心的景衔青去哪里了?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她的相公。
第28章
争吵过后, 云忱音和景衔青不欢而散。
在拐角时撞到了景策,云忱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方才的情景他有没有看到, 她低头掩饰脸上的难堪,好一会才抬头行礼:“小叔。”
景策眼睑颤了颤, 只说了句:“回去吧, 关上门, 闷上被子哭一场。”
也许是景策的声音太过温柔, 也许是对方毫不掩饰的关心,无数的委屈瞬间涌上云忱音的心头, 眼泪夺眶而出, 她急忙撩起袖子遮挡, 掩面而泣。
短短几息的时间, 仿佛过了许久,像清晨的第一缕日光落在冰冷的湖面上,温暖了一整日。
一张叠的整齐的水蓝色帕子被递到眼前,云忱音微微一怔。
头顶传来男人放低放缓的声音, 似乎夹杂着小心翼翼:“擦擦……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云忱音手一颤,接过这张帕子。
擦干眼泪之后, 云忱音收拾好表情,朝景策微微一笑,她内心对这位名义上的小叔十分感激,只是此时不适合谈感谢之言, 她需要回去自己冷静冷静, 正准备告辞, 她忽然想起之前宫中为自己作证的宫女, 青筠。
于是她问道:“小叔近日可要进宫?”
景策微微颔首:“明日会去东宫一趟。”
“有一事想拜托小叔帮忙。”云忱音道,“那日为我作证的小宫女青筠,匆匆一别,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她,我为青筠准备了一份谢礼,忱音平日没有入宫的机会,只能拜托小叔进宫的时候帮忙送一下,行吗?”
她本来打算让景衔青有机会带入宫中的,但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景策在云忱音面前没有掩饰神情,云忱音可以看到他神色微沉,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帮忙,想想也是,景策现在是京都新贵,每日肯定很忙,哪里能有时间处理她这种小事,她赶紧道:“小叔若是没时间也没事,我再想……”
“不是。”景策开口,他怎会不愿意帮忙呢,她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会去做的。
只是……
“青筠已经死了。”
“什、什么?”云忱音不敢置信,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
那个小姑娘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级,生的清秀可人,怎么会死了?
景策沉默。
云忱音转瞬间思绪无比清晰,她双唇颤动:“因为我……”
因为那天为她作了证,得罪了贵人,所以青葱一样的年纪戛然而止,如果、如果她今日不问,青筠的死就如一颗细微石子落入池水,悄无声息,无人得知。青筠只是偌大皇宫中一位不起眼小小的宫女,即便她如昙花一现般在那日为云忱音作了证,却仍然没得到任何人的注意,孤单冰冷的死在了枯井之中。
“对不起。”景策眼底藏着不忍,多年在外的经历让景策的心早已像冰块一样冷。他并不在意死掉的青筠,但他不忍见云忱音自责痛苦的模样,“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云忱音指甲陷入肉中:“凶手呢?”
景策:“宫中给出的回复是意外落井。”
“你信吗?”
云忱音注视着他,一字一句的问:“意外,你信吗?”
景策默了一瞬,只说了句:“没有证据。”
云忱音已经猜到是谁干的,她脑海中浮现那日稚嫩的面容,胆怯的眼神,却坚定维护她的话,这一刻,云忱音自己都未曾发现,她的心态已经悄然转变。
她问:“尸体在哪?”
“宫内已经处理了。”
云忱音:“小叔让我知道这些,忱音感激不尽,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长廊窜出一阵刺骨的凉风,引得她裙摆猎猎作响,两旁树影张牙舞爪,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落日余晖,光影交错间,景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脚尖微微动了动,然而下一秒暗卫出现,止住了他欲跟去的脚步。
暗卫:“属下去迟了,小锦留下一封畏罪书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景策面上毫无波澜:“谁动的手?”
“老夫人身边的常嬷嬷。”
“透露给管家,小锦和吕远早已私相授受,之前已经怀孕,一尸两命。”
暗卫暗暗心惊景策的手段,低下头领命:“遵命,另外管家正在托人打听吕远的情况。”
景策:“继续扣押吕远,放出吕远受刑的消息,别让吕卜宜见到人,再磨一磨他的心理防线。”
“是。”
——
而另一边的云忱音已经回到自己的院子,因为她之前在长廊中耽搁了一会,景衔青比她早到一步。看着卧房中坐着的男人,云忱音沉默的进门开始收拾行李。
见她这个举动,景衔青不明所以:“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云忱音没有理他:“丝菱,将东厢房收拾一下,等下我搬过去。”
景衔青哪里还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快步走到她跟前攥住她收拾衣服的手腕,气急:“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胡闹?”
云忱音身子一顿,抬眉看向他:“你觉得我在胡闹?”
景衔青面上难堪,从来都只有家中丈夫去别处宠幸妾室的,哪有夫人主动分房,这要是传出去,他景衔青要被人指着脑门笑话懦夫了。想到这,景衔青同样难以理解他的这位夫人的思想为何总是与旁的女子不同。
景衔青忽然意识到云忱音确实与他是不一样的。
云忱音被一个老婆子带大,从小生活在边缘小城,没人教导她三纲五常也正常,这样想着,景衔青也就说出来了,末了他又添了句:“回头我让人把《女儿经》、《女戒》拿过来,你好好看看,再不行叫母亲给你请个教导嬷嬷也够了。”
景衔青说的一本正经,他甚至没了一开始的生气,仿佛理解了云忱音的“大逆不道”一样,带着让她抵触的口吻循循劝导:“以前你如何叛逆善妒都算了,这也怨不得你,日后加以改善,规戒自己,能有几分大夫人的气势做派就行。”
“景衔青。”云忱音自顾自将收拾好的行李递给丝菱,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时蒙上了一层灰影,眉眼间难以抑制的流露了一丝阴霾,“你尽管送,送来我就撕给你看!”
她冷冷的,坚定的反驳:“我的阿婆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婆,她给我的教导任何人都无法代替。她教我女子在世艰难,仍要坚守本心,即便遇人不淑,也不要气馁自郁,万事可以沟通,夫妻间应当互相扶持体谅。而不是让我事事退让,让我丢失本性,让我没了我自己!”
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像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在景衔青的脸上。
景衔青读了数十年的圣贤书,此时竟哑口无言,只觉得脸颊发烫,气上了头,结结巴巴的为自己找补,硬是怒吼了一句:“你既已是我的妻,是景府正经夫人,自是要摒弃过往做派,为……”
“我可不是嫁入景府为你做这个劳什子夫人的。”两人越吵越凶,气氛逐渐焦灼,景衔青的话同样让云忱音失了理智,她怒而打断他,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景”字玉佩,猛地摔在地上。
玉佩四分五裂。
“当初我为报恩而来,既然你已经恢复。”
“我们两清!”
【作者有话说】
和离倒计时……
第29章
夜色沉沉, 小院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晚风袭来带着夜雨的湿气,一丝丝钻入骨髓。
云忱音已经带着行李和丝菱离开, 只留下沉默破碎的玉佩静静地躺在地上。
景衔青低头望着碎片,低垂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门外的下人们全都恨不得此时隐身, 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许久之后, 他蹲下身子, 将地上的玉佩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喃喃低语:“救命之恩、救命之恩……你眼里只有救命之恩!云忱音, 你在意的、喜爱的, 究竟是我, 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手中渐渐用力,浓稠的献血顺着指缝低落,和窗外的雨同时砸在地上。
后来的两天云忱音和景衔青没再见面,府中渐渐开始流转少夫人失宠的消息, 不消多时这种言论便明目张胆的传入了云忱音的耳朵。
云忱音放下手中的书简,目光看向雨后的院子,像是在问丝菱, 又像是在问自己:“他就像个聋子,外面的言论听不到,府里的言论也像听不到一样。”
丝菱接过她放下的书简,小心为她收好。
这些书简是云忱音自己从府外购入的, 用以打发无聊的日子, 每一本云忱音都格外珍惜。
将书简收起来之后, 丝菱犹豫了一下, 接上云忱音的话:“不如直接问他。”
云忱音忽的看向丝菱,眼神定了定:“你说的对。”
但当云忱音来到主卧,才得知上官姑娘来访,景衔青已经去待客了,听说此时二人正在小花园,云忱音想也没想就朝小花园走去。
雨后初晴的清晨,阳光倾斜而下,如一段段金光柔顺的丝绸,优雅而温柔的披落在众人的身上。
小花园凉亭里,一男一女相携而坐,男子不知说了什么,引的女子嫣然一笑,远远瞧去,郎才女貌,好生般配。
云忱音的脚步生生停在了假山后,她身旁的丝菱难得露出一抹担忧,小心询问:“主子,您还好吗?”
“我没事。”
凉亭内——
景衔青侧身背对着假山,他见上官书兰笑了,双眉紧蹙:“你笑什么?”
上官书兰的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假山,细声解释:“书兰开心呀,衔青哥哥既然问起玉佩,定是想起当初对书兰的承诺了!”
景衔青微怔,有些久远的记忆破土而出,他沉默了一会婉拒道:“造化弄人,你我已经退亲,而我也早已娶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上官书兰眼底划过一丝阴沉,勉强勾起一丝笑意:“可书兰对衔青哥哥的感情,从来没变啊……衔青哥哥,你不要书兰了吗?”
景衔青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问她索要玉佩:“那是我作为景家子弟唯一的信物,眼下再放你那里不合适,你还给我吧。”
说着,景衔青从怀中掏出一块梅花暖玉放到桌上:“这是当初你送我的,给你。”
上官书兰掩在袖中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扣着手背上的嫩肉,扣到手背发紫都仿佛没有感觉,她瞟了眼桌上的暖玉,忽然问道:“听说忱音妹妹当初便是凭着‘景’字玉佩入府的,衔青哥哥……”
“她的那枚玉配……是你的吗?”
可是当初景衔青将玉佩送给她做定情信物的时候,分明说了,每个景家子弟只有一枚。
景衔青神色一沉,眼神不善。
上官书兰同时死死掐住手背,面对男人犀利的视线,她心中的怒气隐隐沸腾。
就为一个低贱的孤女,他竟敢用这钟眼神看自己。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上官书兰仿佛被他吓到,隐隐有些哭腔,“我只是替衔青哥哥不值,哥哥现在一心想着忱音妹妹,为了她就连我这青梅竹马情谊的人儿都不要了,可她呢?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玉佩,兴许救命之恩是假的,玉佩也是假的,就为图谋景家权势的,打量着你当时生死不知,拿你当踏板跃入京都勋贵圈子。又兴许,她认错了人,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她的救命恩人,从来不是你,你被做了那人的替身,她对你的情谊都是假的……”
“别说了。”景衔青忽然开口打断她,声音压抑低沉,“这件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
上官书兰的哭腔戛然而止,她有些惊愕的看向景衔青,她没想到自己都这样说了,景衔青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掩盖这件事情。
难不成他真的对云忱音上心了?
就在这时,景衔青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瞳孔微缩,下意识便将桌上上官书兰没有拿走的梅花玉佩收了回来。
看到他宛如心虚般的举动,上官书兰已经有些压制不住内心的阴暗。
她要云忱音死!
现在就要!
云忱莫名感到一阵恶寒,脚步停在了凉亭之外,一道石坎,仿佛将他们成了两个世界。
景衔青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凉亭外,在云忱音身旁站定:“书兰,我与夫人还有事情,就先失陪了。”
上官书兰眼眶微润:“衔……”
然而景衔青眼神黏在云忱音的身上,一丝也没分给她,他对云忱音道:“走吧,不是找我?”
毕竟两人冷战了这么些天,此时她主动找来,定是有话要说。
云忱音默了一瞬,什么也没说跟着他走了。
夫妻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太阳从云层后跃出一半,在花园中劈下一道明暗分明的交界线,一半阳光明媚,一半阴暗蒙蒙。
“找我何事?”
两人走了好一会,互相都没开口,景衔青偷瞄她好几次了,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又过了一会,云忱音还没说话,景衔青便说起“舟山祈福”的事情。
在寿王朝京都,每隔五年便会在舟山举行一次大型的祈福盛会,由钦天监亲自主持,就连皇室众人都要参与,京都数得上名头的勋贵也会前去。
以往景家还不够资格,不过今年因为景策成了太子少傅,他们景家也沾了光,今年能去了,整个景家都很重视。
“这次和之前的庆功宴不一样,稍有差错都会被问责,所以在前往舟山之前,你需要恶补皇家宗族的信息,熟悉祈福流程礼节……”
“我知道了。”
云忱音脚步定住,转身面对他,深深的望着他的眸子,好似这样就能看到他的心灵深处:“舟山祈福的事情我记住了,今日我找你是想问你,之前外面到处都是我不堪入目的传言,你知道吗?”
景衔青:“怎么又提这件事情,前几日在厅堂中不是已经商讨过了吗?此事已经交给小叔,你就等他消息便是。”
云忱音看到他的脸上,有对自己再提旧事的疑问,也有不耐。
她难受的抿了抿唇,又问道:“那这两日府中又有了一些传言,你知道吗?”
景衔青微怔:“什么传言?”
云忱音微微示意丝菱,丝菱瞬间领会她的意思,将府中近几日关于云忱音“失宠”的言论一一复述,最后她自作主张多问了一句:“公子打算如何处理?”
景衔青:“不过是下人的一些闲言碎语,何必在意。”
云忱音转身就走。
景衔青愣了愣,赶忙跟上:“你怎么了?”
“等等我。”
“说话呀?”
“到底怎么了?”
云忱音猛地停住,景衔青脚步没刹住,眼看要撞到她,他干脆张开双臂将人搂进怀中。
久违的拥抱让两人都怔住了,景衔青情不自禁收紧了双臂,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感受着胸膛中的两颗心跳动。
云忱音忽然推开他,景衔青一时恍惚被推的踉跄后退了两不,她几乎强忍着哽咽,将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些闲言碎语,你不需要在意。你从没站在我的处境为我着想过,你甚至没有将我看做你的正妻,所以你不在意,你不留心,你可清楚当这些流言愈演愈烈的时候,我将面对的是什么吗?”
景衔青脸色微白。
云忱音失望的摇头:“不,你清楚的。”
如果不是蠢,那便是真的对她不上心。
那深深的失望刺痛的景衔青的双眼,他忽的攥紧拳头,又松开,手足无措的解释:“我、我只是还没想到……”
“之前我说了,我们已经两清。”云忱音眼角滑落一串泪珠,“所以,我们和离吧……”
景衔青霎时间脑海一片空白,他缓缓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反问:“你要与我和离?”
“是,和离。”
景衔青的神色又白了几分,他咬牙吐出一句:“你最近太累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几日,为舟山祈福做好准备。丝菱,带她回去歇息。”
然而丝菱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
景衔青见指挥不动她,猛地高声道:“来人,将夫人送回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看着不远处疾步而来两个下人,云忱音的眼神转瞬就变了,最后的委屈、伤心、心软,都在景衔青的这句话中化作乌有,她问:“你要软禁我?!”
景衔青声音软了一丝,但仍旧强硬:“不,我只是让你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
舟山祈福之后就是和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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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这天晚上之后, 云忱音果然不能出院门了,虽然如此,下人们却送来许多珠宝首饰, 以及一些皇家名单和材料,态度拘谨而恭敬, 看来景衔青定是放出一些话了, 才使得这些见风使舵的下人们转变了态度。
但是这又怎样呢, 失望已经攒够, 她已经失去了对那人的信任。
——
因为舟山祈福的事情,景策这几日回来的都很晚, 刚到府中, 心腹就将今天云忱音被软禁的事情告知了他。
景策匆匆到家, 甚至未曾坐下, 便转道去了云忱音那边。
只是到了院门口这才想起,此时已经太晚,做什么都不合适,于是他又掉头往回走, 边走边吩咐道:“告诉殿下,我明日告假半日,处理一些琐事。”
心腹知道他说的琐事是什么, 不敢多嘴乖乖应下。
而后想起另一桩事情,琢磨了一下禀道:“主子,今日少夫人对公子说要和离。”
景策身形一顿,夜色完美的遮掩了他的神情, 心腹亦不敢窥探他, 将头埋的更低了。
“她真的说要和离?”
“是的, 属下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安排的事情, 可以提前开始了。”
“遵、遵命。”
——
这日微风和煦,露水芬芳。
景家的车马已经驶入舟山官道,再往前几里路,车道更陡,车马便无法再往前,需得众人下车步行了。
巧得的是,在山拐角处,景家车马遇上了上官家的车队。
上官家的车队从此处一直延绵至山脚之外,一眼望不到头,最前端是开路的府兵,中前端就是上官大人及其家眷,车厢颜色淡雅低调,马车顶部四角挂着的却是千金难求的流觞金穗,随着马车前行,金穗熠熠生辉,让人望而生畏。
仅仅一个马车,就将上官家与景家的身份地位彻底拉开,景家所有人都被迫靠边让道,就连常年不露面的老太爷,都撩起车帘,准备随时接待上官家的人,可惜上官家的车队并未在景家车队前停留,老太爷的帘子掀了个寂寞。
“停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上官家车队中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是上官书兰的婢女,不知说了什么,车队中走出几位府兵,护送着一辆马车脱离了车队,剩下的车队继续前行。
那辆马车行驶到景家车队前,帘子撩起,正是上官书兰,她淡淡浅笑,与老太爷寒暄了一阵后忽然道:“书兰此行甚是无聊,不知忱音妹妹可在,让她过来与我聊聊天如何?”
景夫人与云忱音共乘一辆马车,方才她被声势浩大的上官家车队震惊到了,联想这么些年上官书兰与景衔青的情谊就这么没了,她好大一个豪门贵女的儿媳就这么没了,再看看一旁闷不吭声的孤女云忱音,心口呕得直犯苦水。
所以上官书兰此话一出,景夫人直接替云忱音回了:“当然可以!你们都是同龄人,定是有许多话题可聊,她若是能为你解一时之闷,也算她的荣幸。”
她那模样,仿佛青楼上挥着手绢的老鸨,云忱音便是那准备待客的妓子,形象极了。
云忱音冷哼一声,景夫人愿做老鸨自己去做,莫要来挨她。
她直接回拒:“路途遥远,我晕马车,吐在你车上就不好了。”
景夫人:“胡说,这一路我怎没见你吐过?”
云忱音忽然用手帕捂着口鼻,一阵作呕起来:“呕……现、现在呕……现在就要吐呕……”
景夫人被她吓到了,急忙远离她,上官书兰的淡笑也僵在脸。
车队前骑在马上的景衔青看到一幕,有些呆呆的望着云忱音,这样的云忱音,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了,上一次……还是他没有恢复神智之前,他们一样的天真无虑,自由畅笑。
而另一匹马上的景策,谁也没发现他的嘴角稍稍勾起,眼底洋着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峰后忽然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碎石惊天动地的落下,众人大惊失色,下人们四处哄散,碎石冲乱了车队,惊扰了马匹,砸坏了许多马车,景策下意识寻找云忱音的身影,发现她和景夫人一起被护在府兵之中,稍松一口气。
“保护老弱及女眷,留一小队查探地形情况,其余人向山下退。”景策冷静布置,“所有人,速度!”
他的声音浑厚又冷静,很快众人在他的带领下有序撤退。
景衔青遥遥的望了眼落石的山峰,忽的双眸微眯:“有人!”说罢他调转马头,朝那个方向跃马扬鞭而去。
而混乱中的上官书兰,不知不觉的靠近了云忱音的保护圈,当云忱音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官书兰已经贴在她的耳边,似穷凶恶鬼般低语:“我说过,我讨厌你。”
云忱音一惊,动作快过大脑朝一边迅速闪躲,谁知那边正巧就是景夫人所在,她非但没避开,反被景夫人推了一把,朝上官书兰倒去,几乎就要与上官书兰相撞时,强行让自己站好。
瞧着她狼狈的模样,此情此景上官书兰竟然笑了。
云忱音心中一沉:“青筠是你杀的吧?”
上官书兰笑得更开心了:“是呀,不光是她,还有你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伴随着丝菱一声惊吼:“主子小心!”
四面突然窜出一批持刀刺客,目标明确的朝云忱音这个圈子袭来。
混乱中,云忱音只听见一个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又一批蒙面人朝他们袭来,但这批人明显与之前的是两批,蒙面人隐约在护着她,替她挡下劈来的大刀,甚至有一人偷摸塞了一把匕首给她。
云忱音又惊又乱,她攥着匕首的素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方才一个人就在她的眼前被一刀捅穿了脖子,瞪大眼睛死在了她的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第二批人,也让上官书兰慌了神,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发现云忱音被保护的很好,她面上划过一丝阴狠,忽然扯过身旁的婢女推向云忱音。
婢女尖叫一声,撞破了云忱音的保护圈,同时死在了刀下。
刺客见缝插针,一刀朝云忱音劈下——
“铮——”
匕首与刀锋相交发出刺耳的轰鸣,云忱音额角流下冷汗,她被一步步逼到悬崖边,此处为半山腰,悬崖下茂林丛生,不知其貌。
“忱音——”
“忱音——”
有两人同时在叫她,她还未听出是谁,在数不清的刀影下,她果断朝崖下倒去……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一抹藏青色的身影随之而来。
那抹身影毫不犹豫,跃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