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Sister莱茉
“您感覺最近身体怎么样?”
罗莎在花瓶里插满黄玫瑰,杜荷小姐笑笑,她说自己精神很好。
实验室的那些药物在给她强行续命,但她知道那撑不了多久。
她把该说的话都叮嘱给了罗莎,身后事明明白白,墓碑前一定摆满黄色鲜花,葬礼要放她最爱听的蓝调。
罗莎含泪摇头。
“早晚会有那一天的。”杜荷孱弱地贴贴女儿的脸,手臂干枯如花。
“别哭了,孩子,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
罗莎把头埋在妈妈怀里,这时从从床底钻出个黑黢黢的小脑袋。
“啊!”
这是什么?
一个小宝宝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一闪一闪望着她们。
罗莎看到床底的纸箱,瞬间明白过来,她用眼神无声质问杜荷。
杜荷小姐不好意思道:“哎呀,职业病犯了。”
她又捡了个孩子,这次是在医院外面散步时,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
确切来说,是她覺得很闷又有些神志不清的时候,挑了个安保防弱的时刻,溜出了医院,看到垃圾桶边的小孩儿,立刻老毛病犯了,为了获取政府救济金,她把小娃娃藏在纸箱里光明正大带进来,病房外全天驻守的安保人员竟然没发覺。
罗莎听着她离奇的描述,难道捡孩子还能上瘾么?
她看着那个一点点大的奶娃,愁的不行。
养母指着娃娃,“你看她多可爱呀,跟你小时候长一个样子。”
“怎么可能的,我被您捡到的时候已经七岁了,而她看起来最多只有两岁大。”
杜荷小姐只是叹息:“妈妈走了之后就剩你孤单一个人在世上了,你有个妹妹陪着也好。”
罗莎不吭声了。
这次的小妹妹才两岁,也是孤儿,她出身不明,或许跟奴隸法案有关,黑发黑瞳被遗弃在垃圾桶边,阴差阳错被杜荷捡到了。
“她叫什么名字?”罗莎问道。
“我给她取了个,叫萊茉。”
杜荷小姐取的名字很动听。
萊茉见了罗莎尤其親切,不停地跟她要抱抱,罗莎搂着这个小宝贝,内心考量该怎么办。
不能让何塞知道这件事,她担心萊茉会受到那怪物的迫害。
而政府官方歧视黑发人种,福利院也不会接收,罗莎面色凝重,真是个难题。
可以先像这样暂时把萊茉藏起来拖延一下,杜荷小姐喜靜,那些安保守卫们规规矩矩的,不敢进来打扰病人。
罗莎跟养母说了规划,尽可能会给莱茉找个好人家领养,杜荷小姐还惦记着她的政府福利金,唉,又神志不清了。
罗莎把莱茉重新放到箱子里,告诉她玩躲貓貓游戏要藏好,然后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医院。
她没留意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莱茉偷偷跟着漂亮姐姐跑了,一路上躲猫猫为了防止被发现,她还特意抱着纸箱子,罗莎往她的方向看来时她就躲进箱子里。
罗莎乘坐班车回学院,路上睡了一会儿,直到目的地到达睡醒了,才发觉到有東西蹭自己的腿。
她下意識以为是何塞,结果醒了,又看到那个小脑袋。
莱茉探头探脑:“姐姐,我好饿呀,饿饿。”
她抱住大腿不松手,罗莎心都要化了。
可她还要去上课。
犯难之际,学院课的大群里正热烈聊天,不停往外弹消息,同学们都在说礼堂里举办了舞会。
那里或许有吃的,而且人多眼杂,不易被察觉。
罗莎一路抱着箱子,同学们平常经过,只当里面装着实验器械,罗莎把莱茉哄着藏在衣柜里,给她放了两块小蛋糕。
“你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罗莎很关心这个妹妹,她想着只要老师点完名字她就会回来。
可等她飞快回来了,衣柜里空荡荡的,已经不见了人影。
一阵恐惧扼上心头。
她在舞会上焦急寻找着,听到长廊那边有孩子的欢笑声。
她赶紧跑过去,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海茵把莱茉抛在天上丢来丢去,然后稳稳接在怀里,两人都笑不停。
罗莎心要炸了,她冲过去喝止海茵。
海茵懵了,把莱茉单臂抱怀里,反应了好一会儿。
他恍然大悟:“咦,她长得这么像你,不会是你妹妹吧?”
“把她还给我。”
海茵想逗逗罗莎,抱着莱茉飞快往礼堂跑:“是她非要我举高高的。”
“还给我。”罗莎追赶他,孩子在他手里太危险了。
海茵更来劲了,抱着娃一直跑,他们穿过嘈杂的人流,罗莎撞到了一位身着制服的军官,他的槍托撞的她手臂很疼。
海茵趁机给莱茉拿了块吃的,逗得她咯咯乐,说要把她送去拍卖。
他对罗莎开着玩笑:“她也是第七区的吗?这么小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吧。”
罗莎拔出军官的槍,打中他的腿,他倒在地上,她在同一位置又打了一枪。
然后跑过去抱住莱茉。
枪声响彻全场。
全场寂靜无声。
海茵不断痛苦呻吟着,他的身下淌出成团的血流,可是在场众人无一人敢动。
此刻,鸦雀无声的贵族群体都在静默,唯恐多一句言语,惹来杀身之祸。
他们都是大贵族,親眼见到了一位奴隸行刺,这是死罪,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名奴隶没有表情的脸渐渐让所有人生出恐惧。
她只是看着海茵,无形的极权规则自上而下寂寂覆盖,贵族噤声不语,奴隶横眉冷对,他们都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时间过得平静又崩溃。
罗莎紧紧抱着莱茉,漆黑的头发垂到地面,将她牢牢保护包拢。
很快,御前近卫团到来了,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开路,践踏着大贵族的权威,可是没有一人敢言语。
罗莎抱着莱茉被护送离开。
∽
海茵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第一区未来要多一位瘸腿首相了。
此事太过恶劣,几位大贵族当夜联合找到了教皇,想要以此抗议。
何塞面见了他们,轻描淡写:“男孩子嘛,抗两下打没事。”
如果那小子没落下伤,他就要亲自处理他了,手段只会更残忍。
他应该庆幸。
何塞调了些姜汁汽水,罗莎搂着莱茉在沙发上不言不语。
莱茉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陌生,她好像来到了宫殿一样的地方,到处金碧辉煌,闪闪发光。
“你应该先跟我说的。”何塞把杯子给罗莎,如果他早点知道,一定不会让她受半点惊吓。
罗莎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她现在很害怕他会对莱茉不利,他那样恐怖的疯子,毁掉一个幼小的生命轻而易举。
她牙齿轻微打颤:“我担心她会打扰你,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
“嗯,是么?”
尽管事情经过的每一厘细节都已调查清楚,但何塞还是选择相信了她的说辞,这种感受并不舒服。
他看她的眼神有点怪罪,说到底她还是不信任他。
他转而亲切地问起小孩子,罗莎总是下意識把她护在身后,就像母兽护犊那样,他不想让她在他身边也这样紧张。
她的亲人也是他的,不是么?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何塞微微倾身,笑眯眯的。
“莱茉。”
“哦,真是好听的名字。”
出乎罗莎意料的是,莱茉被何塞照料得很好,她一点都不怕何塞,爬到他的腿上让他抱抱。
“小妹妹,喜欢哥哥吗?”
她点点头。
何塞带娃业务很熟练,莱茉把他胳膊当肘子啃,在他胸口不停嘬嘬嘬。
何塞皱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在找什么?”
“大概是奶_头。”
“”
两人都适时沉默了。
看得出来,莱茉很想喝他的奶。
何塞试图跟她解释他没有那种東西,也不具备产生那种东西的那种能力。
但她不懂,在他胸口不停吸吸吸,如果制止她就会哭。
最后何塞用受辱的表
情承受了一切,仿佛那是恶魔的蹂躏。
同样的厄运圣宾叶家的另一个男人也没能逃过,麥克拉特得知了礼堂的事,担心罗莎受惊,急忙赶来看望她。
罗莎说没事,同时莱茉也看到了他。
“哇。”当即她的眼睛亮了,觉得这个年轻的哥哥像金发天使一样漂亮,扑过来要他抱抱。
罗莎默默想,这孩子真是随杜荷小姐,是有些极度颜控的,谁好看她就跟谁走
麥克拉特当然很喜欢莱茉,给她拿好吃的,莱茉爬到他的腿上,站起来,轻车熟路。
“住手!”麥克拉特涨红了脸,她在做什么,捏他那里?
罗莎已经很淡定了:“她在找你的奶。”
麦克拉特:“”
“她只要玩一会就好了,不然就会哭的。”
麦克拉特沉默了,幽怨地望着罗莎:“你说的,只能玩一会。”
“嗯。”罗莎给他保证。
麦克拉特解开外套,露出丰硕胸肌。
罗莎多看了他一眼,他的胸好白好大资本真是丰厚啊。
麦克拉特以为噩运到此终止,直到莱茉开始动嘴。
“啊,你在做什么?不可以吸的。”
麦克拉特喘着叫罗莎,向她不停呼救。
罗莎反应很冷淡,长期跟着何塞耳濡目染,她已十分狡猾。
“她只是个孩子,你不会计较吧。”
他愤怒道:“那为什么不吸你的?”
“很明显,因为我的没有你的显著。”
罗莎说到后半句明显噎了下。
实在是太显著了。
她脸色有点不自然的红晕。
最后麦克拉特感觉自己乱七八糟的,一副被摧残的模样。
“你给我洗衣服。”
“嗯。”罗莎自知理亏。
第82章 Leaves离别
接下来的日子,萊茉跟何塞相处的极其融洽。
罗莎见他帶娃手法如此熟练,不由问:“你怎么会帶孩子的?”
“麦克拉特是被我帶大的,你以为呢?”
哦,是这样的嗎。
何塞经常给萊茉喂奶——当然是用奶瓶喂,这孩子的淘气越发显现。
她的脸像个圆一样,冷不丁就吐口水,吐了何塞一脸奶。
何塞也不生气,很好脾气地哄着她,结果换来了又被吐一脸。
罗莎观察分析,认为这可能是萊茉不爱用奶瓶的缘故。
她可能还是喜欢原始的方式,比如嘬嘬嘬
何塞感覺自己的胸被盯得阴森森的。
他很无奈,又受辱了一番,最后好歹是哄着小家伙喝进去了。
“她都两岁了,应该不用喝奶了。”
“可能是太小被抛弃的缘故。”罗莎一想到萊茉的身世就难过。
何塞也没想惹她难受,于是闭口不提,只能默默继续受辱了。
他尝试着给莱茉准备小孩子爱吃的東西,这个方法很奏效,小家伙很爱吃甜,他立刻讓实验室的营養师配比了科学营養零食。
餐桌上,何塞读着早报,瞄了眼满嘴塞巧克力的莱茉,对罗莎幽幽道:“你小时候就长那样嗎?”
“大概吧。”罗莎掰了截奶酪棒含嘴里,她没有自己太小时候的照片,“妈妈说莱茉长大了会跟我长得很像。”
“像你多好,漂亮。”
“漂亮没什么好的。”
她的话讓气氛冷了场。
何塞把报纸放下,终于说出来了:“这几天,我感覺你好像很不开心。”
罗莎对他坦白:“因为我使用了不属于我自己的权力,而这种感覺居然很不错,它在诱惑我堕落。”
枪击海茵的那天,贵族们不敢动她,因为在他们眼里她是何塞的,是他的所属物。
压制权力的是更大的权力。
何塞点点头:“人之常情。”
他对此持默许并鼓励的态度,只要她愿意向他靠近,会得到更多。
“但那些不是我的。”
“为什么不是你的?那上面并没有镌刻谁的名字,你的道德感太高了。”
“不,我厌惡使用特权的人,可当我使用它时,又跟那些人有什么分别?”
何塞换了个思路:“那你干脆想想我的內阁大臣们吧。”
“想想他们那样的寄生动物都不会反思自己的狭隘,是不是你会感觉舒服一些?”
罗莎只是拧着眉,她不想变成那样,尽管权力已经不可避免地渗透侵蚀。
何塞给了她一些时间缓冲,他重新拿起报纸,又忍不住看着莱茉的脸,将来他们的孩子一定比她还好看。
他无法想象那将是多么漂亮的孩子,一时心潮澎湃。
有莱茉陪伴的时光很欢乐。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罗莎看到小家伙钻进了庄园玫瑰花丛里,近卫们赶紧围住,哄着她出来,一堆人手忙脚乱。
费雷是男人里最显眼的,他体格魁梧,饱满健硕,时常讓罗莎想到特里。
她出了会神,看到莱茉跑到费雷腿边,伸手要抱抱,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小孩的那类男人,罗莎下了楼,想把她叫过来,结果刚到楼下,费雷一把举起莱茉,把她稳稳托在了肩膀上。
莱茉变成了最高的人,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新奇风景,快乐得咯咯笑。
她对罗莎喊着姐姐,讓她也骑上来。
罗莎:
她对小家伙说不可以的。
费雷不吭声,眼神异常安静。
罗莎只是把视线别开。
不远处,长车停靠在花圃边,何塞从银宫回来,已经在车內看了好一会儿,冷风中少女露出天然的微笑,纯净的阳光,美丽的生灵,她的身后开满玫瑰。
当然,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作为带娃道具的费雷也太碍眼了,而且,他似乎也笑了么?
谁允许他笑的?还敢对着她笑?
不知怎么,何塞面露不快。
礼官待在身旁,见画面其乐融融的,卖力讨好道:“小姐很喜欢孩子呢。”
何塞更不快了,總觉得他们三个很像一家三口。
他让礼官再去找一些曼德拉草,一定要找长得酷似婴儿的,他迫切要塞满她整个枕头。
∽
晚上,何塞摸黑爬上床,在一床玩具熊中拥挤勉强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罗莎枕着书昏昏欲睡,她躺过的地方,像鹿卧过的草堆。
他把她的头发慢慢梳开,手指摸到她的脸颊,她美好得不像来自人间。
罗莎睡意惺忪揉着眼,脑袋磕他肩上,何塞轻笑了下。
“困了?”
“有点。”
他给她揉揉脸,想亲吻她,罗莎躲,他不肯罢休,就想亲她。
这些天里他们好久没亲密了,带孩子很辛苦,她的学业也更加忙碌。
“别。”
“小家伙在隔壁睡下了。”何塞刚把莱茉哄睡。
“她晚上会过来让抱抱的。”
“没事我快点。你这么喜欢孩子,有个自己的孩子吧。”他像是在开玩笑。
罗莎推他:“不要跟你。”
“不要跟我?那跟谁?”
他用腿抵着她,呼吸急促,愈发不依不饶了。
门吱哟一声,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在床尾探头。
“姐姐?”莱茉揉着眼叫道。
“嘘。”何塞立刻竖起手指,封住罗莎的嘴唇。
小孩睡觉的时候大人根本不敢发出什么声音,不然她见大人醒着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可莱茉感官异常敏锐,她看到姐姐身上伏着黑乎乎的東西。
她跳起来尖叫道:“会动的头,姐姐我害怕。”
何塞黑着脸从床上下来,罗莎护了护莱茉,把她藏在身后。
何塞忍不住质问:“她自己不会一个人睡觉嗎?”
罗莎低声道:“她那么小。”
“麦克拉特一岁起就自己睡觉了,你应该让她养成好习惯。”
罗莎抱着莱茉不松手,他磨了一阵无果,自己咬着牙下到地板上,披着睡衣气噔噔离开了。
罗莎心里忧心忡忡的,但是未来几天风平浪静,何塞看起来脾气好的很,没有跟一个小孩子记仇。
她勉强放了心。
论文比赛到了最后阶段,导师的文章也要进行处理审查,罗莎繁琐核对着引用文献,莱茉一直在身边各种闹,学业的困扰让她有点烦躁。
她冲一旁的何塞埋怨道:“你帮我看她一会儿啊,我还要写作业呢。”
何塞没有说什么,默默把孩子抱过去,他手里捏着许多封教廷来信,洛尔迦各种上诉,控诉费德丽卡在审判所里的各种叛乱惡行,她不爱吃饭,總是抽烟喝酒,还辱骂殴打他。
何塞刚刚挨了骂,抱着娃,翻着那些东西,对神官的告状很反感。
他私心里还是偏心表妹的,人是洛尔迦要抓的,如今又各种委屈,因此批复的话很重。
罗莎实验室还有实验没忙完,下午回了学院,何塞一直留在私邸看着莱茉,内阁突然临时有了紧急政务,他不放心,于是把孩子带到帝国大厦照看。
御前会议上,内阁大臣们纷纷夸赞:“多么美丽的小公主呀,像星星月亮一样漂亮。”
何塞表情严肃:“众卿,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
“这个孩子总是啃手指,该怎么纠正?”
麦克卡特小时候没有这个恶习,因此何塞育儿遭遇了瓶颈。
大臣们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都没带过小孩。
只有一位内阁边缘处的慕佩大臣试探道:“您往她手上抹点牙膏就好了。”
“嗯,听上去很有道理。”
他着重看了眼慕佩,这位中年大臣衣着得体,谈吐优雅,一头金发谦逊温和。
“又是你啊,慕佩卿?慕佩卿很懂对付小孩对吗?”
“我的夫人不久前刚生产,我很喜欢孩子,会帮助夫人照料。”
何塞点头,作为男人有丰富的育儿经验,也很好地切身分担家庭责任,这点不错。
御前会议散了后,两个男人又交流了会心得感悟。
何塞还是很有哺乳心得的,麦克拉特从小脾气倔,小时候在床尾不过来,他就勾勾手指,嘬嘬嘬,他就摇尾巴爬过来了。
但是很显然,慕佩先生属于天赋型选手,先天奶娃圣体,莱茉一见他就尤其喜爱他,黏在他身上不下来,这是两人始料未及的。
“慕佩卿家里有女孩吗?”
“唉,都是男孩,大人我一直期盼能有个女孩儿,要是像小公主这么漂亮就好了。”
何塞的眼神顿时意味深长。
这些天里为了瞒住罗莎,他一直装的很好,隐忍不发,但其实已把莱茉当做敌人。
她太过淘气粘人了,一天到晚几乎时时刻刻守在罗莎身边,不让她守着她就哭闹,罗莎又是个心软的,这些天里总是熬夜照顾她,吃饭时喂给她自己都吃不了几口,学业那么忙,明显身体吃不消。
而且有这个小家伙霸占着她,他跟她自己的孩子
总之这个小家伙必须送走,他不想有什么东西干涉两人的空间。
罗莎回私邸时,见何塞正给莱茉讲从前的王室童话。
他很有耐心,桌前摆放着各种金银器图案,给她对照解释,两人有问有答。
“你看天上的星星,那是星座,星座有十二宫。”
“这些王室银勺上刻印的是十大守护神兽:雄狮、红龙、狮身鹰、独角兽、雄牛、金雀花猎鹰、羊角兽、白狮、白猎犬。以前的王室很辉煌。”
罗莎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两人相处还是很和谐的,她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没在意吧。
睡觉前,何塞把莱茉如往常一样哄睡了,他对罗莎说了已经给莱茉找好了领养人家。
罗莎对这一消息难以接受。
“我可以养活她。”
“不行。”何塞给了她两个选择,选一家仁善的贵族家庭领养,或者直接送到其他大区。
最后她痛苦地对他说:“选贵族。”
何塞点点头,挑起眉:“你的选择是褒义吧?你终于有一次站在了贵族立场上。”
他只是打了个电话就确定下来了,第二天早上就把莱茉最爱的玩具封好,送她到车里。
罗莎站在冷风里,眼里凝着泪。
“我不懂你有什么难过的。慕佩大臣温柔慈爱,喜欢小孩,卡佳夫人是虔诚教徒,温和善良,在这样的贵族家里,她这辈子衣食无忧。”
“而且在贵族里他们良知未泯。”
罗莎只是感到很舍不得,内心绞疼。
“以后我能去看她吗?”
何塞刻薄道:“你想让她知道自己有一位奴隶身份的姐姐吗?”
她垂下眼眸。
“罗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既定的命运,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有时候孩子长大了就突然非要那样走,管不住的。”
何塞眼神有几分忧郁与空洞,他的声音里透出无奈,近些时日,麦克拉特跟他的关系已经到了恶劣的地步。
罗莎充满愧疚:“我把她送给了贵族。”
也许人性就是如此残酷,就像曾经的反叛军那样,人人唾弃贵族,人人想成为贵族。
何塞让她把头枕在自己肩膀上:“不要紧的,我们是一个可以通过遗忘来自愈的种族,有时候我希望你能像我一点,因为我很坏,这样你的道德感就有所降低。”
礼官急急忙忙跑来汇报消息。
他抬着眼皮:“怎么了?”
礼官不忍心看罗莎,欲言又止。
“杜荷女士”
长车在路上疾驰,头顶的天空像碎屑一样零落。
罗莎迎来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第83章 Tears旧友
杜荷小姐的病情骤然恶化,噩耗来的猝不及防。
她见到了罗莎最后一面:“妈妈最舍不得你。”
最后她亲了亲罗莎,温和地闭上眼睛。
罗莎走出医院,看到无数朵花儿落了。
葬礼按照杜荷生前的遗愿,办得极为简单,但是前来吊唁的人却很多。
小教堂人滿为患,内阁大臣们都不约而同出席了,葬礼与哀悼的味道在西装革履间扩散。
“杜荷女士,收养许多孩子,是一位荣耀伟大者。”冠冕堂皇地编造,政府方决定授予她荣誉勋章。
人散后,墓地荒寂,罗莎把外套脱下来,在摆滿黄色鲜花的的墓碑前披上,她害怕养母在地下冷。
何塞牵着她的手,在车上一直揽着她。
一連很多天,他的肩头被淚水打湿。
她的眼淚就像痛苦溢出的玻璃,一粒粒,眼睛泡的苍白浮肿。
短短半年,罗莎失去了一切,养母,哥哥,还有她的故乡,連环打击之残忍,足以摧毁坚硬意志的痛苦。
在频繁的苦难中,她突然感觉世界上没什么值得留恋了,脱水的情感如此脆弱透明,心脏变成一团滑溜溜热乎乎的肉,让人剩下的知觉唯有疼。
她寡欢,整个人被一种阴郁情绪包裹着,床上日夜萦绕泪水的味道。
“你在想什么?”何塞给她用手帕揩鼻涕。
罗莎太孤单了,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之前很害怕自己变成螃蟹,有那么多条腿,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现在呢?”
“我很希望自己变成螃蟹,有那么多条腿,可以往各处走,哪怕最后走不了,也可以葬在海底。”
她迷迷糊糊说的仿佛是个梦话,醒来后也不会記得,他抚去她眼角的泪痕。
“我感到全世界就剩我一个,很孤独。”她用手臂抱住自己。
“我经常那样感觉,”何塞静静说,更大的懷抱抱住她,“你会喜欢孤独的,或者说,你可以跟我分享,那样我们就像两颗孤独的蛋。”
一同扭曲,一同孵化。
在第二天,罗莎看到了新闻,女高音歌唱家在睡梦中去世了。
一切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她再度泣不成声。
何塞堵着耳塞安慰她,他被吵得脑瓜嗡嗡的,数天没去银宫。
隔天,麥克拉特给罗莎带来了礼物。
“你看这是什么?
“他献寶一样,“看,这是你比赛时的那只羊。”
他拨拨小羊的卷毛,罗莎眼角肿的像桃。
“这真的是我的小羊吗?它怎么没有长大?”罗莎很懷疑,叫它它也不答应。
何塞瞄了眼这只讨厌的小羔羊,近看,它既像绵羊,又像山羊,既无辜,又邪恶,毛发如油画般卷曲,罗莎抱着它,就像是某位先知怀里那象征祭祀的牺牲品与救赎。
“它为什么没有长大呢?还是这么小。”
她从早上念叨到晚上,何塞终于不耐烦了,他找来了医生。
医生诊断后说:“它是个侏儒羊。”
“要怎么治好呢?”
“目前的医疗水平很难治疗,而且会给患者造成极大痛苦,”
也就是说,它永远长不大了。
听到结果,罗莎愣了一秒,然后很快哭出来。
她哭的震天动地,几乎用光了毕生积蓄的泪水,两个男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是好。
何塞没想到又重新惹她难过,哭的他心烦意乱。
他把麥克拉特叫到书房训斥道:“你带这只畜生来惹她做什么!”
麥克拉特也没想到自己花费了几个月的功夫,反而是这样结果。
他沉默着不作声,罗莎的状态简直太糟糕了,比在阁楼里还要恶劣。
晚上时罗莎摟着羊在床上哭,何塞有点烦怨:“别哭了,它又不知道自己长不大,这也不是挺好的么。”
他毒舌道:“至少它可以保持无知快乐到死。”
他试探性地摸了摸羊的脑壳,好像它的毛发充满剧毒那样,出乎意料的是,羊的骨头真硬,眼神清澈,天然生长的事物总是带着未被污染的纯净。
羊用潮湿的舌头舔了舔他,他却不接受。
清晨时分何塞下了楼,抬起手,竖在唇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刚把她哄睡。
“你还有什么事么?”他质问自己的弟弟,驱赶的意味。
麥克拉特不知死活地站着不走。
“我过几天把麦寶带过来玩,她喜欢跟麦寶玩。”
麦宝长大后就变野了,这两天跑到林子里狩猎,没有三五天不回家。
何塞不吭声,这是默认了。
在她悲伤的时候无法让她减轻痛苦,这令他感到很无能。
偏偏麦克拉特能做到。
这令他内心生满暗疮。
∽
罗莎到了爱羊如命的地步,吃饭睡觉都摟着这只羊,她不让何塞碰它分毫,甚至连他多看一眼都会警觉。
她睡觉时,羊始终守在罗莎身邊,不让他靠近。
“去。”他嫌弃地给了它一脚,没想到这只羊居然会顶人了。
罗莎迷糊中醒了,看到了男人在欺负小羊的画面。
她冲他扑了过去,骑在他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
顶着何塞那张阴森的脸,她从他身上瑟瑟发抖着下来,又抱着羊回到了被窝里。
麦克拉特终于带着狗过来了。
“她在哪里?”
何塞刻薄道:“又在庄园梳那只丑羊,那只羊连脸都看不清。”又警觉道:“嘘,小声点,不能被她听见了。”
“自从动物可以当宠物养,人的地位就下降了一些。”
何塞音调里充满自嘲,看得出来他这些天心思郁结,刚费尽心思送走莱茉,可罗莎抱着羊不肯让他摸。
他对着分外亲切的弟弟倒了许多苦水,连瞧着他旁边戴领带的那条狗都眉清目秀了许多。
麦克拉特走进庄园,罗莎在后院拔草给小羊吃,一人一羊相处平静,她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通常这种时候,何塞戏谑地称之为亲子关系互动,她花费在羊身上的时间,比关注他的时间都多。
“記住了,别惹它,这是她的心肝宝贝,而且它顶人的。”
麦克拉特一见到罗莎什么都抛之脑后,只是径直跑过去。
结果他碰到了羊,猛地把羊撞倒了。
他有些尴尬地说:“你这羊挺好,撞疼了也不哭。”
罗莎明显有些生气了,她气鼓鼓把羊搂怀里,幽幽望着麦克拉特。
为了缓和气氛,麦克拉特赶紧把麦宝叫过来,麦宝撒着欢跑来,一羊一狗玩得融洽,没一会儿,他看到麦狗把小羊的头含到了嘴里。
“麦宝!不许咬哥哥。”他又对着羊屁股确认了下,“是哥哥吧”
他警告麦宝别乱来。
罗莎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闹,这里风声空旷,绿草绵软。
她对麦克拉特说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你说。”麦克拉特也坐下来,支着长腿。
风经过荒野丛生的山核桃小树林,阴影处的棕榈,疑神疑鬼的叶子唰唰摇摆,极致的幽绿与静谧中,风声宛若山呼海啸声。
“你帮我去找一下英灵墙上的那个名字,她叫罗莎蒙德。”
她目光望向宫殿处:“但是不要让他知道。”
在悲痛欲绝的夜晚,罗莎翻看罗莎蒙德的笔記,上面記载着二十年前的故事。
“今天,老师问我是否有兴趣参加关于不老药的研究,这是第一区统治者的秘密实验,老师邀请我加入,但我拒绝了,因为根据现有的碳基生物的科学构造体系,那根本无法实现。”
罗莎拨动手指往后翻页。
“我推翻了之前的假设,不老药或许是可以研制的,因此我加入了实验室,这里秘密收纳着圣宾叶家族成员的身体数据样本,人类优先级是以他们开始的,统治者想要长久永生来达到永恒统治的目的,一群政治野心家。”
手指翻动到最后一页。
“是的,理论上那确实是可以成功的,如果碳基生物的平衡被打破,新物质介入我已经开始实验了,样本当然要挑选最漂亮的,在最开始的进行阶段,这真是令我不舒服。”
笔记戛然而止。
罗莎仍然有很多困惑,她记住了全部内容,把看完的笔记内页销毁,绝不能让它落入何塞手中。
很难想象他如果知道了不老药或将存在,会给人类带来何等灾难。
特里曾经说的对,那将是七大区的末日。
罗莎把手放在笔记本上,关于它的主人,她甚至都不认识那个人,但是她们在时隔二十年之后取得了某种心意连接。
堪称奇异的共鸣。
那种共鸣是笔记里的人在千里之外,而看到的人却并不觉得孤单。
笔记缓释了她的痛苦。
罗莎对罗莎蒙德产生了深深的好奇,她的思想凝练,笔记流畅,推理写的尤为漂亮,令人叹服,她有过哪些经历,是怎么发现物质毫的?以及她到底长什么样子,真的跟教授说的那样跟自己长得很像么?
可惜她没能留下一张照片。
罗莎去搜索了下第一届祭品游戏,没有胜者,扑朔迷离,只有廖廖的几篇后来的报道隐晦暗示,那时即便赢了,就地扑杀。
她忽然想到了银宫收纳柜里的那张照片,她跟麦克拉特曾经在梅尔就职典礼那天不慎撞见了,如果说照片上真的是年轻的罗素教授,那或许上面也会有罗莎蒙德。
那张照片就在何塞的柜子里,但她不能贸然去找了,何塞生性多疑,她担心会暴露。
罗素教授已经失联很久了,罗莎必须让自己装作毫不在意,不动声色。
越是悲伤,越要警惕。
她委托麦克拉特调查罗莎蒙德,或许他会有所发现。
第84章 Thepast前尘
为
了讓麥克拉特搜索更精细,罗莎给他提示了银宫柜底的那張照片。
几天后,麥克拉特出现在她面前,表情蒙着阴影。
“你拿到照片了吗?”
麥克拉特把殘缺的照片递给罗莎,罗莎很认真地分辨,她看到了一个乌发黑瞳的女孩,呼吸微微凝滞。
是的,她从未见过她,但是确认这就是罗莎蒙德。
少女天才古怪的眉梢眼角,隔着二十年的光阴意气风发。
罗莎沉浸在一遍遍注视中,等察觉麥克拉特情况不对时,已经为时已晚。
事情的调查出了结果,但他却神情黯淡,如此萎靡。
“怎么了?”
麦克拉特那雙美丽的蔚蓝色眸子在冷光中颤动,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罗莎说:“这个黑发女人,罗莎蒙德,是我的母親,她死在了第一届祭品游戏的赛场。”
他的声音泛着死水微澜的轻灵:“圣賓叶家没有私生子,但何塞圣賓叶,我尊敬的兄长,是我的父親。”
不罗莎内心震荡。
她几乎同时明白了罗莎蒙德在笔记里记载的到底是什么。
选择最漂亮的样本,在最开始的阶段
罗莎蒙德是一个科学怪才,她已经发现了研制不老药的方法,用特殊物质——毫元素作为介入,注入人体,实现长生的目的。
为了实验成功率,她决定从胚胎开始。
她将自己作为母本,找一个漂亮男人作为父本,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将毫元素摄入,就已经遇害了。
在实验最开始阶段她感到不舒服,因为那时她已经怀孕,肚子里孕育了麦克拉特。
她是麦克拉特的母親。
而何塞,是麦克拉特的父亲。
荒诞又虚幻的感觉在撕扯心瓣。
麦克拉特缓缓跪在地上,垂下高傲的头,此刻,巨大的悲伤几乎要把他摧毁,他失去了信仰,抱住罗莎的腿,把脸埋在她大腿上。
“Rosa,我们都是一样的,我是贱民的孩子,是家族的耻辱。”
“我有什么资格嘲笑你呢?”
“我比你更卑贱。”
罗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但同时一种難以名状的感情也令她无措。
麦克拉特,是罗莎蒙德留下的种子。
所以他骨子里叛逆,不听训诫,衝动惹事。
她缓慢迟疑地,垂下纤细手臂,用手搭了下他的肩膀,麦克拉特抱住了她,他们緊緊蜷缩,抱住对方的身体,像一对亲密无间的藤蔓,牢牢镶嵌,浓浓撕裂。
“二十年前他好像有过恋人的”
“也有的或许曾经有过,但被夺走”
罗莎在麦克拉特怀里闭上眼睛。
二十多年前他曾爱过某个人。
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
“你知道么,我真的讨厌你,不管是你的脸,还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性格与名字,几乎是一切。”
她终于明白为何他当初会说这样的话。
他当然会讨厌她,不管是她的名字,还是样貌,还是出身,都讓他想起了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他曾经拥有过世间最殘酷的爱,尽管那遗失了。
他把她留在身边,是因为她是罗莎蒙德的替身。
罗莎睁开眼,忽然一种奇异而痛苦的味道包拢过来。
他对她说过,他是干净的,
他说他保证。
眼尾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轻易撕裂的恐怖。
她看到那头怪物就站在她和麦克拉特身前。
∽
何塞凭空出现。
“孩子,你们的私情明目張胆。”
知慕少艾,他们的依偎众目睽睽。
多么美好的,灿烂的依偎。
缠绕得如此不分你我,像两朵躺在幽深枯井里,心脏砰砰跳动的花,讓他感到无比剧烈的疼。
为什么他们总是要这样背叛他?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望着他的女人,她冰冷幽黑的雙眼,没有躲避,静静跟他对峙。
他感觉心脏愈发绞疼,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
明明偷情的是她啊。
他无可救药地看着她,冷到发指,胆寒生锈的目光,其中混沌善恶難分。
“过来。”他试图让声音温和。
罗莎没有动弹。
“过来!”
“不要再责怪她了,过错都是您犯下的!”麦克拉特把罗莎护在身后,眼中含着从未有过的痛恨与懊悔,幽怨、哀疮、暗流通通倾泻而出。
“你在说什么?”
麦克拉特抬眸,两双蓝色的,水一样的眼睛冰冷对视:“不是么,父亲。”
万籁俱寂。
何塞声音滴水成冰,尽管神态依然如往常平静。
鲜明的铁灰色冷光中,他的嘴角微微张开裂隙,声音缓缓道:“你已经知道了?”
二十年来的沉重剖开在这一刻,帝国大教堂远远的钟声响起,晚钟像浪一样轰鸣,从肃穆威严的塔顶崩落,每个细胞分子鸣起森森细细的颤栗。
麦克拉特嘶吼:“您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圣宾叶家没有私生子。”
“我到底是什么?”
何塞视线静静降落在麦克拉特肩头,看着这个自己亲自抚育成人的骨肉。
他感到肩上那道折磨多年的缓刑,终于迎来了宣判日。
曾经的他怀抱着幼小的婴儿,身上承负了太多,仇恨,屈辱,丑闻
那至高无上的荣耀,与至高无上的痛苦。
时隔二十年,这一切似乎都被掩埋了。
如今他心口的幕布重新被血淋淋揭开。
愤怒之外,还有解脱。
晚钟声振寰宇,有一种坠落的寂灭快感,软化的骨髓,万千的疲惫,他的目光尖锐微妙,扭曲残忍。
“你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个野种,私生子,圣宾叶的耻辱。”
他召来礼官,举起鞭子,作为对他们不忠的惩罚,要对麦克拉特施刑。
他微笑着看罗莎,逼迫她观看服刑。
罗莎大声哀求他,他已经近乎癫狂了,怀着浓烈恨意,下手极重,每一下都要将皮鞭抽打断裂。
“不,不要打了。”她被费雷从身后控制住,浑身动弹不得。
麦克拉特被鞭子打去半条命,何塞不动声但发狠的力道,麦克拉特低沉凄厉的惨叫,刻意压低的喘息,他的后背血肉模糊。
罗莎垂下眼帘,她用人性凝望着比兽性更残酷的人性,平静的眼眸里已没有眼泪。
她忽然生腾起无穷无尽的力气,用牙拼命撕咬,挣脱了束缚,快得容不得何塞反应,替麦克拉特挡下了最后一鞭子。
衣服被打裂,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贯穿身体,雪白的后背皮开肉绽,她扛下来,趴在麦克拉特背上,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空气压抑得可怕,何塞丢下鞭子,他衝佣人们大喊,暴怒发火,很快医生赶到了。
何塞把罗莎抱起来,牢牢固定在怀里,给她上药时,她疼得一个劲往他胸膛钻,浑身汗湿颤抖,何塞冷漠着脸,啪一下打在她屁股上。
“不要乱动!”他不想让她留下疤痕。
罗莎凭借本能呜了两声,她眼中的泪水渐渐模糊。
“你忍一会。”何塞声音痛苦发抖,他问医生怎么才能让她不疼,可医生也束手无措。
最后不得已注射麻醉剂,他不停地低声念她的名字:“Rosa,Rosa”
每一声都让她恶心。
罗莎眼泪像线一样往下落,打湿了他的衣服,比鞭打更痛的是她的心。
人的心灵是非常娇嫩的东西,就像脆弱的容器,一旦受了伤害,便难以复原。
罗莎蒙德,罗莎蒙德。
她的脑海里总是出现那张模糊的照片和这个烙印般的名字。
从一开始,他叫的便不是她。
“放开我,你放开我”
可他置若罔闻,将她要按进肋骨里。
在近乎毁灭的拥抱中,到最后她昏迷前,眼前只有那双
蓝到至极的眼。
第85章 Archenemy宿敌
铁石心腸的何塞出生在铁石心腸的世家,冷淡地长大,他不喜歡任何人,直到到了十几岁的年纪,萌发了作为人应该具备的生命征兆——带有太多情绪的敌意,而那个对象是他的同学罗莎蒙德。
在一众金发中她的外貌很显眼,黑色短发,黑色眼睛,皮肤白里透红,那双眼始终在神戳戳想些什么。
她格外不安分,格外叛逆。
做事冲动,不管后果。
但他发现自己无法赢过她。
他的父親,圣宾叶的大家主责备她输给一个贱民是可耻的,这讓她在他眼中愈发碍眼。
在他注意到那个女人时,她也向他靠拢过来,说有意加入圣宾叶家族的实验室,还说要跟他做朋友。
他同意了,他想跟她稍微熟悉一些时趁机处理掉她,这样刻在英灵墙上的名字只有他自己。
他看到女孩幽黑的双眼闪着奇异的光,不知道他已被物色相中,被她列为了不老药实验对象。
他们各怀心思成为了朋友,在她的多次要求下,何塞为了表达友好,为她争取了更高等级的实验權限。
两人相处的很破裂,罗莎蒙德聪明绝顶,脾气暴躁,她动辄跟罗素教授一起骂他笨蛋,跟他打架,当然事后也会跟他道歉,承诺下次不会再诋毁他了,可她下次还是照做。
在她实验失败冲他各种无理发火时,何塞不吭声,因为吵架吵不赢她,只能安慰自己真正的绅士不能跟女生吵架,她打他时他会很认真跟她说这样不好,像动物,不出意外又被泼了一量杯冷水,还被她丢死老鼠。
何塞忍受了一段时间,除了日思夜想迫切想讓她消失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情绪,他彬彬有礼,家教使然,很重绅士礼仪,校园里的同学们都以为他们是在谈恋爱,一时间传的风言风语,何塞很厌恶这些污蔑,被迫与一个贱民并肩而行,他感到异常屈辱,但他只能继续隐忍,因为太过年輕,杀人还没有习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下手,但她突然跟他疏远,就像从来没说过话一样。
他有点不明所以,感觉女人真是一种很恐怖的生物,她们顶着聪明的脑壳,古怪似猫,如果可能,他不想跟她们有所接触。
再后来,他不明不白有了个私生子。
何塞平生最痛恨小偷——因为他此生最大的痛苦是因为那个偷东西的女人造成的。
罗莎蒙德混在实验室里偷走了他的数据样本,骄傲的何塞圣宾叶在不知情下有了一个私生子。
那时他只有十几岁,背负着家族丑闻,面对着那个血统肮脏的孩子,他陷入了长久的痛苦中,有时做梦都会被那个女人死去的样子惊醒,那个叛逆狡诈的女人,她的眼珠子比冰还凉,到死时也是那样。
在她死后不久,他的父親也去世了,死因成谜。
何塞平靜地扫荡一切障碍,在腥风血雨中登基,从此他没有人性,没有情感。
历史是狡黠的,任人摆布的,充满了人为痕迹的叙述性诡计,可以被隐藏,也可以被更改。
他有了一位弟弟,麥克拉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他所遭受的屈辱与痛苦,他看着麥克拉特的脸,梦里过往的阴影长久笼罩,那个女人,他的父亲于是他几乎不再睡眠,改造身体,沉迷统治。
许多年来,他一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寂灭悲哀环绕,僵硬地戒斷一切。
直到她出现了。
他纯洁如天使的罗莎,她沉睡的骨骼如此纤弱,某种诡异的东西透过他的眼睛缓缓流出,苍白凄艳病态。
她在梦里流出眼泪,为什么哭呢?
他低下头,舌头像触须,很认真舔去咸涩的泪滴,她的眼泪也是属于他的。
他靜静抚摸沉睡中她的头发。
“Rosa.”
他唯一的罗莎,一开始相遇时他那样厌恶她,是想毁了她的,可是,她却讓他改变了想法,现在他最喜歡罗莎了。
何塞第一次生出要忘掉那段不堪回忆的努力。
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忘掉。
因为有她在身边,他以为有她在,他会捱过未来漫漫永生的痛苦。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她是药,是他的眉妩,从心到迹,无法掩盖,他感觉自己在輕快解脱,过去的罪恶会被永远尘封。
可她跟麦克拉特还是发现了。
何塞很想把那个女人的墓刨了,可那没有意义。
“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我?”
她跟他的儿子一起,两人心照不宣地偷情通奸,他们輕易地践踏他的脸面,让他疼。
“你是我的,是我的啊”
他狂躁的声音里带有沮丧,旺盛的游离之外的痛苦,不解地拧起眉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消解那些伤害。
他给她轻轻盖好被子,避免压到后背的伤口,走出卧室时狠毒而平静。
现在的他更像冰冷无机质构成的物体,独掌大權的黑暗与孤独,病态的掌控欲,漆黑扭曲的腐蚀,复杂地在他身上交织融化,比以往看起来更阴暗难测。
冷血,惨烈,残酷,剥离人的特质,权力已将他切割得没有自己。
何塞孤身走进阴影中,感受蒙面下永恒的孤独。
∽
罗莎醒来后,第一件事问的是麥克拉特,他还活着嗎?伤怎么样了?
何塞彻夜守在床边,没有回答她,只是让她好好养伤。
“麦克拉特他——”
他声冷如冰:“礼官,去通知学院方,她近日身体不适,不能去学校。”
他卧在她身边,她的身体在抗拒他。
何塞生冷着,最后还是摸着她的手低声问,尽可能态度温和了许多:“还疼嗎?我不是故意的你生气的话就打回来。”
他本应该很愤怒的,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受伤已经很疼了,他不该再惩罚她。
罗莎不言不语。
“麦克拉特还活着,等他伤好后我会把他派到第六区,另外通知你,论文比赛你得了一等奖,可以在英灵墙留名,改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何塞说话轻轻的,留意她的神色,只要把麦克拉特那个小三调走,割斷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她会习惯待在他身边的。
但是这种单纯物理上的分离并不能让他放心。
最后他对她明明白白说:“你不能跟我的儿子在一起,他也不能喜欢你,你能明白吗?”
“还是你愿意听他那样叫你罗莎啊,这种关系太畸形,太病态,太不健康了,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难道你想让我们一起吗?”
罗莎已经闭上眼。
他于是恶毒地止住声,目的已经达成,主动离开。
窗幔垂下铁灰色的夜幕飞逝,罗莎眼里流出很多泪水,濡湿枕头。
麦克拉特喜欢她,
这真是一件罪恶的事。
难道他要跟他的父亲一起——
不,不能的。
她抱住自己的身体,感觉那样很恶心。
她把小羊叫来,抚摸着它,从它的口中取出什么,检查无误后,又把那粒毫重新悄无声息地塞进它的齿缝里。
第86章 Remain纯净
麦克拉特跪在外面,受刑的身体被雨花暴打。
这些天他一直请求见羅莎,何塞不允许他看到她分毫。
“她不愿见你,这是她的意思。”
为了讓他死心,何塞把羅莎抱到楼下,緊緊环住她的腰。
听到她亲口对麦克拉特说不见,他又长又冷的眼睛里隐隐带着快意,得逞般的乖戾。
羅莎又被他抱回卧室,他动作很小心,把她放到床上,生怕弄疼她。
这些天为了讓她安心养傷,何塞禁止她外出,隔绝了她与外界的
联系,半幽禁地把她关在私邸宫殿里。
“该抹药了。”
看到她失神,是在想麦克拉特吗?
她刚刚对麦克拉特说话时声音是苦的,似乎很痛苦。
何塞极其尤其不舒服,面对他时,她的眼里从未有过对麦克拉特的那种近似喜欢的情绪,自然也没有似是而非的痛苦。
但是麦克拉特什么都拥有了。
她会为他开心,也会为他疼。
他的儿子轻易拥有了他无法触碰的一切。
何塞呢喃着跪下来,眼神里冷光缕缕不散,仿佛死神的纠缠,羅莎身体开始颤栗。
他给她上药,把她压在床上,解下领带捆住她的手。
“别动。”
她被他的手指咬住,那双美麗修长的指尖末梢像蛇一样游索逡巡她身体的每一处,刺鼻的药物腥冷味发散游離,她发着抖,仿佛浑身湿漉漉地黏满青苔。
何塞用缓缓的,滑膩的,温柔彻骨的寒冷,对她做一切他想做的,她的辱骂令他更兴奋,他甘之如饴,慢慢脱去身上的亨利衫,解下黑色喉结罩,居高临下,威严刻薄。
他黏膩而病态地注视她,通夜明月,眸光幽闪。
罗莎把脸埋进枕头里,面颊鲜紅,用力咬住一角不发出声音。
“Rosa,我都是为你好啊,他是我的儿子,儿子就是儿子,怎么能喜欢你呢,我怕那样会弄坏你的”他细细呵着气,额前渗出一层薄汗,指尖的平抚擦起森森细细的共谋。
罗莎一直抵着牙,最后他还是忍下了,她的傷还没好,他不敢太用力。
深夜他接到了礼官的紧急汇报,教廷那边似乎有异动。
“我去看一下,很快回来。”他亲吻她的面颊,遭到了她的冷脸以对。
罗莎躲在窗帘后面,手里很冷,没有关窗,夜晚的冷风穿过没穿内衣的胸膛,缭乱幽绿的植物爬藤贴在潮湿的城堡墙壁狂舞,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神经绷紧。
她蜷缩身体,等待那层黏腻褪去。
“Rosa,Ro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