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酸涩

第二天一早吃饭的时候, 宝瑛发现,她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哥,今天没有牛奶吗?”虽然她不是很喜欢那个味道, 但是为了能够补充钙和蛋白质,庄闻总会让晴姨早上准备牛奶。

先前宝瑛抗议过,她认为自己都这么大了, 可以不喝牛奶了。

可庄闻端着一杯牛奶, 慢悠悠地喝完后,和她说:“我也不爱喝,不是也都喝到现在了?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喝,那还是别喝了, 反正都已经长大了。”

“小闻说,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不用喝牛奶了, 晴姨今早给你们准备的荷叶百合粥。”方晴把砂锅端到餐桌上后,便也落座一起吃早饭。

宝瑛看着自己眼前的粥,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跟着言淳连轴转了两个多周, 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可以休息的周末, 而这个周末,就是羽球社定好的团建的日子。

“你们律所,男同志多吗?”庄闻冷不丁地开口,宝瑛被他吓了一跳。

她放下碗:“算是比较多吧, 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那有和你平时接触比较多的吗?”

宝瑛想了想, 道:“有一个,和我一样是在律所实习的律师,是我大学同学。”宝瑛以为庄闻在关心她实习的事情, 便把情况都讲了讲:“我们学校拿到言衡实习offer的同学,一共有六个,四个女生,两个男生,有一个男生是我同班同学,剩下的是其他班的同学。”

“你那个同学,也是跟着言律实习吗?”庄闻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不是,他跟着另一个律师,言律就带了我一个人。不过最近我们有重合的案子,经常会碰到。”

“昨天碰到了吗?”

“碰到了。”宝瑛抬眼看他,总觉得庄闻有什么心事,“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庄闻把勺子放下,“随便问问而已。”

方晴看了庄闻一眼,这孩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宝瑛在感情方面好像有些迟钝,但是作为过来人,方晴却能猜到一点的庄闻的心思。

“宝瑛,你对那个同学有好感吗?”

“嗯?”宝瑛疑惑,“我们只是同学。”

方晴又道:“我就是好奇,你这大学都马上要读完了,就没遇到什么比较喜欢的男生吗?”

宝瑛歪了歪头:“什么喜欢?像喜欢我哥那样吗?”

方晴被她问得一时有些语塞:“嗯……是……哎呀也不是,就是那种,你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男生。”

“没。”

“那对你有好感的男生呢?”

“叮咚”。

宝瑛看了一眼表,“应该是白家晖来了。哥、晴姨,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她端起碗来,快速把大半碗粥都喝了下去。最近她工作太累,早上起得晚了些,又在餐桌上光顾着和庄闻说话,一时忘了时间。

宝瑛套上外套,挎上球包就匆匆出了门。

庄闻看着宝瑛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顿时没了食欲。他上楼回到自己卧室,在他的枕头底下藏着的,是那封粉色的信。

只是和昨晚相比,这封信的火漆印已经变成了两半。

庄闻把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满满两大张纸,写的都是对宝瑛的喜欢,写宝瑛的英姿、写宝瑛的善良和可爱。而落款人,正是宝瑛所说的那位,和她一起在律所实习的同班同学。

庄闻捏着这两张纸,心里有些隐隐的得意。这位喜欢宝瑛的同学,不是他自私不想让宝瑛看到信,而是宝瑛对你根本就没有好感,看不看到,都没有区别。

他从桌上拿起点香薰蜡烛的打火机,对着那两张信纸,点燃。

得意的同时,他也很忮忌宝瑛的这位男同学。因为是男同学,所以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宝瑛,因为是男同学,所以可以常常和宝瑛相处。

“哈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小付那天打了个什么样的烂球!”

楼下传来白家晖爽朗的笑谈,庄闻看着蜡烛杯蜷曲成灰的纸片,眉头沉沉拧起。

将近十一月,秋风渐寒。宝瑛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搭配一条黑色运动裤,正和白家晖并肩走在小区的步道上。

庄闻立在窗边往下望去,恰好看见宝瑛听完白家晖说笑,侧过头浅浅一笑。

沿路只剩他们二人,道旁玉兰树叶尽数染成浅黄,枝桠疏疏落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两个年岁相仿的年轻人站在一起,极为登对。

可庄闻却不这么想。

羽球社团建的地点在南部城郊,那边有一片山区,沿路上是新开的几家农家乐,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正逢周末,每家农家乐几乎都坐满了人。

“这个苹果好好吃!”付澜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给宝瑛介绍。

白家晖正巧从社长那里拿了一个苹果来,见状问宝瑛:“要不要尝尝?”

“好。”宝瑛接过苹果,顺手掰成两半,将另一半还给了白家晖。

清甜果香在舌尖散开,宝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低头望着手里的苹果轻声道:“确实很好吃。”

付澜提着一个苹果核过来,“我刚才和老板打听了,这苹果是他们村里自己种的,想吃的话直接到村里买就行。”

宝瑛吃东西一向很快,没几下她把苹果都啃下了肚,起身道:“我去买点,我哥应该爱吃。”

听到宝瑛又提起庄闻,白家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闷涩。

一帮学生在农家乐吃完饭,便组团到附近去爬山,宝瑛早已换上轻便休闲服与运动鞋,一身利落装束。

“我们已经提前在山上放置了旗子,哪个小队先到达山顶,并且集齐所有旗子,就会获得这次比赛的优胜!”社长在队伍的最前方给大家介绍游戏规则。

有人立刻发问:“获胜了有什么奖励吗?”

社长笑了笑:“获胜的队伍,将在晚上的住宿房间中,获得优先选择权。”

听了这话,大家立刻都来了兴致。他们晚上住宿的地方虽然都在同一个村子的农家乐院子里,但是不同院子的配套却有所差异。

宝瑛和付澜、白家晖,还有白家晖的一位同院同学一起组队。

爬到一半,白家晖三人已经被宝瑛落在了身后。他抬眼望向前方宝瑛挺拔的背影,日光落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浅淡光晕,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很难追赶的一段路。

白家晖一时心里有些受挫,他已经喜欢宝瑛好久了。可是宝瑛对他的态度总是淡淡的,原本计划要在今晚和宝瑛表白,希望这一场表白,能为自己的学生时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然而现在,白家晖有些觉得自己不自量力了。宝瑛永远像现在这样,大步走在所有人前头,需要他拼尽全力追赶,他心里清楚,或许寻常人是无法和宝瑛同行的。

倏忽间,他看见宝瑛停住脚步,独自立在一块高耸的青石崖上。

“怎么了?”白家晖大声问道。

宝瑛戴上兜帽,回头道:“下雨了。”

宝瑛找了片靠着山体,能避雨的地方。四个人挤在一块大石头下。雨虽然下得大,但却很快就消散了。

一场雨过后,山路变得泥泞起来。白家晖更觉得自己走不动路了,可是一转眼,宝瑛又蓄势出发了。

付澜双手撑着膝盖,抬头去看向上攀登的宝瑛,由衷佩服道:“学姐……真的是太厉害了。”

白家晖在付澜的后背上拍了拍,给她顺气,“有她在前面打头阵,咱们倒是可以不用担心今晚的住宿问题了。”他说的这话,不知道是安慰付澜,还是安慰自己。

付澜扭头向后看了看,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所有队伍都停滞在原地,这会儿刚刚重新动身。她估算了一下,就算是她们队伍站在原地等上十分钟,也会获得第一名,可是即便这样,宝瑛也没有停下脚步。

想到这里,付澜立刻挺直了腰板,把身旁的白家晖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付澜盯着前方,“我决定去追学姐!”

“啊?”

白家晖还在惊讶中,付澜就已经付诸行动,抬腿追了上去。看着充满激情的她,白家晖低头轻笑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一路上,宝瑛已经在四个游戏点集了旗子,目前只剩下山顶的那一个。她把旗子揣在口袋里,继续向上爬。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宝瑛翻开手机盖看了一眼,是一个羽球社的同学。

“喂?”

“喂,是裴宝瑛吗?我们在半路遇到了你哥哥,他受伤了。”

宝瑛立刻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他在哪里?”

从对面那里了解到具体位置后,宝瑛拔腿就往山下跑,她在路上碰到付澜,着急忙慌地把自己收集的四个旗子塞到她怀里,便继续往下走。

“学姐!你去哪里?”付澜抱着旗子有些不明所以。

“我下去处理点事情。”

“什么意思?”

白家晖刚刚追了上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宝瑛从另一条小路往山下走。

“怎么了?”他问。

付澜摇摇头,她把旗子递到白家晖眼前,“学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家晖又把旗子推回给她,“都走到这里了,不要半途而废,你继续爬,我去看看宝瑛。”

山路很滑,宝瑛却走得飞快。等她到了那个指定的位置,见了在一旁石头上坐着的男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关辰哥?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引诱

听到宝瑛的声音, 关辰没好气地回头,“你可算是来了,还好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你的同学们, 要不然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下去呢。”

宝瑛抓住关键词:“你们?”

关辰指指自己的腿,道:“还有庄闻,他下山去帮我找药了。”

宝瑛这才发现, 关辰的小腿受了伤, 裤子都刮破了。好在这里离着山下不远,不然的话,等会关辰怎么下去都是个问题。

她上前感谢了帮忙的同学,同学们见她来了, 便都继续爬山, 和自己的小队汇合。

“怎么回事?”宝瑛蹲下身来,低头看着关辰的伤口, 他的伤口很深,还在向外渗血, 像是被山石划伤的。

“我和你哥来爬山, 谁知道会突然下雨, 我们找地方躲雨的时候,路太滑了,我没踩稳,摔了下去。还好你哥死死拽着我, 我才只伤着腿,否则, 你今天能不能见到我,都难说。”

宝瑛听完,从自己的背包中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覆盖在关辰的伤口处,用力按压。

关辰“嘶”了一声,想骂人,却只能忍着。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见伤口处不再渗血,宝瑛把毛巾取了下来。关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道还好没听庄闻的话在这干等,把宝瑛叫来是正确的。

“听你哥说,你在救援队待过?”

宝瑛低头整理着毛巾,“不是待过,现在也在,只是参与的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了。”

“宝瑛?”庄闻从山下村子的诊所买了药和水来。

“你怎么在这里?”庄闻疑惑开口。

宝瑛转头看向关辰,庄闻立刻明白了,他开口道:“我不是说先不要告诉宝瑛吗?她同学都说了,她们今天有爬山比赛。”

关辰撇撇嘴:“比赛怎么了?我都摔伤了。如果不是我聪明机智,托同学去找宝瑛过来,等你再见到我,我说不定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庄闻站在下方一层山石上,看着脚下陡峭湿滑的山路,心里有些不太敢往上走。他怕自己万一没站稳,也跟着摔下去,他可不想多出一个伤员,拖累宝瑛一个人照看两个人。

宝瑛一眼看出他心里的犹豫,主动一步步向下朝着他走过去。走到那几块落脚很难走的山石旁,宝瑛伸手抓紧旁边一根粗树枝稳住身子,另一只手直直朝庄闻伸了过去。

“抓紧我。”她道。

庄闻先看了看她伸过来的胳膊,又抬眼望着宝瑛,迟疑片刻,两只手都伸过去,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

下一秒庄闻就感觉到一股稳稳的力道,直接将自己拉到平整的石台上站稳。人站稳之后,他的手还依旧搭在宝瑛的胳膊上,刚想开口说句道谢的话,就听见一旁关辰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

“你俩能别在那里演电影了吗?这边还有一个伤员等着照看呢!”

庄闻嘴角弯了弯,抬手把搭在宝瑛胳膊上的手收了回来,“我这不是特意拿药过来给你治伤了吗?”

庄闻把手里的碘伏、纯净水、纱布一并递给宝瑛,他还没高兴几秒,那个他不想见到的人,就顺着山路追了过来。

“宝瑛?”白家晖一路跟在宝瑛身后追了很远,好不容易才追到这儿,喘着粗气问话,“发……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白家晖的那一刻,关辰心里的警惕立刻提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心里了然,想来这就是庄闻口中那个总是跟宝瑛待在一起的男同学。

庄闻神色冷了几分,“我跟朋友出门爬山,不小心摔伤了腿,正巧在路上碰到了你们学校参赛的学生。”

关辰瞧着这场面,当即朝着宝瑛大声哀嚎:“宝瑛!我都要疼死了,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宝瑛拿出两瓶纯净水,仔细反复冲洗关辰已经止住流血的伤口,再拿碘伏一点点擦拭创面消毒。关辰疼得牙根发酸,恨不得当场呲牙咧嘴,可眼下旁边还有一个并不熟悉的白家晖站着,他只能硬生生憋住,硬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下山的时候,庄闻和白家晖一左一右架着关辰慢慢往下走。宝瑛原本想上前搭把手,却被庄闻伸手拦住,他道不如让宝瑛走在前面开路,大家跟着她的脚步走,还能省不少力气。

几个人一步一挪缓慢下了山,这时候,羽球社出来爬山参赛的社员们几乎正好完赛,也都到了山下。

付澜怀里抱着五面比赛旗子,笑得格外开心,她看见宝瑛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是灿烂。她快步上前把旗子举到宝瑛面前,“学姐你看!我们队伍是第一名!”

宝瑛抬手顺势摸了摸她的头顶,道:“你很厉害。”

付澜道:“是学姐选的山路好走,我们才能拿到第一。”

庄闻和关辰上山前,就提前订好了城郊农家乐的院子,宝瑛跟着两人过去一看才发现,他们租住的院子,和羽球社社员订下的几处院子距离特别近,就隔了一小段路。

关辰被两人架到床上躺好,这下才算彻底放下心来。方才山间下大雨、山路湿滑那会儿,他心里真慌,还以为自己和庄闻要困在这座无名山上。

天外头,雨又淅淅沥沥落了起来。

宝瑛好好谢过白家晖,把人送走之后,才折返回到院子,一抬眼就看见庄闻安安静静站在屋檐底下等她,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宝瑛收了伞靠在檐下墙边,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捉起庄闻的右手,轻轻掀开一截衣袖,低头去看他的手腕。

庄闻的右手腕已经整片红肿,想来是刚才上山拽住滚落的关辰时拉伤的。庄闻下意识扯了扯衣袖想要遮住,可宝瑛盯着他红肿的手腕不肯挪开视线,她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在他受伤的关节处慢慢按揉。

他心里发窘,想把胳膊抽回来,却怎么都抽不脱。

宝瑛这次上山纯粹是参加社团比赛,包里只简单备了些治感冒的药,其余外伤用的药品一样都没带。

她慢慢把庄闻的衣袖拉回原位,开口说道:“我去找社长,她出门肯定备了急救药品。”

说完这话,宝瑛重新撑起雨伞,一头走进屋外的雨幕里。

庄闻站在原地,目光望着她走远的方向看了许久,纷乱的思绪被屋里关辰的声音猛地拉了回来。

“人都走没影了,你还站在那儿看什么,不如进屋来照看我这个伤员。”

庄闻斜斜瞥了床上的关辰一眼,终究还是抬脚进屋照顾他。说到底,整件事的由头都在他身上,是他一心想跟着宝瑛过来,才随口扯了个出门爬山的借口,拉着想要散心的关辰一同跑到这片城郊山里。

“我要喝水。”关辰半倚靠在床头,理所应当给庄闻下达指令。

庄闻弯腰从床旁桌子底下拎出暖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我说庄大少爷,你心里有话就直接跟宝瑛直说呗,这么偷偷摸摸追着人家跑过来,她怎么能清楚你的心意。今天这一趟要是半点进展都没有,我这条腿算是白折了。”

庄闻伸手一把将水杯塞进他怀里,“呸呸呸,哪里就折了,少胡说八道,你这条腿不过是划了道口子,没什么大碍。”

在感情这件事上,关辰开窍得比身边任何人都早,庄闻藏在心底那点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有了自己的前车之鉴,他总想着催庄闻主动往前一步,绝不能让自家兄弟最后落得一场空。

宝瑛她们羽球社过夜的院子,是付澜、白家晖几个同学一起挑选敲定的。那处院子和庄闻、关辰住的院子紧挨着,是全村里头条件数一数二好的几处院落。

晚饭前,宝瑛在住宿的院子里把自己带的行李简单摆出来,这阵子太累了,她坐在炕头上,靠着墙不小心睡了过去。

白家晖到她的房间门口想来叫宝瑛一起去吃晚饭,透过木门上的玻璃,看到宝瑛斜斜靠墙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从一旁扯过毯子,盖在宝瑛身上。

白家晖看着她的面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眼睛,就在他的手要触碰到宝瑛的时候,他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立刻转回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庄闻站在了门外。

庄闻就在那里站着,一言不发,紧紧盯着白家晖的动作,阴测测的。

白家晖心虚极了,他快速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转身出了门。

白家晖跟着庄闻走到院子里,离着宝瑛房间远了很多后,庄闻终于阴沉着脸开口:“你喜欢宝瑛。”

白家晖觉得他的声音冷得吓人,心里咯噔一声,可是转瞬又想,怕他做什么,自己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宝瑛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引诱她。”白家晖听到对面那人又开了口。

白家晖心里一跳,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庄闻别扭了。他看着庄闻不善的神情,有几分不爽涌上心头。

“庄闻哥,你这话是以她哥哥的身份告诫我,还是其他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拉扯

庄闻的眸子瞬间沉下, 他的心揪紧了不少,没有回答白家晖的问题,而是径直进了宝瑛的房间。

“宝瑛。”庄闻站在一边, 声音很轻,他的一只手轻轻拍着宝瑛的后背,这种叫起床的方式, 不会让人难受。

果然, 宝瑛哼唧了两声,就掀起了眼皮。她看清来人后,顺势向庄闻身上歪了歪,“困。”

“我找老乡简单炒了几个菜, 吃点再睡。”

宝瑛抱着他的腰, 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匀称起来。忽然她猛地睁眼, 看着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这不是在家里。

“几点了?”她立刻问。

“六点多了。”

“差点忘了, 晚上有活动。”

羽球社的社长是个爽快人, 得知宝瑛的家属也来了村子, 哥哥的朋友还受伤了,她便直接邀请庄闻和关辰,跟社里全体同学一同聚餐。

吃饭的场地选在村委附近一处宽敞大院,院里摆了四张大圆桌, 圆桌不远处搭着一个烧烤炉,店家正忙前忙后翻烤肉串。

宝瑛、庄闻、关辰还有白家晖几个人坐在离烧烤炉最近的一桌, 店家每烤好一轮吃食,第一份都会先端到关辰面前。

他们不是白吃饭,不仅按照羽球社的用餐标准给社长交了餐费, 关辰还大手一挥,给社里的同学们额外加了四只烤全羊。

于是,同学们对于关辰的座位,更是没有异议了。

菜上到一半,所有人都吃得肚子发胀,不知是谁随口提了一句打球消食,满院子年轻人立马跟着起哄。

社长出声安抚躁动的众人:“我们正式的球赛安排在明天上午,大家不用这么心急。再说你们一个个刚吃了一肚子饭,这时候跑去打球,就不怕胃下垂吗?”

“不怕!”几个大一新生站在社长身后齐声大喊。

“社长,就当是为明天的正式比赛热热身呗。”

“就是,又不用较真分输赢,就是玩玩。”

“吃了这么多烤肉,不活动活动,肠胃消化不动,等会儿还怎么接着吃。”

一群年轻社员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吵个不停,社长被这群古灵精怪的新生闹得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摆摆手,放任大家自由活动。

宝瑛啃完小半条烤羊腿,擦了擦嘴,忽然见到眼前递来两支球拍,她抬头看去,一支是庄闻递来的,一支是白家晖递来的。

庄闻和白家晖看到对方做出的不约而同的动作,也都是一愣。可是愣神过后,两个人都没有收回拍子。

那股别扭劲,白家晖又感受到了,他开口邀请宝瑛:“横30磅、竖28,你用着肯定趁手,一起打一场?”

宝瑛在他的拍子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向庄闻,庄闻抿着嘴唇,只说了几个字:“我想和你一起。”

“嗯。”宝瑛从庄闻手中抽来了球拍,“你喜欢打前场还是后场?”

庄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他想着电视上看过的混双比赛,随口道:“后场。”

他这副模样,落在白家晖的眼里,格外不是滋味。

白家晖的拍子还架在空中,宝瑛转身道:“我还没和我哥打过球,我们下次再约。”

白家晖声音沉闷地回了她,把自己特意为宝瑛准备的球拍收了回来。

宝瑛拿着庄闻带来的拍子,把格线简单调整了一下。庄闻的球拍一看就是新买的,她有些奇怪,问:“你带球拍来爬山吗?”

庄闻轻轻咳了几声:“关辰想打球,所以就带了球拍。”

关辰就在两人身后听着这对话,他斜了庄闻一眼,自己什么时候想打球了?不过为了朋友的幸福,他很识趣没有出声。

这次临时起意的球赛,各方面看上去都很随性。几个人在地上拿树枝画了道线当作球网,就开始比赛了。

和宝瑛想的一样,庄闻几乎没有什么球技可言,完全是在凭着一种运动本能打球。

用三个球摸清了庄闻的实力后,宝瑛就开始调整自己打球的策略。她既得让庄闻有参与感,玩得开心,又不能让庄闻过度使用腿。

一场球打下来,最累的人就是宝瑛。

庄闻虽说打球不怎么利索,但是给宝瑛擦汗却是一等一的快。

宝瑛站在庄闻眼前,由于没有戴发带,她的脸上全是汗珠。她闭上眼睛,庄闻用自己的手帕为她擦汗,动作极其仔细。

这时的宝瑛,呼吸还很粗重,她呼出的热气不断地打到庄闻的手上,庄闻竟觉得,自己的脸渐渐热了起来。

白家晖被宝瑛婉拒之后,哪儿也没挪,就回自己吃饭的位置上坐着,一双眼睛长在了宝瑛身上,她往哪儿动,他的目光就往哪儿追。

他低头瞟了眼脚边的球包,再抬眼去看场上挥拍的宝瑛,心里打定主意,今夜无论如何,要把自己的心意说给她听。

宝瑛带着庄闻连着打了两局,庄闻打得兴起,还想拉着她再打几轮,宝瑛摆了摆手,说自己再这么打下去,真的要胃下垂了。

庄闻当即敛了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胃里不舒服?”

宝瑛点头:“有一点,晚饭吃得有点多。”

庄闻无奈扯了扯嘴角,话刚起个头:“我就说,你吃饭慢些,夜里……”

话音未落,白家晖见宝瑛走了过来,连忙插进去搭话:“我包里备着胃药,在房间里,我去给你拿。”

“谢了。”

白家晖伸手往球包侧边摸出东西揣进兜里,抬眼看向宝瑛:“你跟我一道回去取吧。”

宝瑛歪了歪脑袋,“嗯?”

白家晖声音压得低下去,耳根微微发烫:“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宝瑛看了他一眼,“好。”

他俩住的院子离吃饭的地方不近,走回去得穿过一片密匝匝的小树林。

梁兴杰死后,宝瑛跟着夏竹江和陈同珍去了湾市生活,回东湖村的机会很少了。像这样晚风裹着草木凉意,慢悠悠走在村里的土路,已是隔了许多年的光景。

一路无话,直到穿过林子,住处的院墙隐隐露出来,白家晖才憋出了一串话。

“宝瑛,我喜欢你好多年,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了。你很善良,人又讲义气,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生。我先前一直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马上就要大学毕业,我想这些话,如果再不说,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你说。我能做你的男朋友吗?”

宝瑛愣在原地,她对两性感情这这方面,一向迟钝,只当自己同白家晖是要好的朋友,从来没往旁的地方多想。

她道:“谢谢,但是不行。”

白家晖心里早有预料,却还是不甘心,哑着嗓子追问:“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白家晖眼眶慢慢泛上湿意,他轻轻摇了摇头,猛地抬眼直直望进宝瑛眼底:“是不是因为庄闻哥?”

宝瑛不解:“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心里装着他,你喜欢他。”

“喜欢啊,他是我哥。”

“我说的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是……”白家晖本想告诉宝瑛,是恋人的那种喜欢,可是他目光一抬,却瞥见宝瑛身后的小树林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庄闻竟一路跟了过来。

“是什么?”宝瑛追问,对白家晖的后半句话,她莫名地好奇。

白家晖脊背绷得笔直,他自认为算不上什么君子,自己一腔心意落了空,自然也不愿叫庄闻顺顺当当遂了心愿。

最后,他只好改口,道:“没别的,就是羡慕你们兄妹俩亲近,往后也盼着你们一直和睦。”

宝瑛挑了下眉,觉得白家晖说了句废话。

“嗯,他这辈子都是我哥。”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暗处庄闻耳朵里,却像钝刀子割肉。白家晖的心意,尚且能说得出口,可是庄闻的心意,他根本没办法告诉宝瑛。或许,他要守着和宝瑛的兄妹情谊过一辈子了。

白家晖伸手摸向口袋,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羽毛球挂坠,每一片羽毛的位置,都镶嵌着一颗钻石。

“本来今晚打算连同球拍一道送你,现在看来,你没接受我的表白,便不能算作是表白礼物了。既然如此,这就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祝愿你未来的人生,像羽球一样,飞得高,落得稳。”

宝瑛盯着那枚精巧贵重的小金球,摇了摇头:“心意我领了,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白家晖早料到她会推辞,翻过球托递到她眼前,底座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裴宝瑛。

“刻了你的名字,退不掉,拿回去也只能压箱底积灰。”他飞快抬手,想要把挂坠塞到宝瑛的口袋里,却被宝瑛一把捉住了手腕,停在半路。

宝瑛怕捏疼他,力气不算太大,可白家晖的手就是动弹不得。

白家晖委屈极了,他看向宝瑛,宝瑛松开他的手,大步向前迈了几步,“走吧,带我去拿胃药。”

白家晖捏紧手里的挂坠,鼻子酸得不行,但也只能把礼物揣回自己的口袋里。他和宝瑛认识太久了,知道她的性子。

重新坐回餐桌,宝瑛一眼就看见了庄闻,他脸上沉沉的。

“哥,你怎么了?”

庄闻抬眼看了她一眼,只道:“有点累了。”

宝瑛是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他不能因为自己龌龊的心思,就牵扯她。

他一遍遍地劝自己,该撒手了。

从那次团建回去后,宝瑛早觉出庄闻不对劲,她哥总有意无意躲着她。宝瑛性子直,追着问过好几回,可庄闻回话滴水不漏,半点话柄都抓不住,让宝瑛觉得别扭极了。

先前,庄闻在西北买了一处碱矿,这事本不用他亲自去跑,但是他偏要去。他一连出差三个礼拜,宝瑛常常给他发短信问情况,庄闻只能狠心装作很忙没空理她的样子。

这天夜里,庄闻又是深更半夜才踏进门。客厅亮着灯,宝瑛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堆着厚厚一摞书。

“回来了?是不是不用再出差了。”宝瑛先开了口。

庄闻眼神闪了一下,伸手扯开领带,将外套随手挂上衣架:“碱矿是忙完了,北京那边奥运的项目还缺人呢,下周……”他顿了顿,道:“可能过两天就得去。”

听到他又要离开自己,宝瑛的心里烦躁得很,可她不明缘由,她哥又丢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难受?

“哥,你真要去北京?”

庄闻接热水的手停了动作:“说不准。”他端着水杯转过身,看向宝瑛,“你希望我去吗?”

“我……”宝瑛当然不希望他去,可是她也知道,这个项目是庄闻在盛运本部站稳脚跟的关键。

看她左右为难的模样,庄闻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这事对你来说,不算太重要,你只管安心实习,好好准备法考吧。”

“才不是……”宝瑛话没说完,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是陈同珍。

夜里十一点多,这个点来电,必定是出了急事。

宝瑛没多想,当即接起,还没等她出声,听筒里就传出陈同珍的声音:“宝瑛,当初你赛车跟我借的钱不用还了,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你攒下钱,留着还给庄闻吧。”

陈同珍自顾自地说完,就挂断电话。宝瑛愣在原地,转头看向庄闻,才发现听完陈同珍的话,他一张脸都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开窍

庄闻的手控制不住地抖, 若是从前他定会努力克制,不让宝瑛发现异常。可这次出差多日断了药物,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

宝瑛眼神一凛, 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总算是稳住。

“你怎么了?”

庄闻甩了几下,想把宝瑛的手甩开, 却纹丝不动。

“疼。”

宝瑛立刻放开手, 又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庄闻将水杯重重搁在厨房岛台上。他浑身筋骨绷得死紧,声音发僵:“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要还我什么钱?”

“就是从前你在我身上花的那些钱……”宝瑛声音越说越低,她总觉得,这话再说下去, 庄闻会生气。

果然, 庄闻如同炸了毛一般。

“我为你花的钱?裴宝瑛,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你哥, 还是供你花销的东家?”

宝瑛皱紧眉头,不爱听他这般生分的话:“你是我哥。”

庄闻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不定:“她陈同珍是你姐, 能拿出二十万给你, 让你帮我去比赛;我是你哥,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却非要跟我一分一厘算得清清楚楚,要还我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 况且同珍姐也没给我二十万,我自己先前也攒下不少。”

庄闻一把揪住这话头:“所以陈同珍说的你攒钱, 就是为了还我?你是想要跟我两清吗?”

“我没有。”

夜里在外应酬,他灌了满肚子酒,越说越觉得满心委屈, 宝瑛真的没有一点错吗?如果不是宝瑛那么好,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奇怪的模样!

可是就算是他自己,他也不允许自己埋怨宝瑛的资格,谁也不可以。

他扯着外套,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给高峻,“明天一早,转二十万给陈同珍。”

那边的高峻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庄闻就挂了电话。高峻捏着手机,有些睡不着了,是走公账,还是走私账呢?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宝瑛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看不懂眼前失控的人,也看不懂总想追问一个答案的自己。

她离他这样近,可她清澈的眼底只有困惑,衬得他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样,丑陋又荒唐。

庄闻骤然回过神,惊觉自己失了分寸。这些日子忙得顾不上按时吃药,心神本就不稳,这番失态,定是吓坏了宝瑛。

他轻轻挣开她扶着自己的手,抬手苦涩地抹了把脸,语气软下来,满是疲惫:“对不起宝瑛,今晚酒喝多了,你只当我撒了一通酒疯,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对。”

宝瑛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庄闻垂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不舒服。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宝瑛,你是最好的妹妹,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妹。”

道理分明是没错的,可是宝瑛却觉得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她摸向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会痛,是因为感知到了庄闻的情绪吗?

“哥,你怎么哭了?”

庄闻转身往楼上走,“我没有。”

宝瑛的心要乱死了,她看不懂庄闻眼底翻涌的压抑,更摸不透自己心口那股空落落、沉甸甸的酸涩,究竟是为了什么。

整个晚上,她几乎都没睡着,竖着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声音。天快亮的时候,她听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

庄闻也睡不着,他刚带回来的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便又添了些衣物放进行李箱里。

凌晨五点,庄闻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行李箱,心口堵得发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没有能力处理任何有关于宝瑛感情的事情。

宝瑛少看他一眼,他就难受得要死,宝瑛多看他一眼,他又紧张得不知所措。

他已经把自己逼疯了,不是个正常人了。

可是他不能再影响宝瑛,她该拥有坦荡安稳的人生,不能被他这份逾矩又压抑的情愫牵扯半分心绪。

庄闻拉着行李箱,打开卧室门,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沉沉的眼眸里。门外走廊上站着一个人,是宝瑛。

听到声音,宝瑛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困意,眸子沉沉的,好似浸了水,不知道在他的门外站了多久。

宝瑛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执拗又滚烫。

庄闻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硬下心肠,无视她的存在,转身离开。可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住了。

他做不到。

“你一夜没睡?”他开口,嗓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赶紧回去睡觉,你今天还要上班实习。”庄闻移开目光,刻意冷硬着语气叮嘱。

“不要。”宝瑛拒绝得干脆利落。

庄闻舌尖发苦,还有无数话堵在喉咙口,想劝、想凶、想让她听话。可他不敢多说,怕话说多了惹她厌烦,更怕自己多说一句,就舍不得转身离去。

他转身下楼,步伐仓促又狼狈。身后,宝瑛抬脚快步跟上,寸步不离。

直到庄闻踏出家门,身后依旧紧跟着熟悉的脚步声。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大门落锁的清脆声响穿透晨雾,清晰地落进庄闻耳中。

他再也忍不住,驻足回头。

晚秋的晨风凛冽刺骨,卷着寒意扑在人身上。宝瑛把钥匙揣进外套口袋,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端,遮住大半张脸。

庄闻无奈:“大清早你要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

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庄闻心底又急又躁。

“你今天还要实习上班,别胡闹。”他压着翻涌的情绪道。

宝瑛依旧沉默,不反驳,不退让,一双黑澄澄的眼眸牢牢锁着他。

庄闻沉下心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无力的疲惫:“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一直跟着我?”

风掠过庭院,吹得枝叶轻响,宝瑛望着他,坦然道:“我不喜欢你离开我。”

庄闻眉心微松,追问:“为什么?”

“你是我哥。”

宝瑛的话,刺破了庄闻紧绷的情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满心酸涩,放软了语气轻声劝慰:“宝瑛,我不是离开你,只是去出差,去一趟北京,忙完我就回来了。”

宝瑛摇头:“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不会的,盛运在省城,我怎么可能离开。”

“你保证。”

“我保证,我只是去出差。”

得到这句的承诺,宝瑛心底悬了一整夜的巨石落下一半。她转身走向车库,发动车子,安静地载着庄闻前往机场。

抵达机场航站楼,临进站前,人来人往的喧嚣里,宝瑛再次抬眸望向他,“你会回来。”

“我会。”

宝瑛回家后,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庄闻的房间。她把窗帘紧紧拉好,扑进床里倒头就睡。五十分钟后,她定好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宝瑛坐起身来,两只眼睛因为一夜没睡变得刺痛,她半阖着眼按下庄闻的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十几声,那边才接起。

“到了吗?”她问。

“刚落地,还没下飞机。”

“好。”

其实宝瑛也没有太多想问的,可是她就是想给庄闻打电话。

她侧着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是七点半,到了宝瑛上班的时间。她赤着脚下地,在庄闻房间的书桌上翻找起来,她记得庄闻有从国外带回很多蓝山咖啡。

先前她看着庄闻喝咖啡,也好奇地跟着尝了尝,可是那味道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宝瑛就记得他说,这东西能提神醒脑。

宝瑛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便去拉他床头的柜子。里面放的大多都是一些庄闻的日用品,宝瑛打了个哈欠,把柜子合上,准备下楼沏壶茶。往外走了没有两步,宝瑛忽然折返回来。

不对,她盯着床头柜看,这个柜子的长度不对。

宝瑛把整个柜格都抽出来后,将手探到床头柜的内部摸索,里面有一个暗格,而且还放着东西。

她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紧紧捏住暗格的一角,用力一拽,将那个格子拽了出来。

格子不算太大,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药盒和药瓶,每样剩的都不多,应当是被庄闻带走了一部分。

宝瑛大致扫了一眼这些药,都不是常见药。

舍曲林、帕罗西汀、劳拉西泮……

她把这些药都拿了出来,摆在书桌上,按照上面的中文和英文一一在电脑上检索,宝瑛越看心里越沉,如果这些药都是庄闻吃的,那他一定有很严重的焦虑症和抑郁症。

宝瑛拿起其中一个药瓶,举在眼前,细细地看。

为什么?

为什么庄闻生病了却不告诉她。

宝瑛用手机把这些药都拍了照,随后按照原来的摆放顺序放回暗格,就好像她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

心里装着事,她这时根本不再需要外物来提神,一路上她都在想那些药。

到了律所,她刚把车停到车位,就看到和她一起实习的男同学兼男同事朝着她走来。

“裴宝瑛,你等一下,我有点事情想问你。”男同学看了宝瑛两眼,立刻把头扭了过去。

宝瑛把车停好,问:“什么事?是分割财产的那个案子吗?”

“不是!”男同学有些着急,“就是我上次,前阵子,在你包里放了一封信,你有看到吗?”

“什么信?”

宝瑛的模样不像是为了拒绝他而演出来的,更像是真的不知道有情书这么一回事。

男同学的语气更着急了:“就是粉色的信封,火漆印是一束玫瑰,我放在你包里的。上次我们一起讨论完案情后,我悄悄放的。”他看着宝瑛的背包,指了指,“就是这个包。”

“这个包?”宝瑛蹙起眉头,如果说是上次讨论案情,那应该是在社团团建的前一个晚上,她记得那天晚上是庄闻帮她收拾的包。如果是庄闻看到了没拆封的信,应该会告诉她的。

“你写了什么?”她问。

男同学没想到宝瑛的问题如此直接,他都说了是粉色的信封,上面还有玫瑰,那还能些什么。他看宝瑛多半是真的不知道内容,鼓起勇气道:“裴宝瑛,我很喜欢你,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能不能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宝瑛歪了歪头,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感觉?”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瑛马上要想明白了,故事也渐渐进入尾声了,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45章 难过

宝瑛琢磨了很久, 都不知道白家晖和她的那个男同学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在她的脑子里,“喜欢”就是像她和她哥,永远在一起。

从前, 夏沁总说,宝瑛在这方面缺根弦,宝瑛那时候不懂, 只一个劲地追问, 让夏沁说出个所以然来。

夏沁却总是支支吾吾,说什么等以后你就懂了。

宝瑛不服气,明明她和夏沁一样大,为什么夏沁懂得的事情, 她却不懂得。可是没过多久, 她就服气了。

因为夏沁又考了全县的第一名,换做宝瑛来, 一辈子也考不出这样的好成绩。

宝瑛拿起电话,编辑短信。早上的时候, 她已经给夏沁发了一条彩信, 想让她帮着问一下那些啰里八嗦的药名, 都是做什么用的。这会儿,她又得给夏沁发短信了,问她“喜欢”到底是什么。

可是短信还没发过去,陈同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宝瑛,你明后天有空吗?有个事情想麻烦你。”

“有, 明天周六。”宝瑛有些疑惑,陈同珍很少用这种求助的语气和她讲话,在宝瑛的印象里, 陈同珍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边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艰涩,“你有空的话,去趟北京吧,帮我看看夏沁,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宝瑛立刻紧张起来:“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前阵子她回湾市,昨晚我俩吵了一架,我最近有点事,没时间去北京。我给你安排车,送你去北京。”

“好。”挂了电话,宝瑛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夏沁回来过,怎么会不和自己说。而且又为什么陈同珍自己不去北京?

宝瑛查看自己的短信,早上发的消息,夏沁一直没回复,她原本还以为是夏沁在忙学业的事情。这么看来,可能是没顾得上看消息。

宝瑛拨了几个电话过去,也都没人接。没多久,陈同珍安排的车来接她了。

晚上8:55,宝瑛到了北京。

这不是她第一次到北京来,却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和上次来相比,这座城市不只有夏沁,还有她很想念的庄闻。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有一天不见,也会如此想念。

到了夏沁的学校之后,宝瑛按照记忆找到了夏沁的宿舍。一打开门,整个宿舍基本上都空了,她的舍友都已经离校了,只剩夏沁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至于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像是很久没有拿起来过一样。

宝瑛打开灯,夏沁的眼睛动了动,却没睁眼,还当是舍友回来拿东西。她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自己头上又拉了拉,罩住自己的脸。

宝瑛走近,站在她的床边,轻柔地拉下被子,夏沁有些烦躁,她睁开眼睛就喊:“谁啊!”

可是当她看到宝瑛的脸,一下子愣了,嘴巴一扁,就起身扑到了宝瑛身上。

宝瑛把手搭在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是我,高兴吗?”

“特别高兴。”

夏沁抱着宝瑛黏糊了好一阵,才从床上下来。

她从湾市回到学校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整天,眼下想找点热水给宝瑛喝,都找不到。

宝瑛摆摆手,让她在下铺上坐好。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两份盒饭和粥,“是不是没吃晚饭,我在路边买的。”

等两人吃完饭,夏沁的情绪稳定下来,宝瑛才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夏沁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脸去,呼吸一抽一抽的。

见她不说话,宝瑛又道:“是同珍姐说你心情不好,特意嘱咐我来看看你。”

夏沁转回头来,一滴泪摔到宝瑛身上,“那她怎么不自己来!”

“她说有事抽不开身。”

“有事?什么事?在家准备订婚吗?”

宝瑛眨眨眼,她离陈同珍更近,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同珍姐要订婚?好事啊。”

夏沁瞪她,宝瑛立刻闭上了嘴,心下明了,原来这就是吵架的导火索。不过她想不明白,夏沁为什么要生气,这么想着,她便问了出来。

夏沁支支吾吾好半天,脸都憋红了,终于说出来一句话,“因为我喜欢她。”

喜欢?

这段日子,宝瑛频繁地听到这个词,她越来越好奇了。

“我也很喜欢同珍姐。”她道。

“不是你的那一种,是另一种。”

“什么?”

“我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

“你们本来也会一直在一起,就像我和我哥。”

夏沁又瞪了她一眼:“不许打岔。”

“嗯。”

“我是想和她结婚的那种喜欢。”

宝瑛想了想,道:“女人和女人不能领证。”

听了她的话,夏沁嘴一撇,眼泪又落了下来,“我知道。”

宝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把夏沁拉到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那天晚上,夏沁说的话都断断续续的,但是宝瑛还是弄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夏沁喜欢陈同珍很久了,但是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和陈同珍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上个月,陈同珍的母亲陈秀鹤给夏沁打了一通电话。

她先是很贴心地祝贺夏沁顺利保研,然后又随口提起过阵子邀请夏沁到家里来做客,因为陈同珍马上要订婚了。

夏沁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陈老太太后面再说的话,她都没有听进去了。她机械地回应着老太太,直到挂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陈同珍不会一直和她在一起了,要和另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在一起。

她给陈同珍打了电话去问这件事,陈同珍那边也正乱着呢,她妈忽然给她安排了好几场相亲,要她去联姻。她把电话一接起来,就听见夏沁带着哭腔的询问,心里更乱了。

“你说这是我妈和你说的?”

“对,陈同珍,如果你真的要订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同珍捏了捏眉心,“没大没小。”

“我一直这样!”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又过了半个月,夏沁实在是没主意了,便谁也没说,自己回了湾市,直奔着陈同珍家去了。

夏沁进门后就听到管家说,陈同珍出去吃饭了,是陈家合作伙伴家里的小少爷。夏沁的脸色当场就黑了。等到陈同珍回来,她也不管不顾了,当着众多佣人的面,拽着陈同珍的胳膊,大喊不许她结婚。

陈同珍刚推了母亲安排的相亲,这会儿看见夏沁,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总管我的私人问题做什么?”

“我怎么不能管了,我喜欢你!”

陈同珍看着夏沁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她立刻掰开夏沁的手,像是害怕什么一样远离她。

夏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陈同珍居然会这样对她,“你别想结婚,我明天就去办退学,我每天都跟着你,我不上学了。”

陈同珍转身看她,眼里全是疼惜,“你疯了?你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我给你找老师学音乐,送你去参加国际比赛,难道就是为了你的一句‘不上学了’吗?那是你的人生!你的学业!”

夏沁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陈同珍的眼睛,陈同珍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帮了你这么个蠢货。”

“我就是蠢货!”夏沁逼近,她不相信自己的感受是假的,她问道:“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不喜欢我,你怎么能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钱?如果不喜欢我,你为什么处处都想着我?”

陈同珍垂眸,她家老太太真的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夏沁的性子。上次夏沁给她打电话后,她就知道陈秀鹤一定是看透了,看透了自己喜欢夏沁,所以陈秀鹤想要夏沁知难而退。

可如果夏沁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她就不会坚持报考音乐学。

陈同珍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说实话,她不在乎什么同性恋不恋的,她更不在意十岁的差距,但是夏沁呢?

夏沁大二的时候就被星探发掘,出演了一个当红歌星MV的女主角,她说以后她要像那位歌星一样,出自己的专辑,唱自己的歌。

如果她真的和夏沁在一起,可能这个孩子就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梦想,别人会用什么眼光去看待所谓的歌手夏沁?

“小沁,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一个好孩子,我对你费的心思,花的钱,不过都是顺手的事情。即便是对待其他人,我也会这样做。”陈同珍压根没有看时间,直接拨通了宝瑛的电话号码,“宝瑛,当初你赛车跟我借的钱不用还了,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你攒下钱,留着还给庄闻吧。”

陈同珍不管那边的宝瑛是作何反应,她干脆地挂了电话,然后把通话记录拿给夏沁看。

“十多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花在你身上的,也是如此。”

夏沁的呼吸声加重,她委屈又痛苦地看着那条通话记录。

“小沁,我今年已经三十一了,但是你还没有大学毕业,”陈同珍说得很艰难,“而且我们两个都是女人……你可能只是因为和我接触得太多,如果你多和同龄的男孩子一起玩,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夏沁再次看向陈同珍,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埋怨,“你是觉得,我因为和男人交流得少,才会喜欢你是吗?陈小姐,我不管你是怎么想,我说到做到,回去我就办退学,除非你不再有结婚的想法。”

“所以你真的办退学了吗?”宝瑛吃惊地问。

夏沁抹了把脸:“当然。”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你明年还要读研究生!”

夏沁自嘲地笑了笑,“你也太小瞧了陈小姐的能量。晚上我连夜坐火车又回了学校,一早就去了教务处,我一进门那个老师就知道我是去做什么的,当场给我把申请驳了回去,说这种事情需要家长签字,也需要院长签字,但是院长不会签字的,陈小姐已经和学院里打好了招呼。”

“她怎么说的?”

“就说我是叛逆期延迟,跟家里闹矛盾了,正在气头上。”

宝瑛松了一口气,“你还真准备退学啊,以后找工作怎么办?”

夏沁冷哼一声:“我捡垃圾,我当售货员,反正我就要跟着陈同珍,她不能和别人结婚。”

宝瑛笑笑,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等以后我当了大律师,你来给我当助理,我保证不看学历。”

夏沁点头,笑出了鼻涕泡。

宝瑛看着她,若有所思,“你怎么能确定,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喜欢’呢?”

夏沁清了清嗓子,“那我问你,如果庄闻哥结婚,你会开心还是难过?肯定是开……”

“难过。”

“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在哪

夏沁盯着宝瑛看了又看, 她从来没想过宝瑛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你为什么会难过,哥哥结婚,这说明他马上要进入人生的新阶段, 你难道不开心吗?”

宝瑛抬眼,坚定了自己的答案:“难过。”

夏沁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宝瑛, 你是不是……喜欢庄闻哥?”

“喜欢, 但是我不知道是哪种喜欢。如果他有了爱人,结婚了,我们就不能一直在一起了,是不是?”

“那肯定的。”

宝瑛沉默了, 良久, 她摇了摇头,“我还是, 有些分不清。”

夏沁往她眼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那你想和庄闻哥上床吗?”

宝瑛愣住,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和她哥上床, 她哥那么不喜欢运动的一个人,或许在下面更合适,这样的话,腿也不会疼。

夏沁看到宝瑛认真思考的模样, 一时间她也有些拿不准宝瑛对庄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说她不喜欢吧,可是她和自己一样, 不希望对方结婚;说她喜欢吧,她现在的表现也没有寻常人的那种害羞、脸红,反而更像是在思考正经问题?

夏沁摆摆手,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也没办法衡量,只能你自己去感受。好在庄闻哥年纪也不大,才二十四岁,结婚还早着呢。”

宝瑛点点头。

两人的知心话一直说到凌晨,宝瑛前一天晚上就没睡觉,实在是熬不住了,躺在夏沁的小床上睡了过去。见了宝瑛,夏沁许久以来紧绷的心弦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没一会,也睡着了。

宝瑛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夏沁醒得早,她把宿舍都收拾了一遍,现在正在地上打包自己的课本。

“你要做什么?”

夏沁停下手上的动作,“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既然她特意让你来看我,就说明她放心不下。我都想好了,反正学校也没课了,我就回湾市,我整天跟着陈小姐,她能把我怎么着?”

宝瑛哭笑不得:“你就这么确定,同珍姐也喜欢你?”

“我又不是白痴,她喜不喜欢我,我能感觉不到吗?”夏沁把打包好的课本放到一边,起身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正好是周末,我这两天带你在北京逛一圈,然后就回家。”

宝瑛打了个哈欠,“多逛几圈也行,最近律所那边不忙,言律给我和另一个实习生都放了一个周的假,一直到元旦。”

在北京的几天,夏沁领着宝瑛把离得近的景点都逛了个遍。最后一天,中午在西单吃完饭,宝瑛提出要去水立方看一眼,盛运负责的项目就在那里。从西单到水立方的距离并不近,夏沁知道她心里挂着事,便坐着公交和她一起去了。

水立方的主体建筑已经建好,周围有不少想看建筑的人,但是碍于施工遮挡几乎什么都看不到。附近的其他一些建筑,大多都处在收尾阶段。

没多久,宝瑛就远远地看到了庄闻,他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正在和一旁的项目经理讲话。紧跟在庄闻身后的人,是郑楷东。

先前宝瑛听庄闻说起过,郑世豪把郑楷东也安排进了这次的项目团队。为了能让他师出有名,还把他的岗位放到了盛运旗下专门做能源的子公司做副总经理。

夏沁自然也是瞧见了庄闻,她用胳膊肘捅了宝瑛两下,“怎么,你不去打个招呼?”

宝瑛摇头,“他在工作呢,我去做什么。而且每天晚上我都给他打电话。”

夏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还是得看紧点。”

宝瑛不想上前,夏沁索性带着她在周围转了转。只可惜到处都在施工,没有什么看头。傍晚,两人走到慧忠里吃饭,一路上都是扬尘。到了吃饭的地方,腿上几乎没有什么干净的地儿了。

夏沁在自己的裤脚上拍打了几下,道:“怪不得很少有人到这边来看呢,全是土。”

两人随便找了个饭店,刚在店内坐下,就看到店外马路边停了一辆gl8,下来一行人,正是庄闻几人。

饭店对面是庄闻落脚的酒店。

夏沁到里面去和服务员点菜了,宝瑛看了眼时间照常给庄闻去了电话。

铃声刚响起,她就看到不远处的庄闻拿出了手机。只是庄闻没有马上接起电话,而是任由它继续响。

宝瑛没有着急,她把手机举在耳边,淡淡看着一路之隔的庄闻。

铃声响了十几声,庄闻的下属都已经进了酒店,庄闻还在门口站着。

好像马上就要挂断的时候,庄闻低头按下了接听。

“喂,哥。”宝瑛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宝瑛,什么事?”

宝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那边沉默了两秒,“我在开会呢,最近太忙了,来不及和你说那么多,有什么事情吗?”

“你什么时候回家?”

“一时半会回不去。”

“你总是这么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回?”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最近工作太忙了,我必须要在现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