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波澜欲动
与织田敲定“接单价格”, 并在港口的局势初步稳定后,仁王开始有节奏地跳跃时间线。
他无意在这个时间点投入过多真实时间,于是依照自己规划的日程表——主要参考贝尔摩德在港口的任务安排与琴酒的行动周期——每次跳跃十天至半个月, 停留一两天, 再继续跳跃同等长度的时间。
如此往复, 三年光阴如流水般逝去,而仁王实际经历的时间,不过三个多月。
这样的时间管理方式,让他对自身职业路径的掌控更为精准, 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周遭变化感到无措, 也能更从容地把握人际关系的微妙变动。
可惜这种方法无法一路向未来跳跃太远——毕竟真正的主线剧情是尾崎红叶叛逃的十年后,按照这种方式跳跃时间线, 会花太长时间。
而随着时间逐渐逼近“干部叛逃”这一关键节点, 即便没有系统提示,仁王也能嗅到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异样。
他与系统闲聊:【回到这个时间点之前,我一直不太明白, 像尾崎红叶那样的人,怎么会选择与普通人私奔。但现在, 我似乎有些理解了。】
从小被当作武器培养的人, 本该以自己的异能为傲, 并理所当然地建立起“异能者高于普通人”的价值观。可偏偏她身边有一个与她一同长大的普通人,靠着自己的努力同样跻身组织高层,贡献甚至不逊于她。
于是, 尾崎红叶所接受的理念, 与她亲眼所见的现实之间,出现了裂痕。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一直以来被灌输的“教育”是否真实?所建立的价值观是否正确?
前代首领本应察觉到这些变化。然而,在他这样年纪的中老年男人眼中, 尾崎红叶初绽的情愫不过是幼稚的冲动。他傲慢地认定,她很快就会明白两人之间的“不匹配”,甚至从未想过他们竟会走到私奔这一步。
仁王回想起这三年多来,尾崎红叶一点一滴的转变。
说起来,他所认识的异能者,大多在很小的年纪就饱尝人间疾苦,被动承受着世界的恶意,被推向对生存法则的迷茫与挣扎中。
尾崎红叶,织田作之助,中原中也,太宰治——前两人在十二岁时已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本应纯真的年纪却已沾满鲜血;后两者则因各自的缘由,始终在追问自身存在的意义。还有芥川兄妹,在童年时期就不得不为生存拼尽一切。
再结合日本战败的时代背景……
这真是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仁王出生于和平年代,家庭发展蒸蒸日上,从淳朴无忧的小岛一路走到繁华的关东地区,进入学业与社团皆负盛名的立海大。即便曾因全国三连霸梦碎而痛苦,他的实力也足以让他直接入选国家青年队,仅半年后便作为国家队成员捧起世界团体冠军的奖杯。
他所接受的是和平年代的教育,所建立的是对法治与社会秩序的信任。也因此,他骨子里始终认同某种规则与底线。
在上一个世界,他见证了金融风暴中飘摇的日本,却遇见了许多怀揣公心与信念的警察。在他最容易迷茫的青少年时期,萩原与松田两位警官给予他关怀,FBI的詹姆斯、赤井和朱蒂也以难得的友善接纳他。后来还有工藤优作持续为他授业解惑,黑羽老师倾囊相授……
在上一个世界,仁王确实没吃太多苦。就连“白兰地”这个身份,他也未曾真正投入心力去经营。
但这个世界截然不同。
拥有异能力,成为所谓的“超能力者”,本应是令人兴奋的事。可仁王感受到的,却是随之而来的沉重负担,与逐渐晦暗不明的未来。
拥有异能,并不等同于拥有幸福。
它往往意味着更多的危险,与更狭窄的生存空间。
然而在这个世界,没有异能的人,却可能连选择的余地都不存在。
“这个世界是扭曲的。”仁王忍不住这样想。
而下一刻,他所受的教育又会提醒他:不该抱持如此消极的心态。
而且他只是外人,似乎并不拥有对这个世界评价的资格。
他斜倚在港口的集装箱旁,凝视着远处海平面渐渐沉落的夕阳。咸涩的海风卷着铁锈与货物的气息,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
系统在脑海中响起:【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这种时候转人工的速度倒是很快。仁王在心里想。
他沉默片刻,嘴角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既然已经站在这个节点,不如顺势推一把。】他低声说,【给尾崎红叶一个选择的机会。】
杀戮本身不会带来任何答案。而在这个世界,杀戮却成了太多人唯一的生存方式。
也许他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底色,但至少能在暗潮涌动中,为某些人争取多一种可能。
他清楚地知道,既然未来的尾崎红叶依然留在港口,成为森鸥外手下的审讯队队长,依然在心底憎恨着前代首领,那么他的帮助或许不会改变“既定的未来”。
但他依然决定做点什么。
微小的变动对时间洪流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但对身处其中的个人,却可能是天壤之别。而他,这个穿梭于时间缝隙中的欺诈师,早已选定了自己的位置——不在舞台中央,而在灯光边缘,做一个潜移默化改变事态走向的推动者。
这份自信源于他这三个多月来积累的情报优势。即便用三个月度过三年,强大的精神力依然让他迅速掌握了关键信息:尾崎红叶身边安插的眼线、他们的身份与行为习惯;那位已晋升中层干部、正与红叶筹划私奔的“次郎先生”的大致计划
这些通过常规渠道难以获取的情报,他自有独特的方法——同调。
毫不夸张地说,由于需要时刻维持贝尔摩德的幻影,他的精神力始终处于高度活跃状态,总能悄无声息地通过同调连接港口那些心理状态不稳定的人(事实上是港口的大部分人,毕竟mafia成员的精神状态大多堪忧)。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仁王获取了充足的情报。
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他利用这些情报,将贝尔摩德塑造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形象。
无需正面交锋,他拥有了无数追随者。因为他总能精准地触及人心最脆弱的部分,让人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俘虏。“千面魔女”的称号不胫而走——之所以是魔女,是因为无数人为贝尔摩德倾倒,而她却冷酷地将他人献上的真情当作筹码与道具。
也正因如此,尾崎红叶逐渐疏远了他,两人的关系始终不算融洽。
但这正是仁王有意为之。
他本就不需要与尾崎红叶保持过于亲密的关系,毕竟
【或许从三年前起,我就打算帮助尾崎红叶叛逃了。】仁王自语,【毕竟,一个找到生存意义的少女,为爱情与自由抗争,最终拥抱未来——这样的故事,本就符合我的审美。】
仁王雅治向来只对自由情有独钟。
所以,只要尾崎红叶是为了追寻自由而逃离,他总会施以援手。
【除了情报,我们还可以利用森鸥外。】仁王对系统阐述着自己的计划。
人总是难免有倾诉欲的。既然已经制定了计划,做出了安排,自然想要展示一番。但在事情尘埃落定前向他人透露未免可笑,他可不打算再扮演搞笑角色。而对系统倾诉,既能满足炫耀的欲望,又不会有任何负面影响。
况且系统本就存在于他脑海中,背后是另一个仁王雅治,想必早就洞悉了他的想法。
【森鸥外已经成为颇有名气的黑医了。他似乎在擂钵街重建后才出现,很自然地活跃在擂钵街附近,偶尔也会去那家书店……果然那只猫有问题。】仁王思忖着,【还有一位剑客常与他见面,叫福泽谕吉……真是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纸币的名字。这个世界的日元上印的居然不是他,而是个陌生老头,每次用钱都感觉像在用□□。】
【看来那只猫确实与夏目漱石有关,或许是夏目漱石的异能,就像红叶的金色夜叉一样受其操控。他也曾观察过我,只是我后来很少再去书店。但既然我是港口的干部,想必森鸥外现在已经在密切关注港口动向,自然也会留意到我。】
【那么,他是否知晓红叶的事?值得试探一番。】
仁王想到这里,突然有点头疼:他认识的那位森鸥外实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不是个友善的人。
好在他清楚地知道,此时的森鸥外已经盯上了前代首领,只是在找接近前代首领,并顺理成章加入港口的机会。
虽然是有名的黑医,但此时的前代首领还没生病,也没有在道上寻找有名医生的意思。港口其他人受伤,那就受伤嘛,道上混的自然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以森鸥外的军医背景,他贸然要加入港口是一定会被怀疑的,处境不会比三年前突兀加入的贝尔摩德要好。贝尔摩德又没打算当首领,连五大干部都没打算当,有个中层干部就“心满意足”了,森鸥外可没这么好打发。
而既然森鸥外目的明确,欲望清晰,那仁王就有办法找到空隙,去利用他,推动他……不,这不叫利用,这叫双赢,叫因势利导。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仁王还是在出发前看着横滨的海,语气深沉地道:“虽然我是‘欺诈师’,但以我的阅历,未必能让森鸥外按我的想法行事。”
异能力,发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地下医生
横滨的擂钵街总带着一种被世界遗弃的颓败感。三年来始终未被修整过的残破的建筑如同巨兽的骸骨, 杂乱地散布在凹陷的地形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挣扎求生的人的绝望和为之而产生的杀意。在这里, 连阳光都显得吝啬。
贝尔摩德, 或者说, 完美维持着幻影的仁王,就出现在这样一片区域。
他今日幻化的形象并非平日最常用的那副绝艳容颜,而是一个气质更为冷冽、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怠与精明的女性模样——精确的说法是,他今天幻影成贝尔摩德以后, 又让贝尔摩德变装成了宫野艾莲娜。
他没见过宫野艾莲娜, 所以他是根据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的模样逆推的,也参考了赤井那位在MI6工作的母亲的样貌。
森鸥外是个有大志向的地下医生, 这个设定和宫野艾莲娜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仁王已经给自己用了异能力, 但类似预知未来的效果是否能实现,仁王自己无法下定论,所以他为了“好运”, 选择了宫野艾莲娜。这位堕落天使能研发出“银色子弹”,还让贝尔摩德成功从手术台上下来, 实在是有种不一般的好运。
当然, 仁王会这么选, 也是打算事后让森鸥外稍微“猜”到一点贝尔摩德的过去,让森鸥外获得一些成就感,以此来削弱森鸥外的多疑——当森鸥外自以为发现了贝尔摩德会帮助尾崎红叶的真实理由后, 他对贝尔摩德的戒心会自然而然减少。
虽然那只是贝尔摩德的设定, 不是真正的贝尔摩德,但森鸥外不会知道的。
仁王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走在横滨的街上。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片区域的阴暗氛围。他如同暗夜中的捕猎者,裹挟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走向那个传闻中的地下诊所。
诊所藏在一栋岌岌可危的建筑底层,门牌模糊,只有知情者才能循着特定的标记找到。贝尔摩德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
推开门的瞬间,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和某种陈旧药物的气味扑面而来。仁王看到了这间小有名气的诊所:空间逼仄,杂物堆放得还算整齐,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瘦削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简陋的手术台前忙碌着。听到门响,他并未立刻回头,一边说着“客人请稍等”,一边继续完成手上的缝合动作。
他做完了手边的缝合,才回头看了一眼贝尔摩德。
这位医生正是森鸥外。他比仁王熟悉的那个森鸥外要年轻一些,看上去却更为落魄,哪怕眼神也带着隐藏在眼底不易察觉的阴郁和疯狂。这几乎不会被人窥见的阴郁和疯狂都被他隐藏在彬彬有礼的外表之下。
他的人形异能体(仁王后来才知道那位爱丽丝小萝莉是森鸥外的异能力)不在,应该是去外面做“任务”了,也可能现在的森鸥外设定出来的异能体还不是爱丽丝。
仁王是听说过,这位有名的地下医生喜欢小女孩的。这在横滨算是一种和光同尘的做法,在帮派中人看来,医生不是好人,这反而是好事。所以他也不能确定,森鸥外到底是真的喜欢小女孩,还是假装喜欢小女孩,实际上和自己的异能体唱双簧。
森鸥外看向不请自来的贝尔摩德,脸上露出很轻微的意外的神色——虽然仁王觉得这种故意流露的意外很做作。
森鸥外对着贝尔摩德微微躬身。而后他给还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扎了一针。
“是麻醉剂。”他解释了一句,对差点蹦起来的病人,和看着这一切的贝尔摩德。
病人的气息变了。他确实没死,只是睡去了。看来那确实只是麻醉剂。
确认了手术台上的人不会听到接下来的对话后,森鸥外才转过身。
“真是稀客。”他说,“‘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小姐,竟然会光临我这寒酸的诊所。是身体不适,还是……另有所图?”
他说话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贝尔摩德周身,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仁王顶着陌生的脸,却对森鸥外能确认他的身份并不感到意外。
他红唇微勾,露出贝尔摩德惯有的,带着几分神秘与疏离的笑容。她随意地走到一张沾着不明污渍的椅子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尖轻轻划过椅背,姿态状似随意。
“森医生的大名,即使在港口也有所耳闻。”她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仿佛带着小钩子,“听说你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处理一些……不便去正规医院的‘特殊伤势’。”
“混口饭吃而已。”森鸥外谦逊地笑了笑,开始清理手术器械,动作不疾不徐,“比起贝尔摩德小姐在港口的翻云覆雨,我这点微末伎俩,实在不值一提。”
他话中有话,显然对港口内部的情报并非一无所知。
仁王轻笑道:“森医生太抬举我了。比起某些真正掌握着力量和人心的存在,我这点手段,不过是小打小闹。”
他本来还想再用弯弯绕绕的方式说点什么,但转念想到自己要让森鸥外产生“误导”,索性表现得稍微急切(当然他表情和姿势不变,只是让自己进入正题的速度加快了):“就比如……尾崎红叶小姐。那样年轻,却拥有如此强大的异能力‘金色夜叉’,更是深受前代首领的信赖,未来在港口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刻意停顿,锐利的目光锁定森鸥外的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森鸥外清洗器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脸上的笑容弧度都没有改变。他抬起头,迎向贝尔摩德的目光,眼神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尾崎干部?确实,她是组织内备受瞩目的新星。贝尔摩德小姐为何突然提起她?”
仁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只是有些感慨。那样一个如红叶般绚烂的女孩,本该更加耀眼才对。但有时候,过于沉重的期待和束缚,反而会扼杀她的光芒,甚至……让她对赋予她这一切的存在,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隔阂与怨怼。”
他紧紧盯着森鸥外,试图从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捕捉到任何一丝了然或波动的痕迹。
“森医生消息灵通,又常在这擂钵街接触三教九流,不知……是否听说过类似的风声?比如,红叶干部对港口,或者说,对那位大人的某些做法,并非全然认同?”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绷紧了。
森鸥外沉默了片刻,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在斟酌词句。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贝尔摩德小姐,”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我只是一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至于港口内部的人心向背,或者各位干部的想法……这并非我应该关心,也并非我能够置喙的领域。”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完美地规避了所有风险。
然而,在仁王高度集中的精神力感知下,通过“同调”隐约捕捉到的那一丝极细微的情绪波动——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让仁王心中有了答案。
森鸥外知道。他不仅知道尾崎红叶对港口可能存在隔阂,甚至可能比许多人预想的,知道得更早,也更深入。
仁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她直起身,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
“看来是我多虑了。”他语气轻松地说,“毕竟,像红叶干部那样忠诚又有能力的人,怎么可能会对港口有异心呢?想必是我听到了一些不实的谣言。”
森鸥外也配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么,就不打扰森医生救死扶伤了。”仁王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您这间诊所里。我可不想成为您的病人。”
“但愿如此。”森鸥外微微颔首,“不送。”
铁皮门再次吱呀一声关上,将诊所内外的世界重新隔绝。
仁王走在擂钵街的小路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冷静的思索。
【他果然知道。】仁王在脑中对系统说,【而且,他恐怕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来试探,甚至可能……已经在布局了。】
【他会怎么看尾崎红叶和次郎先生的“爱情”呢?他应该会让尾崎红叶继续回到港口,但一定也会想办法让尾崎红叶欠他人情……或许次郎先生能活下来。】仁王不知为何有些难过,【在这个世界,普通人想要活得自由,太难了。】
而诊所内,森鸥外继续擦拭着已经锃亮的手术刀,镜片后的目光幽深。他走到窗边,看着贝尔摩德身影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风暴将至……而聪明的猎人,早已备好了捕网的时机。”
他拿起桌上一本边角磨损的旧书——《明暗》,封面之下,隐约能看到手绘的港口黑手党势力分布图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笑死了在群里咨询了大家的意见,问大家对森医生会怎么做,发现大家对屑森的看法非常一致!
第183章 叛逃之夜
仁王在试探森鸥外的同时, 也根据获取的情报找到了介入尾崎红叶私奔计划的最佳时机。
他对尾崎红叶身边属于前代首领的眼线了若指掌,又在接近次郎几次后大致摸清了次郎的基本计划。
他在这个世界不间断使用幻影,保持贝尔摩德的身份, 并且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不断用异能力。这些举动都增强了他的精神力, 所以在面对次郎这种普通人时, 他对情绪的敏锐度和“察言观色”能力进一步提升了。
他自然不会提前与尾崎红叶或次郎先生接触——贸然提出“我知道你们的计划,我会帮你们”只会引来警惕。
他的计划更为迂回:在他们叛逃发生后,以“同样叛逃”的身份中途出现,假装巧合地与他们会合, 协助抵挡追兵, 再让琴酒适时介入。最终目的,不止是救人, 还是为琴酒创造一个顺理成章“加入”港口的机会。
仁王想到尾崎红叶日后对琴酒与贝尔摩德关系的误解, 突然有了主意。
不如就让琴酒为贝尔摩德断后,甚至因掩护她而被港口“抓捕”。但仅凭这样的情节,足以让琴酒被港口接纳吗?还是需要展现更不容置疑的价值才行。
时间很快就到了预计要行动的这天。仁王提前给了森鸥外暗示。他认为这个暗示对森鸥外来说足够直白, 甚至体现出了贝尔摩德的迫切。
仁王察觉到了自己异能力的流动。他知道,森鸥外会按照自己预计的方式行动。
这日, 月色被浓云吞噬, 横滨港区的夜晚只剩下零星灯火与咸腥的海风。尾崎红叶褪去往日繁复的和服, 一身黑衣勾勒出利落身形。她在换下和服时,仿佛挣脱了前代首领为她束上的缚带。而她和次郎一起离开时,像是打开了鸟笼精致的门一样欢欣雀跃。
“再穿过三个仓库区就能抵达接应点。”次郎紧握她的手, 指尖在掌心轻轻划动暗号。
这个和尾崎红叶一样, 是被港口组织收养的孤儿,并且还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的男人,凭借周到的办事能力跻身干部候选。这样的人, 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决绝的光。他知道今夜过后,要么获得自由,要么坠入地狱。
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和尾崎红叶都知道,他们决定私奔,决定叛逃,并不只是因为爱情。爱意夹杂在对自由的渴望之中,除此之外还有很难说清的对从前港口充满血和杀戮生活的厌恶。
以及,次郎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口的,潜藏在他心底的想法:他被尾崎红叶用专注又崇拜的眼神注视着,那时候他想要做到她希望他做的任何事,哪怕是去死。
是的,次郎对叛逃计划没有报太大希望。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努力去策划了,但他此时已经做好了冲向死亡的心理准备。
作为普通人,他最清楚异能力者的遥不可及。但如果,他的行为能让尾崎红叶稍微感到快乐或者慰藉,他就心满意足了。
尾崎红叶凝视着次郎坚毅的侧脸,不禁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当她在任务中伤及无辜时,是这个男人挺身承担了责任。
她其实一直认可这个明明没有异能力,却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同伴”(她一直以来在心里都认为他是同伴),甚至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因为异能力,被从一群大部分都记不清面目的小孩中挑走时,在一群或是嫉妒或是害怕的同龄人中,属于次郎强自冷静的脸。
但那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冰封的内心开始动摇。
突然,一道刺目的探照灯撕裂夜幕,打断了尾崎红叶的回忆。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尾崎红叶轻叹,金色夜叉已在她身后浮现。
十二名黑衣杀手从阴影中现身,手中利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认出为首的是首领直属部队的小队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那个老人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按照计划突围。”
次郎拔出双枪,子弹精准射向探照灯。黑暗重新降临的瞬间,金色夜叉的刀光已划破最先冲来的三名杀手的咽喉。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红叶感到一阵反胃。
战斗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发。尾崎红叶的异能力虽强,但追兵同样拥有异能力,并且显然经受过特殊的训练。他们以三人一组轮番进攻,专门针对金色夜叉的攻击间隙,其余人则看情况进行子弹掩护。次郎的左肩被淬毒的苦无划伤,动作明显迟缓,几乎就要被紧接着打过来的子弹击中。
尾崎红叶让金色夜叉挡住了子弹。她看着次郎逐渐苍白的脸色,红叶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而后她感觉到了追兵攻击烈度在下降。
尾崎红叶察觉对方手下留情,心中寒意更盛:他们想要的是活捉,而不是让他们……不,或许他们只是想要杀死次郎,并且将她带回去!那个男人不仅要她回去,还要她带着耻辱和屈服回去。
尾崎红叶咬紧牙关,恨意不受控从心底浮现。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局。
贝尔摩德手中的短刀精准架住劈向次郎的太刀,而后她顺势转身踢飞侧翼的袭击者。
“看来赶上了好戏呢。”
她轻笑,刀尖滴落的血珠在月光下格外刺眼。红叶注意到她呼吸平稳得不像刚刚经历激战,仿佛早就在暗处等待多时。
“为什么?”红叶警惕地护在次郎身前。
这个被称为“千面魔女”的女人向来行事难测,此刻的出现太过巧合。
“恰好看不惯老男人的控制欲罢了。”贝尔摩德说话间又放倒两人,“往东两百米有辆准备好的车。”
她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次郎流血的肩膀,嘴角勾起神秘的弧度。这个细节让红叶心生疑虑,但迫在眉睫的危机不容她深思。要赌一把吗?如果不相信贝尔摩德,继续留在这里,次郎生还的概率几近于零……在想到这一点时,尾崎红叶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见到贝尔摩德的首领直属部队的小队长,见状冷下脸:“贝尔摩德,你要背叛组织?”
“背叛?”贝尔摩德甩了甩银发,“我从来只忠于自己。”
这句话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红叶记忆的闸门。三年前贝尔摩德刚加入时,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这个世界最可笑的就是要求武器拥有忠诚。”
其实这句话还有后半句,是“偏偏所有人都认为武器最为忠诚”,算是仁王在上个世界经历到最后才突然醒悟过来的对琴酒的吐槽,但尾崎红叶当然不知道这一点。
此时的尾崎红叶,只觉得,或许三年前贝尔摩德就看透了这一切,预知到了三年后她必定会选择叛逃。
这种预知很恐怖,但尾崎红叶反而放下心来:这意味着贝尔摩德是早有准备,并且不是在帮首领,而确实是在帮她。
理由或许只是自身的恶趣味,又或者是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尾崎红叶不挑剔这个,她想,贝尔摩德有这样的能力,自然有“看戏”的资格。
突然,高处传来狙击·枪的闷响。追兵们的武器接连被击飞,子弹精准地打断他们的手筋却避开要害。众人抬头,却只见同样飘摇的银发。
“哦呀,有人在催了。”贝尔摩德笑道。
她回头看了看架住次郎的尾崎红叶:“到我们该离开的时候了。”
有了狙击掩护,三人顺利突围。贝尔摩德驾车载着他们驶向擂钵街,而身后又发出了战斗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给他们断后。
仁王注意到了尾崎红叶的打量,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在脑海里对系统说:【看,如果不是你不愿意让我和琴酒同时出现,现在这一幕还能演得更逼真一些。】
【你是指自己和自己的马甲演感情戏吗?恕我直言,你根本没谈过恋爱,也演不好贝尔摩德和琴酒的复杂情感关系。以及,如果你愿意兑换马甲人偶,那你可以让你的两个马甲见面。但你根本不舍得花费人气值。】系统回应道。
仁王说:【我不需要人工,你让系统客服回来。】
系统不再发言。
仁王继续开车,直到接近森鸥外诊所的暗巷。他在某个位置突然刹车:“我只能送到这里。你们也看到了,我还有同伴,可不能直接将他丢在那里。”
听到这句话,尾崎红叶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而下了车的仁王,则拐去了另一个角落,从早就认识的芥川龙之介那里拿到了提前寄放在他那里的网球袋。
“这次委托就结束了。”芥川龙之介说。
仁王点了点头:“你最好躲一段时间。”
“我知道。我看出来了,你要叛逃港口。”芥川龙之介冷冷道,“我会去找书店老板避难的。”
仁王笑了笑。
他打开网球袋,拿出滑翔翼,从另一条路绕过刚才打斗的位置。然后他在这里和织田作之助会和。
是的,打出那几枪的人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在一年多,接近两年前时,已经因为看到了《明暗》而有了成为作家的理想,并决定收手不干,但他还是在琴酒的要求下接了委托,条件是不伤人性命。所以刚才,织田作之助的每一枪都只是废掉人的行动能力,并没有杀人。
“我的异能力就算用在这里,也还是不够精准。”他说,“还好你挑的狙击点足够好,不然我有好几枪会打偏。”
织田作之助的狙击能力一般,他完全是靠“看”来调整自己狙击位置的。五秒预知能力足够他看清楚自己打出去的子弹会击中什么位置了,然后他再靠这个能力微调。
琴酒点了点头:“报酬会打到你的卡上。”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织田作之助皱眉,“介入港口的权力斗争,这不是个理智的决定。”
琴酒沉默两秒后说:“我即将加入港口。”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睁大眼睛:“……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织田作的预知异能,用来当狙击手超好用啊。当远程几乎等于锁定挂了吧。
第184章 围攻琴酒
月光惨白, 为下了车的尾崎红叶指了路。尾崎红叶背着昏迷的次郎,在狭窄的巷道中艰难穿行。次郎肩头的伤口不断渗出暗紫色的血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让尾崎红叶的心揪紧几分。
“再坚持一下, 拜托。”她低声呢喃, 与其说是说给次郎听的, 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拐过又一个街角,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是森鸥外。他穿着整洁的白大褂,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来您需要帮助。”他说。
尾崎红叶警惕地停下脚步,手已按在刀柄上。但森鸥外只是推开了身旁一扇生锈的铁门:“您应该认识我, 金色夜叉小姐。我能处理您背着的人身上的伤。您应该知道, 如果再拖下去,他很快就会死。”
尾崎红叶停了下来, 抿了抿唇。
在擂钵街的这个地点, 这个年龄段,还有这样的外貌……是森鸥外,她知道。擂钵街来了个颇有能力的地下医生, 据说曾经是军医,但犯了错误, 在退伍后不但没能进入政府机构工作, 还落魄得来了横滨。
这位医生似乎格外喜欢小女孩。
尾崎红叶听过这样的传言, 但她没见过受害者,也没听说过其他帮派的人“捡”过受害者。
况且,这时候去挑剔医生是否是好人完全没道理。
她自己已经成年(在尾崎红叶眼里十五岁就是成年了), 也并不在这位医生理论上的“狩猎范畴”内。
尾崎红叶想到这里, 背着次郎跟上了森鸥外。
他们走进森鸥外的诊所。之后森鸥外带着尾崎红叶走进了诊所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森鸥外仔细检查着次郎的伤势,眉头微蹙:“港口组织特制的神经毒素, 看来前代首领是真的动怒了。”
“你能救他吗?”红叶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森鸥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港口的那位首领对您的执着。他看中的不仅是您的异能,更是您作为他作品的完整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只要您还活着,他就不会放过任何与您有关的人。”
尾崎红叶沉默着,想起那个老人看着她时狂热的目光,那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你打算做什么?”她警惕地看向森鸥外。
森鸥外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我可以让这位先生‘假死’。这样一来,港口就不会追着他不放了。”
“假死……”尾崎红叶低喃道。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锐利的目光射向森鸥外,“你想借此要挟我?”
森鸥外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在港口身居高位的尾崎红叶,才是有价值的尾崎红叶。而一个死去的恋人,总比一个活着的软肋要安全得多。我个人不认为这算是要挟,毕竟您应该也明白,想要离开港口组织,只做到这种程度是不行的。”
在森鸥外和尾崎红叶“谈判”的同时,仁王已经和织田作之助分开。
他和织田作之助的时间把握得很准,刚好交接了狙击·枪后,港口的人就追到附近了。织田作之助迅速离开,仁王则挑了个角度站在巷口,让自己完全沉浸入琴酒的角色中,做好战斗准备,并让银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贝尔摩德去哪了?”追击小队的小队长停了下来,质问道。他的手下们散开警戒着,一边围着仁王,逐步接近,一边试图找到贝尔摩德的踪迹,却毫无所获。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伯·莱塔。子弹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最前方两名追兵的手腕,他们的武器应声落地。
“看来你是要和港口作对到底了。”小队长的眼神冷淡下来,“黑泽阵。”
琴酒没有说话,只一脸冷淡地扣动扳机,又一发子弹擦着小队长的耳边飞过。
小队长立即下令:“缠住他。”
十余名手下同时扑上。
贝尔摩德已经消失,只有面前的人知道贝尔摩德的踪迹,因此港口的追击小队决定抓住琴酒。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赫赫有名的黑泽阵,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有些人曾经认为,黑泽阵是在织田作之助退圈以后才成为的第一杀手,一定有“万年老二”才有的毛病。但现在他们才知道,事情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在狭窄的巷道里,琴酒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非要害部位。一个追兵从侧面突袭,琴酒侧身避开,反手用枪托重击对方太阳穴。另一人从背后偷袭,他却仿佛背后长眼般矮身扫腿,同时开枪击中第三人的膝盖。
小队长看了一眼战斗场面,自己则退到后面,找了掩体,确认自身不会受到影响后,才拨了电话给首领。
“BOSS.”他说,“我们在追尾崎,但是失败了。尾崎被贝尔摩德带走了,贝尔摩德同样选择叛逃。”
“那贝尔摩德呢?”首领问。
“贝尔摩德成功脱离。黑泽阵在帮她断后。”小队长说。
在港口的首领办公室里,前代首领听着汇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他并未疑惑黑泽阵和贝尔摩德的关系,只是迅速对此时的形式做出判断。
“增派两个小队。”他嘶哑地说,“想办法打败黑泽阵。如果他没死,并且坚持坚持时间超过了半个小时,就和他谈判——只要他帮我们找到尾崎红叶,我就不派人去对付贝尔摩德。”
当增援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琴酒已经被二十余人团团围住。仁王提前就有心理准备,但依然在此时感觉到了压力。
能不能行,就看现在了。
他运用起自己的异能力,用带着嘲讽意味的冷淡语调说:“来了人就能控制住我啊。”
是肯定句,因此异能力生效了。
此时的他是幻影成琴酒,而不是本身用了从系统那里兑换的琴酒的身份,因此他用的是自己的异能力。但这反而适合现在的战斗,因为实际上他本身不会被攻击到,兰波造成的特异点依然在他身上生效,因此他可以演出琴酒的异能力效果来,还能让自己的异能力发挥作用。
二十几个人围攻,也根本没办法控制住他。
他的衣角每一次都能被子弹擦过。他分明处在枪林弹雨的中心,却并未被任何子弹击中,刀刃也都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而他打出去的枪,却都精准伤到了围攻的人。
目前还没有人死去,港口的人以为是自己这边的人太多了,每次都有人掩护,琴酒来不及杀人。但实际上是仁王一开始就没有以伤人性命为目的去攻击。
首领给出的半个小时时间一晃而过,看上去琴酒没有体力不支的意思。
这真的能谈判吗?感觉他一个人就能打我们一队啊?
在小队长这么想的时候,他突然感觉琴酒的速度变慢了一瞬。
是错觉吗?琴酒依然没有受伤……
“停!”小队长突然喊道,“黑泽阵,首领说了,只要你帮我们找到尾崎红叶,我们就不再追究贝尔摩德的叛逃,也不会再派人去找她!”
这是小队长在见到战斗情况和预计不同后,又给首领打电话,重新确认了指令后得到的命令。
对港口此时的这位首领来说,一直把握不住的,仿佛有欧洲背景,捉摸不透的贝尔摩德,没有尾崎红叶好用。
这不仅仅说的是两个人的“忠诚度”。贝尔摩德的能力算是辅助能力,在战时更为有用,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日本已经战败,而港口又是横滨最大的帮派,那贝尔摩德的能力就远不如尾崎红叶的金色夜叉好用了。
再结合两个人的基础身份,和首领对两个人的“掌控度”,不需要深入思考,港口的首领就做出了判断。
而他认为,可以和黑泽阵谈判。因为他对黑泽阵为何会帮贝尔摩德有所猜测。
毛头小子,和贝尔摩德……他应该不会猜错。首领这么想。
港口的人在小队长喊停时就训练有素地停了下来,琴酒也没有趁此机会攻击。他听到了小队长的话,沉默两秒后,重新确认了一遍:“是吗?哪怕贝尔摩德叛逃,也没关系?”
“我们港口在这方面是自由的!”小队长一本正经道。
琴酒轻哼一声。
但他也没有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要追着尾崎红叶不放”这种话。
大家心照不宣:港口不会放过尾崎红叶,贝尔摩德也不会救人救到底。
港口的金色夜叉在横滨很有名,经历也是背景也是能力也是。贝尔摩德的人设和这些年的“战绩”也足够深入人心。琴酒能做到横滨第一杀手,小队长和另一边下命令的首领,根本不担心他听不懂谈判中的潜台词。
琴酒放下了手里的枪:“我同意了。”
他微抬起下巴:“尾崎红叶在那边。”
作者有话说:
所以仁王一直以来都有两种战斗方式,一种是他自己上,用“逆行”,模拟出马甲的异能力效果并且暗中用异能力做引导和“预言”,另一种是直接用马甲的能力,但这时候就用不了逆行了。琴酒的异能力比较适合他模拟,因为他有特异点。真田的话就比较难办。
第185章 谈判条件
这时候森鸥外诊所的地下室里, 医生刚刚完成次郎的“假死”准备。他给次郎注射了特殊药剂,让次郎的身体机能降低到安全线以下,心跳和呼吸都微弱到几乎无法检测。但药剂会保存最核心的生命机能, 让次郎能够留一口气。
最后次郎一定能活下去——这是森鸥外对自己医术的自信。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 他也有办法保住次郎一口气, 然后去找与谢野晶子。
虽然那个女孩已经和他闹翻了,并且应该是恨他,还一度讨厌自己的异能力……但都过去了几年,成长以后人总会和自己的异能力和解吧?
森鸥外这么想着, 面上保持着平静又自信的神色。
“记住我们的约定。”森鸥外对尾崎红叶说。
他和尾崎红叶约好了, 如果尾崎红叶成功回到港口,并且度过这一关, 他之后会找机会兑现“报酬”。
“如果你死了, 或者没能回到港口组织,那么我不会去‘讨债’的,但相对应的, 次郎君的情况,我也不会保障了。”他说。
尾崎红叶看着他:“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啊。”
完全不用敬语了, 一开始还一口一个“您”, 或者“尾崎小姐”的。
但这是尾崎红叶熟悉的, 属于横滨帮派的规则。森鸥外不是好人,但不是好人的人,才会为了最后可能会实现的承诺, 而给出对应的筹码。所以她反而安心下来。
而后她心情又有些沉重:她想要奔向自由, 但让她感到自在的,还是早就习惯的“潜规则”。她讨厌混乱的横滨,讨厌只有杀戮, 只有浮夸的力量崇拜的港口,但这又是她最熟悉的生存环境。
她没办法离开这里,没办法获得自由——这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
这次叛逃,从一开始就是她在飞蛾扑火。
次郎是否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呢?但他依然选择了和她双宿双飞。
尾崎红叶看着手术台上面色苍白的次郎,心如刀绞,为了次郎也为了自己。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港口的人,和琴酒一起找到尾崎红叶时,尾崎红叶已经离开了森鸥外的诊所,在擂钵街的巷子里等他们。次郎一副已经死了的脸色清灰的样子,被放在巷子的地上,被尾崎红叶摆成一个靠坐的姿势。
森鸥外没有离开地下室,还表示不会让港口黑手党的人在中途介入。
尾崎红叶没有说话,也没有承诺事后不会将森鸥外“供出去”。不过,森鸥外知道,如果尾崎红叶能好好活着,她就会守住这个秘密。
负责追捕尾崎红叶的小队长先观察了尾崎红叶的状态,才简单瞥了一眼次郎。
“尾崎干部,请跟我们回去。”小队长说,“还有这位……”
他一副并不记得次郎姓名的样子。
但尾崎红叶知道,这只是在激怒她。首领派出来的人,不可能在这里留下“漏洞”——除非这本来就是故意设计的。
“他已经死了。”尾崎红叶说,语气里带着悲痛。
小队长不太信,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带回尾崎红叶。他示意手下上前围攻尾崎红叶。
突然,本应死去的次郎猛地睁开双眼,用尽最后力气扑向最近的两个港口成员。这是森鸥外预设的机关,为了让假死更加逼真。
尾崎红叶失声惊呼,眼睁睁看着港口成员的刀剑刺入次郎的身体。
鲜血喷溅,次郎缓缓倒下,最后望向红叶的眼神中带着诀别。他在被森鸥外急救时苏醒过,也听到了森鸥外和尾崎红叶的“谈判”,因此在森鸥外为他做伤口处理时,他也提出了一点“假死方案”上的建议。
而明明知道这是假死,过于逼真的场面,和真实的情绪波动,也让尾崎红叶在这一刻停了下来,仿佛停止了思考。
琴酒适时出手,抬手射出了子弹。
子弹打穿了尾崎红叶的肩膀,没有伤到骨头,但影响了尾崎红叶的行动力。而后,更靠近尾崎红叶的港口成员则同样开了枪。他们的枪里是麻醉弹,枪响过后,尾崎红叶就倒下去。
“这样就可以了吧。”琴酒冷淡道。
小队长先去检查了尾崎红叶的状态,又看了看次郎的状态。他确认次郎已经死去,就准备毁尸灭迹。
琴酒拦了一下:“姑且给尾崎君一个想象的空间吧。”
“你的意思是……”
“拥有感情的话,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会为之做出努力。”琴酒说,“把事情做绝,万一尾崎君醒来以后陷入极端情绪中,你们也会很难办。”
突然说出这样长篇大论的“建议”,是有感而发吗?
小队长也和首领有着一样的想法:琴酒拥有这样强大的战斗力,却甘愿介入和他完全无关的港口的内战中,现在还被控制住了,还算是被抓住了把柄,为的就是贝尔摩德,这显然也是陷入了感情。
所以与其说是琴酒突发善心,不如说他“感同身受”吧。
小队长自己没有体验过这种会让人失去理智的感情,但尾崎红叶都能为了次郎私奔……
还有,如果他对次郎“毁尸灭迹”,面前的琴酒会不会联想到什么,认为港口承诺过的放过贝尔摩德是在骗他……
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的小队长点了点头,对着琴酒露出“接受建议”的表情,并顺势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么,就将这个人丢在这里吧,擂钵街的人会尽快处理掉他的。这附近据说还有个黑医,那么足够迫切的人会迅速处理掉他身上的器官,并加以利用的。”
“黑泽君,想必你已经感受到了我们港口的善意。我们也算是有合作基础了。”小队长说,“黑泽君,不如来港口大楼……参观一下,如何?”
嘴上说着“参观”,但表情不是那个意思。
琴酒一哂,点了点头。
当众人离开后,森鸥外从暗处走出,带走了次郎的“尸体”。
“戏还要继续演下去。”他低声说,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计划。
在返回港口的路上,仁王维持着琴酒的幻影,内心却在快速复盘。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精确计算:贝尔摩德的消失时机,琴酒的态度,还有两个身份之间看似偶然的关联。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琴酒这个身份能够顺利潜入港口黑手党。
“横滨现任第一杀手”的身份是筹码,对贝尔摩德的感情也是。
前代首领其实很擅长利用“感情”。
进入港口大楼后,尾崎红叶被一个小队的人带着离去,小队长则带着另外两队的人“邀请”琴酒一路上楼。
琴酒被“护送”着到了港口首领办公室。
港口总部大厦的顶层,前代首领的办公室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奢华之中。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只容许几缕昏黄的光线透入,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老人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干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琴酒站在办公室中央,风衣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痕迹。他毫发无损,笔挺的黑色风衣衬托出独特的冰冷气质。他银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视线,却遮不住那双冷冽的眼睛。
“横滨第一杀手。”前代首领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为何要帮贝尔摩德?”
琴酒没有立即回答。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迎向老人的审视。
“个人选择。”他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傲慢。
老人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的武器:“她对你来说,很特别?”
琴酒微哂,却没有说话,表情表露出“不然呢”的意思来。他似乎没有否认贝尔摩德特殊性的意思,毕竟他已经为了贝尔摩德淌入浑水。
前代首领了然。如果琴酒不承认,他反而可以利用语言作为武器,去“攻击”琴酒内心可能存在的柔软之处。但琴酒默认了,这反而证实了面前这个第一杀手,或许会为了感情付出,却绝不是省油的灯——是个和尾崎红叶全然不同的人。
果然,不是从小养大的,而是在外面野生的,就是不一样。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我可以放过贝尔摩德。”他背对着琴酒说,“但有一个条件。”
琴酒点了点头,也没说“你刚才就让你的下属和我谈过条件”这种话。一个人和一个组织说承诺,就有点天真了。
他的沉默也在前代首领意料之中。
没有回头的前代首领也没有等待琴酒的回应,而是以自己的节奏,缓慢却笃定道:“你,加入港口。”
他说完这句话,才转过身。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琴酒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前代首领的眼睛。
“一换一。”老人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很公平,不是吗?用你的忠诚,换取她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剧本落幕
哪怕是仁王一手策划, 但事情发展到这步,还是过于顺利了。
仁王不想去思考,这是因为他自己布局能力逐步提升, 还是因为异能力在后面“帮了点忙”。
事情顺利当然比不顺利要好。并且, 计划走到最后这步, 最后的戏也不能敷衍,得好好演完才行。
琴酒的视线微微偏开,第一次显露出犹豫。很轻微的,几乎只在眼神上体现, 但“老奸巨猾”的前代首领依然从琴酒的眼神变化中看出了这一点差别。
这个年轻的杀手, 似乎在权衡,在挣扎。最终, 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如何相信你会信守承诺?”
“你只能相信。”前代首领走回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或者, 你可以选择拒绝,然后看着贝尔摩德被全港口的追杀令追捕。即使是你, 也无法永远保护她周全。”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击。琴酒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 眼神已经重新平静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接受你的条件。”
前代首领满意地笑了。他绕到琴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亲昵却带着令人不适的掌控欲。“聪明的选择。”
他凑近琴酒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要得到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