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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说我狠毒

心卡在嗓子眼儿, 吕央华抓住被子豁出去,突然同他说,“皇上, 我真的怀了孩子。”

这回换赵乾基一挑眉, 他掰过吕央华的脸看向自己,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臣妾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自己肚子里怀过龙胎,被人陷害流产了。”吕央华说着,眼神愈发坚定,“皇上才没有隐疾,您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两人之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拉扯,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赵乾基突然冷笑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继续说下去。”

吕央华猜测他的心思,“我知道您的处境艰难, 这么多年宫里都没有孩子出生,大臣恐怕早有起疑。”她一眨不眨观察赵乾基的表情,唯恐哪句说错惹恼了他, “我心疼您, 陛下。我愿意帮您渡过难关。”

“帮我?”赵乾基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我从前竟然不知你这样多的心思。你是心疼我,还是心疼自己的荣华富贵。”

“陛下!”吕央华握紧他的手,“我知道您向来聪明睿智,办法多的是。但是、但是!如今这一条计策却是最方便最稳妥的。你如今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不如将它就此揭过, 你还是无瑕无缺英明神武的皇上。而我会帮您修改这道错误。”

“对。我们再试试,您肯定能治好,但是万一……也能有个退路,我可以再次为您怀孕,为您顺理成章生下一个皇子。”

无非是从宗室过继,或是从乡野之中寻找合适的孩子,只要赵乾基点头,然后再借她的肚子生出来坐实血脉正统。吕央华没有明说,两人却已经心照不宣。

只要赵乾基答应。

可他良久没有反应,让人心惊胆战。吕央华只能安慰自己,既然没有立刻回绝,就是还有机会。

窗外的鸟惹人心烦,半晌,赵乾基开口了。

“好。”

终于!吕央华暗自松了口气,听赵乾基继续说道:“你听好了。”他的手抚摸过吕央华细腻的脸颊,像阴冷的蛇舔过猎物,激得人汗毛倒竖,“你是聪明人,知道如何趋利避害。”

“是。”吕央华乖巧点头,“臣妾仰仗着陛下,自然要听陛下的话。”

赵乾基满意地点头,“很不错,你歇着吧。”他起身欲走,却被床上的吕央华拉住袖口。

“陛下,今日之事也要做个了结才是。”

“你想如何?”

“何云升残害皇嗣,证据确凿,当按律处置。”

“你知道她没做。”赵乾基眯起眼睛打量她,似乎不知道吕央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毒,“况且她家中有功于国,朕怎么能因为这种污蔑之言治她的罪,岂非寒了忠臣的心。”

“事已至此,若不罚她,旁人一定起疑。”吕央华见过他眼睛都不眨杀人的样子,替他阴恻恻地开口,“在我看来,旁人的命都没有皇上您重要。”

“哈哈!”赵乾基听罢,扬眉而笑。他笑够了,嘴角扯得平直,拍了拍吕央华的脸,“没想到爱妃如此狠毒,杀人于无形。”

“臣妾对陛下向来是抛开内里,坦诚相见的。”吕央华顺势将脸贴在他的掌心之中。

这番话果然让赵乾基心情大好,“来人!”他高声传来李福林。

“传朕口谕,越妃何云升残害皇嗣,罪无可恕,念其多年侍奉,禁足宫中思过,不得外出!”

李福林领命而去,将旨意传达给宫中各处。

赵乾基下旨让人抬轿将吕央华送回宫中休养。一路上她将被子蒙紧,沉默无言。

待到了地方安顿好后,四下无人,宋鹤听拉开帘子到她面前,“怎么了?”

吕央华抓住他的手,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发抖,不知道赵乾基看出端倪没有,她开口,“他同我说……”她停顿了一下,至今还觉得荒唐,“他同我说他不能生育。”

宋鹤听闻言眉头微皱,和吕央华想到了一处,“他想要你的命。”

“对。”吕央华握住他的手愈发用力,“我知道他不能生,但这种隐疾合该秘而不宣,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同我说了。”

宋鹤听倏尔抬眼盯着她,黑漆漆的眸子深邃,其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明明知道皇帝不能生育,却还要胆大包天假孕欺君。

为什么。

原因不言而喻。他回握住吕央华颤抖的手。这样的颤抖她时常会有,因为胆子小不经吓。不止如此,她还会做噩梦,因为做了自以为的错事而哭醒……她哪里有什么胆子。一切都是被逼的。

被所有人逼的。

“你对他允了什么条件?”宋鹤听帮她捋清思路,一步步让她将始末说清楚。

等他听完,一句也没有多说,将她抱进怀里一寸寸亲吻脸颊。

吕央华就靠在他怀里半阖着眼,将耳朵贴在他心口寻找心跳。

一下,两下……

沉着有力的跳动声让她踏实不少,她这才止住颤抖,转而仰起头,两人贴得极近,这样的姿势让她先看见的是宋鹤听瘦削的下巴,“我该这样做吗?”

“嗯?”宋鹤听没有听清,从鼻中逸出一个音节。

“我为了一己私欲将何云升害得禁足宫中,是不是不对。”明明做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事后却愧疚不已。

该说她反复无常,还是装模作样?

“做得对极。”宋鹤听真心实意地夸赞。

他直觉不对,吕央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良心发现”,皱眉发问,“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精心养着,教她识人辨事,让她懂得世间险恶,到头来她却要问自己是不是错。

“他说我狠毒。”吕央华如实回答。

“权当他放屁。”宋鹤听毫无迟疑。

吕央华任他抱着,这样反而舒坦些。宋鹤听是聪明人,她一早就知道。所以他说的话想来也不会错。她脑袋放空,漫无目的将目光放空在半空。

然而狭窄的门廊旁似乎有东西在动。她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接着就见绑帘子的穗子也在动。

她抓住宋鹤听的手臂晃了晃,无声地将他注意也吸引过去。

宋鹤听不悦敛眉,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帘子将里面的人拽了出来。

“疼!”那人一个踉跄,惊呼出声。

吕央华在后头穿上鞋子匆匆走来,待看清此人的长相一愣。

“昭陵,怎么是你?”

赵昭陵费了好些劲才从宋鹤听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她揉着手腕,眼眶发红,忍着痛吸了两口气才开口,“娘娘。”

她解释,“我听宫人说你小产了,不放心,特地过来看看你。”

吕央华张了张嘴没说话。

既然没人通报,就是没人知道她来过。也就是说在宫人都被拉去审问之时进来的。那她听到了多少也不必再问了。

赵昭陵低垂着头不说话,沉默片刻才上前两步抓住吕央华的手,怯生生地,“你没事就太好了。”她说完犹觉不够,自顾自挤进吕央华的怀里。

“怎么这么爱撒娇。”吕央华僵硬着背随口附和。两个人贴了一会,她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赵昭陵见状率先开口,“我现在高兴坏了。”

“什么?”

“我听见你没怀孕,太高兴了!”赵昭陵压低声音却掩盖不住兴奋。

“为什么这么说。”

“孕育子嗣是极为伤身之事,我娘的身子就不好,我喜爱你,不愿让你受这样的苦楚。”

“可……”

“如今这样就好了,娘娘你虽然并未怀孕,父皇也未曾责怪你。”赵昭陵在她怀里抬起头,这样显得一双眼睛格外无辜清澈,“你没事就太好了。”

她看吕央华稍有动容,继续说道。

“娘娘,那我可以在你这宿一晚吗,我近日总梦见娘亲,夜里醒来就睡不着了。若是在你身旁,定能睡个安稳觉。”

吕央华愣愣看着她,最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真是的……”

宋鹤听从旁看着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识趣啊,知道察言观色会示弱,在吕央华面前卖了个好,仗着从前的情谊得寸进尺。和她那个短命的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货色。

“你去再拿一套被褥来,同那边说一声公主在我这里,不用担心。”吕央华对他说道。

宋鹤听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赵昭陵正巧也看过来。

他忽而又笑了,淡淡的,却令赵昭陵汗毛倒立。

“怎么了?”和她贴在一起的吕央华感觉到她打了个寒颤。关切地问道。

赵昭陵摇摇头,“许是刚刚被风吹到了,没什么大事。”

“那得要人给你熬一碗姜汤喝。”吕央华矮下身,在赵昭陵惊愕的目光中和她贴了贴额头,“还好没发热。”

随着她体温带过来一阵暖香,熏得赵昭陵晕头转向。

“我,我……”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见吕央华起身,还想追着去扎进她的怀里。

“怎么这样粘人。”

吕央华给她喂了姜汤,两人又一起吃了晚膳,因为对外还在宣称养身体,没有去院子。两人坐在屋里的桌前,边剪纸边聊了聊杂七杂八的事情。

等到夜深,两人头挨着头躺在一起,吕央华才说,“你瞧见了吧。”

赵昭陵迷迷糊糊地循着她的声音将头靠过去,“什么?”

“我与听元。”吕央华干脆侧过身面对着她把话挑明。

“嗯……”赵昭陵像是下一刻就要睡着了,含混地应了一声,随后迫于吕央华的注视睁开眼睛,“看见了的。”

“你怎么想的?”吕央华将手交叠枕在头底下,似乎是和闺阁中的密友谈论少女心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吵嘴

赵昭陵没法再装睡, 转过头来,一双清明的眼睛在夜里亮亮的。她不回答,反而问起别的, “娘娘还记得我娘亲吗?”

“嘉姐姐, 我自然记得,这才几年的光景。”吕央华不知道她干嘛提起已故的娘亲,是想她了吗?于是拉着她的手, 将她往自己这边贴了贴,“你别怕,还有我呢。”

赵昭陵没反驳,任由两人挨在一起,“我娘临走前, 曾经叫我过去说了会话。”

“嗯?”

“她说让我小心你身边的大太监。”

吕央华动作一顿,不解地问她,“为什么?”

赵昭陵抬起头,奈何屋子里太暗了, 看不清吕央华的神色。但听语气,吕央华不信她的话,所以急切地扯着她的袖子说道, “自然是因为他心思不正!”

这话令吕央华皱起眉, “你们在说什么, 听元是我身边的人,他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

“你别不信,我娘的死就和他有关!”赵昭陵激动地吼道。

她坐起身将吕央华逼到角落,“不然你以为我娘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落得被毒死的下场。”

“他故意让你接近她,博取信任,然后再告诉她我弟弟死掉的真相, 刺激她。再挑拨离间,让她亲手将曾经的好姐妹杀死。”

“可方如意确实心术不正。”

“那你呢,那他呢!本可以相安无事一辈子的两个人因为他全都毁了。”赵昭陵反问,“不然父皇也不会和我娘撕破脸。”

“我知道。”吕央华不知道她怎么会把当时的情景说的一清二楚,宋鹤听的计划竟然全被她想透了,“这些是姐姐告诉你的?”

“她说了一些,我猜测了一些,不过如今看你的反应,我猜的没错。”

吕央华闻言直接与她摊开了,“所以你同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她抓紧被子,防备地看着面前不过十几岁的孩子。

“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想帮你!”赵昭陵急切地说道,“相信我,听元他不是好人,他在利用你,早晚会害了你的!”说完还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

“可我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们是一伙的。”吕央华声音小,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嘉嫔她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听元把真相告诉她,这之后的路都是她自己选的,她既然把经过都告诉你了,就更说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昭陵,若你恨他,该连我一起。”吕央华继续说,对赵昭陵有些残忍了,“他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我在宫中站稳脚跟。即使目的不纯粹,于我却是有利的。若让我好处受尽却不领情,那我真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的小人,你更该离我远些才好。”

“可是……”这回轮到赵昭陵犹豫,她目光闪烁,快要哭了,“可是你对我很好。”

“我原谅你做的那些事。”她说,“我不原谅你能怎么办?在这宫里,我只能和你相依为命。我不怪你做的那些事,娘亲说人要往前看,所以你也别再念他的恩,同我一起远离是非。”

赵昭陵满怀期待,却看见吕央华摇了摇头。

她不明白。

“你当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吕央华开口,她有些明白过来了,“我知道你聪明,和姐姐一样,这很好。”

“什么?”赵昭陵不懂。

“你下毒给大皇子,害得我险些被皇上怪罪,又把罪责嫁祸给祝念娇,说是听她说的,对不对。”

“可是我都同你坦白了,我没想要让你替我们顶罪,你只要把我供出去,父皇念在我是亲生骨肉的份上,不会为难的。”赵昭陵解释,“我没想要你受苦,我是看你把心思全放在弟弟身上,不陪我,有些恼怒罢了。”

“都是弟弟的错,我没想害你,我从始至终都没怪你!”

“我也没怪你。”吕央华想了千种万种的理由,唯独没料到惹恼她的是因为这个。一时间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无奈,“你听好了,这些事到此为止。”

“那你跟我走吗?”

“我走到哪里去。”

“对,你走不得,那我们把他赶走,把他赶到最偏僻、最荒凉的院子里去洒扫。你也看到我的厉害了,到时候我护着你,你不用怕没有靠山。”

“昭陵,我也不可能放他去外面。”

“难道要他真的害到你的头上了才肯罢休吗!”

“你不明白。”吕央华总不能跟她说宋鹤听是前朝余孽,正准备造反吧,这种事但凡她知道了,恐怕都等不了一夜,便是要翻墙都要出去告御状,把宋鹤听斩草除根,除之而后快。

两个人怎么闹到这么僵的地步,曾经还坐在一起剪纸呢。

吕央华叹了口气,“这段日子不太平。既然你向着我,就帮我守好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赵昭陵恶狠狠地盯着她。

现在可吓不倒吕央华了,她干脆将赵昭陵拢过来抱在怀里,捧着她的脸亲了口响的,“我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一千个在乎你。”

赵昭陵倾刻间头脑发昏,晕乎乎靠在吕央华又香又暖的怀里,“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自然是我还有没办完的事要做。你在这里太危险。等我办完了事,就去你宫里接你,我们俩这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你骗人。”

吕央华于是又亲了好几口,“不骗你。”

这回赵昭陵是真安静下来了,小脑袋瓜转了半天,用头顶蹭过吕央华的下巴,“哦……是不是很危险,我可以帮忙的。”

帮忙,帮什么忙。成为大齐第一个弑君弑父的公主这么帮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这人情就是把吕央华的命都搭进去也不够还的。

“不用不用。”吕央华连忙拒绝,“你乖乖待着就好。”

她好说歹说,把赵昭陵哄睡了,将她送回到枕头上,这才揉着发酸的手臂下床来,准备喝口水。

结果走到桌前,却发现外头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吕央华放下水杯,轻手轻脚推开门。

外头,兰芝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你出去了?”吕央华问道。

兰芝被她吓着了,整理衣裙的手一顿,才抬眼看向她,“娘娘还没睡呢。”

吕央华点点头,走到她近前,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眼尾似乎有些红,“你去哪了?”

兰芝笑了笑,“璋棋叫我过去说会话。”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怎么会。”兰芝连忙否认,“我这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只有我欺负他的份。”

“可我瞧着你眼睛有些红。”

“可能是风吹的。”兰芝解释,揉了揉眼睛,“而且这大晚上的,熬久了眼睛不舒服。”

她催促吕央华赶紧回去休息,一路将他送回床上,看着上面躺着熟睡的赵昭陵也没说什么,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抱来一床被子给吕央华,“小孩子睡觉爱抢被,我给您再放一床被子,这样两个人睡着也舒坦些。”

随后匆匆离去。

吕央华直觉很不对劲,待人走后,她坐起来看向灰蒙蒙的窗外,若有所思。

肯定是被人欺负了,不然眼睛怎么会这么红。瞧她蔫哒哒的样子,可怜见的。

她想着兰芝平日里的威风凛凛,打算过几日把璋棋叫来敲打一二。

谁知道竟然永远都叫不着这个人了。

*

“宫里查出了前朝余孽,正准备严惩呢。”

“前朝余孽,谁啊?”

“就是那位啊,没死成的皇子。”

“啊?真的假的,竟然混进宫里了,这么吓人!”

“可不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

“那后来呢?”

“后来不就是被发现了吗!”

“要我说也真是的,天高路远干嘛非要留在宫里,还要断了根当太监。老祖宗要是知道恐怕也要被他气活过来。”

“舍不得荣华富贵呗。”

“哈哈!就是就是!”

……

吕央华听着心里咯噔一声,握在杯子上的手不稳当,将茶水洒了一身。

兰芝上前帮她整理衣裳,被握住手问道,“听元呢?”

这几日总不见他,昨日夜里竟然一夜都没回来。心中有鬼说的就是吕央华了,听过宫人议论,不由担心起宋鹤听的安危来。

只是她抓上兰芝的手,才发现这姑娘掌心里都是汗,凉津津的有些奇怪,只是此刻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兰芝为她擦拭裙摆上的水渍,磨着那块擦了许久,回道,“没事,不是他。”

“可是他昨夜……”

“他出宫去办事,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您说。”兰芝解释道。

吕央华提起的心稍稍放下,转而又疑惑起来,“那他们抓的是谁?”

这回兰芝像是没听见,不作声了。

宫里查出这等大事,自然闹得沸沸扬扬。赵乾基也有杀鸡儆猴之意,弄了好大的排场处置贼人。

既定三日后,玄武门前五马分尸。

吕央华心中不踏实,没去凑这个热闹,待在宫里转着圈的心里发焦。

倒是宫里许多人好奇热闹,将玄武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观看,结束后意犹未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在讨论刚才的事。

听见外头的声响,吕央华知道这事儿结束了。

她没心思问这人到底是谁,只是想着他死之后,宋鹤听应该能松快好一阵子。

只是不知怎么的,兰芝却愈发不对劲。

待兰芝给她捏腿的功夫,吕央华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同他还没和好呢?”

“谁?”兰芝没反应过来。

“璋棋呀。”吕央华俯身点了点她的额头。,“瞧你这一会儿把我腿当琴弹呢,轻重缓急错落有致。分明是心里有事,做不好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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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死了(二更)

“奴婢知错。”

“这是真有心思, 玩笑都分不清了。”本也是逗弄她的话,吕央华笑眯眯将她拉起来说道,“你去将我珍藏的那壶琼浆玉露拿来。”

“娘娘怎么想着要喝酒?”

“今天想小酌两杯, 趁着他不在没人管, 快去快去。”吕央华催促道。

兰芝就点点头,她有时也觉得宋鹤听看管得太严了,不像是伺候主子, 倒像是看管孩子。

可不知稍有放纵也是无关紧要的。她去库房将那壶好酒拿回来,为吕央华斟满一杯。结果那满杯的酒又被推回她的面前,兰芝疑惑抬头看向吕央华,“娘娘?”

吕央华又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满,同那一杯碰了碰, 一饮而尽,“陪我喝。”这酒不愧叫琼浆玉露,喝进去顺滑爽口,并不冲鼻, 喝完之后胃里暖烘烘的,回甘带着果香。

见兰芝还在犹豫,她又说, “这样的好酒错过今天可就再没有了, 你快尝尝。”

兰芝不想败她的兴, 坐在对面和她饮了一杯。况且确实心里不舒坦,也算借酒消愁了。她想明白吕央华的用意,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酒过几巡,吕央华便开口问她,“你近日总是不快,是不是璋棋恼的?”

兰芝握着杯子, “算是吧……是我的错。”

“两人相处本来就是你来我往,何必把错处归到自己的身上?再者说了,你们吵架这么多天,他竟然也不过来服个软。”

“他不会来的。”她握在酒杯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竟然还不肯来,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宫如今正得势,他竟然敢这样对待我身边的人。我这就叫人将他押来给你赔罪。”吕央华说罢便要喊人。兰芝见状,一把将她拉住了,“不要,娘娘。”

“为什么,你心里还舍不得呢?”吕央华皱眉,她偏要将人叫来给兰芝出气不可。

两人掰扯半天,兰芝酒气上头,低声喊道,“他死了!”

吕央华僵在原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道出实情之后,兰芝长长叹出一口气,说道,“我杀了他。”

谁知吕央华沉默半晌,冒出一句,“没被人家抓住把柄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兰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承她的情,但马上被浓重的哀伤盖了过去,“没有。”

“这也是皇上跟前的熟人了,你竟能将他悄无声息地除去。”

“他被皇上下令五马分尸而死。”

“那就是……”整个大齐被五马分尸的人也屈指可数,何况如今这光景。

“对,当了替死鬼。”

“天爷。”吕央华捂住嘴。说起来璋棋与宋鹤听的身量确实相像,从背影上看几乎一样。原来是是他们故意养着的替身。

而兰芝与璋棋相好已经有些年头,恐怕从几岁的娃娃开始就混迹在一起,这么多年相伴,竟然说舍弃便舍弃了。

“我前日夜出,就是为了送他去死。”这件事憋在心里这么久,她也想借着酒意说出来透口气,“我带他吃了他一直想吃的糕点,同他去他总提起的那片镜湖散心。然后他拉着我的手,我就送上了一颗药。”

璋棋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兰芝总是这样,突然对他很好。他毫不犹豫地吞下去,临吞前还对兰芝道谢,随后阵阵困意袭来,彻底昏死过去。

兰芝叫他,没有反应。

她将人拖到平地,扒下他的衣服,手指一寸寸丈量精瘦的后背,然后停留在后腰的某处摩挲了许久。抬起针,刺透皮肉。

并不是什么精细的绣样,不过是一大片灰蒙蒙、如同乌云一般丑陋的图案,是一团兰芝故意泼洒的污痕,就这样留在他白皙的后背。

而他仍然沉沉睡着。

那药的剂量实在是大,针一下下扎下去那么疼也叫不醒他。她弄完,将他翻过来拢在自己的腿上,一下一下毫无意识地抚摸他的眉毛和脸颊。

随后,璋棋恐怕是被她的手扰醒的,缓缓睁开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他要被兰芝眼里的柔情腻死了,抬抬手想要碰她的脸颊。这回兰芝第一次没有躲,而是把脸贴到了他的手心里。

“怎么,醒了就这样黏我。”兰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璋棋心跳如鼓,没有贪多,托着她的脸颊过了一会儿便松开了,从她的腿上爬起,“我竟然睡着了,你也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左右也没别的事。”

璋棋揉了一把滚烫的耳朵,“下次不会了。”两人又凑在一起小声说了会儿话,比刚才还要亲密。胳膊、腿都挨在一起,看着湖中朦胧的倒影,手指勾勾缠缠,牵在一起。

“回去吧。”兰芝轻声说。

璋棋点点头,“好。你慢一点。灯笼给你拿着。”

兰芝接过灯笼,点点头,“你先走吧,我给你照着这条路。有灯笼,你不必担心我。”

璋棋便转身,腰部的不适让他有些难受,忍不住碰了碰,回头朝兰芝歉意的笑,“好像硌到石头了,有些不舒坦。”

兰芝捏着木柄的手握紧,语气平常地说道,“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璋棋于是一步三回头,走进前头的林子里。他鸦青色的衣角一闪,像是动物的尾巴扫过兰芝的心尖,又钻进黑暗里。

结果没过几日,天子清查逆党,从屋子里将他薅起,光天化日,当着众人围观之下扒了他的衣裳,背上除了几道陈旧的鞭伤,便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灰色。

“大胆逆贼,竟然敢闯进宫中危害天子!”昔日的干爹、大总管李福林,面色严厉,嗓音尖细,刀一样刺进璋棋的耳朵。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璋棋面色苍白,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来人,给我将他带下去细细审问,看他是否有同党,全都给我揪出来!”李福林下令。

他衣衫不整被人拖走,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

那之后他会经历什么,兰芝再清楚不过。她闭上眼睛不愿再想。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做?”吕央华问她。

“我没办法。”兰芝抬眼看着她,烛火照出里面的晶莹,却始终没落下来,“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

“我虽怜惜他,却也到此为止了。”

吕央华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上面干干净净的,原来真的没哭。

“我不知怎么说。”璋棋是精挑细选的棋子,他的命价值千金,归,也不归兰芝保管。

她开始愈发厌恶赵乾基,将一群人搅得不得安生。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我允你两天休沐。”她这样说。

“我没事。”兰芝摇头,“他行刑那天我去了。”

“难得有那么大的场面。我费了些力气挤进最里面,看见他披头散发,四肢被牢牢绑住,拴在马上,那些人狠狠甩下马鞭。马跑起来,他整个人就碎成一块块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好像有几滴溅到我脸上来了。”

“别想了……”她的表情看得吕央华不忍。

“我七岁进宫,八岁就开始杀人,手上的人命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想来是临到了报应来了,竟然要经历这种事。”

宋鹤听又何尝不是。

真是主仆二人走不腻的老路。兰芝不再说话。

她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喝完这一顿这一顿还能伺候吕央华起居。不过今日吕央华乖巧许多,知道她难受,一劝就去歇息了。兰芝就坐在她床边的地上守夜。

吕央华睡不着,睁着眼看着帐顶,听兰芝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你说宋鹤听会不会也这样。”

“嗯?”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活,他会选谁?”

“公子他不一样。”兰芝沉默片刻才回她。

“有什么不一样。”

“他比我聪明,会变通,不会让您有事的。”

*

今日晨初,赵乾基突然遣了李福林过来叫吕央华。

吕央华睡得正香,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一通打扮之后送往御书房。

一路上她哈欠连连,迷迷糊糊地靠在轿辇的栏杆上。微风拂过,一路上都是她身上的清香。

旁边让路的宫女自她走后凑在一起,“吕嫔娘娘像是天上的仙子一样。”

“可不是嘛,肤白貌美,气质绝尘,谁见了不喜欢。”

“瞧她刚刚凭栏一笑的样子,真是美极美矣。”

两人说到此处,又回味一番刚才的情景,不由笑眯眯地连连点头,把自己给想美了。

吕央华由人扶着下了轿,走进门口。彼时赵乾基正批阅奏折,见她来了,笔尖一指,让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着等。半晌坐的吕央华快要睡着了,才出声,“过来。”

吕央华走过去。

“我挑了几个人,良家女子出身,品貌端正,你看看可中意。”

吕央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拿起名册看过一遍说道:“都不错,还要看皇上您的意思才好。”

“那就这个吧。”他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早有主意,“将她挪到郊外的别院养胎,你也可以准备了。”

吕央华面上点头,腹诽一声你都定好了,还问我的主意做什么?

“是,臣妾这就去准备,只是这次安胎的御医,您定了吗?”

“我瞧着孙九同不错,就他吧,此事办得好,也可将他的官位升一升。”

吕央华应了一声,“臣妾这就去办。”

这么一点小事还要吕央华亲自大早上跑一趟,她努力平心静气,这才没抓起墨砚砸赵乾基头上。

这些赵乾基还不知道呢,神色冰冷,见她半天不动抬起头发问,“还站这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别读混了宝们

第74章 探查

“他让我赶紧生个孩子出来。”

“什么?!”兰芝放下手里的活, 拿着抹布走过来。旁边的宋鹤听虽然没说话,却也是一挑眉。

看着两个人这么惊讶,吕央华知道说错话了, 解释道, “产妇已经被他接到郊外的庄子去了。他让我收拾收拾、准备一下,几个月后把孩子抱回来。”

“他终于认命了。”兰芝感慨道。

吕央华点头,“听说他这几个月身体一直不太好。”

“那不是他自找的吗?为了治那病, 什么偏方都往自己身上试,药吃多了能正常吗。”

“原来是这样!”吕央华恍然大悟,“再治下去别给自己治死了。”

两人笑作一团,闹过了之后,她碰了碰宋鹤听的手, “你怎么想?再不动手我可真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宋鹤听指尖点了点桌面,“他这是要送你上路呢。”

吕央华还玩笑地问,“当皇后的通天路吗?”

宋鹤听被她逗得轻笑,抬眼弯弯看向她, 轻飘飘吐出三个字,“黄泉路。”

“可他和我说……”

宋鹤听打断她,“孩子需要个正统身份, 你前几个月不会有事。一旦临盆, 他目的达到, 就会杀了你。毕竟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吕央华将手中帕子一扔,甩在他的脸上,“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当鳏夫好玩吗!”

宋鹤听接住帕子,“我保你。”

*

海成磊应酬之后回到家中, 蹑手蹑脚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耳朵就传来剧痛。

“啊啊啊啊娘子——轻点儿!”

“你个狗东西还知道回来呢,瞧瞧现在什么时辰了!”女人揪着他的耳朵不撒手。

海成磊疼得面容扭曲,连连讨饶,说了好些好话才从她手里救回耳朵一命。

“我错了我错了,这些人硬拉着我去喝酒,我也没办法。明日沐休,我带娘子去玉芳斋买金银首饰赔罪。”

“哼,这还差不多!”她松开手,嫌弃地扇鼻,“快去洗洗,臭死了。”

“是是是。”海成磊连连点头,“你别等我,困了就睡。”

“谁等你了?又想去书房摆弄你那几本破书,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住着你的姘头呢。”

“嘿嘿,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就回来。”海成磊笑的脸上都是褶子,把人哄好了才离去。

他慢慢悠悠打开书房的门,被里头的人影吓得酒醒了大半,“谁啊?”

那人背对着他,没说话。

海成磊走过去,抓住他的肩膀使劲一拽,“大半夜的装鬼吓人,当老爷我好欺负是不是!”

结果这一拽吓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指着来人惊呼,“王,王爷?!”

那人往前走,他就往后退,“您是人是鬼啊?”

赵允恒嗤嗤笑一声,“鬼能让你摸着吗?”说完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往上一提,把人提了起来。

海成磊比他矮一头,被他拎着如同鸡崽子。他刚起来就又往前扑,抱着赵允恒的腿开始哭,“王爷,王爷您没死啊!”

“放开我。”赵允恒任他哭了一会,发现这人没完没了了,忍不住说道,结果声音被海成磊鬼哭狼嚎给盖住,便挣了挣,居然没挣开。

他又忍了忍,实在忍无可忍,抬脚将人踹了出去。

海成磊连滚带爬又凑回他脚边,刚要说话,见赵允恒冷下的神色,收了声,恭恭敬敬站起来整理好衣服,“王爷,我就是太高兴了。”

赵允恒脸色这才缓和一些,“无碍。”他坐在案前,“京中情形如何?”

海成磊如实禀报,“旁人随便拎回来一具尸体,就说是您的,皇上居然也认了,这也未免太过草率。”

“草率吗。”赵允恒冷笑一声,“他巴不得我死呢。”

海成磊眨巴眼睛。

赵允恒扶额,不再看他,“蠢东西,我怎么就来了你这。”

“您是说皇上表面装作兄友弟恭,实际上要来取您的命?”海成磊瞪大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这这这残害手足,天理难容!”

赵允恒没说话,不过案前的手握紧了。

海成磊干脆站起来,到他身旁,“王爷,他都要您的命了,咱们反了吧,总比命捏在别人手里强。”

赵允恒摆手,“胡闹。”

“他都摆明了撕破脸,您还顾虑什么呀!”

“他是君,我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先帝当年也是清君侧后谋得皇位,这皇帝也稳稳当当做了几十年,可见真龙天子真龙天子,事不在天而在人为。若是王爷您念及旧情,封他个太上皇当当,也可以了。”海成磊为他打抱不平,“先帝英明一世,却在立储之事上难得糊涂。您样样出类拔萃,臣为您不值!”

“休得放肆!”

“是。臣失言。可那日先皇病重您在边疆作战,那圣旨说不定是……”海成磊欲言又止。

赵允恒竟也没反驳他。

“您先在我这安顿下吧,我找亲信来照顾您。书房是禁地,家仆也不敢闯,还算安全,若您之后还有打算,尽管与我说,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赵允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海卿为我做的一切,心里感激。”

*

“吕央华不能在宫里继续待着了。”兰芝开口。

宋鹤听没说话。

“您怎么想的,公子?若无万全的打算,还是要将她放到宫外安顿才好。”

这是再合适不过的方式了:往外运出去一个人,可比谋反快得多。

“您在顾虑什么?”兰芝看他在想些什么,于是问道。

“世道要乱,把她放在外面变数太多,不如放在身边。”他说。

“可是只要将她安顿好,派人把守,应当也没什么事。”

孙九同来诊脉,从旁经过,听了一耳朵。翻来覆去这么一件事,两个人讨论半天。他掏掏耳朵,开口,“说了一堆,你们问过她的打算没?”

“娘娘自然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兰芝说道。

“她在我身边才是万全之策。”宋鹤听反驳。

孙九同眼看着又进入循环,摇了摇头,准备走了。

“赵乾基让你为他保她的胎。”宋鹤听提及另一件事。

“对。”孙九同点点头,收起了散漫的性子,“他恐怕已经怀疑到我头上来了,会趁此机会把我一起做掉。”

“您竟然还有担心这个的时候啊,孙大太医。”兰芝挖苦。

听他这么说话,孙九同就不爽快,非要和她碰上两句才肯罢休,“那孩子一出生,产妇难产而亡,紧接着就得算到助产的太医身上。到时候演个伉俪情深,把我拖下去斩了,我找哪儿说理去?”

“还不是你不高明,被人看出了马脚。”

“哼,我要不是为了给你们擦屁股,如今早都坐上首席的位置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

宋鹤听看着两人拌起嘴来没完没了,出言打断,“你如今是要去那边复命了?”

“是。”孙九同点点头,将肩膀上滑落的药箱往上一提,“估计还得和我拟个章程出来呢,得聊上好一会,我先走了,不然赶不上家中的晚膳。”

他出了门,一路沉思着场面该如何应对,竟然连旁边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孙太医。”熟悉的声音响起,孙九同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祝嫔娘娘。”

祝念娇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孙太医这是要去哪?”

孙九同笑道,“回禀娘娘,微臣去养心殿给皇上请脉。”

“原来如此。我看你是从吕嫔姐姐那边过来的,她近日身子可好?”祝念娇关切地问道。

“都好,都好,娘娘身子硬朗。我今日去看,她竟然已经又有了快两个月的身孕。”孙九同回答,“我正准备趁着诊脉的功夫,将此等喜事禀明圣上,好讨个赏呢。”

祝念娇闻言惊喜不已,“那真是太好了,你快去吧。”

孙九同心想,这女人可真会演戏,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奉承两句之后,转身离开。

祝念娇站在原地,直到他走远。旁边的念红凑上来说道,“娘娘,她怎么又怀了?”

祝念娇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呢。”宫道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打听完想知道的事,就带着念红回宫了。看着丫头还在想刚才的事,敲了敲她的额头,“傻丫头,回神了。”

“奴婢想不明白。”

祝念娇就笑她,“你都觉得不对劲的事,皇上能察觉不到吗?如今还没动静,就说明两人上了一条船。”

“怪不得那日轻飘飘揭过,何云升被关了禁足,那时候估计两人就搞在一起了。”祝念娇摇摇头挑明了真相,“恐怕他根本没好。情急之下想借吕央华的肚子变出个孩子呢。”

念红听着,忍不住焦急道,“那怎么办?如今咱们没了指望,她吕央华处处高上一头,到时候您的日子肯定更难过了。”

祝念娇拨弄着桌上的海棠花,把花瓣揉碎了,沾了满手,漫不经心道,“这世上有的人就是如此,将旁人都当作蠢货,该让他们长点记性才好。”

她心里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戳破

七月初七乞巧节, 也是贵妃的生辰。

宫中无太后,中宫空悬,贵妃的事便是头等大事。

宫人们从一个月前便开始准备, 直到七月初七, 刚好赶上这一盛况。妃嫔全部到场,还有些外臣托亲眷往宫中送礼,一时空前热闹。

赵乾基特意请了京中最好的南曲班子过来助兴, 将万玉逗得喜笑颜开。虽说没有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

“皇上真是宠爱姐姐。”妃嫔纷纷到来羡慕之情。

赵乾基笑了笑,“贵妃管理后宫,劳苦功高。”

“能为陛下尽心,是臣妾分内之事。”

“瞧瞧, 一张嘴也是能言善道。”

“姐姐是一颗真心,话也好听。”吕央华张口奉承。万玉听了转过头来对她笑着点点头,“难得妹妹有孕在身,还要过来陪我这个热闹。”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显得你我生分了许多。”

两人的玩笑话传进赵乾基的耳中, 他咂一口酒,“你俩的关系倒如同亲姐妹一般。”

他转向视线,看向吕央华隆起的肚子, “既然如此, 两人也应当福分相当, 不如这样。”他提起了兴致,“若你这胎是个公主,便归还你的妃位;若是个皇子,便封你为贵妃。”

“陛下,可是宫中已有贵妃。”吕央华迟疑。

“那又何妨?莲尚有并蒂。”赵乾基近来愈发肆意,尤其不爱人忤逆, 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满不在乎,毕竟自己是九五至尊的天子。

“多谢陛下抬爱,只是……”只是我要这贵妃的名头做什么,平白惹人妒恨。

万玉却打断了吕央华的话,“那就多谢陛下垂爱我姐妹二人了。”

这般举动,分明是借贵妃的势抬举吕央华。祝念娇又灌了一口酒,打量起两人看似融洽的模样。她算着时辰,好戏该快要开场了。

没一会儿,外头忽然喧闹起来,熟悉的女声传进众人耳中,“臣妾有要事禀报!”

赵乾基脸上的笑容停顿,听出是何云升的动静,看向门外,“关了禁闭的妃子何时能够自由进出了,成何体统。”他冷声问道。

“回皇上的话。”李福林从外头进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声。

“姐姐一直本分,如今贸然闯出,定然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报。不如皇上见一见,看看她要说些什么。”祝念娇提议。

众人都看向赵乾基等他拿主意,他也不得不将何云升放进来。

何云升被人领进来,妆容是精心打扮过的,戴着淡雅的珠钗首饰,姿态优雅。但因为长久禁闭,面容枯槁已显老态。即使再打扮,也不如席上坐着的这些妃嫔貌美动人了。

好在她却没放在心上,仍然想着靠手里捏着的筹码翻身,“臣妾参见皇上、贵妃娘娘,祝娘娘生辰大吉,福泽绵长。”

万玉点点头,“起来吧。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何云升抬起头,先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吕央华一眼,“妹妹也在,你怎么有脸来的?”随后转头看向赵乾基说道,“皇上,吕央华乃是假孕争宠!”

她声音之大,响彻整个殿宇。赵乾基脸色瞬间阴沉,“你在说什么疯话。”

眼看赵乾基并不信她,她便指着吕央华的肚子说道,“皇上若是不信,便叫太医过来当场诊脉。欺君之罪,不知他们担不担得起。”

赵乾基眯起眼睛,手指敲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并不作声,席上一时静如死水,气氛诡异至极。

偏偏有人不怕,顶着威压开口,“皇嗣一事兹事体大,马虎不得。臣妾知道您与姐姐情深意重,但这样的猜疑一旦升起,若不当场澄清,最后受伤的还是姐姐。皇上不如叫太医们都过来瞧瞧,以证清白。”祝念娇说着,“吕嫔姐姐以为呢?”

吕央华看向她,自然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知道假孕,却知道多少?如今就看赵乾基要如何选,是弃车保帅将那千挑万选的“儿子”一并处置,还是将何云升彻底抛弃撇清关系。

这问题她小小嫔妃怎么做主,只能回答,“臣妾一切听皇上安排。”

赵乾基便传下去,“让当值的太医都过来。”他面色阴沉对着何云升,“若你无端诬陷,朕绝不轻饶。”

何云升一个激灵,马上又说,“臣妾对皇上一片痴情,如何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欺骗您?”

她咬紧牙,不知吕央华对赵乾基下了什么迷魂药,到现在还会维护她。

一旁的祝念娇捂住嘴,和念红对视一眼。

果然。

她前往何云升宫中送信,却并未说明这是二人的合谋,只说是吕央华假孕害她如此下场,如今竟然要故伎重施,果然激得何云升恼怒非常,来了这么一出宫宴风波。

太医匆匆赶来。

赵乾基指了指一旁护着肚子的吕央华,开口,“有人说朕的吕嫔假孕争宠,可自她怀孕以来,太医院日日有人请脉,竟无一人查明此事。如今叫各位过来,就是当着大伙的面,好好看清楚,这一胎到底是真是假。”

太医互相对视,陆续上前为吕央华诊脉,然后领头的说道,“回陛下,吕嫔胎相平稳,并无异样。”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臣等皆是如此诊断。”

吕央华闻言知道到自己了,摸着肚子委屈道,“姐姐现下可满意了?让我当众受辱,只为你无端猜测。”她说着竟然落下泪来,“当日你推我流产,我以为你是无心之失,拦着陛下对你从轻发落,你竟恩将仇报,又要置我于死地。”

“怎么会?!”何云升大惊失色,惨白着脸连连摇头,“你们竟然敢蒙蔽圣上,这是欺君之罪,不怕砍头吗?”他们并无惧色,反而坦然相对,甚至其中一人对她露出一丝讥讽之意。

“娘娘恐怕忧思过度,有些神志恍惚,可要臣下为您开些安神的汤药。”

她心中升起一丝诧异,转头看向坐在高台之上的赵乾基,那是什么神情?

只此一下,她就什么都懂了。赵乾基为什么这样做?为了吕央华这贱人,竟然要偏心到这种程度。她心中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