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Rendezvous清晨
罗莎整理着写字台上的文件,这几日神官疯狂地不停地写信谏言,越来越多,堆成小山,飘花的乌黑字体满满都是对費德麗卡的谴责。
何塞如果不回复批注,他就会以各种途径拨打银宫内务专线,每天如此,坚持不懈。
“神官,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阁下,关于斯文顿长女的恶劣行径,您不能——”
啪嗒,何塞结束了与这个男人长达两小时的通讯,挂断电话,他扶着额头问罗莎:“你觉得在这里工作怎么样?”
“有点无聊。”
“是啊,这么无聊的工作我却要做一辈子,所以你就可怜可怜我,陪着我一起好了。”
他的声音被风刮到卷宗里,吹拂又划开,透着浓浓的委屈,谁愿意听洛尔迦每天阴暗控诉两小时啊。
“罗莎,以后你做我秘书好不好?”
罗莎本能地摇头,天天不间隔地见到他,那她会疯的。
何塞呵了口气,眸光意味不明。
“那你想做什么?嗯?修了五个学位的罗莎小姐?”
“我想找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
“比如?”
“做实验,做数据分析,或者教小孩都可以。”
她转了转目光,戳着两根手指:“嗯当然,我觉得在时尚界工作也是很好的选择。”
何塞托着下巴,挑挑眉:“时尚界?”
“对,就是費德麗卡那样的”
语气越来越弱,何塞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藍眼珠里掺杂了些不满。
他忽的起身,撩她的裙子。
突如其来,罗莎惊呼一声。
“你做什么?”
“你不是想救费德麗卡吗?”他把她抱到桌上,許多机密文件扫落在地,倾身半眯着眼,“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啊,罗莎小姐。”
信纸像雪纷纷飘落,平静地堆满猩红地毯。
他一只手伸到她后背,抚摸她的头发,一手把她的膝盖分开,让那两条腿抵住他腰侧,没有缝隙的契合,低下头,暧昧的吐息在她颈侧轻轻擦蹭。
浅色浮雕墙壁上挂着数米高的巨幅圣画,油画里圣子忧郁的眼睛投来冰冷高洁的凝视。
罗莎身体绷紧,相当紧张。
何塞低下头,闻她的味道,逼问道:“你跟麦克拉特最近见面了?”
说话时他声音低啞,腰身下沉,仿佛要嵌进她的身体里。
“他跟你说什么了?”
见她不说,他用手指撬开她的齿关,缓缓抵进,罗莎嘴角流出细细水渍,红润嘴唇反射着潮润黏腻的光亮,何塞呼吸随之粗重起来,瞳孔染上情欲的气息,像林间藍色的迷雾。
“你应该跟麦克拉特保持距离。”
“是他欺负我。”罗莎呼吸紊亂,气喘吁吁道,“这不公平,他欺负我你还要惩罚我。”
“惩罚”两个字刺了他一下,他的情绪衍生出一种古怪的欢愉。
“他怎么欺负你了,嗯?”
他粗粗喘气,坚实缓慢地起伏了一会儿,罗莎手机忽然响了,嗡嗡颤动着,何塞手比她长,抢先点了接通。
费德丽卡狂放的笑声传来:“罗莎,我被放出来啦哈哈哈!我们一块去喝酒啊!哈哈哈哈哈帅哥们我来啦!”
罗莎浑身僵住,原来何塞已经提前下达了命令。
她气坏了,怨恨地想推开他,推不动,蛮蛮地用拳头锤了他几下。
何塞像只伸长脖子的猫,嘴角吟笑,眼尾上扬。
“罗莎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罗莎想回答,被何塞弄得又是一阵急喘。
“喂,是信号不好吗?”
“喂?”
陡然间,他使坏一松手,她赶紧勾住他的脖子。
下坠胀大的充实感,何塞发出低啞满足的喟叹。
罗莎咬着他的领带,嗚嗚呜的,忍住不发出声音。
费德丽卡那头以为信号有问题,挂掉了电话。
“不許跟她去酒吧。”
她埋在他胸口不回答,他捏了她一下,疼得她叫了声。
“听到没有?不许跟费德丽卡去酒吧。”
他猛地,神性而卑劣的流出,罗莎额角头发被汗液濡湿,他给她擦了擦,捧着她的脸:“再来一次?”
罗莎扭了扭身体,他太用力了,在桌上硌得她很疼。
何塞托着她一翻身,“那换我,嗯?”
“别,我好累了。”
她把头拱在他怀里,有点可怜。
何塞微笑着看她,那笑容有点坏。
“是你先惹我的。”
他的眼睛沉下来,眼里有深邃的幽光,像萤火虫飞出洞穴。
那点蓝光在一点点将她侵蚀。
∽
第二天,罗莎刚睡醒,发现何塞居然醒得比她还晚,他刚睁开的眼睛迷蒙美丽,像灿蓝宝石,眼下的淡淡淤青昭示着严重睡眠不足。
她恨恨地扯过被子,谁让他非要折腾她那么晚的。
“几点了?”何塞刚醒来声音几分沙哑,低低的很性感,头脑完全是残存和困顿的状态,他的作息节奏完全被打亂了。
一夜未眠,凌晨时银宫禮官几次敲门,但都被他不耐烦屏退,他不想自己的兴致被打断,关于第二天的正裝之类也说不需要,于是禮官们都不敢再来提醒他。
天亮的尾声,他把罗莎鞋子摘了,自己的也踢掉,脚踩在地面,柔软的地毯吞没了足音,罗莎被他抵在卷宗柜上强吻,缠缠绵绵,零零碎碎的呼吸又长又深,最后他抱她来到床上
罗莎动了动,腰很疼,浑身都很疼。
“Rosa?”
他又在呼唤她的名字,罗莎没理他,在床上找着自己的衣服,但没有找到。
何塞模糊地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九点十分了,很快,他面容严峻起来,因为一天一夜的纵欲无度即将引发非常严重的后果,他记起今天是首相的就职典礼,时间就定在上午九点半。
他开始有些匆忙地穿衣服。
罗莎扯过他一条襯衫袖子,问:“我的衣服呢?”
“你自己找,快点穿好离开。”何塞现在无暇他顾。
罗莎隐约想起了什么,跳到地上,把自己衣服捡起来,给他看:“你又把我的衣服都撕裂了,我怎么穿?”
那裙子的惨象甚至不能称之为布,简直成了碎条条。
何塞一愣,忘记了自己昨晚居然做过这么冲动过分的事。
他试图安抚她,摸她的面颊佯裝道:“我让礼官马上送来一套新的。”
但他很清楚,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银宫是自己私人处理政务的场所,他行事严格,从来不放置私人物品,整栋大楼都找不到一块多余的布料。
罗莎敏锐地嗅出了他话里的虚伪,直接扯过他的白襯衫往自己身上套。
何塞蹙眉:“你不要穿我的衣服。”他今天还要穿这套仅剩的正装任命首相。
“那你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听话,你就藏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你。”
何塞诱哄她,但经历了昨天的被骗后罗莎已然不吃这套。
“我光着身体藏在被子里吗?你看,你把我身上弄得乱糟糟的。”
她掀开被子,点着自己的身体,让他看他留下的那些耽溺作恶的痕迹,愤怒地气呼呼道:“我都说了不要了,不要了,可你非得我今天还有课,你现在就把衣服给我,我要离开这里。”
何塞很头疼,看
了眼时间,再过二十分钟,大批记者和贵族官员即将赶到,他还在为了衣服的事跟她争执。
而且,难道她就没弄乱他的身体吗?
他把穿了半搭的衣服褪下来,气愤地给她看自己的胸口,上面有一片干了的涎液,罗莎睡觉把口水流到了他胸上。
何塞嫌弃道:“你睡觉流口水的,谁家有独立行为意识且健全的成年人睡觉流口水?”
罗莎顿时哑口无言。
“你先出去。”何塞拿出以往的威严,强撑着脸色没垮。
“我不。”
“出去。”发号施令的语气。
罗莎把被子盖在身上,怒气冲天地光脚冲出了卧室。
何塞揉了揉太阳穴,微松一口气。
他慢条斯理把衬衣套上,起身,很快表情僵住。
那家伙,竟然顺走了他的裤子!
何塞命令贴身礼官用最快的时间回私邸取一套他的正装过来,他用食指点着表盘。
秒针咔哒咔哒向前走。
五分钟过后。
时间来到九点半。
礼官还没赶来。
他面色如常,心如死灰。
第42章 Inhere狙击
首相的专车已经抵达,梅爾从车里健步走出,精神饱滿地对大面积的直播镜头打招呼,银宮前被媒体记者圍得水泄不通,进出困难。
他兴奋难掩,深呼一口气,在卫兵的簇拥下登上了银宮的楼梯。
顶层金碧辉煌,巨大的桃花心木结构桌后,何塞正襟危坐,仪态高雅华贵。
每隔四年的这个时候,内阁班子总会重新轮换,历届首相在正式上任前,都要来到银宮,经过何塞的允许,由他来亲自任命。
从某种角度讲,他的职权等同于王。
梅爾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陈词激昂,对帝国表了一番忠心,然后向何塞身前走去,新就职的首相任命都要经过一道传统仪式——吻手禮。
“Youbrushthemgentlywithyourlips.”
禮官事先已经做好了嘱咐,梅爾来到何塞面前,弯下腰,然后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官方媒体隆重而正式的镜头下,何塞并未起身。
这位掌权者面容寡肃,一双冰蓝眼珠波光幽闪,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梅爾不免困惑惶恐,这是对自己的任命不滿的意思吗?
罪大惡极!
当新任首相在自己面前汗津津惊恐之际,何塞滿脑子都在想这几个字,她简直罪大惡极。
如果他稍微挪动半点,就会被当场的摄像机拍到,他身下根本没有穿褲子。
他抬了抬下垂的嘴角,勉强挤出点僵死微笑,将今年的吻手禮很自然地免去。
然而,梅尔还在不停地,没完没了地讨好他。
面对此等热烈谄媚的笑容,第一次,何塞生出烦躁至极的紧迫感。
终于,他打断了首相的滔滔不绝。
“去准备就职演讲吧。”
这是恩允的意思,梅尔得了极大荣幸,终于兴高采烈离开了。
何塞微微侧过臉,抹去了额角的一滴汗。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大人,褲子来了。”禮官奔跑着满臉狂喜,西褲在他怀里飞舞。
何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心情,裤子来了就好像他命中不曾出现的救星,是具有魔法能量的仙女棒,帮助狼狈不堪的灰姑娘变身力挽狂澜。
他心抽了下,躺在椅背上,感到如释重负。
同时又狠狠地默念,
罪大恶极,她简直罪大恶极!
∽
任命仪式结束后,十一点钟是就职典礼,首相要正式宣誓就任。
银宫大厅里,卫兵拉起高耸巨大的红丝绒窗帘,让灿烂如炮火的阳光铺满房间,在光芒万丈下发表就职演说,会让公众产生相对友好的视覺隐喻。
何塞不动声色注视着那重窗帘背后,很害怕罗莎从里面衣衫不整蹦出来,随着一道道厚重帷幕升起,他心里微松一口气,但又很快提上去。
所以她在哪里?她甚至没穿衣服。
不,或许穿了他的裤子。
这是很严峻的问题,她该怎么衣衫不整溜出这栋密不透风的大楼。
他的眉间飘起淡淡的愁绪,很害怕会得到答案。
∽
今天大都会的名流都参与了这场极为隆重的首相就职演说,麥克拉特也出席了,他要为自己几年后的竞选做准备。
不掺杂情绪地同各路大臣贵族微笑交谈后,他来到人烟稀少的顶层走廊,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一闪而过,黑影身上披着被子遮挡面目,形迹十分可疑。
那团影子钻进了兄长的私人办公室。
麥克拉特面色凝重,叛党近日行刺频繁,他怀疑这是预谋作案的杀手。
他一脚把门踹开,罗莎正在用力推开书柜后的密道,听到动静,惊得用被子把自己捂住。
麥克拉特看清她的臉后惊讶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而且她这是什么打扮?穿着拖沓的男士西装裤,上身却捂着被子。
“我不在这里能去哪里?”罗莎现在根本没有地方去,她原本想跑出这栋大楼,可下面人满为患,只能灰溜溜重新来到顶层办公室里。
她才知道今天是首相就职典礼,而自己没有衣服,整座银宫大楼里都是蜂拥而至的政客要员和架着摄影机的各路媒体记者,加上大批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将整座大楼里外圍得密不透风。
“我现在不能出去”罗莎捂着被子靠近麥克拉特,移动缓慢像朵地上长出的小蘑菇,她试探着扒拉他的衣服,“你能不能给我件衣服?”
麦克拉特捂着胸口,像是被玷污了贞洁那样:“起开,你别摸我。”
罗莎请求他:“你穿着这么多件衣服,借给我一件吧。”
“不给,我等会还有活动,你去卧室里躲起来。”
“可我今天还有课,快要迟到了。”
“你这样子还怎么去上课?”
他们两个争执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梅尔带有不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快,加快第六区的新宝石矿的开采进度,必须把最珍贵的宝石献给何塞大人。”
“你上次不是刚送给何塞大人一块绿宝石吗?”礼官的声音响起。
“对,他上次很满意,但今天他没有对我用吻手礼!”梅尔尖锐的声音仿佛天塌了,“他为什么没让我亲他的手呢?”
“你先别考虑这个,你的就职演说要开始了。”
“礼官!你能懂我思路吗?我要先送宝石!”
“梅尔,你那种脑子有个锤子思路,要不是念在我们是大学同学,我都不会帮你。”
梅尔不悦道:“我现在是首相了,你要叫我首长大人。”
“好的梅尔。”
“闭嘴,叫我首相大人,哦,这次我想送红宝石,因为我的思路是上次送了绿色的,这次肯定要红色的更般配嘛”
他们紧锣密鼓筹谋着,渐渐的,脚步声走远了。
麦克拉特难以置信:“原来那块宝石砖是贪污受贿来的。”
罗莎也纳闷:“整个国家都是他的,有必要这么做么。”
“都是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
“肯定是你提到了想要。”
“我才没有,他送的那种东西一点用都没有,搞不好还要额外纳税。”
罗莎不想在这里发生冲突,但麦克拉特不依不饶,在他看来一向廉明高洁的兄长之所以堕落,罪魁祸首就是她。
罗莎见他不肯脱衣服,又对自己声讨起来喋喋不休,她索性钻到了桌子底下。
“你出来。”
“我才不出去,除非你把衣服给我。”
麦克拉特想把她揪出来,两人互相拉拽着,不慎把旁边的小型储物柜打翻了,滚出来许多杂物,他们赶紧手忙脚乱收拾。
有一张模糊泛黄的旧照片,从最下层的那一盒抽屉里掉出来。
“这是什么?”麦克拉特拿起来看。
“应该是他的东西吧。”罗莎只是扫了眼。
这是一张合影,照片上有几个年轻男女,中心由一位学者打扮的中年男子带队,照片右边被撕裂,露出锯齿状的截面,截断处只剩下几缕金发。
按照照片的尺寸,那里应该还有一个人。
麦克拉特说他从来没见过兄长展示过这张
照片。
罗莎若有所思,点着上面的那个中年男子:“你不覺得,这个人长得好像学院的那位卷发疯教授吗?”
麦克拉特经她这么一提醒,确实感覺有些像。
按照教授的容貌估算,这张照片似乎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他把视线看向那几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少年少女对着镜头微笑,表情稚嫩,其中最为显眼的一位短发女孩单手插兜,她有令人过目不忘的惊艳容颜,乌发红唇,表情叛逆,另一只手揪着旁边的金发同学打闹。
几十年前的阶级矛盾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否则,黑发平民调戏金发贵族,放到今天是无法想象的事。
罗莎没注意他的神情异常,只是快速捡拾着地上的东西:“别看了,快放回去。”
麦克拉特握着照片愣怔了下。
不知怎么,看到照片上的黑发女孩,那样骄傲甚至有些自负的眼神,他莫名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他悄悄瞄了眼罗莎,总觉得这两人很神似,上次她就嘲讽他写的论文是垃圾。
“你为什么还待在银宫里?”麦克拉特竟然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还不是因为你,你让我救费德丽卡。”
“可是费德丽卡昨天就放出来了,等等,你不会昨晚在这里留宿吧。”
兄长的银宫可是从来不允许人过夜的,就算是政府公职人员也不允许。
罗莎有点疑惑,明明她都住了好几天了。
不过听他提起昨晚,罗莎立马跟他黑着脸要钱,表情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
她严词厉色道:“加钱,必须加钱,还要再算上精神损失费,至少要一百个金币。”
“一百个金币?”麦克拉特只当她狮子大开口,“就算是海茵那个不会算数的家伙,也从没给过你一百个金币,你这是敲诈勒索。”
他把她强行抱到卧室里,罗莎咬了他胳膊一口,他疼得嘶嘶叫,很生气地把她放在床上,让她先在这里好好冷静下。
“我先走了。”
他故意在她面前振了振衣领,像只花枝招展的白孔雀。
很明显,有衣服穿他很有优越感。
“快把钱给我。”罗莎愤怒极了。
“不给,你别想唬我,表姐昨天就放出了,根本不是你的功劳。”
“也有我的一点点功劳,而且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随你怎么想。”
麦克拉特哼了声,傲慢起身,打算离开房间。
“贪婪又唯利是图的家伙。”他又小声说了她一句。
罗莎不懂喜欢钱有什么错。
被指责的委屈以及强烈的追债渴望让她冲动上头,她气鼓鼓冲出去追上麦克拉特。
麦克拉特眼睛瞪大了,没想到她敢追出来,他急忙带她躲到长廊里巨大的盆栽后面,这高达两米直径一米的巨型植物完美地遮蔽了外界的视线。
“给钱。”
“嘘。”
一伙记者正对着要发表演说的梅尔围追堵截,扛着摄像机轰隆隆经过,麦克拉特捂住罗莎的嘴,他好像摸到了她的舌头,湿乎乎的,带着微热的津液。
罗莎当即冲他吐口水,麦克拉特一跳很高,他踩到了罗莎的被子,又被脚下地毯绊了下,两个人从巨型盆栽后滚出来。
麦克拉特感觉一团很绵软的东西在将他镇压包裹。
他仰面躺在地上,罗莎摔在他身上,她胸口被硌得不舒服,飞快爬起来,于是姿势变成了骑在他身上。
麦克拉特望了眼周围。
很不幸,长枪短炮,众目睽睽。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
“你下来。”麦克拉特恼怒的声音里有一种悲愤。
罗莎披着被子,从他身上衣衫不整爬下来。
所有的的媒体记者们看到了这一幕,都失语了。
他们架着肩头的摄像机,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拍。
这场骚动引起了整座银宫大楼的混乱,何塞很快赶来,他看到罗莎披着波浪般的瀑布长发,披着被子缩在墙角,麦克拉特就冷着脸站在她身边,表情倔的要死。
在何塞的命令下,所有的镜头都掐掉了这段,一些官方直播画面临时插播进早已备好的视频,观众都没有发现异样。
阳光明媚的大厅里,在因为不可描述事件被迫推迟一小时后,梅尔终于登上了台,历经沧桑地发表他的就职演说。
他是个很有仪式感的政治家,在此前排练了无数次,千辛万苦,精心准备,只为就职典礼完美的发挥。
可他极为体面的表演就这么被搞砸了。
那两个光天化日偷情的家伙抢走了大厅里所有的关注!他们把首相的就职仪式闹得乱成一团!
台上阳光明媚。
但梅尔的内心是凄凉的,他在短短一小时内精神打击很大,没了容光焕发,连来时春风得意的神情都蔫了。
心里苦,还要保持微笑。
何塞在高处俯瞰着,叹了口气,简直罪大恶极。
他转过身,罗莎蜷缩在办公室角落里,他的裤子穿在她腿上过于松垮了,而且她上身还滑稽地裹着一床被子。
麦克拉特则刻意离她远了一点,一副要挨训的神情。
两人都惴惴不安,知道山雨欲来。
“怎么回事?”何塞目光沉郁。
罗莎不吭声,她心虚。
见她低着头的样子,何塞皱起眉头。
“麦克拉特,又是你惹祸,你给我回家反省,晚点我再处罚你。”
麦克拉特用迷茫的蓝色大眼注视兄长,反应过来后险些吐血。
有没有搞错啊,她闯祸要害他受罚。
这偏心得也太过明目张胆了。
“哥哥”
“男孩子撒什么娇。”何塞异常严厉道。
麦克拉特恨恨看了眼罗莎,仰着头嘴角抽搐着离开房间。
何塞来到罗莎跟前,把被子扯下来,让她肩上裹着他的西装。
“让我看看你的伤。”如果那能称为伤的话。
罗莎警觉地向后跳,轻灵得像一头小鹿。
“不要。”她焦急道,“我的课要迟到了。”
“罗莎,好孩子,你要夹着我的去上课吗?”
他知道她那里还没清理。
“乖,快过来。”
见她很难以启齿的表情,何塞勾勾手。
他把她抱到桌上,低下头检查了她的皮肤,还有那里。
一夜风雨,泥泞不堪。
他蘸了点药膏,一根手指探进去,罗莎哆嗦了下。
“怎么了?”
“凉。”
他的手指在里面动了动,用好听的声音问:“哪里凉?”
柔韧嫩蕾卷曲,罗莎咬着他的胸前扣子,被他折腾得浑身软绵绵。
抹完了,他擦干手指的液体善意道:“药物起效会有点疼,所以我不建议你今天去上课。”
罗莎硬着头皮道:“我要去上课。”
他笑眯眯,捏了她屁股一下:“那把腿并好,我怕你课上叫出来。”
罗莎换好衣服,披着头发逃一样离开。
几名近卫簇拥着她,从银宫侧面的偏门里离开政府大楼,车辆行到了路途中,又路过那段繁华市集,她下意识肚子咕噜叫了两下,今天还没吃东西。
“就在这里停吧,你们回去。”
罗莎下了车,直奔小吃摊而去,她买了两盒刚烤好香喷喷的饼干,因为太饿了,抓着一盒边吃边走,把另一盒偷偷藏在包里。
何塞平日里不让她吃这种东西,他说这种加入了巨量工业糖精的速食膨化食品不利于健康。
她吃的很快,嘴角的饼干渣忘了抹去,几个近卫鬼魂一样出现了,生冷地望着她:“小姐,先生说了您不能随便吃街上的东西。”
“我哪里吃了?”罗莎勉强理直气壮道。
团长拿起电话,开始小声汇报:“是的,吃了两包。”
“是一包,另一包我还没吃呢。”
团长点头肯定:“确定是两包了,另一包小姐藏起来了。”
罗莎很想哭。
电话那头何塞又说了什么,罗莎迈腿跑开,她往嘴
里不停塞饼干。
“您不能再吃了。”他们追上制止她。
罗莎小跑着,双腿磨蹭,她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异样和刺痛。
药生效了。
“你们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我们送小姐去学校,大人晚上会来接您,您的零食先交出来吧。”
罗莎在车上死死抓着自己包,搂在胸口,让他们无从下手。
忐忑不安地回到学校,教室里,她如坐针毡,磨了磨腿,置身隐秘的颤抖。
海茵凑过来,闻着味儿耸动鼻子:“我饿了,你包里有什么吃的啊?”
“不给你吃。”
海茵偷偷把手伸到她包里:“哇,垃圾零食,我从来没吃过这个,这就是贫民的食物吗?”
他两眼放光,坚持要吃。
罗莎很烦躁,护住包不让他摸,他拍来两个金币,登时她把金币默默收好,不说话了。
海茵吃光了剩下的饼干,甚至连渣都不剩,他**着掌心里的沫沫,对她说:“你这家伙真是爱财如命,之前不是有祭品游戏奖金吗?这么缺钱?”
罗莎没理他,身体现在又麻又痒。
她动了动腿,觉得很不妥,现在是课上啊,神圣的课堂,严肃的知识无比崇高的笼罩下太羞耻了。
她极力克制,可是太不舒服了,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
她憋得脸色通红,手机上何塞发来消息,微笑的表情,关切道:“还好吗?”
她正要敲字,那边意味深长:“上课要好好听课啊,怎么看手机呢。”
罗莎气得把手机关机了。
课后,海茵缠着罗莎要她带自己去买零食。
“就是在这个地址,你自己去好了。”
“你带我去。”
“你好烦啊。”她心情差得很。
“哈?你说我烦?”
罗莎望着他构造简单的大脑,坏脾气道:“海茵,我觉得你吃饲料比较好。”
“你意思是我是猪吗?别搞笑了,猪怎么可能有我帅?”
他叽叽喳喳反驳了会,见罗莎抱着课本往外走,追上去:“来,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莎改口:“我只是说你脑子像猪并不是说你的脸。”
海茵这下放心了,松口气如释重负道:“我还以为你说我的脸呢,不对等等,你竟敢骂我,你往哪里跑?”
∽
下课后何塞来接罗莎,就职典礼的的相关公务已经处理好,他给她带来了鲜花和桂皮巧克力。
罗莎默默别着腿上车,他见她脸色煞白不肯接礼物的样子,举起双手投降:“我赔礼,我道歉。”
他也意识到下午逗她有点过了。
罗莎是很怕他的,尤其是他笑容满面的时候,不管他的捉弄还是赔偿她只能接受。
何塞撩着她的头发,眼睛透过车玻璃看到了追来的海茵,他到处找罗莎,她忽然不见了,正疑惑地在校门前张望。
何塞笑声有点冷:“我们家罗莎真是受欢迎,有这么多小男生追求呢。”
“他只是为了抢我零食。”
“哦,零食,说起来我说过不让你吃这种垃圾食品了,你说说你吃了多少?”
他盘问起来,在她分心时顺理成章地把手滑下去:“还疼吗?”
她真的恼了,拍他的手背,想让他拿出来。
“哦,不闹了,你看看花,你喜欢这种花吗?”
他把刚扎好的鲜花给她看。
何塞很喜欢看她炸毛的样子,同时心里又微微不快。
他盯着还在校外张望的海茵,那小子还在探头寻找。
胆大包天。
他的罗莎,是他的罗莎啊,
为什么总是有这种苍蝇一样的小男孩围着她转?
上次的情书还历历在目。
眉眼压下,何塞一阵不快。
罗莎抱着花,花很漂亮,正要低头闻花香,一粒子弹越过花丛直接穿透了花的头颅。
带有硝烟的风猛烈扑过来,罗莎一瞬间被何塞按在胸口,满怀花瓣在颤抖。
耳畔传来近卫团的低吼。
“狙击手,是狙击手!”
第43章 Away刺杀
司机紧急刹車,車辆在轨迹滑出轻微的漂移,像鸟从空中滑过的痕迹,又轻灵隐没在黄昏下。
剧烈震荡令罗莎一阵晕眩,何塞压下身体把她紧紧锁在怀里。
“狙擊手,是狙擊手!”
护卫话音刚落,第二颗子彈穿透防彈窗的裂隙,坚固的碎裂声刺破空气,玻璃像雨点飞落,风中的子彈擦着后脑飞过。
近卫團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他们训练有素将何塞罗莎掩护在身后,第三颗子彈的破裂声很小,发出淡淡爆发的空腔效应,似乎擊中了其中一人的身体。
“目标四点钟方向,顶楼位置。”
近卫團发现了位于大楼上的狙擊镜反光,他们第一时间呼叫支援,荷槍实弹冲进去,大楼里响起槍林弹雨。
何塞重重压着罗莎,罗莎感覺自己肋骨要被他挤断了。
“弄疼你了?”
她说没事。
何塞检查她的身体,发现没受伤后动作慢下来。
罗莎被他摸过的地方都是血,是他流下的。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流血的身体,他淡淡道:“不碍事,处理一下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抱住她的头,摸摸她的牙齿,反複检查没伤口后,然后自己闭上眼。
罗莎发现他胸口都是血。
他中弹了。
几名近卫团骨干一直在車上严阵以待,他们见状动作快速地打开医疗箱,剪开何塞上衣,镊子刀具银光闪闪。
何塞搂着罗莎,额头渗出细汗,表情有几分难忍的痛苦。
子弹穿进他的皮肉里,打中他左肩,在里面陷得很深,而为了保持神智清醒,他没有打麻醉药物。
“Rosa?”剧烈的失血疼痛下,他濒临昏迷,呼唤她的名字。
“嗯?”
“叫叫我。”
罗莎小声念着他的名字,他眸光迷離地望着她,眼里是模糊浮动的蓝色,似乎被她安抚到了,剜肉刮骨的剧痛后,鬓角的汗沿着锋利下颌滴下来,罗莎用手帕为他轻轻擦去。
一颗子弹被取出来,清脆地落在银盘里,何塞的伤口被进行了专业处理,肩头的白色绷带不停往外渗血。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很快恢複正常,平靜地坐在后座,并没有让车辆启动,而是命令停留在原地。
夜色涌来,靜谧僵滞的气氛令人覺得可怖。
罗莎怕压疼他,往旁边挪了挪,可他把她搂得更紧了,受伤的左臂坚硬有力,似乎已经短暂止血恢复。
罗莎难以置信,微微发抖,他的身体太反常了,反常而强悍,到了不似人类的地步。
何塞抬着下巴,平和注视前方,很快得到了抓捕落空的消息。
他没什么表情,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捏起那枚子弹在灯下细看,这种子弹是特制金属材质,远距離可以穿透一般的防弹玻璃,但他的座驾配置的是最顶级的高强度防护,第一颗第二颗子弹穿过必然会被消力——这一点狙击手心知肚明,所以他对准同一位置连续射击了三次。
这的确是何塞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第三颗子弹威力致命。
但那位狙击手射偏了。
近卫团把追查到的槍械残件呈上来,何塞扫了眼狙击槍,问罗莎:“你认识这种枪吗?”
“不认识。”她否认道,“我怎么会认识。”
“哦,可是我听说你枪法很好,专业水准。”
她的瞳孔惊恐放大,难道他已经知道养兄的事了吗?
“上次費德丽卡说你射杀了一头熊。”
“是”罗莎应着,她默默观察他的神色,掌心都是冷
汗,如果麦克拉特曾经承诺已经隐藏好关于养兄的事,如果他真的践行了那何塞应该不会知晓。
何塞的确是没有在意的样子,给她展示了那枚子弹,放在手心里冰凉地摩挲:“你也明白的,制造枪械的技术不难,难的是子弹,你覺得我们该怎么尽快找到行刺者?”
罗莎按照他的话顺着说:“那就沿着子弹查。”
“嗯,不错的提议。”
现有技术能研制此类子弹的军工企业,除了第一区,便只剩科技大区第二区。
“抓活的。”
何塞对抓捕行动下达了命令,第二区领袖卡尔的忠心有待可查。
如果第二区真的介入刺杀活动,那情况就极为复杂了。
他面色有几分难解的沉重,对罗莎说:“很抱歉,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不能去学校上课了。”
罗莎这次真被吓住了:“不行。”
“听话,这是为了安全。”
她慌乱道:“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影响我的学业。”
“是的,但是今时不同以往了,我必须保障你的安全。”
这是一次目的明确的暗杀,有预谋有埋伏,甚至撤退都悄无声息,大概率由叛党主力组织,加上涉及第二区的排查工作,清理干净要花費很多时间,以往杀人死人何塞心里轻快平静得很,如今却含有隐忧。
他唯一牵挂的反而是身边的这个小家伙,他会牵连她一同成为暗杀目标。
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危险的。
罗莎听懂了他的意思,犹豫问道:“我可以去我家里住一段时间吗?”
“你家?”他反应过来是杜荷跟她的家,对这个词莫名抱有敌意。
“不行。”那样他会很长时间见不到她。
他示意司机回私邸,夜色奔驰飞逝,对她说未来一个月不要出门,大学里他会给她请假。
罗莎语气低下来:“你不能这样,我还有很多课,还有论文比赛算我求你了。”
他看着她垂下头真心实意难过的样子,刚刚他肩膀要断了时她都没那么难受。
“不行。”语气斩钉截铁,有点细细气恼。
罗莎没有放弃:“你知道的,妈妈情况很不好,我想住家近一些也方便探视她,她只有半年的寿命了。”
她越说越哽咽,他只能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
“嗯,知道了。”
这么有孝心的孩子,他实在没办法。
而且刚刚他中弹了,她虽然呆呆的一副等着他快死的样子,但后来不是也照顾他了吗?
料想着未来一些时日,叛党大清理如果引发疯狂报复,那也只能是针对他来的,何塞妥协了。
但他还是强调:“还是让近卫队跟着你。”
“不用,我自己就能生活得很好。”
何塞冰着脸,不高兴的样子:“你真的坚持如此吗?”
“嗯。”
黑色长车像一尾暗夜里的幽灵。
“掉头吧。”他终于同意了。
在靠近罗莎家街道的地方把她隐秘放下,贫民区的房屋萧瑟破败,这样的混乱反而给他一种真实安全的感觉。
至少大楼上不会架有狙击枪。
何塞拖着半边受伤肩膀叮嘱她:“你少吃垃圾食品,睡觉记得关窗户,锁好门窗,睡觉别蹬被子”
“知道了。”罗莎小声道,认为他絮叨得很。
她背上书包轻盈下了车。
他忽然拉住她的手。
“每天要给我打电话,不,要视频通话。”
“我家里网络不好,不能视频。”
她从他的掌心抽出手,小跑着离开了。
何塞下车望着她离开,久久不动,好像一块望夫石。
身旁的近卫团长询问道:“大人,小姐她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如她所言,她之前都是那样一个人过来的。”
他偏过头,眼神里有了点别的:“费雷,你对她很上心么?”
“大人!”
近卫团都纷纷半跪下身。
何塞眼神凌厉下压,这群人低着头,一个两个心里都有鬼。
自己脑袋都要开花了,而他们还在想着她会不会有危险,到底谁是他们的主人?
强烈的冷风吹拂,他有点愁地叹口气:“不过呢,我们都被嫌弃了啊。”
罗莎谁都不要,他们都是多余的。
费雷还在坚持:“我们可以秘密跟着小姐,她不会发现的。”
“不用了,她自己会生活很好的。”他对他们笃定说,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有时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管多了还会招人家嫌弃,再者用不了几天他就会把她接回来。
他的眼睛在她离开的方向慢慢眨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分别的滋味涌上来,人类微乎奇妙的情感令他困扰。
他不懂这种泛滥的情绪叫做思念。
∽
钢铁骨骼铸成的大楼里,狙击手从容不迫组装好狙击枪,给眼睛滴上滴眼液,保持眼球湿润,在瞄准狙击时他不会眨眼睛,全神贯注瞄准,他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跳频率达到了一百一。
目标进入射程,隔着极远的距离,他已经看到了豪车内目标人物的侧脸,也看到了他身边的女人,他们坐在一堆制服近卫的包围中,看起来毫无防备。
“砰。”
第一枪_刺破防弹玻璃。
没有犹豫,扣动扳机,第二枪把玻璃粉碎。
马上就是第三枪了,这是仅有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看到车身剧烈动荡中女人的乌黑秀发缠绕在男人肩头,男人把她压下,两具身体难舍难分。
“砰。”
第三枪他打偏了。
在路上,他拆掉狙击枪分段丢弃,借助人流与大楼的掩体易容逃离,因为刺杀活动,全区戒严,但他无比熟悉地势,知道哪里管制最为松散。
第一区的贫民区是最掩人耳目的灰色地带,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太久远了,记忆里的街道已经有些变形,因为很长时间没回来,家门前长满丝苗与广藿的草丛,还有大片大片清幽的鱼尾菊。
月光像银白的霜降滑满屋脊,这里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住人了。
他从二楼窗户翻进房间,沿着狭窄楼梯下到一楼,很多摆设像当年一样,没有移动,红色沙发套被洗得发白,静静的窗帘整洁落色,一切都昭示着这个家庭的贫寒。
他从冰箱里拿出酒,嘴角咬着烟,喝完后把衣服脱下扔到一旁,赤身走到浴室里,冷心冷情,洗掉身上的硝味道。
水流温和,流过强壮美丽的骨骼,他打开最暗的灯,镜子里的男人覆着面,露出的一双长眼绿得像莴苣汁,阴冷迷人。
他的腰很细,腿很长,脚底抓紧地面,哗哗地冲洗着,很不易察觉地某一刻,忽然动了动耳朵,手里握枪,漆黑夜色里,外面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他的枪口也随之对准过去。
第44章 Memories养兄
罗莎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这里離市区和学院太远,她偶尔会隔两周来一次,打扫卫生添置些东西,但是即便这样后来也被何塞中断了。
钥匙在门锁內转动,发出金属机械咬合的咔嚓声响。
在开门的刹那,她觉察到异常。
“有人嗎?”
黑暗中,她的心跳得好快,闻到了一股很奇异的味道,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子弹射出所产生的硝基化合物的气味,浓烈刺鼻,罗莎很清楚在射击时难以避免地会沾染上这种气味。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暗夜里隐隐浮现一双兽的眼睛,幽幽发绿。
她立刻想到了那个人。
“特里,是你嗎?”
男人的动作停顿。
“我是罗莎,你的妹妹。”
男人微扬着下巴,嘴唇沾着灰烬与烟丝,静静打量着名义上的妹妹,似乎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这些年殺手组织的训练让他几乎忘了感情,只有没有差错地执行各种危险任务,但是数次濒死前總有一张稚嫩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他静静望着她。
罗莎更加确信了。
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一个匆匆雨夜,特里把家里的钱拿走了,从此再无踪迹。
“特里”
特里放下手中的枪,他夜视能力极好,如果再晚一秒,她会被灭口。
他听到她的声音,也确认了她的身份。
“罗莎?”
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他冷冽地俯视着,缓慢摘下面罩,露出冷酷的殺手面孔,那一双摄魂夺魄的绿眼睛盯着罗莎,眼角的泪痣添了几分邪气。
他冲她大步走来,伸出双臂拥抱她,胸腔发出微微的喘息。
他太高了,罗莎被他捂在白腻坚硬的胸口,有些喘不过气,而且他身上好多水珠没擦干,抱起来把她都弄湿了。
她拍了拍他手臂,挣扎着让他松开自己。
特里有点痛的闷哼。
罗莎从他怀里探头:“你受傷了嗎?”
“小傷。”
罗莎在他腰上摸到了血。
房间里为了隐蔽没开灯,蜡燭点上了,发出明黄温馨的光亮。
特里伏在破旧沙发上,身上有一种病弱气息,但罗莎知道,他少年时期一拳能打死一头牛,脾气坏得要死,天天都在打架。
这次暗杀撤退时他被一颗子弹擦中了,傷口在腹部,不过傷的不深,有了防弹衣的缓冲只算輕微破皮。
罗莎给他腰上一圈圈缠绷带,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杜荷呢?”
“妈妈在医院里。”
“得了什么病?”
“治不好的病。”
“其他的兄弟姐妹呢?”
“几年前都離开了,现在只有我跟妈妈在一起。”
他们一直很穷,在杜荷小姐患病丢失政府补贴的工作后,最后一点微薄的收入来源也失去了,孩子们被迫离开,这个家也随之分崩离析。
燭光一阵跳动,特里半边脸逆着光晕,刀削似的侧脸棱角分明:“你怎么没走?”
“我要赚钱治好妈妈。”
在他离家的那一年,罗莎剛剛收到大都会学院的入学通知书。
他半眯着眼:“你怎么赚钱?”
“等我毕了业找到工作,当然现在也可以兼职。”
“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大都会学院,我有五个学位要读。”
“怎么那么多?”
“嗯,担心找不到工作,所以要多准备几个。”
时隔好多年,兄妹重逢,虽然亲密,但總有一种奇异的生疏。
罗莎仔细打量特里,他的棕发颜色更深了,茂密得像一头狮子。
她给他找来了曾经的衣服,有一些都穿不下了,这些年里他长高了,也壮了很多,手臂的肌肉线条鼓起又粗又硬。
“还有酒嗎?”
“你受伤了不能喝酒。”
罗莎內心很清楚他跟一小时前的刺杀脱不了关系,躲回家里是来避难的,但不管怎么说,遇见特里,她總归是高兴的。
至少他还活着。
一开始,刚被捡到加入家庭的时候,兄弟姐妹里她最怕的就是特里,他脾气暴躁,沉默寡言,少年时就经常打黑拳,经常参与街道上各种恶性斗殴。
因为罗莎第七区的身份,从小就受欺负,有一年罕见地下了雪,孩子们玩疯了,雪球弹药充足,他们逮着罗莎追,把她吓得哇哇哭,特里高大魁梧的身影就那么在暴風雪中凭空出现了,他亲手教训那些熊孩子,用雪球把他们打得棉袄都湿透了,引起了周边邻里的联合投诉。
他在外人看来恶名远扬,但在罗莎看来是一位外冷内热的兄长。
他喜欢种花,喜欢恶作剧,总是用一副像是挖到宝贝那样的神情把罗莎叫过去,神秘兮兮地往她口袋里放蛇,吓得她哭了,然后又哄着给她买糖吃。
再大点,一切都在变,但特里照旧作息规律,他十分自律,一天要打三顿架,少一顿都不行。
他长成了白皙俊秀的男人,高大挺拔,骨骼粗壮,如一枝花。
每次走在路上,总有一堆人在看他。
罗莎十二岁时,身体初潮,遭遇第一次大规模流血,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杜荷外出打牌夜不归宿,她打去电话始终无人接通后,像往常那样忍受了一会,血还在流。
她从楼上下来,特里刚打完架回家身上杀气腾腾,她哭着去找他,不停抹眼泪,说自己可能要死了,而妈妈再不回来很可能就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她身上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配合她的哭声特里大概明白了,他出去一趟,回来时英俊的脸明显垮了,像是遭受了很多不清不白的折磨,他手里拎回很多女性卫生用品,另一只手抱起不安的罗莎,冷着脸上楼梯一脚踹开卧室门,跟她说这是长大的表现,不要害怕。
罗莎躺在小卧室床上,盖着毛茸茸小毯子,捧着他煮的生姜水,问他:“你也每个月会流血吗?”
特里双手环胸,一双绿眼露出罕见的郁闷:“我当然不会那样,我是男人。”
“是你还是所有男人都不会?”罗莎不懂,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特里把生物书拿来,翻到人体那页给罗莎看。
罗莎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早就学完中学生物知识了,而且当时老师模糊地讲完,考试也不会考,于是就淡忘了。
感觉到一阵痉挛,她难受地蜷起身体,肚子好疼。
特里没办法,陪着她,给她喂了些消炎药。
整晚他在房间里守着罗莎,一个人翘着腿躺在小沙发上,半夜里她又哭,这是以前其他兄弟姐妹都经常抱怨的,罗莎总是做噩梦,半夜哭个没完。
特里摸她的头安抚,给她把眼泪擦去。
他守了她好几天,别人喊他打架都不去,给她买爱吃的糖果巧克力,双手支着下巴在床边看她吃东西,她吃的很香,他给她抹去嘴角的饼干渣。
特里辍学后找了份伐木场的工作,做一些粗重的活儿,罗莎那时候提前在读大学知识,还是没褪去稚嫩的好奇懵懂的年纪。
他扛着木头,整日挥汗如雨,有次被别的伐木工砍的木头砸到了,受了不輕不重的伤,杜荷整天打牌,偶尔织织地毯,嘱咐罗莎放学后给他送鸡汤喝,每次她提着饭盒出现,特里让她也一起坐在木头上吃。
“你妹妹啊?长得真可爱。”
几个工友想要摸摸她的头,但被特里阴森森瞪回去了。
汤里除了鸡肉还有很多香菇,是罗莎从伐木场回家的路上新摘的,那时候她毛毛躁躁的,短头发,背带裤,像个小男孩,爬树掏鸟窝,山林里的鸟蛋特别雪白特别大,吃起来滋味很美。
特里每次都不声不响把鸡汤喝完,干完活后两人一起回家,路过一颗很高的鹅掌楸,他问她:“要花吗?”
罗莎抬头看到很漂亮的鹅黄花瓣,温暖辉煌,像树上开满了郁金香。
特里轻轻给她折了朵花,罗莎抓着花回家,一路开心得直蹦跶。
圣诞夜,杜荷又出去打牌,特里当晚留在木场索性不回家了,外面天寒地冻,他让罗莎待在工人们休息的小木屋里,她坐在植鞣皮座椅上写作业,煤油抛光过的地板又滑又亮,屋内蜡烛与火焰的味道在燃烧。
到了午夜,电视节目里播放着倒计时,大家都聚集在一起,演奏各种乐器。
几个工友里布兰登钢琴弹得很好,而崔斯坦擅长小提琴,剩下的欧文则对乐理一窍不通,他找来了口風琴,唯一的目的是让它嘟嘟滴发音。
“女士优先,我们应该请一位小姐先点歌。”
他们把目光放到唯一的异性身上。
“罗莎,点个歌。”特里跟她轻快道。
“我不知道。”
“你平时总哼的那个呢。”
“我只小时候听过,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特里认真哼了下:“是这个调吗?应该是甘蓝仙子,一位专门唱高音的老太太的歌。”
罗莎没想到特里平时冷冰冰的,但在细微的事上会注意得那么仔细。
他打了个响指,于是乐队奏起了甘蓝仙子,他们配合得很好。
渐渐的,罗莎回忆起了那熟悉的旋律,那是她流浪时在帝国大剧院听到的歌曲。
“是这个吧?”特里拿了瓶啤酒,启开,黄色的泡沫像花环一样溢出来。
罗莎激动地点点头。
他翘着腿饮了
口啤酒,嘴角微微上扬。
壁炉里的木柴在燃烧,火焰在跳动,就像长在这座房子的黑红色生命,音调每拉起一下,火焰便颤动一分,一切即将衰弱,又转瞬新生。
演奏结束,罗莎跑到屋外冷风中透气,听到几个男人在那里低低说笑,声音里都有点醉意。
“特里,你不是不爱吃蘑菇的嘛,以前闻到香菇味就作呕,怎么最近天天吃?”
特里淡淡看了眼这边,罗莎躲起来,跑进屋子里,没有再听到那头说话。
电视机里播放着美丽且欢快的音乐,房间里暖融融,罗莎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了沙发上,身上盖着特里的衣服。
“睡醒了吗?”
“嗯。”
炉火把她的腮照得又粉又红。
“杜荷来电话了,回家吧。”
他把自己厚重的手套给她戴上,领着她走夜路回家。
“音乐好听吗?”特里问她。
“好听。”
“嗯。”
罗莎没有再往特里的鸡汤里放蘑菇。
有天放学早了些,木场里几个男人围着一根格外粗壮的红杉木紧锣密鼓地低语,她探头探脑看,有几分好奇,注意到了他们飞快的小动作。
她脸色发白,他们在掏空的木头里藏了枪械,这里其实是反叛军的一个隐藏点。
特里对此没说什么,几周后,他病好了,把罗莎喊到林中空地,没有人的地方。
“我马上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
特里对这个家没有牵挂,唯一不放心的只有自己的小妹妹。
在离开前,他有必要教给她很多东西。
他把枪拿出来,牵着她的手低声引导,教会她怎么扣动扳机,子弹怎么上膛。
他抚摸枪械的动作很缓慢,就像男人在痴迷抚摸心爱女人的皮肤。
“砰。”子弹破风滑出。
“打得准一点。”特里敦促道,“必须打中那个靶子,看到了吗?”
他教给她许多射击技巧,罗莎的枪法被纠正得很准确。
当身体贴近时,他指着自己的心脏:“如果有人要伤害你,就打这里,知道吗?”
他用匕首示范,演示当她被他扑倒时她该怎么反击,他们躺在草地上,空气里游动着青草和露水的生涩味,他的一双绿瞳鲜艳夺目。
特里训练了罗莎三个月,告诫她以后每天都要至少练习一遍,在她的包里放着锤子。
“可我是女生。”
“我给你换个粉色手柄行了吧。”
对这个罗莎很满意。
一个雨夜,特里同杜荷爆发了激烈争执,他说要为了信仰参加革命军,杜荷斥责他那些都是叛党,特里当晚消失得无影无踪,附带卷走了家里大部分钱,从此再没回来过。
杜荷破口大骂了很多天,最后她哭了,这孩子是她从小养大的,感情深厚。
他犯下的是灭门重罪,家里从此对他闭口不提,他的名字讳莫如深,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蜡烛烧到一半,绷带快缠好了,罗莎伤口处理很优秀,家里有病人,从前特里又总是很容易受伤。
特里很有伤员的自觉,全程配合着她,忍住疼痛一动不动的。
他继续之前的话题,对自己的妹妹说:“你这么聪明,学业根本不是问题。”
“嗯。”罗莎把那些记忆放在心里,没有问他这样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她垂着眼,睫毛像小扇一样忽闪,能感觉到两人间气氛奇怪,他们都在心照不宣地隐瞒。
特里缓慢开口:“我已经看过这一届祭品游戏了。”
罗莎抬眼望着他,眸光在跳动的烛焰下微微颤抖。
“当然,革命军都看过了,你在军队里很有名,当时赛后我们在场地里放了火,以为能接到你。”
他微微倾身,捧住她的脸:“罗莎,跟我走吧。”
第45章 Hide信天翁
“特里,不可以的。”
黑暗中,罗莎拿开特里的手,拒绝了他的提议。
“媽媽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我想陪着她。”
“她那样的病也活不了多久,革命总是需要牺牲。”
罗莎震惊了,他怎么能面无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是媽媽养育了我们,我们怎么舍弃她不顾?”
特里只是冷漠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嗎?那女人是个骗子,杜荷领养我们只是为了政府的抚恤金,她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的死活?”
罗莎沉默了。
“她是我们的妈妈,她没有虐待我们,给我们住所,让我们读书,不管出发点如何,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倒是很有感恩之心。”
他轻轻呵了声,把长腿搭在沙发上,打算今晚上就这么睡下。
罗莎心里惴惴不安的,她摸着楼梯扶手上楼,有一种恐怖的猜想开始蔓延,特里看到了么?
如果他真的参与了今夜的刺杀活动,那在瞄准镜里看到何塞的同时,她呢?有被看到么?
她一脚險些踩空,还好反应及时抓得快。
特里腾地直起身:“怎么了?”
“没事,只是滑了一跤。”
“傷到了嗎?”他冲她走去,缓慢逼近,楼梯上响起咚咚声,光影明灭,两人目光交汇在一起。
罗莎往高處又迈了两步,像是在后退。
特里步伐没停:“我看看你有没有傷到。”
“我没事。”
罗莎已经退到了卧室门前,背靠着墙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此刻任何东西发出的一点动静都能让她心脏揪起。
特里停下脚步,望了眼黑乎乎的窗外:“别害怕,只是风。”
他看着罗莎的眼睛:“不要担心,第一区的警察都是蠢猪,他们找不到这里,也不会连累到你。”
他来的时候已经分批處理掉了枪械,一路销声匿迹万无一失。
罗莎声音犹豫,弱弱问:“如果真的查到你呢?”
“那我就把你锁在怀里,这样他们就认为是我挟持你。”
罗莎沉默了,他是会撇清关系的。
“那我去睡了。”
“嗯。”他的眼睛比马鞭草还绿,侵略性地注视她,眼底凝聚着一道绿色的漩涡。
“晚安,我的妹妹。”
∽
隔天,海伦她们见到罗莎吓了一跳,因为她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極虚弱的样子。
“罗莎,你是没有睡好吗?”女生们都很担忧她的身体状况。
“我没事。”
昨晚风声凄厉,仿佛有桀桀笑声,罗莎一夜几乎没入眠。
她天亮下楼时特里已经醒了,他给她做好早餐,罗莎低头咀嚼面包,全程心惊胆战的。
匆匆吃了一片,她赶紧背上书包来学校了。
今天生物课的老师帶队,班里同学乘坐大巴来到郊外的鳥类保护区观测记录小鳥,一路上兴致高昂有说有笑的。
到了观测点大家分散成小组活动,给保护区里的信天翁幼崽称体重,老师讲解着这种世界上最大的海鳥,它们的习性是只认窝里的,所以称取幼崽体重时必须速度極快,不然鳥妈妈就不认鸟宝宝了。
信天翁长得很大,洁白羽毛像云朵一样柔软,看起来极为温顺,似乎很好欺负的样子。
海茵他们又在胡闹了,这次他突发奇想主动进到了鸟窝里,一动不动蹲着,企图装作鸟宝宝蒙混过关。
结果他不出意外被叨了,疼得嗷嗷叫:“搞什么啊,不是说只认窝里的吗?”
“人家又不跟你一样是傻的。”
一堆人打打闹闹的,海伦见罗莎还没称小鸟,以为她害羞:“罗莎,轮到
你了,快,你给这只记录一下身高体重。”
“哦,好。”
罗莎把信天翁幼崽小心翼翼搬出来,鸟妈妈在一旁张着巨大鸟喙呱哒哒的,罗莎总是失神,被叨了好几次手。
就连海茵都感觉不对劲了:“你不会生病了吧?我等会帶你去我家看私人医生。”
“我不要去你家。”罗莎还记得被他哄骗的那场拍卖会,她感到很痛苦,如果当时她没有去,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她的人生完全被戏剧改变了。
海茵愣了下,以为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没想到她反应还这么大。
“我当时只是跟你闹着玩的”
罗莎沉默地转过身:“可我当时都想死了。”
一整天罗莎心情都很压抑,下意识不想回家,但又怕特里出什么事情。
最后忐忑地回来,还好,他待在家里养傷,相安无事的样子。
“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她进门的时候身上扑来一股森林里那股朽败的气味,浑身都是苍耳,丝袜又黏又湿,特里给她把小刺球一个个摘掉,然后去到厨房里,很自然地系上围裙,领口微敞,胸肌沟壑若隐若现的。
罗莎说随便吃点就好,她委婉地询问他今天有没有出门,见到什么人了没,他说没有,一直待在家里,这令她悬着的心微微放松。
她上了楼,把袜子褪下来,躺在卧室床上,接到了何塞的電话。
“今天做什么了?”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生物课去了鸟类保护区。”罗莎缩在被子里闷闷回。
何塞在那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失落,声音温和:“小鸟啊,毛茸茸的很可爱,你有看到信天翁筑巢吗?”
“有的。”
罗莎被他引导着,一回想信天翁的豆豆眼,顿时傻乎乎还挺开心的:“那种鸟很呆,它们只会认窝里的,我被叨了好几下。”
何塞毫不留情:“你被鸟叨了,还觉得鸟呆?”
罗莎:
她真的很想掛断電话。
何塞觉察到冷场,立刻附和道:“听起来这么好玩啊?下次带我一起?”
他像是在温柔请求她。
罗莎说不要带她,他非要她拍手上的照片,要看她傷的重不重,那种海鸟拧人都很疼。
罗莎拗不过他,最后发给他,他当即要派人送药来,被她惊恐制止了。
“我自己贴了创可贴。”她拍照片给他看。
“嗯。”何塞为了展示自己的公平,也把自己拍的照片发来,他的手很漂亮,手臂很长,领口的纽扣没系,微微露出点左肩的绷带和隐约的乳白肌肉线条,身前餐盘里摆着几件食物,他自己单独用餐时布餐总是很简洁。
罗莎把照片放大,问他右下角花瓣碟子里是什么吃的。
“枫糖浆戚风,下次我们一起吃。”
“再等等吧。”罗莎推脱道。
外面似乎又起了风,楼梯传来木板松动的声音,天黑了。
餐桌上,特里盛好汤,冷淡询问她刚刚在楼上跟谁打电话。
罗莎含糊说是同学。
“男朋友?”
“不是。”
“那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特里静静把盘子里的虾剥给妹妹,眼里一些难以察觉的东西在暗涌,罗莎被盯得发毛,低着头:“快吃饭吧。”
“好的。”
他把餐刀轻轻丢地上,弯腰去捡拾,看到她大腿内侧有伤。
罗莎要跳起来了,他摸她的腿。
“特里,你在做什么?”她用勺子敲他的头,被他单手挡掉了,他抓住她的大腿,把她按在座位上。
“这里怎么伤到了?”
“今天实践课在丛林里划到的。”
特里半跪在地上,在灯下细致看了会,粗粝的手掌被汗湿,有一股咸味。
他轻轻摩挲着,那不是划破的外伤,很明显是吻痕。
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吻痕。
罗莎趁他思绪放空,推掉椅子,从他的大手挣脱出来。
“你,你以后绝对不能这样,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了怎么了?”他缓缓从地上站起,“长大了你也是我妹妹,不是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
很明显,特里比之前更危險了。
罗莎不知道是不是跟他这几年的经历有关,她绷紧身体,逃一样跑上楼梯。
老旧的地板像心脏一样跳动,她的小腿莹白有力,特里吐舌舔了舔手掌,把掌心的那层腥味舔掉。
他一个人把饭吃完,冷漠地收拾餐具,躺在沙发上听着水流哗哗冲洗,眸中幽绿的光芒渐渐沉下去。
∽
何塞掛断了电话,用餐巾矜贵地擦擦嘴,弟弟已经来到银宫了。
他叠着长腿,把麦克拉特叫来跟前训着,已经警告过他很多遍了,不许再跟她有牵扯,可他竟然在直播镜头下闯出这么大祸事。
“你太浮躁了。”
麦克拉特嘴角抿着,一声不吭,那副死样子让他看了更是无名之火。
“怎么,你很委屈么?”
麦克卡特沉默了半晌,最后别扭道:“您罚我就好了,没必要罚她。”
“哦,你很有担当啊,这时候还记挂着她。”何塞叉起手,“说说,我怎么罚她了?”
“她搬到了贫民区,这是很危险的决策。”
何塞扯着嘴角:“你是在质疑我么?”
麦克拉特说不敢,但那双眼是顶撞不服的。
真是翅膀硬了。
何塞轻飘飘道:“费德丽卡工厂里缺苦力,去锻炼下吧,磨磨你的心性。”
“那您先让她回来,那么乱的地方您就不怕出什么危险吗?”
何塞对他嗤之以鼻:“你担心她?你死了她都死不了。”
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罗莎曾经冷静地处决了想要侵犯她的人,也不知道前几天他们一起遭遇的隐秘暗杀。
他只是单纯对自己很不满。
是不满自己对她的安排呢,还是不满自己对她的霸占呢?
叛逆期的年轻人真是令人很头疼。
他眼神示意麦克拉特退下,可他杵在原地没有动弹。
“我以为哥哥会好好待她的,如果您不珍惜,那就把她还给我吧本来就是我先遇见她的。”
“还给你?”
何塞淡淡吸了口气,感觉一股怒意直冲大脑,血液在暴烈奔涌。
他的眼神冰冷无情,像在审视死物,没有一丝温度。
“礼官,把他的头发染黑,隐藏他的身份,今晚就送去费德丽卡的工厂。”
礼官在一旁候着,见状赶紧把麦克拉特往外面推,麦克拉特那双蓝眼执拗地睁着,瞳孔深处的裂隙像一道竖起的苹果籽,最后生冷转过身,宫殿的大门被訇然阖上。
四周空荡荡的,大教堂里晚祷的钟声在响,云霄下到处响起绵长回音。
何塞感觉受伤的左肩隐隐作痛,他脱下衣服,伤口崩裂开了。
他没有理会,一瞬间变得很累,圣宾叶家怎么会有麦克拉特这种蠢货,长什么不好偏偏长出了恋爱脑。
他慢慢伏在桌上,莫名地很想给罗莎打电话,想象她今天在林间的脚步,经过山林、石头、芦苇,拢手抱着信天翁,她的眼睛像母鹿那样青涩灵动。
他想立刻见她,想把她揽在怀里,想拥有她的气味,迫切抬起手,却又停下了。
那通电话从头到尾,罗莎甚至连他的伤怎样了都没问,一句话都没问过他,他明明给她拍了自己的照片,可她问的是那只该死的戚风小蛋糕。
她一点都不在乎他。
心脏的位置突然很疼,那种疼就像在提醒他还拥有这个器官一样,鲜红地跳动,就像是沾满毒素的活物。
何塞睡下了还在想这件事,胸口隐隐作痛,反复不解地想。
Howcruelwomenare.
女人真残酷。
第46章 revolution花牢
特里坐在沙发上喝酒,等罗莎梳完头下来。
两人目光微微触碰,罗莎看到自己製服都被洗干净了,在阳台雪白晾着,风一吹干得很快。
“以后这种事我自己做。”
特里不以为意:“以前不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