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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景夫人这次上门, 自然是想着缓和与云忱音之间的关系。

宴会结束那日她便想来了,可惜她一是找不到云忱音现在住在何处,而是景衔青拦着她不让她来。

她原先不好意思直说自己想求和, 但在儿子的百般阻拦之下,她一咬牙将心思说了个明白:“衔青, 我都打听清楚了, 府衙那边并没有见到云忱音去登记过休书。”

景衔青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 提起了一口气:“您什么意思?”

“哎呀!这你还不明白吗!她定是心里还有你, 这休书没上府衙婚册,哪里算得数!”

景衔青心里一阵狂喜后, 想起那日客栈云忱音的话, 瞬间冷静下来:“即便如此, 她不愿回来, 我也不逼她。”

就算开府另住,他也不愿在委屈忱音了。

“我知道我知道。”景夫人急忙解释,“娘这是去服软的,我给她道歉, 她现在可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娘就是想去缓和一下关系。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她,如果她能原谅我, 日后也好助你们重归于好。”

这两年来,儿子好像不再是儿子,母子之间不知何时有了裂痕,无论她怎么修复都无济于事。

每每他冷下脸来望着自己, 眼底都好似没了一丝感情, 那样的漠然、冰冷。

不光是他, 景衔青与老夫人, 老太爷也是如此,他对整个景府,都好像有着一种莫名的敌意。

他冷硬的像一座死牢,备上镣铐,好像随时要将家人锁入牢中。

他这样还不如痴傻的时候呢!

但谁叫他是自己的儿子,是景府唯一的独孙。

景夫人再怎么埋怨,还是舔着脸过来拜访云忱音了。

想想云忱音背后那一笔庞大的财产,景夫人憋屈的心这才好受一点。

“忱音啊,都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也不回府里看看,你的房间母亲都有叫人时时打扫呢。”

云忱音没有起身,她倚着石桌,淡笑一声:“您是哪位?”

景夫人一愣,她是听说云忱音好像失了忆,没想到她连自己的都不认识了。

反应过来,她心中暗喜:“可怜的姑娘,我是你娘啊,你以前……”

“打住。”云忱音抬手,似笑非笑,“我亲娘早死了,干娘是当今皇后,您……是哪儿冒出来的娘?”

“我、我……”

“听说我失忆了,想着来框我是吧?我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随便哪个腌臜角落的人冒出来认我,我就得认了?”

“云忱音!”上官书兰呵斥一声,“这是长辈,你怎能如此不敬!”

云忱音站起身,她本就比上官书兰高半个头,此时更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的长辈?她配吗?”

上官书兰惊骇后退,她的气势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仅一个起身的动作,竟让她不敢直视。

回过神发现自己露怯的上官书兰,死死攥着拳头,抬起脸,正欲再辩,云忱音的视线如猎人锁定猎物,抓住了她:“我现在是郡主之身,又亲受圣上封赏,她一个没有官身的妇人,有什么资格做我娘。对于这一点,贯会拿身份说话的上官姑娘不是最有体会吗?”

风水轮流转,今年转到她。

上官书兰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被自己曾经瞧不起的人逼到眼眶发红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像什么话说了出来,都是个笑话。

景夫人此时也是一脸煞白,她想过云忱音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就算没有失忆的事情,但毕竟婆媳一场,对方怎么着也会估计三分脸面吧。

没想到直接就被打脸,下不来台了。

羞恼之下,景夫人脑子一热:“我还是你婆婆!我不管你还记得不记得,休书未登记官府婚册,做不得数!只要你还是我景家妇一天,我就做的了你娘!”

说道府衙登记婚册,云忱音确实没有去过。上官书兰见她怔住,景夫人说的应当是真的,她死死攥着袖子 ,她努力了这么久,也未挽回景衔青的心,难不成真的要前功尽弃的了吗!

景夫人也注意到云忱音一瞬间的怔楞,心中大喜:“忱音啊,你不愿意叫我娘我也不强求,我听说你失忆了,你可能不记得了,但衔青与你是有感情的。你不见的这两年,衔青都要疯了。”

云忱音冷冷的听着她声情并茂的描述景衔青多么痴情,为了她彻夜奔波在外寻找,为了她求遍各路人马寻人。

“这些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人不赞一句景衔青的痴情!”

“先前因为一些旁的愿意,你们是有些误会,好在休书未成,说明你们缘分未尽啊!”

“哦对了,这位是上官书兰,原先你们也有些误会,你放心,等你日后回来了,她定会与你好好相处的。”

说到这,上官书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一瞬。

云忱音忽然不生气了,她们以为自己还在失忆,妄图模糊过去,编造谎言就能哄着自己达到她们的目的,这幅模样宛如跳梁小丑,实在可笑。

但休书没过明路,确实是个麻烦。

她记得休书留在了景策府中,后来着急研究疫病,休书也没来的及带走,也不知景策府中的下人打扫时有没有将她的休书收起来。

要是丢了那就麻烦了。

顾忌着这个原因,云忱音忍下一时之气,与景夫人做着表面功夫:“是吗,往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你说的这些,待我验证之后再上贵府拜访吧。”

见她终于松口,景夫人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回头我让衔青来接你。”

“不必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充满寒意的声音,众人望去,正是下了朝的景策。

他神色冷峻,从绷直的嘴角可以看出此时的心情并不美丽。

云忱音对上他的双眸,莫名有些心虚的晃了晃眼神。

就好像……哄着人家甜甜蜜蜜,背地里还和前面那个藕断丝连一样。

景策走到她们中间,将景夫人一行人与云忱音隔开。

他自然而然的牵住云忱音的小手,面无表情的对景夫人道:“阿音没去官府,并不代表和离书未上婚册。”

景夫人目瞪口呆的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又听到景策这样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

景策:“我亲自去的府衙,和离书也是我亲自带去的。和离已成事实,还请景夫人转告景衔青,莫在妄想,白费功夫。”

“还有,那是和离书,从来不是什么休书!”

景夫人:“你、你们!有违伦理!”

“有违伦理”四个字一出,景策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什么都不怕,只怕这四个字对云忱音带来的伤害。

云忱音拍拍他的大手,掌心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仿佛两颗心贴在一处。

“和离书已在册,我就无甚可忧了。”云忱音道,“至于有违伦理?当初我连死都不怕去研制疫病,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云忱音的声音温柔如水,却掷地有声,清朗透澈。

清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的身影纤薄而有力。

景夫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蒲柳之姿也未曾折腰一分。

而今更甚。

“破云书院不欢迎你们,请吧。”

景策直接招呼侍卫将她们请出书院。即便景家没落,景夫人也从未如此被人扫地出门,脸面无光,灰溜溜的离开了。

人都走了,萧绫见他俩腻乎的氛围,实在觉得自己也应离开,但她确还有一事要说。

“忱音,小云希……你打算怎么办?”

云忱音看了景策一眼,景策摸摸她的头:“把她接过来吧,我知道你很想她。”

云忱音略带忧愁:“像我这种,无诏令是不可入宫的。我现在住书院,连个守卫都没有,实在不放心将希儿带出来。”

萧绫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这次出宫才没有将小云希一起带出来。

云忱音上次晚宴结束后就想去看女儿的,但因为实在太晚,后宫关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也只能作罢。

本想着下次圣上招她入宫的时候一定要去见女儿,可离得越近,这思念也越发让人难以忍受了。

“没关系。”景策给她力量,“关于守卫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下书院护卫就会到位,至于住处……”

景策耳尖慢慢红了:“书院毕竟不是住宅,我的宅院还空着。我一个人住……太冷清了。”

萧绫听着对方暗戳戳暗示,背过脸瘪了瘪嘴。

云忱音自然也听出这弦外之音了,她眉梢微扬:“正巧,我有个事想问你呢。”

“你问。”

“成亲的事情为何不再提了?莫不是之前哄我的甜言蜜语,做不得数?”

“不是!”景策当即反驳,那急切的模样都将一旁看戏的萧绫看笑了,景策也顾不得她的幸灾乐祸,连忙解释,“乔怡人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但是我们的事情若真的公开,我担心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担忧的看着云忱音:“这世道总是对女子更为苛刻。”

云忱音笑出声:“我说了,我死都不怕,名声算的了什么。”

“而今在我这,你与希儿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们在,千难万险又有何惧!”

第52章

“这个月底, 是个好日子。”

云忱音想到景策会提成亲的事情,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提了。

她上一秒还坚定的表示他和女儿的重要性,下一秒这厮就直接说了成亲的日子。

感情对方早就等着她呢。

云忱音心底非但没有抵触, 反倒有些惯着景策的感觉:“不足一个月,不会太急了吗?”

景策嘴角噙着笑意, 笑而不答。

萧绫替他解释了:“自你离京去研究疫病的时候, 他就开始准备成亲的事情了。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 只差一个新娘子, 今日这不就齐了。”

云忱音惊讶的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你就没想过,若是我拒绝了你, 你该如何?”

“无碍, 那些婚嫁的东西, 它们的主人只会是你。若是你不要, 收起来便是。”

云忱音难以言喻此时的心情,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时刻想着,念着, 顾虑着。

竟然是这样甜蜜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的笑起,点头:“那就定在月底吧。”

即便心里有预感,但当她真的答应下来的时候, 景策还是无比激动,喜悦如春日山泉喷涌而出,清澈馨甜。

他下意识将人抱起,在原地转了一圈一圈, 忍不住开怀大笑, 爽朗的男声与灵动的女声如同一首悦耳动听的乐曲, 在春暖花开的日子, 飘向天际。

萧绫默默退下,这个时候,还是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独处吧。

——

萧绫回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处理牌匾的事情。

圣上不太情愿,他们都知道,当今圣上的亲笔牌匾挂上了破云书院的大门意味着什么。

奈何皇后和女儿双重施压,他只好不情不愿的写下“破云书院”四个大字。

皇后冷嘲一声:“搞得你好像万般不情愿似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

圣上打着哈哈笑道:“你懂我就行,懂我就行,不必言说,不必言说……”

这些年,江湖势力渐大,再加上外敌觊觎,皇室感到的压力前所未有。

随着景策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圣上也逐渐明白,朝堂之上早已不是他萧家的朝堂。

这一堂之上的朝臣,多少是与江湖牵扯,与世家牵扯,更甚至还有敌国奸细。

平静之下,是早已经腐烂彻底的根部。

形势严峻,刻不容缓。

可这朝堂之上,牵一发动全身,动弹不得。

圣上只能寻找新的突破口,打破这一切。

这个时候,云忱音初显锋芒。

兴许这女子学堂的新起,是能将个各家势力重组的好机会。

只是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啊……

“朕听说,月底景策要与云忱音举办成亲礼?”

“父皇的消息这也太灵通了。”萧绫不可置信,“下午我才知道的事情,您这就知道了。”

皇后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圣上也不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是道:“朕会备一份贺礼,到时候你带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小太监进来禀报,小云希一直在哭闹不停,嬷嬷实在没了办法,想请萧绫过去看看。

宫中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的身边多了一位十分受宠的大宫女,还带着个孩子。

宫中流言蜚语什么都有,但在皇后的铁血手腕之下,无人敢挂在嘴上议论。

而这位奶娃娃,皇后不但为她请了最好的嬷嬷照料,吃穿用度和公主也没两二了。

皇后一听云希哭了,萧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她先急了:“快快快,把我们的小云希抱过来。”

嬷嬷很快就抱着一个奶团子过来了。

此时的云希有半岁有余,她被养的非常好。

整个人圆嘟嘟的,宛如黑葡萄的两颗大眼睛扑闪扑闪,小脸小手白白嫩嫩,看着就像让人吸溜一口。

她本来窝在嬷嬷怀中咿咿呀呀的小声哭着,看着别提多委屈了,直叫人心都要化了。

但当皇后将她接过,她顿时就止住了哭声,趴在皇后的胸膛上嘤嘤两声撒娇。

“哎呦,看来我们小希姑娘这是想娘娘了。”

也不怪嬷嬷这样说,云希寄养在宫中,萧绫事多,前段时间还要兼顾女医的事情,除了嬷嬷,也就是皇后陪她的时间最多了。

皇宫中很多年都没有新生命了,皇子辈分的成亲都费劲,想要孙辈的孩子更是遥遥无期。

圣上也凑过来,低头望着这糯米一样的小团子,神情柔和。

忽然小云希伸出小手,攥住了圣上荡下的衣袖。

“咿呀……”

皇后:“好像在和你讲话呢。”

圣上眼底难得浮现了温柔:“小家伙。”

“人家有名字,叫云希。”

“听说还没取字?”圣上问道,“‘丹曦’这个字很不错。”

见这三人恍如祖孙俩的模样,萧绫无情的说道:“父皇、母后,这两日差不多就需将云希送出宫了。”

皇后神情一僵,圣上也忽的皱起了眉头。

“还有,虽然您是圣上,但是取字这个事情,还是需要征得忱音的同意才行。”

圣上“框”的一下坐下,捏了捏小云希的胖手,不满的对女儿说道:“朕是圣上,给她女儿取字,她该受宠若惊才是!”

萧绫无奈扶额:“好吧,回头我和她讲。”

不过“丹曦”这个字,确实很好。

——

两日后……

新的牌匾做好,萧绫特地找了十几个禁卫军,各个身强体壮,都是好手。

还叫上了萧嗣给她撑场面。

张公公举着圣旨,四个人抬着牌匾,十个禁卫军披盔戴甲,手持重剑,一行人过来虎虎生风 ,直将街道两旁的人镇的远远的。

其中本蠢蠢欲动闹事的人都歇了心思。

这一次,“破云”书院的牌匾风风光光的挂上了大门。

云忱音静等了一小会,不少人聚集上来之后,她浅浅一笑:“各位乡亲父老,贵人绅士,感谢大家前来观看我破云书院今日开张。这,乃圣上钦赐牌匾,得圣上亲笔,乃我破云书院荣幸。”

云忱音的话音落下,无一人回应,甚至隐约听到有人冷哼一声。

她并不放在心上,接着细细道来:“今日我破云书院正式开放招生名额,无论身份背景,无论年纪老幼,只要是女子都可以前来尝试报名。目前书院开设四门课程:文史、算术、医律和武艺。”

云忱音仔细观察人群中的女子们,发现有不少人在听到她所说的课程的时候,眼睛都绽放了光芒,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心中便更加有数了,接着道:“我们书院的所有夫子,皆是本朝中数一数二的人才,在这里,你可以无所顾忌的学习你想要的知识与技能,你同样可以大胆放肆的向夫子发出疑问和挑战。学院分为三等年级:一级二级与三级,初入学院时会有先生考教,为你们划分等级。但不必担心,只要你课业合格便可晋级。”

“那、那若是三级之后呢?”人群中有人怯怯的发出一声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