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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冤家路窄

送走了关辰和丁佑宛, 没过多久,小楼里又迎来了那个讨厌的人。

这次郑楷东来还是为了郑老爷子冥寿的事情。

郑爷爷活着的时候,庄闻也没看出来郑世豪有多敬仰他亲爹, 反倒是老人去世后,他年年都要回村来做这面子工程。

郑世豪亲自把郑楷东送到东湖村,他接下来要去欧洲出差, 本想着赶时间把人放下就走, 谁知道庄闻喊住了他。

“什么事?”郑世豪坐在驾驶座的正后方,摇下半扇窗,只露出一双眼睛。

“爸,你给的生活费, 不够我花, 能不能还像以前一样?”

郑世豪锁起眉头,打量了自己这个大儿子一番。庄闻十八岁了, 长相出众,样貌日渐趋近庄飞月, 郑世豪看着这张脸, 难免会想起自己当年伏低做小的日子, 陈年积郁骤然滋生。

“怎么不够花?一个小县城,哪里有那么多花钱的地方。再说了,庄闻你马上就成年了,也应该有一个良好的金钱观念, 这钱怎么花,什么时候花, 都是一门学问。”

“可是爸,除了正常的生活开销,晴姨的工资也是从你以前给我的汇款里发的, 而且我还要上补课班……”

“行了,”郑世豪打断他的话,“我的钱也不是天上刮来的,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挣出来的,给你钱我不求你感恩戴德,你也不能花钱无节制吧。”

庄闻心里不爽极了,他知道郑世豪无非就是不想给钱,可是他还在上学,只能伸手问郑世豪要。

郑世豪从皮夹里抽出十几张百元大钞,看着他的脸道:“你要是跪下求我,我就把这些钱给你。”

庄闻被眼前人的无耻程度所震惊,这人是他的亲生父亲,有养育他的义务,而现在却要他求郑世豪。

庄闻闭了闭眼,告诉自己无视郑世豪令人作呕的嘴脸,“爸,这是在街上,邻居都能看见。”他想告诉郑世豪,这不合适,你不是最在乎自己的面子吗?

郑世豪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鞠躬总行吧,那你就好声好气地求我。”

庄闻深吸一口气,深深弯下腰,双手平举,声音听不出来感情:“爸,求你给我钱。”

郑世豪心里有种隐秘的快感,好像在面前求他的人不是庄闻,而是庄飞月。他随手把钱扔到庄闻手里,就让司机开车离开了。

庄闻拿着钱,他面无表情地进院,就看到郑楷东凑在窗户前,幸灾乐祸地看着庄闻。

“住在小县城里,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人啊,要学会知足。”

而在郑楷东身旁,远远站着的人,是裴宝瑛。

她一定也看到了。

庄闻看了他一眼:“闭嘴。”

每年郑楷东到东湖村来的时候,庄闻都会让宝瑛到夏沁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免得郑楷东想些馊主意欺负宝瑛。

今年反而省去了这一步,因为宝瑛已经回家住着了。

按道理说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是赶巧了,宝瑛是过来拿自己忘记带走的课本。

她和庄闻隔着窗户遥遥相望,没敢再继续直视,她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快步离开了。

看着宝瑛离去,庄闻心里的沉闷到达顶点,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就是一团棉花,没有血肉,不会跳动,轻飘飘的却又浸满了水。

庄闻不想和郑楷东同处屋檐下,便上楼去了露台,宝瑛跑得快,已经回了房间,房间的灯亮着,想来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写作业。

也不知道题目是不是她都会做。

宝瑛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她抱着自己刚取回来的课本,抬头向窗外看了出去,从她的房间能看到露台的一角,但是不多,更看不见站在那里的庄闻。

郑楷东来了之后,依然是不怎么做正事,不过他发现,这两年萍县发展得还是很快的,县城里多了许多娱乐产业。

在城南混了一个礼拜,他就用自己的身份和钱财,收拢了不少兄弟,就连金水岸的老板张燕知道他是盛运的少爷后,都对他多了几分谄媚,送了他一张歌厅贵宾卡。

郑楷东对于他们的这种态度很是受用。

“这就是另一家歌厅,在城南也很流行。”他新收的小弟指着红太阳的门牌给他介绍道。

“有什么不一样?”郑楷东问。

“这家的歌特别全,而且上新歌的时候,比城里其他的店,能早上半个月。”

郑楷东点点头,那的确是很有竞争力了,这年头谁要是能先唱上萧亚轩、任贤齐的歌,说出去都有面。

郑楷东一脚踏进歌厅,目光扫向前台,当即瞥见一道分外眼熟的身影。那人抬着头应酬往来客人时,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这不是裴宝瑛吗。”

宝瑛心底骤然一沉。她听说郑楷东总喜欢在金水岸唱歌,没料到竟真在这里撞见了他。

她压下心绪,冷冷开口:“您好,现下时段包厢已经满了。”

郑楷东全然不理会她的说辞,身子微微俯近前台台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庄闻知不知道你在这里工作?”

宝瑛心弦猛地一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循例应答:“客人若是要订房,还请下次提前预约。”

郑楷东拍着手,笑意更深:“倒是挺沉得住气。我猜庄闻肯定不知情,你说,我该不该回去告诉他?”

宝瑛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定定望向他,一言不发。

“没包厢着实可惜,往后我提前订位就是,找你订怎么样?”

“请便。”宝瑛语声冷淡,不带半分情绪。

那天下午,宝瑛在歌厅一直提心吊胆,她担心郑楷东会把自己在歌厅打工的事情告诉庄闻,他一定会生气的。

下班后,她如常去领班处结了工钱,推着自行车往小吃街走去。

这些日子她已经攒了六百多块钱。除了在歌厅打工挣的钱,她还加入了白俐组建的那个赛车俱乐部。她在俱乐部里接过两次和人家比赛的活,一次能挣七八十,比在歌厅打工来钱快得多。

只是白俐向来拦着她,不肯让她上场,总说街头飙车,远比歌厅干活危险百倍。白俐也知道,宝瑛喜欢骑车,便也允许她偶尔玩上两把。

宝瑛回到小楼时,庄闻早已坐在餐厅里等候。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杂志,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全悬在门口。脚步声刚从院门口传来,他立刻偏过头望过去。

宝瑛唤了他一声,庄闻点头应着,视线却反复瞟向墙上的挂钟。她今天回来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二十多分钟。

一桌子菜全是合她口味的。宝瑛到餐厅落座,带起一阵风,淡淡的烟味顺着风钻进鼻腔。她猛地一怔,下意识抬眼,悄悄打量起庄闻。

歌厅里终日烟雾缭绕,她向来厌弃这股气味。平日里上班,她总会把外衣仔细装进袋子封好,想来是今天碰到了郑楷东心情不好,竟然疏忽了这件事,没封好袋子让衣服上沾染了烟味。

方晴端上最后一碗汤,几人正要动筷,郑楷东晃悠悠推门进来。他进门第一眼就锁在了宝瑛身上,挪到她身旁:“我要坐这里,让开。”

宝瑛心里不快,抬眼狠狠瞪他。可郑楷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眼神里的威胁明明白白。她心头一紧,还是挪动了凳子,让出位置。

他本也不在乎这一方座位,不过是想借着手里的把柄,试试能将她拿捏到何种地步。见宝瑛退让,他仍不肯罢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再次催促:“起开。”

宝瑛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终究站起身。

庄闻见她这般顺从,神色里满是意外,轻声唤道:“宝瑛?”

宝瑛搬来一条长凳,打算绕到桌边,挨着庄闻坐下。这时郑楷东忽然开口,目光扫来扫去:“哪来的烟味?有人抽烟?”

庄闻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这儿没人抽烟。不想吃,就到别处待着去。”

听到郑楷东提起烟味,宝瑛一阵紧张,她把板凳又放回了原位,匆匆找了个由头:“我回家吃,梁兴杰还在家等我。”

庄闻还没来得及追问,郑楷东就已经笑着搭话,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慢走不送啊,往后少往别人家来啊。”

庄闻将筷子拍在桌面上,冷着眼看向他:“这也不是你家。”

此刻郑楷东正因为看到裴宝瑛吃瘪而心情大好,他看也没看庄闻,抱起自己面前的饭碗,大口扒饭。庄闻本就吃得少,被他搅得全无胃口,草草动了几筷子,便转身上了楼。

宝瑛随口扯了梁兴杰在家的借口,万万没想到,踏进门时,那人竟真的坐在正屋等她。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四方桌上摆着四样小菜。梁兴杰见她回来,眼里顿时有了光亮:“回来了?还没吃饭吧?”

“嗯。” 宝瑛应了一声。

“我买了几个菜,一起吃。”

她又累又饿,顺势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摘下耳上的助听器,揉了揉酸胀的耳朵。歌厅里的乐声震天,吵得耳膜生疼,可当着客人的面,她不能取下助听器。

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她近来饭量涨了不少,低头扒着米饭时,一筷肉片递到了眼前。抬眼便看见梁兴杰在给她夹菜,这般温和相待的模样,在她过往的日子里,从未有过。

宝瑛抬手,轻轻将他的筷子推了回去。梁兴杰也不恼,顺势把肉放进自己碗里。

“你喜欢南方吗?”

没戴助听器,听得模糊,宝瑛靠着辨读口型,读懂了他的问话。

“没去过。”

“听说在南方生活,可自由了。”

“哦。”她应。

“你整天在这村子里,什么都见识不到,该出去走走,去南方看看。”

宝瑛猜不透他突然说这些话的心思,懒得搭腔,抬手比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你想去就去。

梁兴杰不懂手语,却也能大概猜出她在“说”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宝瑛一眼,没再多说,自顾自闷头吃饭。

吃过晚饭,梁兴杰又出门了。自从他重新回到东湖村后,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郑楷东拿住了宝瑛的把柄后,摸清楚了她上班的时间,得了空就去红太阳给她添堵,每次都是指名道姓地要前台的那位裴小姐来给他们包厢做服务。

头一两回宝瑛只当忍了,可郑楷东来一次便折腾她一次。真正戳到她底线的,是那人动了她的助听器。

那天,郑楷东大手一挥,点了不少果盘和啤酒,一群跟班围着郑楷东溜须拍马。宝瑛一手拎着酒篮,一手托着两只果盘走了进来。

她不是没想过找领班、白俐反映问题,总有客人为难自己,白俐向来护着她。可她怕郑楷东当众撒野闹事,平白给对方添上麻烦,便把话咽了回去。

包厢里闹得翻了天,音乐和话筒声响开到最大,十几个男人吵吵嚷嚷。杂乱的声响钻入耳膜,宝瑛眉头拧起,脑袋一阵阵发沉发疼。

她刚把酒水瓶盏摆妥当,正要放下托盘里的果盘,身后忽然传来一股猛力。她怕盘子摔碎,慌忙稳住身形,身子一晃,后腰结结实实撞在大理石台面上。

果盘稳稳托在手里,冷汗却瞬间爬满了脊背。她咬着疼直起身,看清推她的人,正是郑楷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报复

郑楷东喝得醉醺醺, 见宝瑛站定,扯着嗓子呵斥:“耳朵聋了!喊你半天拿酒,你就是这种服务态度?”

宝瑛是真的没听见, 她深吸一口气,牙关咬得发紧,默默将果盘一一摆好, 不愿同他纠缠。可郑楷东不肯罢休, 目光落在她右耳的助听器上,伸手一把狠狠扯了下来。

力道扯得耳道生疼,郑楷东举着助听器对着众人哄笑:“还真是个聋子!”

可那物件刚举起来不过几秒,他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酒意再浓, 也压不住这股钻心的疼, 他当即龇牙咧嘴。

转头看去,裴宝瑛面无表情, 右手死死扣着他的手腕。郑楷东心里发怵,他能感觉到, 对方只要再用上几分力, 他这只手腕当场就要折断。

“你疯了!”他拼命想挣脱,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旁的跟班这才回过神,纷纷要上前帮忙。

“谁敢过来,我就掰断他的手。”宝瑛声音不高, 语气却冷得刺骨,一群人顿时僵在原地, 没人再敢迈步。

“裴宝瑛!”郑楷东疼得近乎呻吟。

“还我。”宝瑛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枚助听器。

“我给,我这就给你!”郑楷东慌忙松手,助听器直直往下坠。宝瑛俯身抬手, 稳稳将物件接在掌心。

她细细擦去上面的痕迹,重新戴回耳上,全程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包厢。

宝瑛离开后,其他跟班一拥而上,都围着郑楷东关心他的伤势。郑楷东一把把眼前这些人都推开,这时包厢里早就看不到宝瑛的身影了,他只能怨恨地盯着那扇让她离去的门。

从小到大,他还没受过这种疼!

那个该死的女人!

郑楷东没了玩闹的心思,随手抓了个人,让那人领着自己去医院做检查。一通检查做下来天已经擦黑,他对着那些检查报告看了又看,居然只是一点皮外伤,他还以为能拿着检查报告去让裴宝瑛大出血赔钱。

他把报告往兜里随便一揣,一阵“轰隆”声,他骑着新买的摩托就又往城南去了。

说起来,他其实很喜欢待在萍县,这些年总要来这边住上一段日子。跟着他的一众跟班,都晓得他是从省城来的少爷,事事围着他奉承。不像在省城,人人眼里只认得庄家的名号,没人会把他放在心上。

可在萍县,他就是人人敬畏、样样吃得开的郑少爷。

摩托车停在金水岸门口,郑楷东把头盔往身旁小弟的身上随手一扔,立刻有另一个小弟跟在他身后,“郑少,金水岸的老板燕哥回来了,他听说你在萍县,他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想和你见一面。”

郑楷东听说过这个人,张燕,早些年是混黑社会的,也是靠那些黑色、灰色产业发家的,他刚从牢里出来不久。别看这个张燕刚出来,这就又忙活起“重金求子”“长生不老”的勾当了。

“你听说了吗?隔壁村又丢孩子了。”下了晚自习,夏沁凑在宝瑛耳边神神秘秘地说。

宝瑛一愣,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种丢孩子的消息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听我妈说的,她喊我俩这些日子上下学注意些,四岁的男孩。”

宝瑛眉头一皱,忽然夏沁挽着她的胳膊挥舞起来,“妈!”

夏竹江在家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便骑了自行车,到学校门口来接两个孩子。

宝瑛和夏竹江打过招呼,四下一看,这才发现,今天来接孩子的家长格外多。

前阵子陈同珍来过一趟萍县。她见多识广,给闹着冷战的母女俩出了主意,打算趁着寒暑假,带夏沁去外地参加声乐集训。权当是培养爱好也好,正经走专业路子也罢,先试着学一阵,看看究竟有没有这天分。

至于三年后报考哪所大学,大可等到临高考再做打算。

“江姨,你们先回吧,我等我哥。”庄闻比她晚放学半个钟头,方才听了夏沁的话,宝瑛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夏竹江停下脚步:“那我们陪你一起等小庄。”

“姨,我就在校门口等,放心吧。”

夏竹江还有点事要处理,又想着她和庄闻作伴,便没和宝瑛客气,带着夏沁离开了。

宝瑛斜倚在校门口的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往来的学生。眼看庄闻所在的班就要放学,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旁的胡同口,一辆摩托车映入眼帘,模样再熟悉不过。

她走近几步,瞥了一眼车牌,嘴角抿着。算郑楷东倒楣,偏让她撞了个正着。

这辆车是郑楷东不久前刚入手的,听说国内现在还买不到这车,是他从香港弄来的日本货,花了大十几万,在这小城里算得上天价。

胡同里横七竖八还停着另外五辆摩托,堵死了整个路口。路过的学生见此情景,只得纷纷绕道而行。

宝瑛蹲下身,目光落在机车轮胎上。这种气门嘴的样式随处可见。她轻轻哼着调子,伸手在书包里翻找合用的物件。

找了又找,她摸出一支笔。这是过年时陈同珍捎来的笔,笔尖细如银针。

只是才用了一半,着实可惜。她对着光抽出笔芯,拿纸巾擦干净笔尖,牙齿咬住前端,猛地一扯,将细笔头拔了下来。她把笔头衔在嘴里,空笔管随手丢进了路边垃圾桶。

她俯身去拧气门嘴的防尘帽,可气门芯藏得偏,一手扶着车身一手操作,动作格外笨拙。

高三的放了学,成群的学生从她身侧走过,来来往往,没人留意蹲在车旁的她。

直到一道身影停在了跟前。

宝瑛抬起头,撞进庄闻疑惑的目光里。

“远远看着背影就像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哥。”嘴里衔着笔头,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抬手招呼庄闻过来,比划道:帮我扶车。

庄闻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还是听话地伸手扶住车身。

腾出手后,宝瑛很快拧下气门帽,吐出嘴里的细笔头,对准气门芯的顶针用力按了下去。

车胎里的高压气体不断往外泄。

庄闻看清了她的举动,下意识看向车牌。认出是郑楷东的车,他先是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很快敛去。他心里清楚,宝瑛从不会无端寻衅,肯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郑楷东欺负了她。

宝瑛下手半点不留情,直到整只轮胎彻底瘪下去,才直起身,将那枚笔头也扔进垃圾桶。

她望着瘫软的车胎,心道,若非这细小笔头用着不顺手,她肯定连气门芯都一并弄坏了。

天气渐渐热了,夜里的风也没了往日的凉意。庄闻从口袋摸出纸巾,伸手想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手腕却忽然被宝瑛攥住。

“走。”

话音落下,她拽着庄闻快步往前走。郑楷东此刻虽不在场,可谁也说不准他何时回来取车,可不能被他撞见。

一直走到红绿灯路口,两人才放慢脚步。

庄闻手里还捏着纸巾,凑近了,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汗。

“是郑楷东为难你了?”他开口问道。

宝瑛眼神一顿,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上的助听器,淡淡回道:“没,就是看他不顺眼。”

“真的?”庄闻半信半疑。

“嗯,他太讨厌了。”

庄闻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只是他怎么会跑到我们学校这边来?”

“应该是约了人在后街飙车吧。”说到这里,宝瑛想起一桩要紧事,叮嘱道,“哥,最近放学我们一起走吧,听说有人贩子。”

“我都成年了,哪那么容易被拐走。”

“万一呢,总之要一起走。”

庄闻笑着应下:“好。”

自从宝瑛搬回家住,两人平日里碰面的机会少了许多。能借着放学的路多相处一阵,他心里反倒十分乐意。

先前,庄闻因为生活费的事情,又找了郑世豪几次。这两天,郑世豪不怎么情愿地派人给他汇了生活费。庄闻看着汇过来的钱,眼神暗了暗,想必是看自己成年了,郑世豪也懒得和他装什么父慈子孝。

他拿着新取出来的二百块钱,心里开始盘算起庄笙韵的建议。

年前,庄笙韵回国了一趟,她倒不是回来吃团圆饭的,主要是回来处理一下国内的业务。

那时她就和庄闻说,希望他高考结束后,能到德国去治疗,当然更希望他能去国外读书,集团国外的事务她肯定是要交在自己孙子手上的。

庄闻把钱揣进兜里,他摸着自己的腿,还有一个多月高考,要不就去好好治疗腿吧,这样回来后,宝瑛马上也要高考了,他也能更好地照顾宝瑛。

庄闻的腿有好一阵没疼过了,可是这天回了家之后,却又疼了起来。他刚准备吃止疼药,就听到郑楷东的摩托声。

郑楷东进屋后,看着庄闻一瘸一拐挪着步子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水杯,嘲讽地吹了声口哨。

“一个聋子,一个瘸子,你和裴宝瑛还真是相互扶持啊。”

庄闻眼神一沉:“你找死是不是。”

郑楷东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你能把我怎么样,嗯?爹不疼没娘爱,我爸能把你养到十八岁,就已经很可以了,你还真以为这里是你家,你是庄家的大少爷?”

庄闻抬手把杯子里的水全泼在郑楷东的脸上,“滚出去。”

郑楷东迎面的一杯水浇得有些发懵,他伸手给了庄闻一巴掌,力气不小。庄闻虽然站不稳,可是他也不是一个受气的人,他扶着墙立刻把这一巴掌还了回去。

郑楷东吃惊地看着他,随后扭曲地笑了起来,他把手上的信封拆了,里面是几张钞票。眨眼间,那些钞票都被扔在庄闻的脸上。

“给你的生活费,七百块,裴宝瑛打工给你挣的,省得你低声下气地找我爸要钱。”

钞票落在地上,庄闻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楷东,“你说什么?”

郑楷东不耐烦地扣了扣耳朵:“怎么了,你也是个聋子?”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郑少,找到人了,有人看见了是谁给你车放气,是裴宝瑛!”

“人在哪?”

“金水岸。”

郑楷东黑着脸听完了电话,他挂了后,就盯着庄闻。

庄闻隐约听到了郑楷东电话里面传来宝瑛的名字,他心头一紧,“你把宝瑛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擒贼先擒王

冤家路窄, 这话向来不假。

这天下午,宝瑛在歌厅没能遇上郑楷东,没曾想转头竟在后街撞了个正着。

白俐的俱乐部接了一场小型赛车活动, 在后街绕行一圈,胜出便能拿到八十元的酬劳。

白俐想着这活简单,又能让宝瑛玩一把车, 便叫了宝瑛来跑。

宝瑛刚从歌厅领了工资, 放进自己准备的信封里,她现在已经有七百多块了,如果这场赢了,她就今晚回去, 把八百块都给庄闻。

她悄悄清点完毕, 正要将信封放到车头包里准备上场,一道熟悉的声响骤然响起。

“哟, 挣了不少啊。”

宝瑛迅速把信封塞进摩托车车头包,抬眼望去, 来人正是郑楷东。

她眸光一敛:“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说后街有比赛, 过来凑个热闹, 没想到是你。” 郑楷东嗤笑出声,“就你,会骑车吗?”

宝瑛冷冷道:“赢你,绰绰有余。”

说完, 她戴上头盔,驱车上场。

郑楷东本来就不是为了参加比赛而来, 他是来凑热闹的。他看着宝瑛扬长而去,眼底闪过算计。

这场赛事本就是玩乐性质,赛程很短。不出意外, 宝瑛一举夺冠。对手下车与她握手,连连称赞她的车技,随后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来:“愿赌服输。”

宝瑛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满是欢喜:“我去给你找零。”

“不必了。” 对方摆了摆手。

宝瑛有些诧异,转头看向白俐。白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收下吧,他不差这点钱。”

宝瑛收好奖金,白俐和那人继续寒暄。可是等她回到摩托车旁,手往车头包里一探,却发现里面的信封不翼而飞。

她心头一紧,连忙取下背包,里里外外仔细翻找,一无所获。

郑楷东!

宝瑛立刻环顾四周,人早已不见踪影。她快步拉住一名常年跟在郑楷东身边的小弟,沉声问道:“郑楷东去哪了?”

小弟斜睨着她,态度散漫:“跟你有关系吗?”

宝瑛强压翻涌的火气,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想开口,那你以后就别想说话了。”

她眼神中的震慑把小弟吓了一跳,他犹豫片刻,道:“郑少应该去金水岸了吧,他好像要和燕哥谈事情。”

宝瑛猛地将人甩开,小弟踉跄几步,忍不住低声抱怨。看着宝瑛快步离去的背影,他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没敢真的与之硬碰硬,这人的力气实在惊人。

宝瑛赶到金水岸时,庄闻也恰好跟着郑楷东抵达此处。

郑楷东在大厅瞥见她,当即示意手下将人拦下,强行押进自己常待的包厢。庄闻想要上前帮忙,同样被旁人死死按住。

宝瑛回头望见庄闻,满脸错愕,“哥?”

包厢内光线昏暗,最中间的长桌上摆放了许多名酒。郑楷东命人将二人分别按在长桌两侧,自己则大剌剌坐在主位上,双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神情得意。

他从小便恨庄闻。

同样是郑世豪的孩子,庄闻是名正言顺的大少爷,而他却是私生子。为此,他只能跟着母亲隐居郊外,见不得光。

庄闻就读昂贵的国际学校,他只能在资源匮乏的普通小学度日。

庄闻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而他稍有奢求,便会被父亲斥责不懂节俭。

直到庄飞月病逝,他的身份才得以公开。他堂而皇之地住进庄家的大宅院,抢走庄闻的房间。

他拥有了庄闻曾经拥有的一切。

如今,他还要彻底斩断庄闻继承家业的可能。

郑楷东吩咐手下备好纸笔,朗声口述:“写。本人庄闻,自愿放弃盛运集团全部继承权,往后绝不插手集团事务,不再主张任何相关权利。”

话语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屋内众人除了郑楷东、庄闻与宝瑛,全都躬身行礼,恭敬地喊了一声 “燕哥”。

宝瑛抬眼打量,这人身形不高,体格也不算壮硕,头顶青皮刚冒出短发,眼神阴鸷凶狠,胳膊上一道长长的疤痕格外刺眼。

张燕目光扫过被控制的两人,随口问道:“在教训人?怎么不叫我来帮忙?”

郑楷东端坐不动,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嗯,欠收拾。”

张燕年逾四十,面对尚且年少的郑楷东,言语间却带着几分刻意讨好。

他进监狱后,手下门店生意也都不景气,接连倒闭,如今也就金水岸还算红火。尤其是在近两年的严打之下,他往日的灰色营生也都不太好维系。

张燕自从得知郑楷东的背景后,他便一心想攀附这位省城来的少爷。他走到郑楷东身旁落座,瞥了眼宝瑛和庄闻,“我这儿刚弄到些好东西,不如拿这两人试试?”

郑楷东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东西?”

“能让人升天的玩意儿。” 张燕说得云淡风轻,宝瑛却心头一沉。她曾听白俐提起,张燕私下做的不法交易,其中就有买卖毒品。

郑楷东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看向庄闻,冷笑一声:“有意思,燕哥尽管拿来,让他们开开眼界。”

随后,他接过小弟拟写好的放弃继承权声明,大声诵读一遍,对内容十分满意,抬手将纸张甩到庄闻面前。

“按上手印,我就放你们离开,不然我就让你尝尝那好东西。”

庄闻的内心波澜不惊。在他看来,若一纸声明便能换得自己和宝瑛往后的安稳生活,放弃这份继承权也并无不可。

可一旁的宝瑛却抬眼死死瞪着郑楷东,目光里翻涌着怒意,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生吞下去。

张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宝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宝瑛冷冷瞥了他一眼,缄口不言。

“裴宝瑛。” 郑楷东在一旁开口作答。

张燕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名字听着耳熟。”

“她跟着白俐做事。” 郑楷东简单解释了一句。

张燕恍然点头,没再多问。不多时,他的手下捧着一只带锁的盒子走进包厢,恭恭敬敬将盒子递到他面前。张燕取下脖颈间挂着的钥匙,咔嗒一声打开锁扣。

盒中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密封袋,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的圆形药片,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扎眼。

“**,听说过吧?” 张燕拎起药袋。

宝瑛瞳孔骤然一缩,心底警铃大作。

他微微俯身,凑近被控制的两人,不怀好意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尝个新鲜?这可是从香港送进来的好货。”

庄闻目光冷冽地扫向郑楷东,“我按手印就是,没必要多此一举。”反正这种声明也没用。

郑楷东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庄闻和自己一样,将盛运集团看得极重,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干脆。

“松开他的右手。” 郑楷东沉声道。

束缚庄闻手臂的力道稍稍松开,他的右手食指蘸上鲜红的印泥。看着那一抹刺目的红色,郑楷东胸腔里的情绪不断翻涌,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来。

就这么简单?

狂喜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只是碍于场合,他强压下放声大笑的冲动。他已经开始畅想,等郑世豪得知此事,定会对自己大加赞赏。

如果母亲知道了,也一定会为他骄傲,他们娘俩不会再被人瞧不起。

那根食指马上就要触及纸面,庄闻忽然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喊。

“哥。”

庄闻的动作猛地顿住,转头望向宝瑛。她的脸上写满浓重的担忧,他心中抖了抖,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没事,我本来也不是很想去管什么公司。”

“可那是你姥姥和妈妈的心血。”

短短一句话,却在庄闻耳边炸响。他下意识收回了手,整个人陷入怔忪。

是啊,那是他母辈的心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很小的时候医生就告诉他,他患有罕见的骨科病,这种病痛会跟随他一生。别的孩子在跑在跳的时候,他都在读书。他偏爱看史书,古往今来,身居高位、执掌大业之人,从无身有残疾者。他早已认清,自己无力撑起盛运这般庞大的家业。

后来,姥姥远赴海外,妈妈撒手人寰,郑世豪逐步接管国内业务,也处处刻意将他与集团隔绝。

所以他渐渐淡忘了,他居然淡忘了,盛运是他姥姥和妈妈的心血。

从前,他给宝瑛讲过姥姥和妈妈的故事,宝瑛对这两人极为崇拜。

他心间摇动,侧过头去看宝瑛,宝瑛轻轻摇头。那双坚定的眼睛,好像让他看到了曾经的庄飞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食指,那上面的印泥如此刺眼。

不可以。

即便是没用的声明也不可以按手印。

庄闻拇指用力蹭掉食指上的印泥,缓缓挺直腰背,周身气场陡然变得坚硬。

郑楷东见他变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你到底按不按?”

“即便我按了手印,也是遭人胁迫所为,这份声明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按不按都一样。” 庄闻语气冰冷。

郑楷东被气得笑出声来:“行啊,你既然这么想,那就让你尝尝好东西吧!”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死死按牢庄闻的四肢,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掰开他的嘴巴。

目睹这一幕,宝瑛心口阵阵发疼,眼眶通红。她强迫自己稳住纷乱的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扫过长桌上错落摆放的酒水,恍惚间,她想起自己能够听清楚世界的声音后,学会的第一首诗。

挽弓当挽强,

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

擒贼先擒王!

此时的郑楷东,注意力全然放在庄闻身上,一道黑影骤然迎面而来,伴随着一声巨响,脖子传来刺痛。

作者有话说:

酷妹成长中——

第24章 动手

等到郑楷东反应过来, 就发现宝瑛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跃过长桌,手中拿着破碎的酒瓶, 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其实宝瑛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她只知道,如果她再不有所行动, 她哥就要遭殃了。

宝瑛的手腕极红, 是她挣脱束缚时留下的。

她见郑楷东愣在原地,将酒瓶又往他的喉咙处抵了抵,“放了他。”

宝瑛的声音响起,这才把郑楷东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去, 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渗出血,他惊恐地看着裴宝瑛, “你疯了!”

“我没疯,我给你一分钟时间, 如果不放了我哥, 我就捅下去。”

“你会坐牢的!”他害怕地大喊。

“我今年15岁。”宝瑛只说了一句话, 郑楷东的害怕就到达了顶点。

裴宝瑛不是傻瓜,她懂法。

“放了他!”郑楷东只能按照裴宝瑛所说的去做。

那两个壮汉立刻松开了庄闻,庄闻一时有些站不稳。

他看着当前的情形,脑子飞速转动, “宝瑛,带着郑楷东一起, 我们三个出去。”

宝瑛点头,她马上就明白了庄闻是什么意思,是要她拿郑楷东当人质。

宝瑛跳下桌, 走在郑楷东身后,破碎的酒瓶依然抵在他的脖子上,血越流越多。郑楷东被裴宝瑛强迫起身后,脑子一阵晕眩。

就这样挟持着郑楷东,宝瑛和庄闻走出了金水岸的大门。在场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郑楷东,不敢多做动作。最紧张的人就是张燕,万一郑楷东在金水岸出了个好歹,他可没办法和郑世豪交代。

一直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宝瑛才松手把郑楷东推了出去。可是这一推,郑楷东直接歪倒在地,人也晕了过去。

走出那昏暗的环境中,宝瑛这才发现,自己没掌握好力度,郑楷东的脖子流了太多血。

她捏紧瓶子,有些慌张地看向庄闻,庄闻握紧她的手,“没事。”

张燕看着郑楷东倒在地上,差点吓得魂都没了,着急忙慌上前查看情况:“还有气,赶紧叫救护车!”

那边还在慌乱着,宝瑛渐渐松了口气,人没死就行。

她反握住庄闻的手,告诉他自己没事。

庄闻的脸被壮汉掐得红肿一片,宝瑛看着他的脸,那感觉比打在自己身上还要疼。

她不能再让别人伤害庄闻。

而此时的庄闻,心里也是说不出来的滋味,或许在为了姥姥和妈妈之外,他也要为了宝瑛,掌握不被欺负的资本。

庄闻有些放心不下郑楷东的情况,那毕竟是宝瑛下的手,他带着宝瑛一起去了医院。

郑楷东是轻度失血,再加上受了惊吓才晕了过去,医生给他做好伤口处理后,为他挂水补液。

处理好伤口,他被送到病房,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郑楷东还晕着,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庄闻松了口气,刚准备和宝瑛一起离开,就看到刘明惠冲了进来。

庄闻有些意外,从省城到萍县,走高速也要3个小时,她居然到的这么快。

她飞速扑到郑楷东的病床边,探着他平稳的鼻息,心里的石头才落地。刘明惠怒气冲冲地问:“谁把小楷打成这样!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么欺负一个孩子!”

张燕朝着宝瑛看去:“她干的。”就是他给刘明惠通风报信,她才能来得这么快。

刘明惠走到宝瑛眼前,抬手就要打她,却被宝瑛和庄闻同时握住小臂拦下。

庄闻道:“阿姨,你是准备在医院动手吗?你不如先问问郑楷东做了什么。”

刘明惠抽回自己的手,揉了揉,恶狠狠地瞪着庄闻,“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倒是你,都已经成年了,还总是欺负弟弟。”

庄闻上前一步:“孩子?孩子会逼我服用毒品吗?”

听到“毒品”两个字,刘明惠愣住,“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那东西现在还在金水岸,你如果不相信,我立刻报警让警察去调查,您是想要一个住院的孩子,还是蹲监狱的孩子?”

“你糊弄谁呢?”

庄闻拿出手机,“既然不相信,我现在就报警。我爸现在人在国外,就算这事真查到郑楷东身上,以您自己的力量,恐怕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把他从看守所捞出来。”

刘明惠:“你,你真是和你爸说的一样,翅膀硬了。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这些年你花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我姥姥和我妈挣的,有什么不对吗?”

刘**吃了瘪,却还想不依不饶,庄闻又道:“您应该庆幸,你们做的这些事,我那远在国外的姥姥都不知道。不瞒您说,我已经和姥姥联系上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好的想法,都给我收回去。”

听到庄笙韵,刘明惠莫名打了个颤,她只见过庄笙韵一次,就是年前她回国的那次。

那时郑家三口和庄闻一起同庄笙韵吃饭,庄笙韵只问了下郑楷东的年纪,没有多说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叮嘱郑世豪对国内的业务应该怎么处理。

庄笙韵那不怒自威的模样,让刘明惠做了好几天噩梦,她总梦到庄笙韵把她和孩子赶出门,让两人吃不饱饭。

庄闻见刘明惠不说话了,也不想和她多说,“既然他人没事,我们走了。”

走出医院,两个人紧绷的神经都和缓了许多。

“你为什么去打工也不和我说?”庄闻问。

宝瑛瞧着庄闻的神色,并没有生气,便实话实说:“怕你不高兴。”

庄闻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七百块,仔仔细细捋好,放到宝瑛手里,“自己收好,可别再被人拿走。”

宝瑛看着手里的钱,“怎么会在你那里?”

“郑楷东回家拿着你的钱找我耀武扬威,”他看着宝瑛,想到自己先前低声下气找郑世豪要钱的样子,又想到宝瑛躲着他辛苦打工的样子,眼眶湿了,“对不起,是哥让你担心了。”

宝瑛看着他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她忙用手去擦他的泪,“没有,是我不好,我想帮你分担一些,我应该告诉你的。”

刚走到村头,就看见方晴站在那里张望,她看着两个孩子,赶紧迎上去。

“小闻,宝瑛,你们怎么样?”刚说完,她就看到庄闻脸上的红肿,“这是怎么弄的!我一回家看着谁也不在,地上还洒了水,到处问才知道你和郑楷东一起出门了,是不是他打你?”

庄闻拍拍方晴的肩,安抚道:“是他弄的,不过已经没事了。而且宝瑛已经帮我报仇了,现在郑楷东在医院呢。”

“他活该进医院!”

回到小楼后,方晴连忙找出医药箱,给两个孩子上药,宝瑛的手腕也疼着。

坐下后,庄闻这才又察觉到自己的腿在疼,先前没吃止疼药,但是已经顾不上疼痛了。

“晴姨,帮我拿止疼药。”

“哎呦,腿又疼了是不是?”方晴放下手里的药膏,去给他倒水拿药。

庄闻的腿已经好久没疼了,宝瑛很是紧张,撸起他的裤腿帮他按揉。

由于常年不运动,庄闻的腿特别白,又长又直,宝瑛按揉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抚摸一块羊脂玉。

宝瑛的手刚碰到庄闻,庄闻的腿就绷了起来。她的手比从前大了些,手掌干燥,手指也长了,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宝瑛以为他疼,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腕,一只手按住他的膝盖,庄闻的右腿立刻就被宝瑛控制住了,“我会轻轻的,别怕。”

庄闻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方晴找了药来给庄闻服下,她把水杯放到一边,担心道:“我看你还是把情况都和老太太说了吧,她年前不是私下把号码留给你了,八成就是在防着郑世豪了。”

庄闻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郑楷东把事情做到这份上,如果只靠庄闻自己,没办法妥善解决这件事。而且万一刘明惠反应过来,要找宝瑛的麻烦,那就不好了。

其实庄笙韵早就计划好了,盛运必然是要交到庄闻手上的。只是当初,人到中年,失女之痛,让她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当时正好也是盛运要拓展海外业务,她便亲自出国去操持了。

原本想着庄闻跟着他亲生父亲,在熟悉的环境中生活,她在国外也能放心。庄笙韵是多聪明的一个人,虽说她定期往国内打电话,可是久而久之她也能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找从前在集团的老董事打听了消息,这才知道了郑世豪已经另有新欢,只不过是一直没有和新太太领证,也没告诉自己。

年前她特意回来了一趟,说是要回国处理事情,其实最重要的是回来看庄闻。她看到郑楷东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郑世豪必然是婚内出轨才能有了郑楷东。

庄笙韵没有追究,反倒是说了些“有个伴陪着你是件好事”之类的话安慰郑世豪。

这些年七七八八,郑世豪居然收了公司30%的股份。庄笙韵知道,就算是自己,也没办法一时半会把郑世豪从盛运连根拔起。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培养庄闻。

庄闻拿着听筒,拨通了那个“4930”的电话号码。

“喂,小闻,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出国

庄闻和庄笙韵的通话格外简短。宝瑛手里还端着碗, 碗里的饭尚未吃完,电话便已挂断。

晚上,宝瑛留宿在小楼, 庄闻在书桌前做卷子,她就躺在床上,盯着庄闻。

或许是太累了, 庄闻写字的沙沙声仿佛让她回到了小时候, 抚平了心绪,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庄闻做完习题,移步到床边。只见宝瑛睡得姿态随意, 身子歪歪斜斜的。他微微俯身, 取过一旁的薄被,轻轻搭在她身上。睡梦中的宝瑛似有所觉, 下意识往他身旁挪了挪,双臂环住他的腰, 紧紧扣住。

等宝瑛醒来, 已是凌晨。庄闻竟伏在床边睡着了, 看着自己仍环着他腰肢的手,她瞬间明白庄闻是顾及自己,才会睡在床边。

她坐起身,抬手轻推了推庄闻。对方惺忪着睡眼, 还未彻底回过神,就听见她开口:“到床上来睡。”

庄闻眨了眨眼, 带着几分怔愣,依言爬上床。宝瑛随手整理好凌乱的被褥,转身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你要去哪?”

宝瑛回头, 刚刚躺下的庄闻已经撑起身,一只手抵着床面,另一只手牢牢拉着她,不肯松开。

“回房间睡觉。”

庄闻点了点头,心底却不愿她离开自己。不只是这一次,每次宝瑛从他身边离开,时间稍微久一些,他就头晕心悸,以前他觉得是巧合,可是现在他觉得不是,只是他不知道这份不适感从何而来。

他依旧没有松手。

宝瑛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明天见。”

“明天见。”庄闻缓缓松开了手。

第二天宝瑛吃过早饭,就往小吃街去了。她昨天因为郑楷东的事情,根本没有顾得上孩子们的课。虽然白家晖说小裴老师请假一天也很正常,可宝瑛却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孩子们,每周去上课,就不能食言。

刚拐进胡同,眼尖的笑笑就瞧见了她,欢快地探出头呼喊:“小宝姐姐!”

宝瑛快步上前,伸手揽住女孩的肩头,笑着打趣:“有没有想我?”

“很想很想很想!” 笑笑坦率地答道,“昨天小白哥哥说你有事来不了,我们可失望了。”

“是吗?今天我可要好好考考你们,看看上周学的功课都记牢没有。”

郑楷东醒来后,又在萍县医院休养了一日,刘明惠便为他办理转院,将人接回省城医院调理身体。

再后面的事情,都是庄笙韵打电话亲自处理的,刘明惠没有再来萍县找庄闻的麻烦。

高考前的一个月,庄闻请假了,请了长假。

这些年,他在露台上养了许多花,每一盆都是精心呵护。他将洒水壶交到宝瑛手中,逐一叮嘱她,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晒太阳,不知道他是在担心花,还是放不下人。

宝瑛点点头,庄闻说的每句话都仔细记着,忽然他顿了顿,看向宝瑛,道:“也不能光顾着花,成绩可不能落下。如果我回来后发现你成绩退步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宝瑛视线凝在花丛间,问道:“你要去多久?”

庄闻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却故作轻松:“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了。”

“你再回来,腿就不会疼了吗?”她问。

“到时候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庄闻。”

宝瑛放下手中的洒水壶,沉默片刻:“德国有多远?”

很远。

可是这话庄闻说不出口,他只道:“你想我的话,总归不会太远。”

“嗯。”宝瑛还想问什么,却不知道问什么。她知道庄闻去国外是为了治病,可是分开那么久,归期不定,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临走前,方晴不舍地拉着宝瑛的手,“要是想我了,就给晴姨打电话,小闻给客厅的电话充了好多钱,不要怕花钱。”

“哥。” 宝瑛叫住即将登车的庄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纸币。

庄闻看着她的动作,眉眼间漾开一抹苦涩的笑意:“怎么了?还怕你哥在国外没钱花?”

宝瑛没答,眨眼间,她把这张纸钞折成一个小元宝的形状,然后从庄闻衣领里揪出护身符,把钱塞了进去。

她道:这是我刚领的钱,开运辟邪。

“知道了,别担心我。”庄闻匆匆将护身符放回衣领,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提着行李快步坐上汽车。他怕再多停留片刻,眼底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他要自己好起来,他要自己担得住盛运,他要自己护得了宝瑛。

像庄闻第一天来到东湖村一样,还是一辆漂亮的小汽车,他坐在后座。只是那个小男孩已经长成了少男,唯有如画的眉眼,一如往昔。

那天晚上,庄闻带着方晴飞去了德国。

庄闻离开后,宝瑛的生活重回正轨。每日按时上学、抽空打工,照旧去给胡同里的孩子们上课。

起初有夏沁和她在一起,她对庄闻的思念是淡淡的。可暑假一到,夏沁便跟着陈同珍前往南方参加集训,身边一下子冷清下来。

夜晚,宝瑛又爬上了屋顶,望着天边的月。只是这次,她怀里揣着的,不只是母亲的照片,还有她和庄闻的合照。

每隔三五天,两人便会通一次电话,有时是宝瑛打过去,有时是庄闻主动联系。平日里相处,宝瑛就不太爱说话,习惯用手语辅助表达。如今,隔着一条长长的电话线,她的话更少了,常常握着听筒,不知该说些什么。

庄闻每次打电话,总先问她课听得懂吗,作业会不会做。等她一一答过,才开口讲起自己的事情。

渐渐地,宝瑛知道他正在语言班学习德语,知道他晚饭后总是陪姥姥散步,知道他每天都要吃很多很多难吃的药。

“还疼吗?”她忽然开口。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声浅淡的笑。

“不疼,接下来我马上要做第一次手术,可能得有好几天没办法和你通电话。”

“好好治疗。”

暑气渐渐褪尽,庄闻的第一台手术做得顺利。再度打来电话时,他的声音里裹着松快的笑意。

挂断电话,宝瑛心里也敞亮了几分。庄闻说,很快就要做第二台手术,到时候还是没办法及时联系宝瑛。好在是如果第二台手术顺利的话,十月份能回国。

宝瑛掰着手指头,把这两个月算了一遍又一遍。两个月是六十天,是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是八万六千四百分钟,是五百一十八万四千秒……

再往下是什么来着?

毫秒?微秒?纳秒?

这些名字她记不真切,却偏要一遍遍在心里琢磨。数完这一串数字,她也走到了家门口。

推门的瞬间,宝瑛的心先沉了下去。堂屋乱七八糟,杂物散落一地。她快步冲进自己的屋子,眼前更是一片狼藉。木桌、陶缸、床铺,全都被人动过。

她暗叫不好,立刻俯下身钻进床底。平日里藏钱的角落空空如也。

那一千块钱,是她打工攒了三个月的积蓄,仔细装进信封,又好好包在粗布袋子里,如今连一枚钢镚都没剩下。

她脑袋里嗡嗡作响,不用想也知道,是梁兴杰。

她刚要往外冲,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梁兴杰手里拎着半只酒瓶,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满身酒气。

宝瑛二话不说,一拳直冲他面门而去。

“钱呢?”

梁兴杰本就喝得烂醉,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半天爬不起身。

宝瑛蹲下身,声音冷硬得像磨过的刀片,又问了一遍:“我的钱呢?”

梁兴杰眯着眼看清来人,挣扎着挥起酒瓶猛推过去,酒液洒了一地。

“什么你的我的!在老子家里放着,那就是老子的钱。”

怒火一下子窜遍全身。宝瑛伸手夺下酒瓶,反手按住他摊在地上的右手。

“如果你不说,这个大拇指你也别想要了。”

她的眼神冷得吓人,梁兴杰酒意醒了大半,拼命想抽回手,可宝瑛死死扣着,他分毫动弹不得。

“我是你爹!你敢动我?”

“嗯。”她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梁兴杰又怕又怒。他早前动过歪心思,拖了不少关系才找上张燕,想把这丫头卖了换笔现钱,可对方一听说人才十五岁,当场就回绝了。

张燕要的是能成家的女人,不是半大的女娃,这般年纪,万一生不出孩子,卖给人家做媳妇,人家是要找他麻烦的。

眼看着到手的钱就这样飞走,梁兴杰整日里瞧着宝瑛就来气。他去宝瑛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是找到了她藏着的钱,出去痛痛快快喝了一顿。

如今这丫头越长越大,力气见长,性子也越发不服管束,他早已容不下她。

酒意上头,浑身发软,梁兴杰的左手悄悄探进裤兜。他今日备了迷药,原打算去邻村偷摸弄些钱财,眼下倒是先派上了用场。

他在兜里飞快将药粉抹在掌心,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宝瑛的口鼻。

宝瑛瞳孔骤然收缩,挣扎只持续了片刻,身子一倒,彻底没了意识。

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再找张燕碰碰运气,大不了就少卖点钱。他背起宝瑛,把她放到床上,然后匆匆去找自己那个认识张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失踪

这次, 梁兴杰自己都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他给张燕刚说了宝瑛的名字,那人居然就答应了, 而且开出的价格,比他先前预想的还高了不少。

如果不是张燕让人搀扶着他,梁兴杰就要兴奋得当场晕过去。

“人在哪?”

梁兴杰赶紧道:“在家里呢, 我已经给人弄晕了。”

张燕扫了梁兴杰一眼, “亲女儿?”

“亲的。”梁兴杰答完话,有些心虚,可别是张燕觉得他太不是人了,又不要宝瑛了。

张燕点头, 只道:“亲的就好, 以后不会出现扯皮的事。先前有个卖姪女的,人我都已经出手到南方去了, 人家母亲又找过来,晦气。”

听到张燕的话, 梁兴杰松了口气, 当即又保证道:“绝对不会有后续问题, 燕哥你就放心吧。”

张燕对这笔买卖很满意,一是裴宝瑛的模样出挑,力气也大,肯定是个能干活的料, 那些买媳妇的男人,最喜欢这种, 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至于年纪嘛,小就小点,真要是生不出来孩子, 在家里养上两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