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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夜莺 芒厘 31151 字 9小时前

沈其蓁喝得半醉,脑袋晕晕乎乎的,想到哪块说哪块。神经还很亢奋,都在活跃地跳动。

林桉看着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深邃下去。他不经意地问:“沈其蓁,你今晚为什么会问我这么多问题?”

他也不着急挑明,引导着她自己去想。

她今晚的每一个问题,是不是意味着,她逐渐在变得在意?

沈其蓁轻皱了下眉头,瞥他一眼。似是对于他不仅不回答,还要反抛一个问题过来的不满。

林桉提唇,继续亲了亲她,圈住她的双臂收紧。

“明晚还去吗?”

“嗯……”她被亲得晕乎乎,“刚才约好了。”

她还是有点把握的,感觉胜利近在眼前。

白天忙产品,晚上忙应酬,沈总的行程安排得很满。要不是应酬结束得早,他们连面都见不上,更别提做,爱。

前面的司机一点没催,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存在感,也不知道离开了没有。

林桉比她想象的还要能忍,真就只接吻,任由某处发酵。细细密密地亲着她,毫不客气地褫夺掉她的氧气。

沈其蓁是被迫学会的换气。不然会经常憋到几近窒息。

她咬住唇,还是先忍不住问出口:“你为什么还能……”忍得住……

她看着他的眸光像是一汪流动的水。

林桉故意逗她:“那怎么办呢?”

在接吻和将近负数的触碰中,情欲也将达到高。潮。

他的呼吸压抑地微沉,衔住她的唇,嘶哑低声:“……公主。”

那怎么办呢?……公主。

那一声突兀到沈其蓁毫无防备,她倏地紧闭上眼。

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震撼得胸腔里都好似有回音。他好像每次都是一本正经地叫她大名——连、名、带、姓。

连亲昵一点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

林桉打开车门,拦腰抱起她上楼。

这边住宅的私密性很强,如无意外,沿路上他们不会碰见任何人。

就那么短暂的距离罢了。

到了家,门一打开,又被迅速关上,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世界。

他续上她刚才的高。潮-

次日清早,沈其蓁差点起不来上班。

她往常都是定的最晚八点的闹钟,这边离公司近,赶一赶也能赶上。

可是今天直到最后一个闹钟响起,她还是不想起床。

看了眼早上会议的时间是在十点半,她便多睡了一个小时,踩点过去。

着急忙慌的早晨,直到坐上车,沈其蓁才短暂松上一口气。她的一只手上还捧着阿姨给泡好的蜂蜜水,给她解解昨晚上的酒的。

司机开着车,她忍不住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一闭上眼,昨晚的某些画面又历历在目。

现在想起来,依然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突然叫她公主????

还不如跟她说,他不是林桉——那还没有那么震惊。

车窗外面飞快地掠过了一幢幢的高楼。

沈其蓁偏头望着,脑海里仿佛还响起他昨晚的那一声音调。

很轻,轻得有几分柔。

之前她被那么多人环绕簇拥的时候,不缺人叫她“公主”。再塑料的关系,与她说起笑来,叫上一声也是再正常不过。

港岛的明珠,被珠光霞翠环绕,一出现就必然是焦点,本来就是公主。

那时候他不以为意。

他们同样是天之骄子,她也未曾在意。

可是现在之前围绕的那群人轰然散去,不再有人这样叫她,他反而叫她“公主”。

沈其蓁的乌睫轻轻一眨,不知不觉有些出神。

她有些想要知道,他深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他太清冷,以至于她会好奇……他的热烈。

他是她前面二十几年不曾见过的那种人。

车子停下,司机提醒说:“太太,到了。”

沈其蓁堪堪回过神,“——哦。”

她拿过包包下车。

本来想在路上补一下口红来着,不知不觉出神过了头。

到了公司,在电梯上,她收到他的消息。

这人精力比她旺盛得多,昨晚睡得比她晚,事后都是他清理的,结果早上还能准时起床去上班。

他问她:【去公司了吗?】

沈其蓁刚要打字,想了想,不太高兴回。

林桉看着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停下,又显示。

他发去一个【?】

——这么难回答?

沈其蓁明示他:【你怎么都不带前缀…】

京泓集团,他已经在会议室开会,中途简短地回一下消息,也不影响什么。

可是林桉看着消息,停留的时间比“回一下”要长。下面的高管有些疑惑地偷偷投来目光。

林桉:【什么前缀?】

他好像忘记了。

正好走出电梯,沈其蓁的高跟鞋重重一踩,就跟踩在他脚上一样。

她也故意不回他,按掉了手机,让助理准备开会。

等她刚走进会议室,还没坐下,前后约莫也就两三分钟,那人明知故回:【公主?】

沈其蓁按不住上翘的嘴角。

跟在其后目睹了这一幕的Coco要坐下的动作一顿:“……?”

她家沈总看起来貌似不太对劲。

沈其蓁这才勉强理他:【刚到,准备开会。】

两个总裁,每天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开会。

不是在开会的路上,就是正在开会。

结束聊天前,林桉不忘跟她说件事:【周末有没有时间?让人来家里给你量一下婚纱尺寸。】

他说得有点突然,沈其蓁有些意外。

【我还不想这么早办婚礼。】

【我知道。】

【婚纱定制至少需要提前半年,不急。】

她这才放下心:【那行,约下午。】

周末早上她好不容易休息,要睡懒觉。

如果不是要工作,她现在也应该正在家里的大床上抱着被子睡大觉。

林桉想笑,答应道:【嗯。】

说完事情,沈其蓁关掉手机。

她赶在午休之前开完了这个会。

新产品在一样一样地落地完工,额外只有一件事——之前的投资出现了点问题,沈其蓁耽误了会时间处理了下情况。

在她拿下逐鹿这个项目时,港城那边的几个朋友为了表示支持,纷纷准备出资。而现在,公司收到通知,他们决定不再继续原本说好的投资。

沈其蓁大致过了一遍情况,便合上文件,“我知道了,不影响,那就让他们终止。”

那只是这个项目投资中微不足道的一笔资金。

原就是锦上添花。

现在要抽离也正常。

流于表面的那层浮华最不牢固。

…

下午,沈其蓁依旧提前一小时离开公司,准备前往今晚应酬的地方。

主要是避开晚高峰,这个点出发能提前到,晚一点出发就得迟到。

死磕了好几天,现在打熟悉了,她比第一次准备应对时要放松不少。

上车后,她给林桉发消息:【你今天加不加班?】

他回:【七点多能走,剩下的回家里忙。】

距离去接她,这中间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处理点工作。

看了眼时间,林桉就知道她现在正在路上。他问说:【还是昨天那些人?】

【会多几位我不认识的领导。听说比钟二叔还厉害】

最主要的是她有一道程序还过不去,希望今晚来的人能解决。

沈其蓁逐渐习惯了这些饭局。

关山难越,那就慢慢越。

题目未知,这次他就没办法提前帮她作弊。

车子停在了今晚的饭店门口。

沈其蓁下车,正好握在手里的手机亮起。

林桉回她:

【等你凯旋。】

沈其蓁忽然笑了,多看了两秒才重新息屏。

她到得早,随着晚高峰来临,饭局的其他领导陆陆续续抵达,各种寒暄的声音逐渐响起。

依旧都很客气的场面话。

都是一群有身份的人,这样的场合,起码表面上不会失礼到哪里去,机锋都是暗着打的。

最后两三个人一起到来,被服务生引领着进来。

沈其蓁望向门口,在看清中间那一位时,瞬间认出了人,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在脑海里谨慎地确认了一遍称呼后,她才迎接上去:

“……庄爷爷?”

沈其蓁第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位是之前沈庭周引荐她认识的人之一。

他就好像提前预知她会来北城一样,那天晚上给她介绍的人脉里,有一部分都是北城的。

庄爷爷当时还说,她如果来北城的话记得去家里吃顿饭,沈其蓁没想到他们今晚会在这里碰上。

——这是她来到北城以后,在这边的各种应酬和饭局之间,第一个套得上近乎的人。

这道声儿一出来,沈其蓁没注意到,周围若有似无地都静了静,几个人交换了下目光。

庄老也没想到会在这场合听见这么一声,凛然的眸光望了望,才认出来这姑娘。

刚刚还不苟言笑的脸上瞬时堆起了褶子,笑起来道:“这不是老沈家的姑娘吗?爷爷跟你说来家里吃饭,也没让你在外面下馆子请我吃饭哎!”

作者有话说:

我们公主永远都会是公主-多写了点点,公主们请享用这个月最后一天啦,有营养液的bb可以浇浇花咩88小红包随机

第48章

老人家太风趣, 原本有些严肃的场面瞬间被打破。沈其蓁笑说:“还没来得及去呢,先让我有机会邀请您一顿。”

他们这一来一回的两声,弄得其他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爷子旁边的一人笑问:“庄老和沈小姐这是认识呐?”

一位是北城的老领导, 一位是港城来的年轻人,倒是还没人能将这两位扯上联系。

别看今晚在座的这么多人, 在主要的几位领导面前,大多都是来陪同的。

看这架势, 一群在名利场中混惯了的人精, 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不知道兜转过了几道弯。

庄老一点不见外地介绍:“自己家孙女。”

他比沈其蓁更不见外。

随即,他朝身后的秘书吩咐了声:“去给老沈打个电话, 问问他在哪呢?有没有空过来坐坐。”

庄老知道沈庭周在北城,他一旦出现露过面,行踪就瞒不住。不过他忙也是真的, 这么多天了,约了好几次, 但庄老连一面都没见上, 今晚正好趁此机会。

沈其蓁微愣,在这里见到庄老就足够意外,没想到还要让沈庭周过来。

她都没准备好要见他。

还来不及说什么,庄老的秘书已经应声出去了。

阻止都来不及。

眼巴巴地望着人走远, 沈其蓁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庄老转头来同她说话:“你知不知道你伯父最近在做什么呢?怎么那么忙。”

他还记得上次见面时的乌龙。一开始将她认作了沈庭周的女儿,后来被纠正是侄女。

现在情况有变。

沈其蓁也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只是顺着他的问话道:“最近光顾着忙这个项目了,我也不太清楚。”

他们上次联系还是在几天之前。

不过转念一想,沈庭周也不一定会过来,他一向很忙。这种临时的邀约, 更难安排上。

想到这,沈其蓁不由轻松了许多。

庄老点点头,至于她在忙的项目,他在同意出席时就有所了解。

正好话头说到这,他便先问了起来。

熟人局就是要比纯公务局好打。

原本这个环节再快也得放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最慢就得等到推杯换盏之后了,现在连菜都还没有上。

而庄老一开口,其他人自然没有别的意见,都跟着旁听。

沈其蓁今晚做足了准备,本来是没想走后门的,庄老的出现实属意外。

她还是按照原先的思路来,不受影响。

不仅是几道审核方面的问题,还有在专业的技术方面,她还想要上面拨人指导。

沈氏自己有专业的师傅,但要是能请到经过认证的人把关指导,那肯定更加保障专业。

她在国外留学多年,拥有时尚前沿的审美与经验。也不是她自夸,她在港岛名媛圈里可是被争相追逐和模仿。只要是她喜欢的设计,马上就会出现一波的跟风,说是风向标也不为过。

——要是没点实力,又怎么会被称之为“港岛明珠”?

近段时间她又在潜心研究中式美学。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处理得当的话,完全可以互为影响、互相融合。

沈其蓁将最近在做的几道工艺都介绍了一遍,十道有八九道都是非遗的技术。

而且这还不算完,之后她还打算继续挖掘和创新。

从创作到推广,整条完整的链条,她哪一截都没有落下。

单说创作,她捧出来的作品就要比从前见惯了的那些设计要丰富得多。更别提推广,逐鹿在内地可是初来乍到,但是短短的时间,它在各个平台的粉丝数量可不少。

庄老笑了起来,这年轻人,野心勃勃。

依稀间都能看出她伯父当年的风采。

在他这,“野心”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要是没有野心,哪来的向前的动力?要是不想往上走,他们这一个两个的,又怎么能坐到现在的位置?

他夸赞道:“你想做的都很好啊!这些老祖宗的东西,怎么会没有前景呢?”

抛开故交亲侄的关系不谈,庄老一向最支持年轻人搞传承的工作。

到了他这个年龄,说好听点是阅历深,说不好听点就是老派。可他也不觉得全是不好,老东西里头也有精华,只可惜现在一样一样的都在失传。要是年轻人愿意传承,他一百个支持。

他刚发表意见,其他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服务生在外面忽然打开了门。

这种场合的安排素来到位,知道里边的人有正事要谈,服务生全部在外面,没事不会打搅。

是以,门一开,饭桌上的人纷纷望了过去。

庄老一看见来人,立马扬笑道:“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桌上的人有认出来的,也有不认识的。

这就得看家族底蕴了,一些新贵和老牌世家的差异在这时候就显露了出来。

沈其蓁刚端起一杯茶的动作一顿,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沈庭周问说:“在说什么很好?”

庄老毫不吝啬地夸道:“在说蓁蓁的这个项目呢。年纪轻轻的,大有可为啊!”

沈庭周一笑:“她会比我厉害。”

他一点不见谦虚。

沈其蓁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他的成就摆在那里,要超越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他却说得那么坦然。

庄老摇摇头,和旁边的人说道:“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宠孩子的了,没想到这个人比我还要过分。”

他一贯是喜欢鼓励式的教育,很少遇到有人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围一阵阵捧哏的笑声。

庄老刚才特意给他留了位置,就在左手边。右手边则是钟二叔和沈其蓁。

按理来说,他原本应该是要去坐那个左手边的位置。不过钟二叔认识他,见他走过来,便换下位置,让他们一家的坐一块。

还没开餐,换位置很方便。

沈庭周朝他轻一颔首,在她旁边坐下。

沈其蓁:“……”

平时怎么不见钟二叔这么贴心?

她有些无所适从地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杯子里泡的是热茶,指腹传来些许烫感。

他到得正好,服务员们正好上菜,席间有些嘈杂。

沈庭周微偏头,问女儿:“谈得顺不顺利?”

他原本是没空过来的,今晚在另一处还有个重要的应酬。一回到北城,各种推不掉的交际不断。

不过听说了是她的局,这才特地调动安排,专程过来了一趟。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身上扫过。她不仅还是没戴首饰,就连穿着都简单了,简约利落,连衣服上都没什么装饰。

沈其蓁点点头。在他来之前,基本上就已经拿下得差不多了,待会要是有机会的话再收个尾就行。

攻克了好几天的难关,总算是解决,明晚不需要再来应酬。

沈庭周颔首。上周日他是和妻子一起到的北城,但是这几天都没出现,他解释着原因:

“这几天忙着各种交际应酬,一直没时间去找你。公司的事情上手得怎么样?”

他说话的语调有些柔和,半哄的味道。

哄她和自己说话,哄她理一下自己。

沈其蓁以前从来没有觉得他有这么多的话。他在她的印象里,向来都是不苟言笑的,就算偶尔在一起开会、吃饭,全程下来他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

现在他才刚坐下来,已经说了快一半的量了。

……她还是怀念他以前的样子。真酷。

“还可以。”沈其蓁想起什么,不忘和他说,“总部那边派来的人好像少了一个?”

沈庭周问:“少了哪个?”

“工号尾数是1的那个。”

沈庭周笑说:“他明天来报到。”

沈其蓁从他的神情中猜出了点什么,诧异道:“…那个1号是你?”

“嗯。”

他说派人来协助她,没说不能派自己。

沈庭周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这边,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

沈其蓁张了张口,险些说不出来话。只想起来问:“那港城那边怎么办?”

“你哥哥在。有要事的话我们再线上联系。”

沈庭周没有多说沈观复的满腹意见。

这时,服务生上了几款饮料。

他看了一眼,没有拿离得最近的那款,而是转动桌子,拿了离得比较远的一瓶,帮她倒了一杯。

沈其蓁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没有作声。

他拿的是她最喜欢的果汁味道。

她轻声说:“这边的事情我能处理好,您不用特意留在这边。”

沈庭周:“是爸爸想来陪陪你。”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再不主动凑在一起,就只剩下离别。

沈其蓁攥紧了手心。

哪怕她没有转头,也知道他此刻正在看着她。

在他来之前,她还在饭局间侃侃而谈。

他来了之后,她的话倏然变少。

旁边的人也都在说着话,声音嘈杂。庄老听见他们在聊天,但是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笑着插嘴进来:“你们俩在那背着我们说什么呢?老沈,你这侄女可真是有你当年的风采啊!”

庄老对这个后辈的欣赏和喜爱溢于言表,今晚一直赞不绝口。

自从第一次见面认错以后,他就一直有在提醒自己别再弄错关系。

沈其蓁也记得那次,他们第一眼就将她错认成了沈庭周的女儿。

也是沈庭周亲口纠正,她是他的侄女。

今晚庄老还顺着那个称呼,她没有特地纠正。

还有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她的身世的事件,沈其蓁相信在座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听闻,并且有受其影响,都有在忖度。

可她依然没打算澄清。

一个是想利用发酵的舆论,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想。

就跟沈庭周当初回避她的目光一样。

她恶劣得像是想要从中汲取报复的快感。

沈庭周看向庄老,倏忽启唇道:“不是侄女。她是我女儿。”

饭桌上的菜没少上,全都是这家店的招牌特色,每一道菜看起来都不错。

不过沈其蓁今晚没什么食欲,还没有动过筷。

她手里握着玻璃杯,在听见他这句话时,杯中的水面轻微一晃。

包间里有片刻的阒静。

简单一句话,莫名地掷地有声。

有几个人好不容易打听清楚了这位的来历,刚准备施展浑身的解数好好交际一番,又听见这么一句话。

……他们重新做了一遍心理建设。

不是听说这位沈四小姐,实际上不是沈家的千金吗?怎么忽然间又从三房的女儿,变成了沈庭周的女儿?

庄老:“……”

他反复默念过好几遍,怎么又错了?

不该啊,他得老年痴呆了?

他端过手边的酒杯,连喝了两口,压一压惊。

——要是女儿的话,那确实更说得过去。女儿身上有父亲当年的风采,那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说是他女儿,他非要纠正。

现在改过来说是他侄女,他还要纠正。

——就好像非要跟自己对着干一样。

沈其蓁微垂着眼,眼看着水面波动得越来越厉害,她倏然将水杯放回桌上。

终于再忍不住。

她抱歉地起身:“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她拿过手机,转身出去。

不是要去洗手间,而是需要出去平复一下心情。

沈其蓁刻意绕开了沈庭周,看也没有看他。

她出去后,包厢里又安静了几秒,有几个人互相对了下眼色。

庄老先出的声,微微倾身问他:“真是女儿?”

沈庭周喝完一整杯酒,颔首承认:“嗯。”

庄老又问:“之前你跟我说是侄女,不是我记错吧?”

沈庭周瞥他一眼,这款酒太冲,冲得喉间泛起苦味。他公开解释:

“她未满周岁的时候,我将她过继给了我三弟。这段时间家中出现了些变故,一切准备回归原位。”

庄老恍然。

在场的其他人也恍然。

最近传得那么热闹的八卦——原来是这样!沈家确实是出了些状况,只不过和外面猜测的那些全然不同。

沈四小姐这哪里是从天上掉到地下?分明是从一个小富贵窝,挪到了一个更大的富贵窝。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现在的风向怕是要急急一拐,拐得像是龙卷风。

包厢里这么多人,沈庭周没有刻意回避。他故意的,想当着他们的面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她不想澄清,那就由他来。

庄老看了眼门口沈其蓁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道:“老沈,女儿可没有那么好哄啊。”

庄老自己也有个女儿。回忆了下,那可真是从出生开始哄到了现在。

还用他说?

沈庭周早就品到了。

他其实有些束手无策。儿子和女儿不一样,沈观复从小到大他哄的方式都很简单,简单到用在女儿身上等同于没哄。

但是没有经验也要硬上。

他在她小时候错过的那些哄她的时刻,现在就好像要累积起来一起考验他一样。

“各位随意,今晚记我账上,我先出去一趟。”

打完招呼他便起身跟了上去。

没人拦着,庄老继续招呼着。

沈其蓁心里是想回柏悦苑的,要是换做十年前,说不定真会走。

可她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不能再那么随心所欲。

自己攒的局,说什么都得收完场再走。

好不容易拿下来的应酬,也不能在最后的关头出什么岔子。

走出来很远,一直到走出店门,外面有几级长台阶,沈其蓁才寻了比较偏僻的一角坐一会儿。

夜风吹过去,一阵清凉,她才感觉那股将自己捆住的情绪稍微消散。

她没想到今晚沈庭周会来。

他的公务明明很忙,有些时候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可是庄老秘书的那通电话才打出去多久?他转眼就出现。

……也没想到他会当众公开她的身世。

“她是我女儿”

沈其蓁轻轻眨了下眼,微风吹过眼眶。

今晚有庄老坐镇,她原本的应酬从一开始就容易了三分。

还有上次联系过的那位在国外的爷爷。

对方说他们当年原本要认作干亲的,当时她还以为是爷爷记错人,后来才知道应该确有此事。只不过因为她过继给了三房,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之前不曾多想。

现在回想,沈其蓁猜测那个家庭大抵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一桩桩一件件地捋过去,才会发现,从她尚不知事开始,到她准备初入江湖,沈庭周一直都有在为她铺好前路。

这还仅仅只是她偶然得知的,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

明明放手很简单,反正已经将她送给了别人,可是他们却没有。

离家多年,沈其蓁不曾很深地感受过这种“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感觉。

像是针孔一样,细细密密地注射进了皮肤。

她仰头瞭望着夜幕。

可他为她所谋划的这一切,却又都建立在他这么多年在外面的奔波与功名之上。

在安静的夜风里,叫嚣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只带了手机出来,刚才要应酬,早在饭局开始之前她就开了静音,避免在这期间有消息打扰。这种官方的饭局,处处不提规矩,处处都得到位。

直到这会儿才能看上一眼。

列表里躺着几条沈观复的未读信息。有工作信息,也有私人信息。

沈其蓁想起刚才沈庭周说的话,“友好”发去慰问:【就剩你在港城?】

她保证,她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

沈观复:【。】

他问说:【见到老沈了?】

这人敏锐到听着个开头,就能自动接收完所有的信息。

沈其蓁都已经放弃抵抗。

她老实地回了个【嗯嗯】。

沈观复给她拍了张照——他此刻面前成堆的文件。

他们用的是同一个时间。

此时此刻,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分,他还在公司加班。

目测还需要再加两三个小时。

沈观复有时候也挺无语的。

他以前也就偶尔加个班,下班后的闲暇时间,还能给她挑挑东西,让人去采买送过去。

现在好了,帮她买东西的活儿被人揽了,他还得帮另一个人工作,从偶尔加班,变成经常加班。

而那群人呢?

现在全都围在她身边。

他合理并且有证据地怀疑,她这一远嫁,某对夫妇甚至打算跟着她远嫁。

沈其蓁弯了弯唇。

看似一句话没抱怨,实则满屏都是抱怨。

她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咪趴在另一只大猫咪身上摸头。

沈观复被哄好得很快,怨念顿时散去不少。

他知道她那边的项目正在起步期,教着她:【不会的就去问老沈。】

听见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沈其蓁看着这条消息心想:他已经来了。

不用她问,他就已经主动将参考答案送给了她。

主动得甚至有些溺爱。

沈其蓁无声地按掉手机,将手机收在了手里。

她有些犹豫,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他们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她没有与他相处的经验。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她在焦虑的时候,指腹一直在不停地摩挲着手机。

沈庭周看在眼里。

他没有完全收住脚步声,怕突然出现吓到她。只是控制着放轻脚步,走到她旁边。

沈庭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问:“生气了吗?”

声音一出,连他自己也微顿。

温柔到本人都觉得陌生。

恐怕这辈子还从来没有人听过沈庭周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但凡有个熟悉的亲朋好友在这边,都要大为震惊地跳开的程度。

沈其蓁犹豫了下,还没回答,他又紧接着道:“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不该和庄爷爷他们那样介绍。”

她刚准备要说话,又抿住了唇。

月光将他们笼罩在了一起,拉长了旁边的身影。

一站一坐,少女微微倔强地偏着头,俨然就是一副父亲在哄女儿的画面。

“在我意识到你猜到的时候,也不该再瞒着你,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真相。”

沈其蓁将唇瓣又抿得紧了点儿。

“当时我只顾着和三弟有约在先,要遵守承诺。可是承诺二字……也没有那么重要。”

沈庭周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儿。

他一句话一句话地与她道歉。

践行多年的很多君子之行,礼仪教养,好像通通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沈其蓁一点一点地抿紧了唇,贝齿咬住。

沈庭周微偏头,想要看到一点点她的神色,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触角碰碰她:

“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沈其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沈庭周斟酌着用词,接着说:“因为我看你的朋友圈都关了。”

沈其蓁愣住,从刚才到现在,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眸光中是难掩的诧异。

——她从来没想到,他会连这个都发现。

沈庭周不管在外面有多能呼风唤雨,在她面前也全都派不上用场。他就像是在揣着手小心翼翼地前行一样,试探一步安全,再往下走一步,笨拙又努力。

沈其蓁问说:“你……怎么会知道?”

她还是想象不出,他是怎么知道的。

沈庭周在她旁边,像她一样直接坐下,没有讲究什么。

他们之间的距离终于变近,只剩下咫尺。

他轻声解释:“你发的每条朋友圈我都有看。”

微顿了下,他补充一句:“只要是开放权限的。”

这看起来不是很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事情。

尤其是不符合他会做的事情。

他看起来不应该是会去关注朋友圈的人。

甚至一开始沈庭周自己都没有发过几条朋友圈。

就连朋友圈可以设置可见范围,他也是后来摸索着知道的。不过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一些朋友圈是对他设置不可见的,所以才严谨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可他不知道,他补充的这么一句,让人听得有点鼻酸。

沈其蓁当然会有设置权限的朋友圈,一些在年轻人眼里很自由、在长辈眼里很叛逆的事情,为了避免被念叨,她会设置让长辈不可见。

不过大多情况下,既然想发,她就会大方地展示。

偶尔列表里的人会在看见她的某条朋友圈后来找她说些什么,爸妈、兄姐、朋友同学……不过沈庭周从来没有。

虽然对他开放,但是沈其蓁一直默认他从来没看过。

因为他的形象一看就是很少有娱乐行为,手机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个通讯工具,包括微信也是。

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她不可谓不震惊。

那些对她来说可能只是随手分享的日常,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关注和在意。

沈其蓁捏紧了手里的手机,轻声说:“我还以为您不会有时间看那些……”

沈庭周偏头看她:“我只能通过那些,看见你的生活。”

除了她的朋友圈,也就只有ins,没有其它的渠道。

他的语气很不经意,沈其蓁却倏然红了眼眶。

莫名地,只用了一秒。

鼻尖的酸意瞬间上涌,不受控制。

她忽然想起来哥哥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很多时候他在她面前是一副模样,在她所看不见的背后,是另一副模样。

一直以来,她都只被自己所看见的画面所遮住眼睛。

他藏得很深很深。

直到他自己撕开了一角,她才得以看见背后的画面。

她有些沉默下去,不安地摩挲着手机。

之前她的朋友圈对外都是半年可见。

因为再往之前,她就会觉得当时的自己发的东西有些幼稚了。她最多只能接受半年以内的自己。

前几天心情不好,就默默将半年可见改成了仅三天可见。

她想自闭,朋友圈就跟着她一起关起来。

可能等她哪天心情好了,就又打开来。

但是这样的小事情,连她都不曾放在心上,她没想到会有人关注到。

沈庭周复又问说:“最近是不是很不开心?”

沈其蓁抿唇,闷声道:“嗯。”

拖着调儿的,不情不愿的承认。

换做以前,她可不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跟他说话时,她的手就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直到手腕上忽然一凉,沈其蓁才抬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条手链,闪耀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下意识想缩回来,被他握住手腕:“等一下,马上就好。”

沈庭周特地没有挑的手镯,怕她又像上次那样硬摘,手掌上红了一片。

手链好歹好一点,她想扔的话起码不会弄疼自己。

“我不用。”

沈庭周没有让她拒绝,帮她戴好。

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她佩戴上的第一样首饰。

也是他第一次为她戴上首饰。

“只是想哄你开心一点。”

沈庭周低声道:“以前那些不要就不要了,我们再去买一些喜欢的。”

手链上面镶嵌的宝石的火彩太好,就算只有微弱的一点月光,都能照映得出闪耀。

倒映进瞳孔里的时候,是她最熟悉的璀璨。

沈庭周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开心。

他只记得她从小就很喜欢这些。

他每次到外地出差,给她买礼物也都是挑的首饰珠宝。

为了不惹人注意,他会给每个小辈都送一份礼物。

不过他不一定有空一一去挑,只有她的那一份一定是他亲自挑选的。

沈其蓁最终还是没有再挣脱掉,任由那条手链戴在了手上。

沈庭周微微弯了下唇。

…

在应酬结束之前,沈其蓁提前给林桉发消息:【我快好啦。】

父女俩在外面待了好长时间,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包厢里这些人喝得都已经半醉。

而她这个东家倒是一杯都没喝。

后面基本上没费什么功夫,她就是负责将每一位都送上车。

她的消息弹出来时,林桉的电脑屏幕上正放着两张婚纱照的照片。

主要是两个地点和类型的对比。

等她应酬的时间里,他开完两个会议后还有空闲,便点开了婚纱设计团队发过来的一些资料看了看。

后面还有很多资料没点开查看过。

林桉关掉电脑页面,出门先去接她。

接过她这么多次,不过今晚还是头一回——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人,一起陪她在等。

林桉远远地就认出了人。

有些意外。

沈庭周原本是要送她回去的,不过她说林桉过来很快,他也就没强求,只是陪她一起等到人过来。

等车子停下,林桉开门下车。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她的手腕,注意到她手上新出现的手链。

面对面而立,林桉朝沈庭周轻一颔首:“爸。”

沈庭周点点头,神色倒是如常,让他们路上慢点,而后也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林桉牵住沈其蓁的手回去。

她偏头瞧了瞧他。

他面不改色,佯装未觉。

等到上了车,车门关上,沈其蓁才诧异地问出口:“你怎么改口得这么快?”

林桉揽住她的腰,垂眸瞧她,慢悠悠道:“你别害我。”

可别她倒戈了,不喊他一起,独留他还在敌营。

沈其蓁莞尔,告诉他:“你叫得比我快。”

她今晚还没能直接一步到喊爸爸的地步。

她打开手机,点进去微信。

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朋友圈的权限重新打开。

她之前以为,只有她自己会注意到,自己这些微妙的小事。

直到后来发现,有人连微末的细节也要渴求。

她将权限打开至永久,不只半年。

而后,随意地滑了滑。

顺便改了改之前几条朋友圈的可见范围。

非常随意。

她做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就躺在林桉怀里,他一垂眼,便能将一切收进眼底。

做完后,沈其蓁随手将手机扔去旁边。张开手抱住他,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汲取着他的味道。

林桉偏头吻了吻她。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腿上坐,“解决了吗?”

他最近乘坐这辆车的次数最多。有几辆车中间有挡板,但是这辆车没有。

她点头,松一口气的感觉:“明天开始终于不用再应酬。”

不管以后还需不需要,起码现在可以告一段落。

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他最清楚其中有多累。在他面前,她不用多说。

她忽然不满足于浅浅的吻,主动去亲他,闭上了眼。

他吮着她的唇,也没松开人。

不过前车之鉴,在路上的这么点距离,他不吻得太深,只是浅浅吮着。

沈其蓁发现这些聪明人是真的不好玩。

会闻弦音而知雅意。

会举一反三。

还会吃一堑长一智。

她的脚尖恼怒地踢了踢他小腿。

林桉照单全收,转而咬住她唇。

解决了一桩大事,她骤然放松下来。一闲下来,就开始琢磨起其他的事情。

沈其蓁想到了什么,忽然偏头去看他眼睛。

林桉微垂眼。

她微微凑近他,主动提议:“我可不可以管一下你的衣帽间?”

林桉扬了扬眉,似乎不理解她感兴趣的点。

可是挡不住她积极。

念头一冒出来,就越窜越积极。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的穿搭就都是同一种风格。

可是这个模特身上明明有很大的施展空间。

沈其蓁想插手很久了,奈何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也腾不出时间。

最近难得稍微有点空闲。

林桉不置可否。

他的衣帽间向来都是由专人管理。私人订制的衣物,分门别类的整理。

完全符合他的要求,他并没有改变的打算。

车子驶入了柏悦苑,车窗外掠过熟悉的风景。

沈其蓁想起上次给他系上的粉色领带。她只见过那一次,就记到了现在。忍不住再接再厉:“拜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聘请的?”

车子很快停在了家楼下。

走进电梯,沈其蓁还没放弃。

“我保证,不会给你放进去奇奇怪怪的颜色。

“你不想穿的就不穿,好不好?”

他摁下电梯键。

电梯上行,他终于懒懒地瞥她一眼。

“求我?”

男人高贵慵懒得好似高不可攀。

不过听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可商量的语气。反而让人有点心猿意马。

她穿着高跟鞋,还得微微踮脚才能吻住他。

电梯还没到,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碰他的唇。

“这样?”

林桉似笑非笑地扬眉,没说话。

眼神好像是在看不起她。

沈其蓁恼怒。

等到步入家门,灯还没开,他便单手将门给推上,另一手将人捞了过来。

“…装什么?”

气息沉沉热热。

“不知道用力?”

她的耳尖被烘红了一片。

柜门上的玻璃,隐约照出重叠的倒影。

林桉扣住她的后颈,慢吻着,又往下。

她刚准备要管他的衣帽间,但他对她的衣物已然熟悉。

解开的动作远比刚结婚的时候要轻巧熟得多。

沈其蓁脱掉了高跟鞋,接吻接累了,她偷懒地贴在他的颈间吻了吻,连脚都不想踮。

求人归求人,态度不积极。

连力气都不想出。

…

深夜,等洗漱完,林桉出来清理现场。

明早会有阿姨来做家务,他不习惯让外人碰见太多私人生活。

等清理完,他才从沙发角落里抽出她的手机,拿着回房间。

刚才她的手机就响了很多下,这时他拿在手里,还在震动。

走进主卧,他倒了杯水喝,一边点开扫一眼消息。

她的消息没怎么避开过他,他也一样,他们在这方面没什么清晰的边界感。

林桉只是准备看看这么多的消息,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她跟他一样都有几个朋友群。

一个是大群,人数众多,应该是同一个圈子的都在。

还有另外一个小群,人数少,明显关系要私密得多。

今晚热闹的罕见地是这个小群。

林桉点进去,才发现只有三个人。

人数比他想象的还要少。

殷宁遥:

【什么情况?我怎么听说她们那群人从你那儿撤资了?@Ivy】

【她们什么意思?当初嚷嚷着要投的人是她们,现在说撤就撤的也是她们[怒]】

郑均和:【撤了多少?】

殷宁遥:【不知道。Ivy这家伙不知道干嘛去了,一直没回我。应该是都撤了吧,还瞒着我呢,不敢让我知道。我今天去做美容,才从外面那儿听说的[怒][怒]】

沈其蓁一直没出现,他们闲闲地聊了几句。

到最后,殷宁遥又发了两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秋秋[亲亲]@Ivy】

【这家伙一到北城就跟消失了一样!!不管了,我忍不了了,我要去北城。@郑,喂,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另一头没再回。

也有可能是去私聊。

喝完杯中的水,林桉熄了屏,将手机充上电,放在她床头-

翌日。

早上会议的时间比较晚,沈其蓁就多睡了会儿,晚一点去公司。

被第一道闹钟叫醒,时间还很充裕。

她躺在床上放空了会儿大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和窗户之间的缝隙打在一面白墙上,勾勒出了柔和又自然的一道光影。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相机找着角度拍了几张。

以往,拍了也就拍了。

想了想,她点开微信,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编辑朋友圈。

之前没有相应的心情,她已经几个月没发过朋友圈。

自闭着自闭着,后来自闭到干脆将权限都关了。

今天重新尝试开屏。

等她吃完早餐准备去公司的路上,再点开手机,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有数排的点赞和评论。

【早,亲爱的】

【好久不见你发圈,想你】

【bb你现在在哪?我们好久没约啦~】

【亲爱的今天心情看起来好好哦?】

【宝贝拍的照片和人一样漂亮哦,下次多发几张自拍嘛】

……

沈其蓁一眼扫过去,有几个找她公司撤资的人也在里头,仿佛一切无事发生。

虽然影响不多,但挺会膈应人。

她没回复,只是翻看了下点赞列表。

有一个不常见的头像混在一众点赞之中。

目标达成。

她切出去消息框。

林桉提醒了下她小群里有消息,她只在等电梯时大概扫了一眼。

那两个家伙太能聊了,动不动好几十页的消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启奏,她只能偶尔批阅下奏折。

沈其蓁按住语音条,随口讲着粤语:没撤多少啦,无关痛痒,不要瞎操心,bb猪。

自从来到这,她讲粤语的场合大幅减少,只有偶尔和他们聊天的时候会讲,普通话水平简直突飞猛进。

她到办公室时,距离开会还有半小时,便抽空处理了下“家中内务”。

——她昨晚不辞辛苦,好在终于顺利拿下了某人的衣帽间管理权。

马上要换季,他们两个的衣帽间都准备要收拾和换新。

她对自己的衣帽间都没有对他的上心。

沈其蓁对他那些乍一看都是同一种颜色、同一种花纹的西装和衬衫不满已久。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他、第二次见他……第N次见他,他身上的西装怎么都是同一种颜色!

她直接吩咐管理人员,全部按照她的要求大换特换。

作者有话说:

la在此澄清:不是同一种-100小红包随机

第49章

上午开完第一场会后, 沈其蓁就收到了逐鹿第一个系列作品的打样。

虽然刚开完一场会,但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还是集合在了她的办公室。

再抠一下细节,做一下修改, 就可以准备上架面世。

她在北城这边的办公室和之前的办公室布局一般无二,偌大的一面落地窗光线明净, 能将他们交上来的每一样作品的精致和细节全都打出来。

这个系列的名字是沈其蓁定下的,名为「盛唐」。

盛唐之风, 也是她最爱的极繁主义的风格。

明艳又重彩。

她手上刚拿起这个系列里的项链, 这条在平时很常见的项链设计上加了花样特别的几束流苏,一下子就有了「盛唐」那味儿。

这段时间,设计部和生产部都费了不少心思。

先不说到时候顾客会不会喜欢, 反正样品拿在手里的时候,沈其蓁已经先喜欢上了。

助理进来的时候,她和负责人们还在谈着工作, 手上正拿着一张宝相花花纹的图片,这是准备加在接下来的产品上面的图案。宝相花纹, 圆满吉祥。

临近午休的时间, 中午沈其蓁是想去找林桉一起用午餐。

等他们最后将几个事项敲定完,她就准备下班过去。

这里离京泓集团不远,都在同一个片区,午休的时间足够她来回。

沈其蓁倚站在办公桌旁, 看向Coco:“怎么了?”

七厘米的高跟鞋,她踩得游刃有余, 衬得身形窈窕纤细。穿衣风格虽然简单柔和,但衣物都是量身定制,没有一寸不合身。

Coco自从她从基层轮岗完后就跟着她了,跟了这么长时间, 可她只是简单站在那里,Coco还是觉得移不开视线。

身上仿佛天生自带的魅力。

对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

Coco是来传话的:“沈董说,等您这边忙完后去他那里一起用午餐。”

沈其蓁眸光微顿。

这句话不止她听见,旁边的其他人自然也都听见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其蓁答应或者拒绝,都在被看着。

她也不太好拒绝,便颔了下首:“知道了。”

Coco出去回话去了。

沈其蓁看向众人:“继续。”

下属将一份文件交上来:“上架那天,我们打算同步开一场直播推广。沈总,您看您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参加?我们在各平台的账号下面,提到您的声音最多。”

至于他们提到的是什么——下属就没有多说了。

沈家的八卦吸引来了大波的流量,一开始还没有这么火,奈何有一些所谓的“知情人”爆料,愣是将这件事的流量给推上去了。

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在问,据说他们新上任的沈总身世有异,会不会影响集团任免?逐鹿后续会不会更换负责人?

就连沈其蓁在外面读书期间的一些视频照片,也都有被扒出来。

她的信息都在被推向公众视野。

收到上面的指令,不管那些爆料是真的假的,公司都没有去干涉。

员工们好奇就藏在心里好奇。

可是刚刚沈董来让沈总去一起吃饭,他们又都看在眼里。

“可以啊。”

沈其蓁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又突发奇想道:“那帮我准备一套盛唐时期的汉服。”

她亲自当模特宣传宣传自家的东西。

下面的人记下来:“好的。”

最后一件事——

财务部将这两天得她允许撤掉的所有资金都整理了出来,给她过目。

沈其蓁扫了一遍总金额,将文件夹还给他,“嗯,我知道了。”

谈完事情,下属们陆续从她的办公室离开。

沈其蓁拿出手机,给林桉发了条消息:【你中午吃什么?】

林桉还在开一场线上会议,林稷年和林檐都在线。

看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不过这个会议是和海外市场那边的连线,两边存在时差,八成不能准时下班。

他不动声色地腾出手,避开摄像头打字回她:【食堂。】

她说:【本来打算去找你,去尝一下京泓食堂的饭菜是什么样的。但是老沈突然叫我去一起用餐,今天来不了】

林桉:【下次。我让他们加几道厨师的拿手菜。】

那么今天没去也就不算遗憾。

沈其蓁瞬间觉得可以:【OK】

她一边跟他聊天,一边去坐电梯,准备去沈庭周那里。

除了家宴,她还没有和他一起吃过饭。

今天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来叫她。

倒是大哥,平时在公司,他们应该会在一起用餐。

电脑屏幕上,林檐的目光倏然停在林桉那边,看出他在玩手机。

下一秒,林桉的微信上面就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檐:专心点。

林桉:……

无语了两秒,他还是没有忍住呛回去:有你不专心?

林檐觉得有。

沈其蓁原以为只有沈庭周,没想到推门进去,才发现陆竹溪也在。

甚至今天的午餐就是陆竹溪送的。

她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陆竹溪刚忙活完,将饭菜都端出来,听见动静望过来,笑说:“忙完啦?快来吃饭。”

沈其蓁温吞吞地进去。

明叔问说:“小姐,您要喝什么吗?”

他们负责帮忙准备饮品。

一般来说,来到这边应酬的客人会礼貌性地来一杯白水,或者茶叶。

沈其蓁:“奶茶去冰七分糖谢谢。什么奶茶都可以。”

明叔和沈庭周是一个年龄段的人。

这项工作有点陌生,不过他流利地鞠躬颔首:“好的。”

沈董没养过女儿,他也没有。

但凡事总有第一次,慢慢开始学。

沈庭周将这一幕都纳入眼底,仿佛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妻子端菜,他在摆碗筷,正好递给女儿一双。

排骨的香味盖过了其它的菜,那道山楂排骨是沈其蓁最喜欢的,做的次数一多,现在都快成为陆竹溪的拿手菜。

这段时间过来送饭,她三天两头就会做一次。避免吃腻,又能正好续上馋虫。

沈其蓁接过筷子,在旁边坐下。

陆竹溪的菜还没端完呢,悄然将她最爱吃的两道都摆在她面前。

早上她那边在开会,沈庭周在开另一场会,没参与她的那场,但是大概知道内容。

他问了几句会议决定。

沈观复从刚开始经手生意,到现在能独当一面,逐渐掌权,都是由沈庭周亲自带出来的。更准确点,他从小就在教,将儿子带在身边耳濡目染。

那时女儿不在。

好在现在也还不晚,她尚算雏鸟,他准备将重心都偏移过来,专心带她。

过来北城,从一开始决定的就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至于儿子那里,都已经这么大了,早就可以放手。

沈庭周引导型地在问,父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回。

跟他对话,没有那么高压和紧张。

他这样的人,只要他想,自然能让对话的人拘谨和惶恐。同理,只要他想,也能让对话的人放松。

见他们一开头就没算完,陆竹溪睨了他一眼,给女儿夹着排骨,酱汁瞬间沾上大米饭,“好啦,快先吃饭。一上午没吃东西,肚子肯定饿了吧?”

没多久,明叔将她点的奶茶送了进来。

她晚上下班后要回去吃饭,沈庭周想了想,问道:“想吃夜宵吗?”

他们在吃饭,夫人还做了汤,明叔肯定是不敢将奶茶送过去的。他将包装拆掉,准备先放进冰箱保温。

闻言,实在是没忍住望过来一眼。

以往从来没见过沈董有这么多话。

平时只见别人上赶着想跟他说话,哪里见过他主动找尽话题?

——更没见过他这么殷勤的模样。

只一起吃一餐午饭,他觉得不太满足,贪婪地还想加一餐。

再仔细琢磨琢磨,嗯……和大少爷说话的时候语调也不一样。

一家三口在办公室吃饭时的座位也不一样。以前是沈董和夫人坐得近,今天明显都离小姐更近。

人活久了,果然再想象不出来的画面都能见着。

明叔竟然有点舍不得走,他觉得他看到的还只是九牛一毛。

陆竹溪做的菜太好吃,沈其蓁碗里的饭已经消灭了一半。

她本来没什么想法,被这么一问,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有个想吃的,一直没去。”

沈庭周夹起一道菜,从善如流地问:“想吃什么?”

有想吃的正好,他已经想好今晚就带她去。

沈其蓁舔了下唇,眼睛亮亮:“麻辣烫。”

听说这是最佳夜宵之一。

她吃过海鲜盛宴,各种盛宴,但还没有在内地吃过这个夜宵。

沈庭周:“……”

他的筷子于半空中停了停。

实在没这体验,他连麻辣烫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陆竹溪险些没憋住笑。

明叔也是。他恨不得在旁边伺候围观,遗憾的是,就这么点工作,再磨蹭也磨蹭不了多久,他慢吞吞地关上冰箱后,还是不得不离开这间办公室。

沈其蓁一点没顾亲爹的接受系统,看一眼手机,说:“不过今晚没有时间,可能要改天。我朋友他们来北城找我玩。”

小群里说,他们已经登机飞来北城,让她晚上准备接驾。

不用接机,她下午下班后过去正好。

沈庭周已经消化完:“好。我让明叔去查一下哪家好吃,改天我们去吃。”

这回沈其蓁没有拒绝。

吃完饭,她才顾得上回消息:你们怎么来了??

主要是太突然,她没想到这两人说来就来。

殷宁遥:【知道你想我了啊,过来让你见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日不见如隔三十年!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想我?】

他们上次来,还是几年前和她一起。

现在她自己来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来?

郑均和没发言。

他挑好地方,包完场,将定位发在了群里。

下午上班时,沈其蓁抽空和林桉说晚上不回去吃饭。

林桉那边,在短暂地中午休息后,线上会议继续。

他随口问:今晚去哪?

这一周,她每天晚上都去赶赴应酬,已经连续三天晚上不在家。昨晚解决完事情,今晚本来是打算早点下班回家见面。

手机拿在手里一震,林桉的目光从屏幕上下移,眼睑微垂。

【遥遥和郑均和来找我,我们晚上约啦!】

他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下婚戒。

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昨晚上她的手机屏幕。

出现得倒是挺快。

须臾。

他回:【我来接你。】

会议上,国外那边的负责人汇报完,在等林桉开口。

林檐抬眸看了眼,接过话题,让会议如常地进行了下去。

——真是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个人又在开小差。现在藏都不藏了。

作者有话说:

80小红包随机!

第50章

今天事情多, 林桉多加了两小时班,下班后直接过去会所。

他自己太早回去也没什么事,正好他们今晚聚在会所, 给他介绍婚礼设计师的人也在。

对方自己还没能用上,倒是他先用了, 顺便过去陪个人情。

司机将车停在了会所门口,林桉开门下车。

熟悉的人都认得出他的车牌。

远远的, 徐宜宁从另一边过来时就看见了。

正巧遇上, 她在台阶上停了停脚步,等他一起。

林桉朝她轻一颔首,提步走进去。

徐宜宁主动开口:“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你来?”

他们每次来时不一定正好遇上, 也不一定参加的是同一场局,所以遇见的次数并不多。

林桉简短道:“家里的事比较忙。”

男人依旧风度翩翩。

他们常去的包厢靠里面,隐私性也最强。

恰好同路, 他并没有避开或者置人于不理。

徐宜宁微默。林家最近没听说有什么事,他说的家里的事, 无非就是夫妻之间的事。

想想也是, 他们刚刚新婚,又是联姻,之前并不熟悉,总要多联络感情。

她侧脸看他, 说起一件事:“我伯父说这几天参加的是沈小姐组的局?”

服务生站在包厢门口,提前打开了门。

他们正好步入。

林桉刚到, 钟二也提起饭局的事情,玩笑道:“怎么不认一下我二叔?”

这还是他今天和长辈在一起吃饭才偶然得知,不然都不知道这件事。

林桉顺手脱下西装,交给服务生拿去挂好。不以为意道:“不用, 她自己可以。”

无需提前打招呼走后门。

他搬运了下自家太太说过的话,笑笑:“她说等之后再叫人。提前认关系,未免太小瞧她。”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求助,沈家和林家的名头都没搬出来。只要她没搬出来,那群人就算知道,也能佯装不知。

事实也证明,她确实可以。

死磕了几天,顺利拿下了那群老狐狸。

——靠别人拿下的哪有靠自己拿下的爽?

拿下之后,该认哪位亲再去认哪位亲。

就连亲爹她都是要认不认的。

钟濯之眸中掠过些许意外:“你这太太挺厉害啊。”

褒义的夸。

能被他们这圈人用上这个词的,那可真是不一般,哪怕是自己人。

徐宜宁原本在和别人打招呼,闻言也诧异地看来一眼,没想到这句话。

钟濯之端了杯酒递给他,跟他碰了下杯。

林桉饮了一口,坦然应道:“确实厉害。”

“啧。”

应游看不下去了。他这样子骄傲得就跟人家夸的是他一样,可人家夸的明明是他老婆。

林桉瞥他一眼,将杯中的酒喝完,示意服务生添酒。

震慑力十足。应游默默将话给憋了回去,转而问道:“嫂子在忙什么项目?”

“一个珠宝首饰的项目。最近应该就会铺开推广。”

他随口提起都能信手拈来,可以看出来有多了解。

怪不得最近在忙,要插入彼此的生活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

徐宜宁没去搭话,安静喝酒。

服务生添完酒,这回,林桉去碰钟濯之的酒杯:“多谢你介绍的设计师。”

他不忘补把刀:“你那边什么时候才能用得上?”

这人早就准备好了,结果到头来都给他做了嫁衣。

万事俱备,奈何新娘子不肯做新娘,俱备也只能备在那里。

钟濯之一口酒差点没咽下去。眼刀狠扫了过来。

“你挺会‘谢’。”谢人就这么个谢法?

林桉收住话,把酒喝完。

应游多嘴问一句:“什么设计师?”

林桉说:“婚纱设计师。”

应游:“……”怪他多嘴。

他没有林桉那胆子,没敢顺着这个话题去问钟二,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只看林桉:“你们要办婚礼了?”

“还没,提前先准备。”

天可怜见,应游现在连头都不敢转,总感觉钟二还在盯着他。他一旦敢露出一丝笑意,下一秒头就要被拧掉。

他接着问:“怎么‘还没’呢?这都多久了。”

虽然也不久,但不妨碍他夸张一下。他笑嘻嘻:“是不是嫂子不肯办?那你可得小心点了。”

林桉喝了口酒,几秒,抬眸扫了他一眼。

诡异的有些安静。

应游:“……”

好在,这次第二个对象没有说什么,很快神色如常:“等她忙完这个项目。到时婚纱差不多也完工。”

应游承受不起一晚上两次的追杀。大松了一口气。

难得空闲,林桉坐下打了会儿牌。

一娱乐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晚上十点开始,他看了眼腕表,留意时间。

不过她那边一直没有发来消息。

打牌打到了零点前,林桉先起身离席:“你们继续,我先走一步。”

服务生赶忙去将他的西装取过来。

桌上的其他三人没肯答应,一个比一个怨声大:

“干嘛啊你这是?这才几点?这么早回去干嘛?”

“嫂子可没来电话,别想唬我说老婆不让哈。再说了,我还等着你带嫂子过来玩呢!”

“先走一步去做什么你得说。理由不报批还指望能走人?”

林桉接过外套穿上,西装剪裁得体。黑色衬衣,深蓝色西装,他最常的穿搭,不过可能很快就要被换掉。

报批就报批。

他轻描淡写道:“她和朋友聚会,我去接人。”

他们嘴下不留情:“这么急吗?”

应游张口就来:“那看来是有男性朋友在。”

林桉系上西装上的扣子,抬手一拍应游的肩膀。

力道不小,似有深意。

应游:“………”我撤回行吗。

他转身离开。

…

沈其蓁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人会突然出现。

在港城就算天天见,那也和在北城突然见到不一样。

就跟她初次参加这边的应酬一样,满座之人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面孔。

殷宁遥和郑均和来得突然,下午落地后,先去酒店,而后很快挑好了地方,让她下班后直接过去。

在港岛的时候他们经常包游轮开派对,来到这,郑均和改为包了一个露天的餐厅。

外面比较不闷,也可以尽情说话。

等沈其蓁到的时候,天色已黑,正好赶上露天的夜景。

她将包往空座上一扔,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眉眼轻扬:“你们俩做什么?给我搞惊喜吗?”

餐厅里开始播放悠扬的歌曲,很好地控制着音量,只作为烘托氛围的背景音乐,不会打扰到他们聊天说话。

深蓝色的夜幕,悠扬的乐曲,空旷且无人打扰的环境,舒服惬意到极致。

沈其蓁随手摘掉发圈,将长发放下来。她往后面抓了一下,很随意地略微梳理了下卷发。

二十八岁的沈其蓁,比起二十岁的沈其蓁,更加知性优雅。

也更加从容自信。

唯一不变的一点是,不管是几岁,她身上永远会发光,吸引到目光对她来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Ivy从来不缺仰望。

这么多年,郑均和见过数不清的她的追求者,只不过全是过客。

他敛住眸光,将从港岛带来的点心打开,推到她面前。

殷宁遥在旁边说话:“难道不惊喜吗?哼~”

沈其蓁眼前一亮,全是老牌点心,这里买不到。他甚至顺便还带了点隔壁的猪肉脯、隔隔壁的凤梨酥。

她伸手就取了一块点心。

服务生过来上酒,五彩斑斓的酒液颜色。

“惊喜呀!不过你们俩怎么有空?最近不是在忙?”

“想你了啊,从来没有这么多天没见到过你。”殷宁遥说得理所当然。

不过想是一回事,有正事是另外一回事。

椅子还没坐热呢,她就没忍住开口:“还有!那群人这么过分,你居然都没跟我说!”

沈其蓁吃完一块糕点,端过一杯酒来喝,闲闲地靠进舒适的椅背。

这几天收到的消息都少了很多,她不是察觉不到。有一些是塑料姐妹花,还有一些平时交集多、走得比较近的人也都没了消息。

几个之前热热闹闹的群聊,悄无声息地变得冷清。

这个圈子里本来就是利益至上,要说原因也是有迹可循。只不过真心还是比想象中要少很多,可怜得令人失望。

这家店的酒看着好看,喝起来竟然更好喝。沈其蓁先尝一口后,很快喝完一整杯。

她散漫地笑笑,不以为意。

本来就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郑均和招手叫来服务生,让人多上一些酒。

随后,他抽出一张卡,长指推了过去:

“他们撤掉的资金,我投。”

那么多人撤掉的不是她口中云淡风轻的一小笔。郑均和简单一算,就能得出一个不小的数字。

锦上添花易,釜底抽薪难。

殷宁遥陪一张卡:“没他多,都是我的小金库。”

沈其蓁揉了揉太阳穴,漂亮的酒都很冲,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她无奈地说:“你们做咩啊?我说不用是真的不用。你们不会也信了那些八卦吧?”

郑均和:“不是纯好心。也是因为我看好你这个项目,这是我新的投资计划。”

殷宁遥最宠她了,她喝完一杯,殷宁遥就又将离她比较远的一杯酒递给她续上:“什么叫‘我们不会也信了吧’?你家的八卦到底是什么回事?”

有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这地方又好。他们太久没凑在一处好好说话了,今晚难得能敞开了夜聊。

殷宁遥和郑均和专程从港城飞来北城,找她聊的这一场天,也着实是不容易。

在熟悉的朋友面前,沈其蓁放松下来,很快就开始了语言大乱炖。

刚好这两个人都是和她一样的成长环境,他们三个一模一样的乱炖习惯,全都是粤语里时不时夹杂着英语,偏偏彼此还都能无障碍听懂。

但凡混进来第四个人,都听不懂他们具体聊的是些什么内容。

夜色渐浓,酒意也渐深。

沈其蓁是第一个醉的,殷宁遥第二个,两个人前后醉趴下。酒量半斤八两,谁也不必笑谁。

郑均和虽然喝得也多,不过他酒量好,所以是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沈其蓁从前每次去拼酒的时候,他都是那个扛把子。

天边一大块的浓云被吹散了,露出了高挂的弦月,月光逐渐变得清晰。

一些藏得极深的情愫,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稍微露出了点端倪。

郑均和的目光静静地停在了某一个焦点。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背着光,林桉的脚步停住,站在了不远处。

郑均和的手里还握着酒杯,准备再喝时,才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他回头,刚要叫服务生添酒,目光忽然一顿。

对上了一道锋利的眸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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