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盛况, 冬天捕鱼本来就比较难, 每次冬捕各家能分个两三条一两斤的小鱼就很不错了, 这种空前的大丰收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无论是什么肉,在当下都是紧缺抢手的物质, 像月牙村这种背靠大山的村子还好一些,多少能弄点野味打打牙祭。
城里人就惨了, 想吃口肉真不容易, 供应站每当有了肉类供应, 大伙儿连夜排队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东西有限,排个大半宿队最后也不一定买得到。
可想而知, 这些鱼对村民们有多重要。
村长赵长林激动的老脸泛红, 热切地看向闹哄哄的人群,大手一挥, 高声道:“静一静,大伙听我说。”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咳了咳嗓子道:“这个今年冬捕收成好, 是咱村人运气好, 也是侥幸, 一会儿大伙分了鱼就回家去,也别往外嚷嚷,咱自个儿村子知道就行了, 都明白了吗?”
兴奋过了,担忧就浮上心头。
冬捕的可不止他们月牙村一个村,上下游沿河岸的村子都会冬捕。若是别的村子的收获和他们村相差悬殊,这就容易滋生麻烦,要是再被有心人给捅到镇公社,那这批鱼还能保住多少还真不好说。
众人被村长的话弄的一愣,一些脑子转的快的聪明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拍着胸膛保证道:“放心吧村长,咱都明白,今年冬捕和往年一样,没啥不同。”
村长点头,满意几人的聪明识相,视线却在康兴平的身上流连不去,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
这是张陌生面孔,看他站在吴家兄弟俩身边,可能是吴家亲戚。
还没等他说点什么,一旁的吴庆国凑了过来,低声说道:“那小子是我大姨姐的儿子,过来串门的,回头我交代一声。”
村长点头道:“恩,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一旁束手站立的康兴平可没想那么多,他正一脸嫌弃地看大壮哥俩往大麻袋里装鱼,不但没有一丝帮忙的意思,还在心里暗暗算计这次能带回去多少鱼。
这么新鲜的河鱼可很难得,有钱也不见得买得到,回头充当年货给顶头领导送几条过去,想必来年分房子的事儿就差不多能板上钉钉。
闹闹哄哄大半天,等到诸事完毕,时间已经是半下晌,村民们也拿着鱼陆陆续续家去,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兴奋。
秦寡妇带着俩闺女一起,正费劲地往家倒腾鱼。
翠花和秀花合力抬着一个装满鱼的大木盆,用走三步停下歇五步的速度往家挪,惹得秦寡妇不时地破口大骂。
“两个没用的赔钱货,这点东西都拿不动,养你们两个废物有什么用,白吃饱的货。快点走,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她扛着半面袋子鱼,肩膀压的生疼,看俩闺女那乌龟爬的速度,就更来气了。
这俩讨债鬼,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就是两个废物点心。如今她家大宝一条腿瘸了,人也消极颓废了不少,整天窝在家里不是睡觉就是喝酒,心里不好受就打骂人摔东西,家里的盘子碗都快摔没了。
翠花和秀花这俩丫头片子更是奸懒馋滑,啥都指望不上,里里外外都靠她一个人支撑,都快要累死她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装满火药的炸弹桶,一点就炸,心情能好了才怪。
秦寡妇恶狠狠地盯着两人的后背,视线却更多地在翠花身上徘徊,心里暗戳戳地盘算着,她得早点给这俩丫头找个人家,狠狠的要一笔彩礼,也好给儿子娶个媳妇儿,早点给老王家留条跟才是正经,兴许娶了媳妇儿,儿子的脾气能改改,好好过日子。
前面的王翠花脚步一滞,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邪恶的东西盯上,一股凉意沿着脊椎攀爬上了天灵盖,浑身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北风一吹,更觉寒凉,那种凉更加透彻入骨,甚至盖过了刚被她哥暴打的痛。
“姐你咋了,是不是身上疼?”
秀花小声地问,眼神中隐藏着幸灾乐祸,语气中却掺杂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关心。她也会挨打,不过她尽量躲着她哥,宁可多干点家务活也不往他跟前凑,所以挨的打要少很多。
她姐则不同,可能是因为大了,要给自己攒嫁妆,就总想着从大哥那里抠点好东西出来,因此就殷勤备至地照顾大哥起居,被当成出气筒的次数也最多。
大哥住院花的都是家里的积蓄,她们都相信以大哥那奸滑的性子,手里肯定还存有好东西,只要能抠出来一点,嫁妆就不成问题,有了嫁妆,在婆家腰杆子才能硬。
翠花闻言,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幽幽的寒光,轻声说道:“没啥,咱快点走吧,越慢越沉。”那声音平静至极,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哦,好。”秀花撇嘴,不说拉倒。
村道上,呼啸的寒风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四下飘散,娘仨的身影渐行渐远。目睹这一切的村民纷纷摇头叹息,爱八卦的凑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几句,然后各自慢慢散去。
吴娟嘴里哼着东方红,一蹦一跳地从外面回来,刚一进院就看到了正在井台边压水的大强,蹲在地上给鱼刮麟收拾内脏的大壮,还有站在旁边一脸笑意的康兴平,正揣着手,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
她脚步一顿,立马停下了蹦跳的脚步,扯扯唇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慢慢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表哥,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就“嗖”地一下窜进了堂屋。
吴娟轻轻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真是吓死她了。不知怎的,她从小就特别害怕大姨家的这个表哥,和他呆在一个屋里都觉得浑身不得劲,有种一个人走夜路的恐惧感,他的脸在笑,眼睛里却没有温度,让吴娟莫名抵触。
这时候,王桂芝拎着一只腊兔和一串干菜从地窖里爬出来,臭着个脸,嘴里还嘟嘟囔囔的骂着什么。
“咦,妈你干啥,晚上要炖兔子吗?不是说要留着过年吃吗?”吴娟上前,接过王桂芝手里的兔子,不解地问。那次狩猎她们家一共就分到两只兔子,这些日子已经吃完一只,还剩一只腊上留着过年吃,这会儿拿出来干嘛。
王桂芝瞪了吴娟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跑哪疯去了,大半天不见人影,大姑娘家家的没事儿就在家待着,学着做点针线活,以后嫁人了,总不能缝个扣子还求人吧。”
吴娟撅着嘴,颇为不耐烦地说:“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去找田玲玲玩一会儿,她刚买了条大红的羊毛围巾,可真好看,妈你给我也买一条呗?”
“哼,买那个可要票,咱家哪有那么多票,等啥时候有票了就给你买。”
王桂芝嘴上许着空头承诺,心里却暗骂不已,买个屁,得多败家才买那不实用的东西,那玩意二十多块钱一条,能扯多少布,能做好几身衣裳了。
说到围巾,王桂芝不屑地撇撇嘴。
那田玲玲家穷的叮当响,哪来的钱买红围巾,还不是跟个老男人定了亲,人家给出的采礼。一家子势利眼,为了几个钱不惜卖闺女,听说那男人比田玲玲她爸还大一岁,结过两次婚,算这次就第三次了,她一个外人,听着都觉臊得慌。
不过也是,老田家生了六个丫头才得了那么个儿子,全家人当成眼珠子似的捧着,如珠似宝地宠上了天,那六个姐姐可不就是留着换钱养活儿子的嘛,估计人家不会觉得羞耻,只会认为自己聪明有头脑。
一想到一个比田老蔫岁数还大的女婿跟他叫爸,王桂芝就觉得荒唐又可笑,噗嗤一声就乐开了,胸腔里被千羽气出来的郁气也消散不少。
得到肯定的回答,吴娟满意了,突然又想起腊兔来,问道:“妈你还没说拿兔子干嘛,这可是留着大年三十那天吃的。”
说是腊肉,其实就是用盐腌制好后挂起来通风风干,这样更易于保存,同南方那种用木头熏烤的方式不同。
“这不是你兴平表哥来了嘛,难得来一次,妈想着给他做顿好的,回头让他给你在厂里找个工作,实在不行介绍个对象也行,你表哥现在可是厂里的车间组长,能耐着呢。”
说起自己外甥,王桂芝一脸的与有荣焉,兴致勃勃地跟吴娟说起康兴平的工作和她姐家的现状。末了,又将康兴平此次来的目的同吴娟说了一遍,直接将吴娟震惊在当场。
“啊?!”吴娟半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地向着王桂芝,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心里复杂极了。
好半天才呐呐道:“他、他们不合适吧。” 那么阴沉可怕的男人,又是个二婚头,不要命了才想着嫁他呢。她是讨厌小芳没错,可一想到她嫁给康兴平那样的男人,心里就觉得很别扭。
王桂芝拍了吴娟一下,笑骂道:“你知道什么,我看他们正合适,你大姨家条件是好,可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正需要个手脚勤快的人伺候,那个狼心狗肺的死丫头,不记恩不服管,就该去给人当牛做马受点教训,操心劳累一辈子也是活该,我就当这些年的粮食都喂了狗。”
看着直愣愣盯着自己看的闺女,她继续说道:“照我说,你兴平表哥这好条件倒是便宜她了,可要是条件太差,你爸那关就过不去,他怕外人说咱家苛待他侄女。”
吴娟:“”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很明显,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发言权,她的意见也并不重要。即便她并不觉得表哥是个值得嫁的对象,可他有工作,有房子,家里条件好,这些都是客观事实,这样的条件对于一个村里姑娘来说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晚饭是王桂芝烧的,很丰盛,千羽和老太太却并未上桌,她直接去了厨房,无视王桂芝那要杀人的目光,拨了一些饭菜,拿回去和老太太一起吃。
王桂芝为了发泄心里的那口郁气,故意少做了两个人的份,被千羽强硬地拿走了一些,碍于自家男人和外甥都在,不好大喊大叫,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最后也只能匆忙做了一小盆杂面疙瘩汤。
对于缺席的两人,吴庆国随口问了一句也没说什么,大强和大壮交流了一个眼神,瞧瞧坐得四平八稳的康兴平,多少明白了点。想到这会儿二姐和奶奶可能已经吃上了,便没多说什么。
吴娟则是沉默着,一改往日的模样,盯着面前的饭碗不吱声。
康兴平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心底却怒气翻涌,他不傻,反倒很精明,哪里会不明白千羽是故意躲着他不肯上桌,这么明显的打脸行为让他脸上一阵阴晴变幻,笑容慢慢龟裂,差点就要维持不住。
吴家父子三人彻底无视了他的变脸,全当看不见,自顾自的大口吃肉,吴娟四下瞅瞅,缩了缩脖子,飞快地夹了几筷子肉,闷头往嘴里扒拉,想着快点吃完好离开。
虽然王桂芝一直在旁边劝吃劝喝地烘托气氛,这顿饭依旧吃的不冷不热,没有滋味。
深夜时分,小山村中的一切仿佛被时间定格在那一刻,清冷沉寂,万籁俱静。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朝着茅房的方向而去。
几分钟后,脚步声重新回到院子里,没有按原路返回,却来到了千羽的窗外。
“笃笃笃”轻缓又带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木制的窗棱上响起,发出实木特有的声音。
千羽嘴角微挑,对外面的响动不闻不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呼呼大睡,仿佛正做着一个爆锤臭流氓的黄粱美梦。
“笃笃笃”又是三声敲击,力度似乎比上一次重上几分。
千羽依然置若罔闻,敲吧,有本事就在那敲上一宿,这零下二十来度的气候,冻不死他个狗东西。
突然,老太太屋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能是受到了惊吓,脚步声很快远去,再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正方主屋里,吴庆国翻了个身,低低的哼了一声,没过一会儿,呼噜声再次此起彼伏。
或许是一宿没睡好的原因,老太太受了寒,身上有点发热。吃过早饭,千羽就直接去往黄三婆家,想淘换些退热草药。
她随手背了个带盖的背篓,想了想,又在里面装了约有三斤的小米,总不能白要人家东西,虽然都是些普通寻常的草药,可采集不易,炮制更难,三婆不收钱,给点东西也是应该。
三婆家住在村子的大东头,跟吴家几乎相隔了大半个村子。为了节省时间,千羽选择抄小路走,虽然靠近山脚边,道窄还有不少厚冰积雪,却能缩短不少路程。
其实老太太没什么大事儿,喝碗姜糖水发发汗就能好,千羽为保万无一失,这才走这一趟。
她从一出家门就知道身后坠着一个尾巴,就故意选了这么条偏僻的小路,一是为了快些到达,二也是因为道偏人远好发挥。
这会儿她已经连续不断地修炼了几个月,肉身得到极大锤炼,功力也有了些微增长,飞檐走壁做不到,徒手修理五六七八个大汉却没什么问题,若是手持武器,那更是如虎添翼,战斗力激增。
扭动脖子和手腕,传来一阵噼啪脆响,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发泄。
不用猜千羽也知道那个夜半敲窗的鬼是谁,真是有眼无珠,惹谁不好,非来招惹她,不知道她最近日子过的很无趣,正想找个法子调剂一下呢,竟有个自动送上门的人形沙包,真是善解人意,解她烦忧。
千羽放缓了速度,用散步的步伐慢悠悠朝前走,偶尔还在雪地上踩几朵梅花脚印。
“小芳妹妹,总算追上你了,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吧。”僻静的山边小路上,康兴平一阵急追猛赶,终于撵上千羽,平时缺乏锻炼的他累的一阵气喘吁吁,脑门上已经见了一层薄汗。
他见千羽背着个筐,便伸手拽住背筐的一个把手,笑道:“兴平哥来帮你背,怎么能让美丽的姑娘劳累,累坏了兴平哥可是会心疼的。”说着还故意甩了一下抹的油光锃亮的头发,做了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动作,抛了个很有颜色的眼神。
千羽磨了磨后槽牙,这个不要脸的油腻丑男人,简直污染了她的双眼。
千羽不想让康兴平看到筐里的小米,免得节外生枝,就抓住背筐另一个把手不撒手,想着康兴平再不撒手她就有理由出手了,不由得一阵兴奋。
俩人这一拉一拽间,映入远处的闫劭眼中,就是一个不知打哪来的陌生男人正在袭击千羽,行不轨之事。
这让他如何能忍,路见不平还一声吼,更何况还是他熟悉的人。
闫劭二话不说快步冲上前,一个饿虎掏心就将康兴平打倒在地,接着拳头就如疾风暴雨般落在康兴平身上,打得康兴平一阵嗷嗷惨叫。
千羽呆呆地看着眼前剧情的神发展,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人截胡了?心里郁闷的不行。
眼瞅着闫劭有越打越狠厉的架势,千羽忙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胳膊,说道:“快停手,别打了。”我的个天啊,就他那个力度,再捶下去非将人捶出个好歹不可,他那个特殊的成分,得吃不了兜着走,可别到时候被人拉去吃花生米。
闫劭停手,转身上下打量千羽几眼,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这个流氓是不是欺负你了?”
千羽被噎住,呐呐说道:“呃没有。”他还没来得及,他出手没你快。
见千羽没吃亏,闫劭暗暗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担心紧张是从哪儿来的,想到这人对千羽动手动脚的行为,心里又是一阵怒火中烧,就问道:“这个流氓怎么处理,要不通知村长报公安吧。光天化日公然耍流氓,决不能姑息,定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千羽一脸错愕地看向他,又是一阵无语,眼前这个情绪有点激动的愤怒小青年是怎么回事?平日那冷傲沉着的气质跑去哪里了,简直就判若两人。
“那个,他叫康兴平,是大强和大壮大姨家的表哥,昨天来吴家走亲戚,不是流氓。我要去三婆那里换草药,他非要帮我背筐我没让,是你误会了。”
他康兴平是不是流氓千羽不知道,不过知道他没来得及耍流氓倒是真是,既然人家啥都没来得及做,千羽也只能这么说。
闫劭一阵尴尬,脸上火烧火燎臊得慌,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实在是太丢人了,都没搞清楚状况就将人揍了一顿,这真不像他平日的行事风格,今日的严重反常让他暗暗心惊,也引起了他的警惕。
这种不受自己操控的想法和行为让闫劭迷惑不解,他很不习惯,觉得很有必要回去好好想想清楚。
闫劭上前几步,伸手一个用力,将卷曲在地上呻吟的康兴平拉了起来,顺手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不好意思道:“这位康同志,你没事吧?真是对不住,看见你拉扯女同志,以为你是在耍流氓,原来竟是个误会,是我冒犯了,还请你原谅。”
其实他下手很有分寸,招呼的也是一些让人倍感疼痛又不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就比如这会儿脸上和身上没有一丝外伤,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康兴平,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相信他刚被人狠狠修理过。
康兴平动了动被揍的生疼的胳膊,发现除了有些疼,骨头并未损伤,稍稍松了口气,只臭着脸一声不吭,眼睛里面全是屈辱愤怒。
虽然今天这事儿有可能真就是个误会,可他平白无故被打了一顿是真,心里早就将闫劭恨的死死的,怎么可能因为他几句话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他又打不过闫劭,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先忍下来,以后找机会报复回去。
千羽敏锐地洞察了他的想法,更加坚定了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收拾他的心思。不过闫劭毕竟也是为她出头,虽然很多余,她也得领情。
“康兴平,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还有要紧事儿。给你个忠告,以后就算要对人献殷勤,也得选好对象,用好方式,公然对异性纠缠拉扯,影响太坏,也难怪被人当成流氓。”
看他脸色越来越阴沉,千羽笑眯眯继续道:“我也搞不明白,我这就是个空筐,那么点的个头,都没有两斤重,你跟我争抢什么,学习雷锋做好事也不是这么做的吧。”
她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撕下康兴平虚伪的面皮,不怕他生气,只怕他不够气,能一下气死才好。
康兴平眼神闪烁,一言未发,不敢直接针对武力值爆表闫劭,只狠狠地盯着千羽看了几眼,转身就走,踉跄了几步后越走越快,直到再看不见人影。
千羽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咂咂嘴巴,遗憾地摇摇头。哎!多好的机会啊,可惜了。
做人就是麻烦,生活在社会群体中,做事总是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不能随心所欲的感觉其实很憋屈,她已经很努力地在适应了,还是会觉得无所适从。
除非她甘愿放弃这个身体,离开这个世界。
可她本就是来养伤历练的,还得尽量低调地躲开小世界天道的窥探和排挤,想要在凡人界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彻底的融入进去,总离不开人情世故和交际往来,所以,就算再难,她也要收敛自己的脾气秉性,努力地坚持下去。
在千羽的认知里,她和原身小芳的因果已了,互不相欠,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去给小芳了结什么恩怨情仇,那是属于小芳的人生轨迹,并不属于她千羽。
她以自己的视角来看待人和事,有着自己的甄别判断,别人怎么对她,她也怎么待人,就这么简单。
不来招惹她,她才不会理会,她懒得很。实在有不开眼的凑上来,她也乐意顺手处理了。
“一起走吧,正好顺路。”闫劭提议道。
“顺路?”千羽瞅了瞅不远处的房屋分布,村里房屋分布大致呈东西走向,三婆家住大东头,闫劭住在山脚下,而这里差不多是整个村子的中心地带,三个地方相连正好构成一个三角形,除非闫劭的目的地也是黄三婆家,不然怎么也顺不到一路。
闫劭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语气也舒缓随意不少,说道:“嗯,三婆是我的姨婆,是我奶奶的表妹,我去她那帮忙挑缸水,再劈些柴,昨天分到的鱼也该处理一下,腌制一部分,做成咸鱼干,能存放的时间久一些。”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千羽惊讶道:“没想到你会的还不少,那你肯定也会洗衣服烧饭做家务喽?”
闫劭回答道:“恩,都会一点儿,我一个人还好,随便怎么对付都行,姨婆岁数大了,我不想她太操劳,就学着做,帮她分担一些。”
千羽:“”真是个经济适用居家好男人,简直全能啊,要是把这样的男人弄家去,她是不是就躺着等人伺候就行了?
千羽脑子里天马行空地YY了一阵,突然怀念起上辈子前呼后拥的腐败生活,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儿,居然嘿嘿嘿地坏笑起来,表情还相当猥琐,也幸好她走在闫劭前面,不然可就丢人了。
听着千羽那银铃般欢快的笑声,闫劭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丝轻松愉悦,抿嘴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29 黄
黄三婆家存放草药的侧屋里, 三婆拉着闫劭,语重心长道:“小芳这姑娘不错,是个好孩子, 你也老大不小了, 自己好好把握。”
这孩子眼瞅着就二十了, 能不能回城还都未知, 要是短时间回不去, 或者一辈子也回不去,就该张罗着娶妻安家了。
虽说在农村找对象委屈了他, 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和选择,除非就这么一直单着, 可以后的局势如何谁能说得清楚, 蹉跎不起啊!
闫劭猛地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三婆的意思, 先是耳根一热,对他今天的反常有了一丝明悟, 紧接着就是一阵苦笑, 黯然道:“姨婆,您误会了, 没影的事儿。再说,依我这样的成分出身,本就是被下放来改造的, 如何般配得上贫下中农的姑娘, 还是别祸害人了, 人家也看不上我。”
三婆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无奈的叹了口气,张张嘴想说什么, 却没有说出口。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阶级成分是何等的重要,别说被打成坏分子,就是被划分成富农成分的人家,无论做什么都受人排斥歧视,子女想要嫁娶也变得千难万难,不想降低标准凑合一生,也只能白白蹉跎岁月。
随缘吧,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也不是强求的事儿。
千羽拿到了药包,三婆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千羽的东西。没办法,千羽只能悄悄地将小米放进了厨房的米缸里,她可不想白白占人便宜。
事后,三婆看着那黄灿灿的小米,心中感慨不已,对千羽的评价更高了几分。
吃了药发过汗,老太太很快就好了,只是精神焉焉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千羽知道她心思重爱瞎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索性就什么也不说。
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思想,真不是三言两语能交流明白的事儿,说不通,咱就走着看吧。
康兴平也不知如何和王桂芝说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走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鱼、野猪肉、干菜木耳等一应俱全,比他来时装粘豆包的包裹可大出去好几倍,要不是他骑自行车来的,那些东西他根本就带不走。
这种如鬼子进村扫荡的行为让大壮和大强哥俩很是怀疑和鄙视,他妈不是一个劲地吹牛说大姨家条件多好多好,表哥多优秀多能赚钱,可怎么感觉过的还不如自己家呢?看啥都是好东西,就连他们在山上采的山丁子也硬是装走了小半筐,说是拿回去给孩子当零嘴。
这个理由让哥俩更加嗤之以鼻,那孩子牙都没长齐,拿啥吃。
小年大集日这天,鸡刚叫了两遍,千羽就起来洗漱准备。这时候天还没亮,天空中悬挂着颗颗星辰,一闪一闪地散发着深邃的光芒。
厨房里,老太太已经在准备早饭,烟囱里冒着袅袅轻烟,这样的情景,绝不仅仅只是吴家一家。
简单地吃过早饭,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
除了老太太留下看家,吴家其余人全体出动,背着大筐小篓,拖拽着木爬犁,带上钱和各种票据,浩浩荡荡地朝着龙泉镇大集所在地进发。
因为没有牛马车,道又远,只能靠步行,快走也要三个来小时,往返六个小时,半天时间就过去了,冬天天又短,因此时间紧任务重,耽搁一点就有可能天黑之前赶不回来。
路上遇到好几伙去赶集的村民,大家相互打了招呼,便匆匆赶路,实在是都耽搁不起。
吴庆国背着大筐,大踏步走在最前面,身旁跟着的王桂芝也背着个小了一号的筐,俩人筐里装满了鸡蛋,很有些份量。即便如此,谁也没舍得将筐放在爬犁上拽着,实在是路面颠簸不平,生怕将鸡蛋给磕碎了,那可都是钱啊。
大壮和大强哥俩在后面拽着爬犁,爬犁上面用绳子绑了几个大筐,筐里分别装了一些准备出售的土特产,大强还执意多装半袋子山丁子果去卖,说是等换了钱买好吃的。
一路上,哥俩兴奋地讨论着等会要买些什么,拉着爬犁走的脚下生风,脸蛋被冷风吹的通红,丝毫也不觉得冷。
路行一半,在一道山岭的上坡的背风处遇到了村里的五个知青,也是一副去赶集的装扮,其中孙少安和杨丹还大包小卷地拎了不少东西,几人正停在路边歇息。
大强热情地招呼孙少安他们,将几人的行李和筐都放在了爬犁上,张丰和刘广锐他们不好意思让两个半大孩子拉爬犁,就干脆接了爬犁绳子。
木制的爬犁行走在冰雪路面上,不用费多大力就能轻松拉拽,只要注意脚下别滑倒就好。
大家结伴一起走,一问才知道,原来孙少安和杨丹请假回家过年,李子清和张丰刘广锐三人去邮局寄包裹,顺便赶集买年货。
“你们能不能走慢点,我走不动了,脚疼。”杨丹撅着嘴,眼泪汪汪地抱怨,走那么快,她哪里跟得上啊。脚很疼,估计是起泡了。
大强直接回了句:“不能,走慢了天黑之前赶不回来,走夜路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态度坚决,丝毫不能通融。
刘广锐满眼心疼不忍地看向杨丹,提议道:“要不你坐在行李上,我们拉你走一段。”
张丰心里不满刘广锐的自作主张,却也没说什么,他知道杨丹确实很娇气,快步走了这么远确实也难为她了,即不想耽误时间,又不能将她扔下,只好认命当黄牛。
一番折腾,杨丹坐上了爬犁,队伍又恢复了赶路的速度。
千羽和李子清落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奇怪的是吴娟全程都很沉默,既不多话,也没往孙少安身边凑,只闷头安静地赶路。王桂芝扭头去看自家闺女,恨铁不成钢地将吴娟扯到了一边,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声责问道:“你摆出这幅死样子干啥,那孙知情就在跟前,你咋不过去和他说说话,等回头被人抢走了你可别哭。”
吴娟一甩手,甩开王桂芝的手,气哼哼道:“我的事儿你别管。”说完径直朝前走去。
当她发现孙少安面对她的情绪再无一丝波动,没有喜乐,亦没有憎恶,平静得好像她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时,她仿佛被当头敲了一闷棍,心也曾猛烈地痉挛着,疼痛过后便是清醒,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想一想,被冲动遮蔽的心和眼,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和事儿,更看不清自己的斤两。
她知道,她该放手了,再不甘心又能怎样,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即便她再努力,也改变不了结局。
“这孩子,咋就不长心眼呢,蠢死算了,等着吧,有你后悔那天。”王桂芝瞪了吴娟一眼,一边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一边快步撵上前去。
这个时候,孙少安顶着个大大的笑容凑到千羽身边,拉了拉围在脸上的围巾,小声地问千羽:“我过完年初十就回来,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捎带回来。”
李子清见状很识趣的往前面赶了几步,将空间留给了千羽和孙少安,她一点也不好奇俩人说什么。
千羽心中一动,她还真有个十分需要的东西。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积蓄,回问道:“买个不要票的女士手表得多少钱?最便宜的那种。”
家里连个钟表都没有,每天看时间只能靠太阳,还只能猜个大概,若是阴天下雨,干脆就抓瞎,实在太不方便。
孙少安想了想道:“国产的女士手表大概要一百多,进口的要贵不少,三五百的都有,你是要买手表吗?”
千羽的表情瞬间有些龟裂,那么贵啊!她如今全部家当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呢,手里是囤了不少货,可还没出手换成钱,又不能让孙少安等着她攒够钱再走,看来这次只能先算了,以后再说吧。
“呵呵,这样啊,我就随便问问。”
看到千羽瞬间垮塌的表情,孙少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心里有丝好笑又觉得心酸,其实他很想说他可以买一块送给她,可他不敢,也知道千羽一定不会收下,搞不好还会恼羞成怒,以后再不搭理他,甚至连朋友也没得做。
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瞄了一眼千羽的脸色,建议道:“其实也不一定非在百货商店里买新的,那里卖的都贵,还可以去旧货市场淘换,七八成新,有些小毛病,一般三四成的价格就能买下来,修一修一样用的住。”
千羽眼睛一亮,是呀,她就是想看个时间,新的旧的真没所谓,只要能用得住就成。
“那可真不错,你有时间帮我去淘换一只吧,我给你拿钱。”说着手伸进裤兜里,想着该从小金库里拿出多少合适,就听到孙少安说:“我先给你垫上,等买回来后你再给我钱就行,不然多了少了的还麻烦。”
千羽想想也对,就点头答应了。想了想又从筐里掏出一小包冬瓜糖,趁前面人不注意,塞到孙少安军大衣兜里,直接道:“呐,贿赂你的,留着路上吃。”
孙少安猛点头,将糖包往兜里面塞了又塞,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大白牙。
日头爬上白杨树梢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龙泉镇。
两伙人在镇中心广场处分开,吴家人寄存了爬犁后赶往集市地,刘广锐三人则是送孙少安和杨丹去赶火车。
这个时间,集市上早已人流如织,人声鼎沸,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离老远就能听得见。宽阔的道路两边的雪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讲究点的就搭个简易的货架子,吃的用的应有尽有,穿行在其中的行人都觉得眼花缭乱,一时间看也看不过来。
好地脚早已被人占据,吴家人也只能寻了个较偏僻的地方摆开摊位。王桂芝第一时间开始叫卖鸡蛋,很快就有好几个人挎着筐的妇女围了上来,那架势跟打群架似的,竟将千羽四人挤了出去,一时间连个站脚的地儿也没有。
王桂芝嫌他们几个碍事,摊子这边也用不着他们,就撵他们去随便转转,早点回来就行。
千羽吴娟姐弟四人都有这样的心思,便很快钻进入群,去寻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集市一角,一个穿着破棉袄,头上裹着个土黄色围巾的高瘦女人正在一个摊位后面大声叫卖:“卖鱼喽,又大又新鲜的河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女人乍看上去长的很普通,是个扔进入群中也不引人注意的存在。
这人正是微微变幻了容貌的千羽,她如今的功力勉强能支撑得起她改动一下面部五官,再套一件破袄子,她自信就算大强和大壮站在面前,也认不出她来。
这会儿,她面前摆了三个藤条大盆,一盆里装满了大鱼,一盆里装满了冬瓜糖,还有一盆里装了些各类品种的粗粮。
她将之前踩点定好的价格写在小纸片上,夹在几个藤条盆上,然后就揣着手,坐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马扎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观察着来往的行人,看到背筐挎篮子的人就吆喝几嗓子。
“同志,你这鱼怎么卖?”
“不要票,四块一条,随便挑。”千羽头也不抬地回道。
“这么贵啊,能不能便宜点?”
“每条鱼都有五斤朝上,你平时买鱼什么价,我还不要你票,你自己算贵不贵。便宜是肯定便宜不了,不过你要是买两条的话,可以送你半斤冬瓜糖。”
“冬瓜糖?是冬瓜形状的水果糖吗?”那人一看有便宜占,忙追问道。
千羽也懒得解释,干脆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糖给那人尝。那人尝过后马上眼睛一亮,不禁买了两条鱼,还额外买了五斤冬瓜糖,给千羽的生意来了个开门红。
华国人买东西就喜欢扎堆,一见有人买,很快就围上来不少人,但凡尝过冬瓜糖的人就没有空手而归的,千羽的鱼又大又新鲜,冬瓜糖也好吃,很快一盆鱼和一盆糖就被瓜分一空。
她又蹲守了一会儿,将另一盆粗粮也卖完,站起来拍拍屁股,端着几个空盆离开。
很快,集市的另一角也出现一个类似的摊位,只是又换了一张陌生的女人面孔,连包头围巾的颜色也变得不大一样。
换了四个地方,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千羽将几个月来积攒的库存抛售一空,收获了一千来块钱和一堆票据。
她本来为了好算账并不想要票,可有不少人身上钱不够,只能拿票来顶,她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只要那种长期票据,短期的一概不收。
那真是五花八门,啥票都有,千羽准备回头就把这些票换成物质存起来,为她以后离开做准备。反正都是些省内的票据,出了龙省就是一堆废纸。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购物的时间,她从一个方向开始逛,那真是看上什么买什么,什么吃的用的玩的,只要符合她心意的全部买了下来就对了。
隐忍了这么久,她骨子里蠢蠢欲动的收藏癖终于爆发了,就连木匠做的小桌子小凳子,因为小巧精致,雕花漂亮,她也买了一套,麻布成匹买,好吃的十几二十斤的买,精致的手工小玩意更是成堆买,
一路买买买,从街头买到街尾,放在大大的背筐里,盖上盖子,直接就放进了水灵界。
中间路过吴庆国两口子的摊位,发现大壮哥俩还没回来,而吴家带来的山货还有一些没卖完,就没上前,继续去采购。
“这位老大爷,你这卖的是啥?”千羽蹲在角落里的一个格外清冷的摊位前,看着摆在地上的一个个纸包,好奇地问卖货的老头。
老头用他那混浊的双眼看了千羽一眼,咧嘴笑笑,布满沟壑的脸上却满是风霜苦涩。“老头子也没啥可卖的,只好把这些年积攒的菜种和草药种拿出来卖卖,换几个钱好过年,哎!年关难过呦!”
老头兀自叹息,并不认为眼前这个半大姑娘会光顾他得生意。他在这大半天也无人问津,但凡有院子能种菜的人家,哪有不留种的,而那些草药种子更是不受待见,大山里多的是,花点时间费点劲就能采到的东西,各家的那几分自留地,种多少菜都不够吃,谁家也不可能去种什么草药就是。
“那你有棉花种子吗?”千羽抱着侥幸心理问了一嘴。
老头一愣,犹豫着说道:“我这还真有一包棉花种子,还是几年前我托人从辽省那边弄来的,我在自家屋后试着种了种,可惜咱这地方温度太低种不了,还不等棉花吐絮就开始上冻,忙活了大半年都白瞎了。剩下的种子我就扔在那放着,过了好几年,你要是不问我都给忘了。”
千羽眼睛一亮,忙道:“你有多少?出个价,我都要了。”
老头连连摆手,劝道:“丫头啊,不是老头子不卖给你,那些种子都好几年了,能不能发芽还不好说,再说咱这地方也不适合种棉花,你还是别瞎折腾了,不成事儿啊。”老人家苦口婆心地劝说,不肯昧着良心将棉花种子卖给千羽。
千羽心头一哽,一时语塞不知该说点啥好。她知道老头是好心,怕她瞎折腾浪费工夫,可她也没法解释啊,她要怎么说那棉花种子在别人手里是鸡肋,在她手里就是个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30 那
那老头还是个倔驴脾气, 无论千羽怎么说,就是一个劲地摇头,说啥也不肯卖, 他怕人家买回去啥也种不出, 回头来戳他脊梁骨, 骂他丧良心。
最后千羽实在没招了, 只能先缓一缓, 总不能当众硬抢吧,就问老头道:
“那你都有什么草药种子?”
老头在地上的土篮子里翻了翻, 找出一个灰黑色破布包,打开来, 里面全是一个个小纸包。虽然他觉得千羽只是随口一问, 还是给详细地做了解答。“这里有防风、苍术、五味子、枸杞、牛蒡”
林林总总一共有十几种之多, 其中最令千羽惊喜的是竟然有一小包野山参种子,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这玩意在别人眼里可能是鸡肋, 在她眼里那更是难得的宝。
人参这种珍贵药材, 没有个十几年几十年往上真长不成什么好材料,谁能闲着没事儿在自家菜地里种上几棵, 估计等他挂了,人参都没长成。
老头心很细,在每个纸包上都用黑炭写了字标注, 可能是识字不多的缘故, 五味子的纸包就写了五, 牛蒡就是牛,防风就是风,歪歪扭扭还缺胳膊少腿, 很丑却能看得懂。
千羽咳了一嗓子,郑重地问道:“这些草药种子我都要了,一共多少钱?”
旁边几个摊位的人纷纷伸长脖子朝这边看,有人还低声地窃窃私语:“啧啧,这可真稀奇,有人想钱想疯了,啥都拿出来卖,偏偏还真有傻子买。”
那人声音很小,老头年纪大了耳朵背没听到,千羽听到了却没理会,一群无聊的人。
老头明显被千羽的豪气冲的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千羽问道。
“不不不,不是五十,是五块,五块钱。”老头慌乱地摇头摆手,生怕把这大半天头一个客户给吓跑了。能卖五块钱他都很知足,够买些白面和猪肉,过年包顿白面肉饺子吃,小孙子肯定乐的直蹦。
千羽沉吟了一下,说道:“恩,这样,我给你7块钱,这些草药种子和菜种子我都要了,当然,棉花种子也得送我,您看咋样?”
老头激动地在破棉裤上搓了搓手,语气却略带着些忐忑地说:“丫头,菜种子不值钱,你给个五毛就成,这小包的棉花种子就送你了,只是大爷还是多嘴劝你一句,咱这地界儿种不成,别瞎耽误工夫了。”
千羽也不反驳,直接拿出七块钱塞到老头手里,“这个价格很公道,您也不用争,这已经卖的很便宜了。”说着快速归拢好各种小纸包,装进背篓后转身离开。
老头手里攥着七块钱,起身想去追千羽,还给她一块五,可人影幢幢的人群中,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看着掌心里那卷成一捆的七块钱,老头颤抖着手摸了又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用他那脏兮兮的破袄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老头子今天遇到好人喽!
千羽买到了心心念念的棉花种子,又意外收获了野山参种子,心里异常开心满足。有了棉花,棉布还会远吗?有个山参,钱票还会远吗?
半道遇到个卖包子的摊位,肉包子五毛一个,素包子三毛一个,有她拳头那么大个,她先买一个尝尝,觉得皮薄馅大味道很不错,就大气地买了三十个肉包子,二十个素包子,打算留着回去慢慢吃。
卖包子的大叔乐的见牙不见眼,五大笼包子都被千羽包圆了,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家包子个大料足,用的还是白面,价格就不便宜,很多人都是问过价钱就离开了,他真怕这些包子砸在手里,最起码的面粉馅料钱得赚回来,要是赚不着钱再赔了,他这个年也过不消停。
“大闺女,我家的包子你就放心吃,全是新鲜的野猪肉和傻狍子肉,保管你去哪里也买不着这么实在的大包子。”
千羽嘴里塞着包子,鼓着脸颊不住点头。瞧了瞧已经空了的蒸屉,微微遗憾。没有了,不然她还能再多买点,这么好吃的包子平时可买不到,那是可遇而不可求。
吃饱喝得,该买的也都买齐,千羽便慢悠悠地朝着吴家摊位所在地晃了过去,半路上遇到同样逛回来的双胞胎,俩人手里拿着油炸糕,边走边吃,吃的一嘴油。
远远地看见千羽,俩人欢快地跑了过来,不满地嚷嚷道:“二姐你去哪儿了,一转间就没影了,我俩找你好几圈了,吶,这是给你留的油炸糕,都凉了。”
千羽看着大强手里那已经凉透了有些发硬的油炸糕,嘴角微微抽动,一丁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凉了就别吃了,小心闹肚子,我给你们个好吃的,还热乎着。”
说着从背筐里拿出两荤两素四个大包子,分给他俩,又拉着他俩来到一旁背风的墙根下,催促道:“快趁热吃,时间不早了,吃完咱就回去,还不知道那边卖的怎么样呢。”
闻着肉包子的香味,哥俩也不怕烫,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股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架势,大强含糊不清地说:“我俩刚回去看了,咱家的山货都卖完了,好像价格卖的还挺高,我爸妈他们正逛集买年货呢,说了让咱们去镇广场那边存放爬犁的地方等着。”
他俩也不问千羽哪来的买包子钱,反正知道二姐应该比他们有钱,因为二姐经常会采些常见的药材卖去回收站,肯定有私房钱。
千羽道:“哦,那样也好。”
等哥俩吃完了包子,仨人又在人群中挪移了十来分钟,终于从纷乱拥挤的集市中脱离出来,来到一条宽敞的大道上,仨人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人真是太多了,一开始感觉新鲜热闹,时间一长简直就成了煎熬,吵的脑瓜仁嗡嗡地疼。
这条大道有两排车道宽,往来行人也不少,用爬犁或自行车驮东西的人更不少,偶尔有辆三轮车或卡车鸣着喇叭慢慢驶过,牛马车更是一会儿一见。放眼望去,就感觉好像整个镇子的人都出现在了大马路上,一片纷闹繁忙。
没有遇到村里的牛车,没能好运地搭个顺风车,姐弟仨只能认命地沿着大道右侧朝镇中心慢慢走着。千羽一边走一边问:“山丁子卖的咋样?”
大强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咋好卖,一共就卖了9毛,买吃的全花了,那个灶糖可真好吃,香甜又酥脆,就是太贵,我和我哥就一人买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本来还给二姐你留了点,只是太香了,没忍住,就嘿嘿嘿”
千羽哭笑不得地瞪了大强一眼,这话说得,好像她能馋他们那一口灶糖似的,灶糖她买了不老少,不过先不给他们,让俩馋猫先馋着吧。
大壮抬头看看太阳,觉得时间还早,就央求道:“二姐,咱去废品站瞧瞧呗,看看有没有中学教科书和复习资料,我带了压岁钱,有的话就买上几本。”
大强忙跟风道:“对对,我也带压岁钱了,要有小人书的话,我也买几本。”
千羽见俩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无所谓地点头应下,正好她也去参观一下这年代的废品站是何种模样,小说上不都说那是个慧眼识宝的好地方嘛!
废品站门房里,看门的小老头正窝在椅子打盹,灰白又杂乱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点着。听到脚步声,立刻就清醒过来,看看千羽几人,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嘴里还嚷嚷道:“去去去,去别处玩去,我这里是废品站,不是玩的地儿。”
千羽鼻子微动,闻到满屋子的旱烟味,心里就有了数。上前几步,手在棉袄兜里一掏,就将一盒红梅过滤嘴香烟塞进了老头的大手里。
“大爷您误会了,我这俩弟弟想上学,家里条件艰难,就想来看看有没有可以用的旧教科书,也能给家里省些买书钱,您放心,要是有适合他们的书,我们花钱买,不会让大爷为难。”
老头捏了捏手里的香烟,又凑到鼻子下面使劲嗅了嗅,乐呵呵地揣进了衣兜里,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着说:“好说好说,今几个一早刚送来一批废品,还没处理,我瞅着有不少书本,你们就去东屋找找吧,都在那里了,不过你们可得快点,小点声,可别让人听到动静。”
三人忙点头,保证过后就进了东屋。
废品站原址是个小型作坊,东屋面积挺大,目测有三十多个平方,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各种废品。大多是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和破书旧报纸等物,那些小说中写的捡漏的古董字画首饰珠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哪有那么多好捡的漏,毕竟谁也不是傻子,哪里都不缺眼光精准独到的明白人。
确认了此处没有宝贝,千羽认命地扎进废品堆里不停地翻腾,别说,还真被她翻到不少中学高中用的教科书和练习册,算上缺字少页的,划拉划拉还真就将中学阶段的书给凑齐了,难得的是她竟然翻到两本字典,一本英汉字典,一本繁体字通译字典,厚的跟砖头似的,有些份量,只不过外观比较破旧,残缺了不少,不过克服一下应该也能用。
千羽从废品最下面翻出了几副字画和一些旧报纸,字画的纸张粗劣,笔法稚嫩,像是个新手的涂鸦之作,不过画里的山楂树枝繁叶茂,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很喜人,拿回去挂在墙上,想来会很不错,至少看着喜庆热闹。另一副画着柿子树的也不错,满树黄橙橙的柿子渲染着丰收的喜悦。
至于那几捆旧报纸,她准备拿来糊墙,她屋里的墙面粗糙的很,灰扑扑的不平整不说,有的地方还露着碎稻草,看着实在有碍观瞻。
“二姐二姐,你瞧我找到这老多小人书。”大强捧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小人书朝千羽献宝,兴奋的小脸通红,眼睛里面散发着渴望的光。
最后,三人挑选的书本竟装了满满一背筐,有十多斤重。看门老头简单翻了翻,见都是些破烂的书本,就没再关注。给书本纸张定价一毛一斤,一共收了千羽一块二毛五。
这个钱千羽自然没让兄弟俩掏,俩人也没客气,道过谢后主动承担起背筐的重担,三人一路说笑离开了废品站。
回去约定好的地方,还没等多久,吴庆国和王桂芝娘俩就大筐小袋地回来了,看吴娟那一脸的喜气洋洋,想来她的要求都被她妈满足的挺好,这会儿也不耷拉脸子了,看到千羽三人居然还主动说话,问他们都买了什么,当看到那一大筐破书时,顿时再没了追问的兴趣。
最后清点了一遍,见再不缺什么,吴庆国便开始往爬犁上捆绑东西,弄好了之后他又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偏西,眉头稍稍拧了拧,沉声道:“时候不早了,咱得快些走,不然天黑之前够呛能到家。”
众人默默点头赞成,马上出发。
山里人走山里路,却没谁乐意走夜路,除非成群结队一起走,因为实在是很危险,总有走夜路的人被野兽袭击的事儿,轻则缺胳膊少腿捞个残疾,重则当场丧命死无全尸。
吴家六人一路急行赶路,轮流着拉拽爬犁,中间甚至只稍微休息了几分钟,终于在天彻底黑透前到了家。
就连千羽如今的体力都有点吃不消,胡乱地吃了点东西,便钻到热乎乎的被窝里一夜酣睡。
睡饱了觉,第二天一早鸡刚叫一遍千羽就醒了,去空间里归拢一阵东西,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码放在空间一角,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种植棉花和草药,等都忙乎完,千羽插着腰打量着这块地,很有些成就感。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水灵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悄悄地向四周扩大了一米左右,最明显的是她种的地旁边居然有了她的站脚地儿,多了一个垄台垄沟的距离。
果然如小一所说,水灵界是跟着她恢复而恢复,虽然眼下恢复的这点不足为道,但天长日久积攒之下,一定会有恢复如初的那一天,甚至还能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千羽的心情变得很好,早上简单地喝了一碗粥,就开始打膙子糊墙,房间不大,在小哥俩的帮助下很快搞定,挂上从配品站淘换来的两幅画,屋子里顿时亮堂不少。
大强凑近那副画着柿子树的画细细端详,半晌后吧唧吧唧嘴说:“二姐,你说这叫柿子的果子是不是贼拉好吃,光看着就觉得怪馋人。”
千羽好笑地拍了她一掌,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咱这地界儿冷不长柿子树,等你将来走出龙省就有机会吃到了,很甜,很好吃。”
“咦?二姐你吃过啊,你咋知道是甜的?”大强被打了也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柿子上,正歪着脑袋看千羽,好奇着呢。
这时候大壮端着盆水进来,正好听到俩人的对话,不禁白了大强一眼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书上可写着呢,让你平时多看看书你就是不听。”
大强挠挠头,帮忙接过水盆,仍不死心地追问:“哪本书上写的?”
大壮在地上洒了点水,就拿着扫帚扫地上的垃圾,“孙大哥的那本《华国地理》,你只囫囵个地翻了一遍,不知道书上写的啥也正常。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干活,奶那屋的墙还得糊。”
千羽见哥俩收尾工作做的不错,也不打扰他们,就拿着东西直接去了老太太屋。见老太太在收拾炕柜,就直接上前帮着收拾,并将两包桃酥,一包灶糖,一包槽子糕和一包山楂片一股脑都塞进柜子里,并叮嘱道:“奶留着慢慢吃,可不许给别人。”
老太太既窝心又无奈,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千羽的额头,嗔怪道:“竟瞎花钱,翻山越岭地刨那么点药草,卖了钱你就自个攒着,眼瞅着就该相看人家了,留着做几身衣裳也好,嫁妆多备些,婆家人也能瞧得起”
听着如紧箍咒一般吧啦吧啦的话,千羽脑袋瞬间胀大,这老太太真有唐僧的品质,逮到一个问题就追着你念叨个没完没了,咋地,她过了年才十七,听老太太的意思,她岁数大了随时都有可能砸在自己手里,还得时刻提防着被人瞧不起,这也真是没法沟通了。
“奶,咱先不唠这个话题哈,我还小不着急。给你买的东西也别不舍得吃,等开春以后我多刨些草药就啥都有了。咱还是先收拾一下屋子,等下好糊墙。”千羽忙转移了话题。
“费那个劲干啥,这样住了几十年了,也挺好。”
“好啥好,你看看后墙面,都裂口子了,不堵上呼呼漏风。”
说服了老太太,千羽领着哥俩就忙活起来,重点关照漏风的墙面处,生生糊了好几层报纸,知道一丝儿风也不见才罢休。
整个屋子弄完后,千羽又拿出一副劳动最光荣的印刷体炕画,直接贴在炕头那边的墙上,占据了半面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