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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夜莺 芒厘 17802 字 5小时前

第15章

夕阳西下, 落日熔金,外面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她的办公室。

她按着手机,先回复他:【马上。】

林桉:【嗯。】

那他正好开始备菜。

沈其蓁继续和于锦的通话, 她轻声道:“妈咪,我们不要提前烦恼了好吗?为什么要为我以后可能会嫁到哪里吵架呢?”

她和林桉的婚事还没有和家里公开, 她并不想提前多吵一架。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到时候势必会有一场战争。

于锦调整呼吸, 冷静了些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心口还是隐隐不安。

于锦叹口气,与她强调道:“蓁蓁,你不知道你对妈妈来说有多重要。”

沈其蓁神色静静, 没有接话。

她站在办公室里的其中一个展示架前。

上面都是她留学期间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一些小玩意儿。

也是她“叛逆”的证明。

——当年那个叛逆的小孩儿,至今依然没有学会好好听话。

“我只是不想你离得太远,不然等你嫁人以后, 妈妈想见你都不能轻易见到。”

电话那边,于锦还在絮絮叨叨。

就像当年她在外面留学的时候一样, 于锦要照顾家庭和工作, 昕媛又还小,正是最黏妈妈的时候,也就不能时常飞去看她。

一年下来,她们都见不上几次面。

短时间还好, 时间一长,变化都在无形之中。

有一次于锦去看女儿, 本来是想好好陪陪她的,可是等到女儿放学回来,她却发现她好像一个旁观者,在旁边看着阿姨为女儿忙前忙后、和女儿亲近, 而她却融入不了那个氛围。

仅仅几年而已。

她就猛然发现她还比不上女儿身边的阿姨。

于锦反对不了她留学,但是她能解雇那个阿姨。她不会接受另一个人在女儿生命中过于重要的存在,以及取代自己的角色。

于锦在努力压着情绪:“妈妈舍不得你走太远的。”

沈其蓁浅浅弯了下唇角,回道:“嗯,我知道。”

一场险些触发的矛盾最终没有爆发,又聊了几句后,通话结束。

沈其蓁站在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方才唇边的笑意淡去。

天边一片淡金色,映照着远处的山峰。

她凝望着落日金山出了会儿神,直到手机响了几声消息,她才点开查看。

——是沈观复前两天推给她的人之一,也是她所涉及的某一个领域里的资深前辈。

对方年事已高,现在定居在国外,和国内有时差,所以他们交流起来比较慢。昨天才通过好友,今天才说上话。

【你好,孩子。我昨天睡得早,到现在才看见你的消息。[握手][握手][握手]】

【你能对这方面感兴趣,是一件好事。现在很多古时候的手艺传不下来,就是因为对它们感兴趣的年轻人太少了。没有兴趣,也就更谈不上学习和传承。】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发给我,我一定尽力解答。】

老一辈的长者发消息总是很认真,沈其蓁也不敢怠慢,看完消息后,仔细斟酌,刚准备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你是庭周的女儿吧?我的腿脚不便,已数年没有回国,与他也多年未见。你爸爸近来好不好?】

沈其蓁微怔,她笑着解释说:【不是的,他是我伯父。】

对方了然,接收完信息,便从善如流地问说:

【哦,是侄孙女啊。庭周的女儿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吧?】

老人家仍惦记着那个孩子,感慨道:【当年本来说要让我儿子认她作干女儿的,可惜我当时腿疾发作,不得不到异地去做手术,这事儿就给耽搁下来了。】

他儿子后来仕途顺遂,还念叨过当年的这个事儿,说不定能多带带干闺女呢。

两家的交情都是实打实的,想要互相提携对方的小辈也是真心的。

沈其蓁这才怀疑对方是不是记错了什么信息,她纠正道:【我大伯没有女儿,只有我堂兄一子,您应该是记错啦。】

老人家只是想打个招呼,既如此也就作罢,没有再多说。

沈其蓁也没多想,兴许是记错了人家,毕竟是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这位爷爷的年纪又大了。

寒暄完,她便问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有几个古法技艺方面的问题,她找不到相关资料记载,问题卡在那里,只能想办法从老一辈的手艺人身上得到解答。

等到交流完,沈其蓁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下班的点。

刚才她还跟他说“马上”呢。

她匆匆收拾了下东西就火速下班。

林桉在港城的时候,沈其蓁都是能不加班就不加班,尽量早点回家。

不是没有工作可忙,相反,真想加班的话,她每天都能加到满。

只是他能待在港城的时间都尽量待在港城,为了平衡工作和家庭,时不时地两地飞。他为了这段婚姻在付出,沈其蓁虽然不懂如何经营婚姻,可她也会努力去向他靠拢。

要不是这段婚姻里的另一名学员表现实在太过拔尖的话,她觉得她也受不到这样的影响。

——这几天,朋友们在派对上见不到她,哥哥在顶楼也等不到她一起用餐。她真是一有空就往家里钻。

沈其蓁到家时,林桉一边在做料理,一边在接电话。

手机放在旁边,开着免提。

他虽然拿着锅铲,但是模样气定神闲到,换一身西装就能像是在会议室里开会。

嗯,他的那一堆黑色西装。

沈其蓁甚至怀疑他的整个衣柜都是黑色的。

她先去换了身衣服,一边将头发扎起来,一边凑近他,探头看了眼他在做什么吃的。

知道他在讲电话,所以她没出声音。

锅里在煎牛排,滋滋冒泡。香味迅速充斥满鼻尖,盖过了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沈其蓁盯着瞧,食欲完全被勾了出来,他做得好香,她都闻饿了。

今天中午吃了什么来着?忘了……

林桉:“你把资料发给我,我晚上帮你看看。”

沈其蓁感觉他的语气不太一样。她偏头看了眼他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是他妹妹。

噢,那怪不得。

清晚:“好,我发给你啦,你有空再接收。”

“嗯。也算是个新兴市场,想试的话就去试一下。到时候如果需要投资再跟我说。”

京泓集团对于其他投资项目的批准并不会这么简单,正常程序都是要经过重重审批和考量。不过这是他妹妹,在他这行的是特例。

林桉将牛排翻了个面,微顿了下,补充道:“有什么问题就去找我助理,他在北京。不用理其他人。”

他这个“其他人”是泛指,也是专指。

她最近刚回国,身边围着的人多,也应该会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林桉近日不常在京,只能对她多作叮嘱。

清晚随口答应着:“知道啦。”

林桉没再多说,转而道:“你生日快到了,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沈其蓁终于没忍住抬头看他。

他讲电话从来没有避开过她,她听过他和他妈妈的电话,也听过他和他弟弟的。

——但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耐心。

不止耐心,还多了一分温和。

林桉低眸与她对视,抬了抬眉,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沈其蓁摇摇头,不出声。

他兀自思忖着,想到自己刚刚问妹妹的问题——可他回忆了下结婚证上的信息,确认她的生日还没到,所以应该与这个无关。

电话那边,清晚正好出声:“现在还没有,等回头想好了告诉你?”

林桉:“嗯。”

讲完事情,他便挂断了电话,这才看向沈其蓁,问说:“怎么了?”

“没。”她忍不住说,“就是觉得你对妹妹好有耐心,跟对弟弟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简直是两副面孔。

林桉原以为她是有什么事要说。闻言,他理所当然道:“弟弟和妹妹是不一样。”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弟弟比较糙,随便怎么扔都行。

妹妹不行,扔不得。

他很理所当然地拥有两套对待系统。

尤其是清晚还是后来才回到家的,更是叠加了个大buff。

别说是他,就是他父亲对妹妹也没说过一句重话,基本上有求必应。有时候是他和林檐都叹为观止的程度。也就幸好清晚的三观都已经形成,不然都要担心一下会不会被他爸惯坏。

料理差不多做好了,林桉放着最后的佐料,和她说:“等你以后认识了他们,你就能理解了。”

同时拥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后,没有人会不理解区别对待。

他的口吻很自然。

似乎“认识他们”是一件会顺理成章发生的事情。

很自然地就放在了“未来”之中。

沈其蓁轻轻眨了下眼。

她在旁边什么忙也没帮上,他很快就将晚餐做好,端上了桌。

…

沈其蓁从到家后就没怎么摸过手机。

等到林桉先去洗澡,她才抽空看了一眼。

闺蜜小群里正在聊天,她冒了个泡,发了条消息。

她一出现,殷宁遥就紧随其后:【[盯]】

沈其蓁:“……”

殷宁遥用了整整一天,好不容易才消化掉了她昨晚随手扔过去的惊雷。

什么美国,什么产地。

LA——林桉!

如果那天酒会上有人去注意的话,就会发现舞池里最惹眼的那一对,手上戴着的是一对对戒——那男款和女款的戒指分明就是一对!

她迟迟难以接受,自家的白菜突然被别人标记了。

偏偏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就只能这样来表达自己的哀怨。

沈其蓁每发一条消息,她就跟在后面[盯]。

其他人好奇:

【遥遥,你干嘛?】

【你在那盯什么呢?】

殷宁遥幽幽:【没什么,不用管我。】

沈其蓁心知肚明,但是假装不知道。

她一边留意着浴室那边的动静,听着水声,一边在群里闲聊。

她们聊到了最近新出的一款包包。

有小姐妹兴奋地播报:【我今天拿到实物啦![转圈圈]】

【[图片][图片][图片]全港第一只!快来360°无死角欣赏~~】

沈其蓁最近忙得心思都不在这上面,忙着做项目抢项目,忙着跟还不熟的新婚老公相处……忙得连衣帽间都没时间待,更别提去

关注这些了。

她随口问说:【手感怎么样?】

浴室的水声停了,他洗完澡了,沈其蓁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

群里,刚刚那个小姐妹还没回,殷宁遥抢先回复:

【不如腹肌。】

管他什么这个那个的,反正不如腹肌。

等沈其蓁的目光落回手机上时,映入眼帘的四个大字。

Ivy:【。】

殷宁遥秒回:【不信你摸。】

Ivy:【-】你看我摸得到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一口水喷出来】

【?不是,咱们就这么零帧起手的吗,我毫无准备的哎,遥老师】

【殷宁遥!!我在上课呀,你要害我,要是我没憋住笑我今天一定打飞的回去掐死你!掐死你!】

浴室的门被打开,沈其蓁反射性地抬眸。林桉单手擦着头发,身上的黑色浴袍略微潮湿。

从微敞的领口,露出的一小部分胸肌往下……就是腹肌。

沈其蓁忽然忘记了刚刚聊的是什么包包。什么牌子,什么样式,什么限量通通忘记。

林桉侧眸看她,“去洗澡吗?”

“嗯嗯。”

她收回视线,蹭地起身去衣帽间拿睡衣。

林桉微敛眸,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略停了停。

微信上,应游还在戳他:【你干嘛呢?】

林桉垂眸看了眼,回:【忙。】

应游:【…………】

【你再敷衍点呢?有本事你跟你老婆说话的时候也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林桉已阅,没理会。

他将毛巾随手放在一边。

应游:【我落地首都机场了!】

林桉:“……”

他并没有问。

应游:【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呀[偷看]】

应游发了好几条,迟迟等不到对方回复。等了又等,他终于破防:【林桉你不厚道!你偷偷地就结了个婚,哪有你这样的!明明说好的一起单身!】

【要不是我亲自去了趟香港,我们都还被你蒙在鼓里!】

【然后你到现在还把人藏着!还不让我们看!你是不是怕我们跟你抢?】

林桉随便他跳脚,自己开始忙工作。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去。

沈其蓁打开花洒,闭上眼,任由大股的水流冲刷下来。

她当然知道夫妻间会有性行为。不过他一直没提,给了她比较长的一段准备时间。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间他预计给多久。

不过,他看起来在这方面的需求好像不高。

想到这,沈其蓁稍微放下心。

偶尔不多的频率,她觉得问题不大。

辛苦一天,就能休养生息几日,完全符合可持续发展的生态学。

她今天的澡洗得比往日要久一点点。出来时,林桉怀里放着电脑,正在看妹妹发过来的项目文件。

他正好抬头跟她说:“我明天回一趟京。”

工作和小家在两个地方,飞来飞去逐渐变成常事。

他在北城那边还有京泓,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下放或者线上工作。

“好。”

沈其蓁点点头,去倒了杯水喝,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注意到她的视线,林桉抬眸,等她开口。

她握着水杯,提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一直都是他来港,礼尚往来,她也该去去他的地盘。

而且,她答应了要见好多人呢,积攒了一堆的任务未完成。

林桉扬了扬眉,很快便颔首应下。他原本只计划回去一两天,既如此,便修改计划:“那多待两日。”

“好。”

她在港城已经玩遍了,另一座城市对她来说尚且还有点新鲜感。

确定下来后,沈其蓁就给沈观复发消息请假。

她上周刚完成了一项计划,接下来的工作任务都安排下去就行,她临时离开几天也无妨。

沈观复:【理由。】

沈庭周公务繁忙,平时都将她交给了沈观复管。

不过,这两人的威压相差无几。

寥寥两个字,已经够唬人的了。

沈其蓁:-

【我想跟林桉去趟京城。】

这个点,沈观复刚刚结束一场应酬到家,只是看见消息就拧了眉。

迎上来接过他外套的管家刚要笑着开口说些什么,瞥见他的脸色,连忙噤了声。

也不知道少爷看见的是什么消息,脸色竟然这样难看。

沈观复停住脚步须臾。

他自然是不想让她去的。整个港岛,她沈四小姐都可以肆意横行,没有人能管得着她。离了自己的地盘,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况且,还是要去林家。

可是她和林桉已经领了证,他好像也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眉心微拧,半晌,沈观复道:【按时回来。如果到时候我在公司没看到你人,我就亲自去接你。】

沈其蓁笑嘻嘻:【OK啦。】

沈观复收起手机,提步走进家门。

这个点,按照往常来讲,他爸妈如果没有应酬的话,应该都已经在房间准备休息了。

他也准备上楼,只是脚步忽然一顿,沈观复看向在大厅里泡茶的父亲:“爸。您还没睡?”

沈庭周示意他过来,“坐。”

沈观复垂了垂眼,缓步走过去。

沈庭周新泡了一壶茶,开水冲滚茶叶,绿色的茶叶在盖碗里翻滚。等泡好了,他端了一杯放在儿子面前。

明前龙井的香味飘逸而出,浓郁清香。

不过么,沈庭周的茶可没有那么容易喝。

沈观复才刚端起来,就听见他淡声问:“和蓁蓁怎么了?”

沈观复:“……”

他的茶甚至都还没到嘴边。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无奈地笑了一息,“您的茶果然不好喝。”

沈庭周提了提唇,是吗?他自己倒是觉得挺香。

沈观复:“您怎么这么问?”

沈庭周饮了口茶,“你对她的态度不对劲。”

他在妹妹面前,情绪一贯都差不到哪去。不过那天开会,很明显不一样。

沈观复漫不经意地转着茶杯,轻勾了下唇。

他们那天确实是在说林桉,他有点不爽。不过就那么微妙的瞬间也能被捉到,父亲的观察力简直敏锐得惊人。

沈庭周看向他:“说说?”

真相是她结婚了,背着所有人领了个证。

不过这是她的事情,告知的权利在她的手上。说与不说、什么时候说,都应该由她自己决定,他只是意外得知了这件事而已。

思忖须臾,沈观复很快做好决定。他状似无意地道:“就是吵了点架,不是什么大事。”

沈庭周静望了他几秒,“真没事?”

“嗯。”沈观复垂眸看着杯中茶,扯了下唇,“您这么关心,当着她的面怎么不说。”

那天晚上酒会,好不容易私下里见一面,可他除了工作以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一板一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大公无私。

——可是要是真有那么大公无私,又怎么会连自己对她的态度有点差别都能发现。

空气好像陷入凝固。

沈观复微嘲了这一句,始终没有抬头去看父亲。他放下茶盏,起身离开。

“站住。”

沉平的一声,并没有因为被冲撞而产生怒气。

沈观复的脚步停住。

“你收敛一点。”

沈庭周嗓音微哑:“不要惹你三婶生气了。”

三婶婶,于锦。

沈观复收紧了拳头,手背爆出分明的青筋,胸口起伏。

他咬字道:“我为什么要顾忌她。”

话音落,他抬步离开,没再停留。

…

深夜。

万籁俱寂。

沈其蓁好不容易睡着,可是睡得并不好,依旧被困在了梦境之中。

月光从窗帘底部悄悄溜进,在地板上洒下光点,她眼角的泪花若隐若现。

她抓住手里的东西,指尖不停收紧,好像想要努力地抓住什么。

“不要……”

“妈妈。”

她很轻地呢喃。

怎么会有人一边呓语一边落泪呢,可怜得连月亮都不忍。

“沈其蓁。”

林桉中途睡醒,感觉身上的衣服好像被人在动,这才发现了她在做梦。

只不过,她今晚的梦好像比之前的都要不好。

他放轻声音叫她,要叫醒人,还不能吓到人。

“沈其蓁。”

沈其蓁在荒无人烟的野林里迷了路。这里刚才来了很多人,可是等他们一起离开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四下乱闯,直到这时,有人找到她了。

她睁开眼,泪光还缀在眼底,眼里就清晰地浮现了他的身影。

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在那个瞬间被一笔划破。

她还被悲伤淹没着,有一道泪水滑下脸颊。泪水被月光点亮,晶莹剔透。

沈其蓁伸手抱他,她主动靠近,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很高兴在V章见面!V后我尽快稳定更新,挨个么么!150小红包,前50,100随机。

第16章

心脏轻轻在颤抖。

见没有被阻止, 她试探地撬开对方的唇齿。

林桉毫无防备。

她动手的瞬间,他身上的肌肉已然绷紧。

没有让她掌握多久的主动权,唇瓣厮磨, 很快,他强势地接过去, 含住她的唇。

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完全陌生的体温。

男人的吻越来越烫, 一点不留余地地往里侵略。

沈其蓁堪堪在应对, 下意识松开手,只顾得上抓住他的衣服。

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

两套睡衣都是丝滑的绸质,凌乱地相擦, 床单也乱到堆起褶皱。

她喉间溢出的声音被吞没。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近在耳畔。

夜阑人静,心脏在嘶鸣。

她的手有些无措,有时不知道放哪里。慢慢地, 意识涣散的片刻,好像摸过了他的腹部。

她不知道那个包包的手感, 但她知道了腹肌的手感, 他的。

空气变得很浓稠。

这一切好像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入侵者比她想象中的凶。

连接吻都很磨人。

直到下方被强势地抵住,一切都在叫嚣,沈其蓁的理智才瞬间回归。

她那天没有看见的、此刻在过分清晰地感知。

不容忽视到她如坐针毡。

沈其蓁安静了。

完全没准备的开端, 她也没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办。

之前只猜测过床头的柜子里会有什么,但是没有实际地打开看过。她不知道里面是空的, 还是真放着什么东西。

林桉看起来比她镇定很多。他半垂眼睫,问她:“还睡吗?”

现在是凌晨三点,他们明早九点的飞机,到北城后就要前往公司, 准备下午两点半的董事会,时间基本上衔接。

唯一能改变和压榨的只有睡眠时间。

除掉晨起和前往机场的时间,还能有四个小时左右。

明天还要奔波,理智的情况是保持充足的睡眠。

不过现在情况有点特殊。

沈其蓁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和他一样,不过她自己猜应该不是。

根据她以往间断地道听途说得来的经验……好像有很多人的大小都不容乐观,能力也十分堪忧。

可她偏偏在人山人海的“不行”之中碰上了个意外。

意外到她一时间都畏于面对。

沈其蓁觉得她真是一个十分恶劣的犯罪凶手,犯罪后甚至想独自脱身。

她微微屏息,轻声:“睡。”

没注意到,这个字其实也能有两层意思。

两种形态的动词。

她的大脑处理器此刻顾不上分神,想的全是,某一处的动静该如何平息。

那么剧烈的地表震动问题。

男人离开,但她的心跳仍如擂鼓。

房间一片黑暗。

她偏头看了看他,很假好心地开口:“你……”

他的嗓音沙哑,打断她:“睡觉。”

“……”

她也没有那么容易能睡着。

大脑格外活跃,刚才模糊的一些画面这时候开始清晰地放映。

之前她都是自己凑过去捏他的衣服入睡,这一次她没敢挨过去。

老实地躺在自己这边。

第二个觉不知不觉地睡着-

翌日。

沈其蓁睡到了出发前的最后时刻。

她还在睡,阿姨帮她收拾着出门要带的行李,将她最近喜欢的一些衣服都放了进去,还有她要用的一些日用品。

她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桉经过衣帽间,他打着领带,扫了一眼,吩咐说:“多带些首饰。”

阿姨已经带了好几样,不过还不够。

她每天不仅要挑选配饰,还要和当天穿的衣服搭配……可能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规则。

“好的。”阿姨继续整理,询问说:“您和太太要去几天呢?需不需要多带些日用品?”

“不用,那边都有。”就算没有也可以安排人现买。

以后他们应该会常居京港两地,两边的住宅都应该像家。

“好的。”阿姨看了眼钟表,时间差不多了,很奇怪,今天太太居然睡到这么晚,以往她都会预留出时间穿衣和化妆的,但是今天几乎要踩着出发去机场的时间了。

又过了五分钟,林桉才走到主卧门口,屈起手指敲了敲门,叫她起床。

一看就知道她昨晚订的一个闹钟已经失效。

直到听见里面传来动静,林桉才先去用早餐。

沈其蓁眯着眼看清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而后便是着着急急地起床,今天时间匆忙到她连打扮的时间都没有,飞快地洗漱完就出来了,“阿姨!帮我做杯冰美式。”

她好困,她需要提神。

如果不是早上要去赶飞机,她应该能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她刚才甚至后悔地犹豫过,大床疯狂地引诱她——但是不好反悔。

最后只能硬逼着自己起床。

林桉气定神闲地在旁边听着。

阿姨应着声,赶紧去忙。

不知道太太昨天去忙了些什么,今早先是起不来,再是需要咖啡,看起来好像很耗神的样子。

等阿姨将咖啡做好,沈其蓁带上就出了门。

她在这边才住了没多久,这个阿姨没有帮她收拾行李的经验。不过今天她着急,也没有空去检查遗漏。

直到坐上飞机,一大清早的匆忙才终于结束。

沈其蓁没化妆,只戴了一副有她小半张脸大的墨镜。

飞机起飞,她坐在舷窗边,食指勾下墨镜,望向窗外。

此时已天光大亮,日头高照。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上面细小的绒毛。哪怕没有化妆,不影响沈四小姐容光四射。

远处高楼鳞次栉比,飞机升空,逐渐远离这一片繁华。

沈其蓁静了静。

一如她多次的远行,每一次都像是在离它越来越远。每飞走一次,就远离了它一步。

可是实际上,她很爱这片土地。

失重感传来,她关掉舷窗,重新戴上墨镜,悄悄看了眼旁边的人。

心虚的人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借着墨镜,视线为所欲为,她甚至往下移了移。

这时,林桉忽然侧眸。

沈其蓁的目光立时回到他的脸上。

差点被吓一激灵。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老是这么“不礼貌”。不过她有证,对他合法。

好在他好像没发现,神色寻常,只是问她:“待会到京后我直接去林氏,下午有个董事会。你要一起,还是回去休息?”

沈其蓁才想起来问:“我们住哪里?”

她没有结婚的经验,到这时候才想起来应该紧张一下要见婆家。

林桉似乎知道她的担忧,说:“住在外面,京泓附近我的私宅,不在林宅。”

之前他是自己一个人住,不过地方够大,加入几个人也不是问题。

“我平时也是自己在外住得多,特定的日子会回去,其他时候看情况。”

沈其蓁点点头,放下了心。要是直接就去林宅面对婆家的一众人,她还是有些压力。

时间还早,待会到京城的时候也就刚过中午,她自己一个人没什么意思,于是果断决定:“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桉颔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哪怕是到了他那边,可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撞见熟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沈其蓁既然睡醒了,就不想再补觉,早晨的睡意早就跑光。她单手托着腮,好奇:“你爸爸妈妈好相处吗?”

正巧,林桉的手机上进来一条覃漪的微信。

他一边点开,一边回答她:“那要看对谁。”

这是什么回答?

沈其蓁:“怎么说?”

覃漪:

【我警告你啊,林桉,你最好不是为了唬我,专门雇人跟你一起演戏】

【要是被我发现的话我饶不了你的[刀]】

她越想越不放心,加上没见着人、他的说辞也含糊,就不禁生出了怀疑——她这儿子会不会假扮夫妻来应付她,等过两年再一拍两散。

林桉看完消息,淡淡道:“要是对我和林檐,那挺难相处的。”

沈其蓁:“!”

他按掉手机,“不过对你和我妹,会很好相处。”

沈其蓁:“……”

说话不要大喘气。

差点吓得她掉头回港。

林桉说:“他们很喜欢女孩。”

在那个遍地求子的年代和大环境,他们家在求女。

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后,夫妻俩一咬牙,再拼第三胎,怀孕期间没少求神拜佛。

如果第三胎还是儿子,指不定还会有第四胎。

如愿得女之后,他妹妹在家里的地位毋庸置疑是最高的。

这也是林桉对于之前的错位,最是觉得遗憾的地方。

那些东西,本不属于之前抱错的那个妹妹。可能也是因此,他对清晚总会再多些纵容和偏爱。

闻言,沈其蓁一点不觉得稀奇。

因为她家也是这样,全家上下都很喜欢小女孩。

二伯和她爸爸还好,好歹自己有女儿,但是爷爷和大伯就惨了,自己没有,就只能望女解馋,这两个人也是疼起女孩子最狠的。

她小时候还住在老宅那边的时候,就算爸妈不在也不怕,可以随意往其他家跑。只要碰上大伯休假,他经常在家,会把她捞进怀里抱出去玩。

她小时候和大伯一起去游乐场的次数,可能比哥哥和他去的次数还多。

那时候往往能在游乐场看见一个稀奇画面——人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居然陪着小小一只囡囡在坐旋转木马。

——虽然只是因为她年龄小,自己坐不安全。

爷爷就更不用说了,她和二姐、妹妹在老古板爷爷面前都不用讲规矩。

林桉回着覃漪消息:【妈,您先卸载小说软件,短剧软件,视频软件。】

就听得旁边的人说:“那你们以后给他们生个孙女?”

如果都是小男孩的话,那多无聊呀?她能懂,她也喜欢小女孩。

沈其蓁单手托腮,顺口就往下说。

林桉指尖刚按下发送,他抬了抬眸,自然地接话:“嗯。”

沈其蓁喝了口冰美式,过了两秒,才很突然地反应过来不对。

等等——

“……”

她咬住吸管,又喝了一口。

耳朵迅速地蔓延开一片薄粉,耳朵尖的一团红格外浓郁。

不过,他们结婚也没有说要结多久。也不一定,会是,她给他生的吧?

所以,也不算是给自己挖坑吧?

沈其蓁喝完了一杯咖啡,用一副要喝醉过去的架势喝完的。

她将空杯子放旁边,拿出手机玩。

她心不在焉地滑了滑页面,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中途,殷小姐应该是睡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先骚扰下她:【那个,你们】

殷宁遥消息还没打完,她习惯一截一截地发。下一句还没出来,直接被沈其蓁强权勒令:【住嘴。】

【……】

殷小姐委屈,她还没说是什么事呢,这到底得是有多心虚。

她直接改问:【你在哪?】

沈其蓁眸光轻闪,本来想糊弄一下,或者干脆装死不回。但想了想,还是回复:

【我们亲爱的首都。】

殷宁遥冷笑,怪不得呢。

【沈其蓁,你变心了!你上次去北京可是和我们一起的!专属于我的记忆,现在要被另一个人覆盖了是吧!】

沈其蓁:【不要说得这么暧昧。】

她这两天已经快被暧昧死了。

再多一分一厘都不行了。

嘴唇亲到了,腹肌摸到了,一点点都不能再继续了。

飞行时间不长也不短,她和朋友侃了会儿天,时间过得更加快,很快进入降落通道。

时间安排得完全刚好,等他们抵达林氏集团的时候,距离董事会开始只剩不到二十分钟。

林桉带她到自己的办公室,看了眼手表,“你随意。不止这间办公室,想逛的话可以随便逛。”

沈其蓁点头表示知道,挥挥手催他:“你快去吧,我要化妆啦。”

她没拿包包,就拿了手机和一个化妆包。

正好消遣时间。

林桉叫了个助理过来。

他有好几个助理,各司其职,原本都在京,现在有一个被他安排在了香港。

这一个助理看过他的结婚协议,但是是第一次见到沈其蓁。

飞快地看了一眼人,迅速满足完自己好奇了一个月的事情,便立马看向林桉:“林总。”

“你陪着沈小姐。”

简要吩咐完,林桉没时间再耽搁,出去开会。

“好的林总。”

他一走,琳娜就打招呼道:“太太,有什么事您可以吩咐我。”

——什么沈小姐,那是太太。

沈其蓁嘴唇微张,最终抿住,“……谢谢。”

琳娜去给她准备简餐和饮品,沈其蓁自己化自己的妆。

他的办公室和她的简直是迥然相反的两种风格,简洁得都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下午的时间多到富余,沈其蓁吃了一点京城的特色菜,还给自己化了个满意的妆容。

事情都做完了,可还不见他回来。

她无聊了一会儿,就让琳娜带自己逛逛林氏。

林氏和沈氏是不一样的建筑风格,也是不同的行业领域,从工作的角度讲,有很多可以逛的点。

沈其蓁慢悠悠地逛,趁着他们在开会,还去了趟林氏的顶楼。

她钻空子,这个点顶楼的人都在开会,果然空荡。

琳娜一处一处地给她做着介绍,带领她经过了一间待客室。

“……怎么可能那么快呀,结婚这么大的事,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林桉说来就来。”

里面有人,沈其蓁本来没打算进去,直到捕捉到了敏感词,她停住脚步听了一耳。

“也不一定是真的吧?又还没见过人……至少得等见到人再说吧。”

“也是。而且他这么藏着掖着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什么犄角旮旯遇到的啊,真的是……”

待客室里好几道女声,一人一声的,也不知道是为了宽慰哪一位。

沈其蓁轻勾了下唇。

说谁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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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待客室的几人还在说着话。

沈其蓁微垂睫, 漫不经意地转了转自己手上的婚戒。

她摘下来,换戴进无名指。

她的手指纤长又匀称,两根手指的指围差不多, 正好都能戴。

明明是很不经意的动作,琳娜却莫名看出了阵仗。

琳娜心里预感不太好, 她飞快地扫了眼大会议室的方向,可惜那道门紧闭着, 董事会还在开, 结束时间未知,她不由有些急。

沈其蓁走上前,敲了敲开在旁边的门。

待客室里的声音一停, 里面的人一道看了过来。

沈其蓁看清了人,简单打量了下她们。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她的目光最终在中间那个人的身上多停了停。

她极浅地笑了一下:“你们是林桉的朋友吧?”

刚好, 她刚化了个精致的妆。下午时间太多,又无聊, 她难得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勾勒, 妆容完美极了。

不然太素的话都对不上今天的线。

她出现得太突然,里面的人毫无准备。彼此对视了一眼,才好奇:“是啊。你是?”

她们觉得有些眼生,唯一能确定的是, 她不是京圈的千金。不过这里是林氏的顶楼,也不是一般人能上来的。

沈其蓁干脆利落地自报家门:“你们好, 我是沈其蓁。”

还不等她们细想,徐宜宁忽然注意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眸光一闪。

某个猜测瞬间跳出来。

琳娜没有跟进去,一直守在门外,眼巴巴地盯着大会议室的大门。

也是以——

董事会结束, 大会议室的门打开,林桉和父亲为首先行走出来时,一眼就注意到了情况。

林稷年还在和他交代公事。工作没谈完,他们本来是准备接着去他的办公室商量,不过林桉忽然出声道:“爸,我有点事要处理。那个项目的事,您先交代林檐。”

落在他们身后半步的林檐:“?”

他的目光从手上在看的文件中抬起,看向兄长。

什么意思?

人在香港,工作是他的。人回来了,工作还是他的是吧?

林桉仗着前后的角度优势,假装没看见身后的目光。

林稷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待客室那边,只看到了他的助理。

他没多问,“你去吧。”

放走人前,他不忘交代:“既然回京了,记得回家陪陪你妈。”

林桉颔首,而后便去了待客室那边。

林檐刚想说话,林稷年道:“走吧,去我办公室。那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你重新审查一遍,回头交报告给我。”

林檐:“……”

他想报警。

…

开董事会的一行人陆续离开,整个楼层逐渐安静下来,就只剩下待客室那边还热闹着。

琳娜谢天谢地,终于盼到了林桉。还好今天董事会没有没日没夜地往下开,结束得还算早。

林桉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进去。看见几人在这,神情也不变。

他走到沈其蓁身边,正好向她们介绍:“我太太,沈其蓁。”

林桉侧眸就瞥见了她的无名指,眸光几不可见地一停。

他来得快,进来前,沈其蓁还没挑明呢。

他这一声介绍,就坐实了徐宜宁刚刚冒出的猜测。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真的结了婚。

认识了太多年,根本无法想象他会闪婚。

而且还是跟一个根本不熟的人。

这两个月她都没怎么在各种聚会上见到他,没想到他是在忙着结婚,不声不响地就解决完了人生大事。

林桉依旧自若,简单跟沈其蓁介绍了下她们。京城的圈子就这么点大,从小到大难免会同窗。所以既是朋友,也是同学。

徐宜宁旁边的小姐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她别失态。

可是长达十几年的暗恋,又哪里是那么好接受的。更何况,她父母已经同意帮她去和林家提及联姻一事。

好在他介绍的时间,给了她消化的机会。

等双方介绍完,她扯扯唇,忽然觉得有些熟悉,“沈小姐的名字有点耳熟?”

沈其蓁不紧不慢地道:

“港城,沈家。”

徐宜宁微顿,很快就在脑海里对上了号。沈家是香港那边的豪门,实力同样雄厚,几代人的积累堆就出的锦绣。

同样的世家大族,门当户对,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