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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问话刚说完,这位说话的女子就被身旁的人拉走,生怕被人发现了是谁在说话。

云忱音颔首,畅快一笑:“我说了,你可以挑战夫子,若是在三级毕业,你可选择留在书院担任夫子,也可继续留在书院,准备三年之后的科考!”

“科考?!”

“科考不是只有男子可以参加吗?!”

“胡说,科考怎会让你们这群女子参加,这、这是要乱我寿王朝纲啊!”

“放肆!”云忱音神色瞬间冰冷,她的目光锁定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来人,将方才妖言惑众的人立刻捉拿!”

说话的男人大惊失色,他想逃,但速度怎能可能快过训练有素的禁军侍卫。

他被擒到书院大门口,头顶便是那金光闪烁的牌匾,他不服气的仰着头大骂:“我犯什么事了?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云忱音:“霍乱超纲这四个死是你能说的?!女子学院的开设,是得圣上批准,三年之后的科考,也是得了圣上准许。天子下诏,你却说是霍乱超纲,你还不知罪?”

“我、我!我没说错,自古以来,哪有女子科考的,圣上并未下旨昭告天下,谁知道是不是你在胡言乱语!”

“呵,我若未得了圣上的应许,我岂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假传圣听?”

男人这样一听哑然无语,憋得满脸通红,最终又憋出一句:“有违伦理!有违伦理!”

云忱音不气反笑:“在这的诸位,还有谁和他的想法一样?”

众人寂静无无声。

“说出来,我知这个消息对你们十分震惊,这些禁卫军大人作证,今日不会因言语责罚任何人。”

“这位姑娘此举,势要得罪天下男子了啊……”

这时,一位老者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云忱音发现有些人见老者出现倒吸一口冷气。

她歪头示意一旁的景策,景策摇摇头。

云忱音向老者规矩的行礼:“老先生,我瞧您虽然这样说,但并不像其他人一般激动,可见先生对此的态度尚待斟酌。”

“好生聪明的女娃。”老者捋这自己白胡子,“你且论论我刚才说话。”

云忱音心知这人大约想要考教自己的意思:“且不说天下男子何其之多,晚辈就问,忱音此举有得罪您吗?”

“哈哈!哈哈……”老者大笑,“好,很好!你接着说。”

“再者,学,本不分老幼,不分男女,应当平等而待之;才,更应不拘男女,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无论男女,都是寿王朝的一员,我为寿王朝子民,为我们的王朝,为我们的圣上献上我等竭尽才能,这本是应当!”

云忱音还有一句话没说,此时不是说的好时机,但她在心中默默的添上这句:她这是为女子挣取本应有的权益,若是谁来阻拦,那才是得罪天下的女子!

女子不惧男子!

“老先生。”云忱音正色,她向老先生颔首示意,随后望向门口围上来的众多男子,嘲讽勾唇,“还是说你们男子怕了?你们害怕那些被你们拘在后院的女子胜过你们,害怕你们曾经瞧不起的女子,比你们还要能干,害怕自己不如女子的事情遮掩不住了?”

“胡说!”

“谁怕了?!你这女子瞧不起谁?”

“我男子顶天立地,何惧你们一群小女子?”

云忱音:“那就来战!三年之后,科举之时自见分晓!”

“战就战,谁怕谁!”

“好!”云忱音勾唇,“那便就此定下赌约,三年为期,自见分晓!可若是这期间,有人再恶意捣鬼,也别怪我不客气!我相信各位顶天立地的男子,做不得这小人之径吧。”

这一日,在寿王朝史记上,是极其辉煌的一笔。

后世的时候,云忱音已经不叫云忱音,后世之人叫她云上官。

这一日,是盛世天下开始的第一日。

寿王朝百花齐放,各路神仙尽显神通,王朝盛况从这一日开始,逐渐辉煌。

第53章

“我第一个报名!”萧绫笑着走到云忱音的身边, 她昂首挺胸,“不止我,还有好些当初女医的也会加入!”

有了第一个站出来之后, 有些姑娘也勇敢的踏出了第一步,然而有个人的报名, 倒是令人出乎意料之外。

景沛玲。

景衔青的庶妹, 那个在府中毫无存在感的女孩子。

很难想象景夫人和季姨娘会允许景沛玲进破云书院, 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书院中, 景沛玲怯怯的看着云忱音,她张了张嘴, 想唤嫂子, 又惊觉不合适。

她还是当初那副样子, 谨小慎微, 心思敏感。

“叫我云夫子吧。”

“云、云夫子。”景沛玲小声的说,她好不容易让姨娘和母亲同意自己进书院,她真的很担心云忱音会因为先前和景衔青的事情,不同意她入院念书。

可她又觉得, 云忱音不是那样的人。

“不用害怕。”云忱音见她紧张的手指被自己掐了好几道印子,安抚她放松,“你简单说一下自己都会些什么?入院小册看过了吗, 就照上面的说吧。”

景沛玲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发髻上是一把鎏金打造的插梳,上面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她有次参加姑娘们的宴会,被主家一眼便认出来, 这是上琉坊中极好的首饰, 因迟了一步便被人买走了。

没想到被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买了去。

那位贵女想从她手中重金购买, 景沛玲没卖, 因此得罪了侍郎家的姑娘,好长一段时日过得都不太安生。

“你不过是景府一个没有地位的庶女,请你来是给景小将军和景少傅面子,你以为你是谁,配的起这昂贵精致的插梳吗?”

那日,侍郎姑娘伙同几个姑娘,将她拉倒没人处欺负了一顿,即便如此,她依旧没将这件插梳让出去。

这件插梳……她最好的一件首饰,也是唯一一件,是她不过只见了一面的嫂子送给她的见面礼。

她头一次从旁人身上感受到了对自己的重视,原来自己也可以拥有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紧紧握住这件插梳,仿佛握住了她自己的尊严。

后来,嫂子、不,云夫子和兄长和离,那一日,不但府里翻天覆地,她的心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来……原来女子没有强大的娘家背景,过得不好,也可以据理力争,为自己争取和离吗?

她从没想过的事情,云夫子做到了!

那年,景沛玲十四岁,她多了个嫂子,也失去了一个嫂子。

但是嫂子带给她的东西,却在她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

今天开春后,姨娘在开始为她想看夫家了。

她不是瞧不上姨娘找的那些夫家,她只是、她只是心里有些不甘心。

直到兄长前些日子从外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找到了云夫子。

那曾经被埋在心底的小小的种子,忽然就发了芽。

后来她再次听到,云夫子开办破云书院的消息,这个小小的芽儿,在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一刻,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要去,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去!

她长到十四岁,都未曾和那位名义上的兄长亲近过。

但那日,她求到了兄长的书房。

景沛玲知道,自己想要说服母亲和姨娘,难如登天,她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兄长。

她看的出来,兄长虽然和云夫子和离了,但兄长心中并未放下,想来,他应当不排斥放一个“亲妹妹”到云夫子的身边。

至少,这样他就有理由可以去书院寻云夫子了。

果然如她想的这般,不但如此,兄长还亲自送她来了书院。

譬如此时,她磕磕绊绊讲着自己的所会所学,兄长就站在他的旁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云夫子。

景沛玲冷汗直流。

兄长可千万别坏了她的事情,不然她真的要和兄长没完!

好在这个时候,景策过来了,景沛玲松了一口气:“小叔安好。”

“恩。”景策淡淡应了一声,低头的瞬间神色眨眼便柔和下来,“我那边结束了。”

云忱音:“就剩这一个,快了。”

景沛玲的介绍也讲完了,云忱音综合评估了一下,发现这姑娘底子还不错,便批了二级。

景沛玲欣喜若狂。

“谢、谢谢云夫子!”

虽然今天见多了喜极而泣的女子,云忱音见景沛玲的模样,还是忍住心酸。

临走之前,她轻轻拍了拍这姑娘的肩膀:“一起加油吧。”

景沛玲重重点头:“恩!”

景衔青连追了好几步,云忱音都未施舍给他半个眼神,他只好停下脚步,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景沛玲拿着她的入学折子,紧紧捂在胸口,浓郁的喜悦之情让她一时没有了往常对景衔青的恭敬和疏离:“兄长,今日我就回去收拾东西,能劳烦兄长一会再送我过来吗?”

破云书院提供住宿,学子可以选择住在书院中,只需提供一部分住宿费和伙食费即可。

景沛玲恨不得现在就住进来!

“好。”

景沛玲没注意到,景衔青看着她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傍晚,景衔青备了马车,亲自送景沛玲搬进书院,送到门口分别之时,他叫住了景沛玲。

景沛玲本就打着利用景衔青的心思,约莫知道他在想什么:“兄长想说什么便说吧,沛玲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的。”

至于能不能成,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并不是想让你替我做什么。”景衔青道,“我记得以前你与她……并无来往,为何今日见你们二人,相处的似乎……”

“似乎还不错?”

“是的。”

景沛玲看着他摇头:“我若是云夫子,也不会选择兄长。”

“为何?”

“哪怕我与云夫子关系交浅,但我们同为女子,我想多少能够互为体谅的吧。云夫子不是寻常女子,若是其他人,见兄长这幅情深模样,兴许早就、不,若换做其他人,连和离也做不到的。”

景沛玲笑的苦涩:“兄长,你大我四岁,也不过只大我四岁。但你可曾记得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虽说我只是府中庶女,但到底你也只有我一个妹妹,但你可曾有给过我一丝一毫的关注?”

景衔青哑然:“我……”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冬日里母亲苛刻我的炭火,你亦不知道下人扣下我的口粮,你更不知道,即便景府中人口简单,我仍然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你与我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这些都你没有注意过,归根原因,在你的心里,你只在乎你自己罢了。”

就连你痴傻醒了之后,你第一时间也只在乎自己痴傻时干的蠢事,心里过不去,却也不曾想过那段时日,云夫子在你身边面临的困境是如何艰难度过的。

眼见景衔青的脸色愈发难看,景沛玲最后一段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再刺激她,不过之前说的,意思也足够明白了。

景衔青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非常严重的男人。

云夫子心有大志,注定和这类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即便没有这其中种种,景沛玲想,两人迟早也要分道扬镳。

景衔青恍恍惚惚的往回走去,他没有乘坐马车,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游荡。

路上,他瞧见了上琉坊中正在挑选首饰的上官书兰,他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从未给家中的女人去用心挑选过一件首饰。

他又瞧见了有人家在过生辰,他想起自己还是痴傻的时候,云忱音过生辰似乎无人知晓,母亲也未曾提过,好似府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嘶……”

熟悉的声音从街角传来,景衔青望去,是云忱音,他心中一喜,正欲上前,另一侧出来的正是他那小叔,景策。

景策手里拿着刚烤好的红薯,蹲下身子查看她方才被勾到的裙摆:“还好,只是勾破了衣服,没有伤到里面。”

“红薯红薯!”

景策扬着笑:“有点烫。”

“烫的才好吃。”

……

景衔青僵在原地。

不过一街之隔,仿佛两个世界。

心好痛。

两人朝这边走来,景衔青下意识躲到一边的小贩后面。

云忱音:“回去吧,也不知道女儿在家闹不闹。”

景策:“她向来乖巧,这个时候说不定在吃奶。”

“白天不见就想的慌。”

“那我们快些走。”

两人渐行渐远,景衔青从小贩车后缓缓走出,脸上的惊愕清晰可见。

女儿?

等景衔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云忱音来到了景策宅院前。

门口的侍卫景衔青认识,那是太子少时一起习武的太师家的孩子。

景策的地位已经到如此了吗?

他在门口停驻了好一会,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景大人。”魏行文出现,“二爷请你进去。”

景衔青自嘲一笑,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跟在他们背后。

————

景衔青跟着魏行文进入府中,这里的装修布置和景府大有不同,随处可见四季之花和长青之树,一进来仿若仙境。

“这是二爷按照夫人的喜好布置的。”

“夫人?”

魏行文没有回答景衔青这个反问,带着他接着往里面走去。

这一处的院子又格外不同,更像北边的风格,亭院错落有致,藤萝花顺着长廊一路蔓延。

“这处,是二爷仿着夫人在窈窕城的住处装饰的。”

景衔青神情僵硬,他似乎明白魏行文和他说这些的目的了。

“丹曦,笑一个?”是云忱音的声音,“阿策,她怎么不笑?”

“我给她做个鬼脸。”景策道,不知他做了什么,很快屋中传来一阵铜铃一般的笑声。

景衔青心中莫名有股冲动,好像身体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不等魏行文再开口,直接冲了进去,打破了屋内温情的时刻。

小床上,一个奶白的小娃娃一本正经的端坐着,瞧见来了不认识的人,似乎有些害怕的瘪了瘪嘴。

“她、她……”景衔青只觉得呼吸没了,“她是谁?!”

云忱音对于他的莽撞很是不悦,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抱起女儿哄了哄,才冷淡的回道:“我女儿。”

“那她、她是我……”算着大小,景衔青控住不住的朝一个方向想。

“不是!”云忱音斩钉截铁的说,“她是我和景策的孩子。”

景衔青不相信,他见到这个孩子,内心天然踊跃的情感让他无法相信,他坚持求证:“她什么时候出生的,生成是什么时候?”

云忱音:“这都与你没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我至少还是她父亲啊!”

景策忽然插嘴道:“你记住,你不是她父亲,也不能是她父亲。”

景衔青:“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人,是景衔青的随身小厮。

小厮面色苍白,已然六神无主,见到景衔青就跪下:“公、公子,方才大理寺的人来府里抄家了?!”

“什么?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