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椿也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身体顿了顿,她抬眼,不解地问,“怎么了?”
她翠绿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自己此刻有些怔忪的模样,五条悟释然地笑了笑,“没什么。”
“哦,我还没讲到重点。”
雾岛椿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她眼神一亮,满怀期待地盼望着故事的高潮。
“最有意思的是,”他声音里带上恶作剧般的笑意,“我们发现有个咒灵,居然附在阳台晾着的被子上。”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假装成社区志愿者,跟老奶奶说‘天气好帮您晒晒被子’。”他笑得肩膀轻颤,“一边拍打被子一边用咒力把它震散了。你敢相信,那一瞬间我居然在一只咒灵的脸上看到了惊恐的表情。”
雾岛椿睁大眼睛:“低级咒灵也能做出表情吗?”
“嗯……大概是相由心生吧。”
“老奶奶夸我们干得好。”五条悟得意地挑眉,“最后她还非要塞给我们两个橘子,说是感谢‘热心的年轻人’。”
他蒙着绷带的侧脸带着孩子气的狡黠:
“是不是很有意思?”
没等她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感慨道:“咿呀~真是一个可爱的老奶奶!”
雾岛椿被他的好心情传染,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点点头刚准备符合,就听到他带着笑意的调侃道:
“就是,橘子稍微有点酸涩啊。”
“是吗?”她忘前挤了挤,仰起脸迅速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偷袭成功之后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又飞快地撤退,然后坏心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对嘴唇,一本正经地点评道,“是甜的!”
“这算什么?”五条悟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动作,跟她待久了之后,他已经完全能够通过她的表情预判到,但他还是勾了勾唇,配合道,“惊喜?”
话音刚落,他也轻轻舔了舔唇,一脸回味道,“哇!好神奇!居然真的变甜了。”
回到家,五条悟将雾岛椿轻轻放下。她脚一沾地,就自然地转向有些手足无措的伊地知,指了指客厅舒适的沙发:
“伊地知,请坐,不用拘束。”
她语气温和,但那份属于女主人的从容气场,让伊地知更紧张了,连连鞠躬,“是、是!打扰了!”
趁着五条悟抬手去解脑后绷带结的功夫,雾岛椿已经转头小跑进了卧室,很快又拿着一个方形墨镜出来。
这也是她为他特制的,属于特级咒具,能够抵很多无用的信息,以免干扰他的大脑。
五条悟听到脚步声,停下解绷带的动作,微微低下头。雾岛椿踮起脚,动作熟练又轻柔地将绷带取下,再为他戴好眼镜,指尖还顺便理了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白发。
“好了。”她轻声说。
“谢啦~”五条悟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转身朝厨房走去。刚踏进厨房门,他脚步一顿,鼻尖动了动,又扫视了一圈料理台。
“嗯?”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雾岛椿身上,“椿,你动过厨房了?自己下厨了?”
雾岛椿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嗯……做了几个小蛋糕,想练练手。”
她声音渐低,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和忐忑,“本来想着,万一碰运气做得还行,等你回来就能让你夸夸我了……”
五条悟立刻转身面向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哇!我们椿好厉害!都会主动挑战烘焙了!最强感动!”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双手,做出一副要拥抱夸奖的姿态。
两人平时很少下厨,因为任务繁重,而且一有时间就会去约会,基本都是在外面吃。
而雾岛椿在厨艺方面不仅没有天赋,甚至是倒欠。
所以,很少下厨中的很少,指的也是五条悟。
雾岛椿脸一红,主动拥上去,小声嘟囔:“……这么点小事就让你感动了吗?。”
“那蛋糕呢?”五条悟收回手,语气转为好奇和期待,“给我尝尝嘛!”
“不行。”雾岛椿立刻摇头,语气坚决,“我……我自己尝过了,不太好吃。味道怪怪的,而且形状也不好看。”
“诶——?怎么这样!”五条悟立刻垮下脸,拖长了尾音,像只没讨到零食的大型猫科动物,凑到她面前,“就尝一口嘛!一口!说不定我觉得好吃呢?椿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啦~”
他又是歪头杀,又是拽她袖子,使出了浑身解数撒娇卖萌。
雾岛椿被他磨得没办法,最后只好妥协:“……那,就一口哦。而且只能吃卖相最好的那个。”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精心摆放的几个小蛋糕中,挑出一个看起来相对规整的,递给他。
五条悟接过,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他咀嚼了几下,表情看不出具体情绪,但很快,他就用力点头,竖起大拇指:
“很好吃啊!糖分是高了点,但对我来说甜的刚刚好!奶油也打发了,口感绵密!进步超级大!下次一定能做得更棒!”
他的夸奖真诚又具体,让雾岛椿原本有些沮丧的心情瞬间明亮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的?”
“当然!最强从不说谎!”五条悟几口把剩下的蛋糕吃完,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伸向口袋,再拿出来时,掌心躺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
“对了,这个。”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极其精致的项链。链子是细细的白金,坠子是一颗深邃剔透的紫色宝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厨房灯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华贵的光泽。
“路上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买了颗糖果。
雾岛椿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接过:“好漂亮!”
其实他经常会给自己买首饰,还有其他各种款式的小裙子,甚至约会时还会亲自给她打扮,编发和挑选合适的衣服,他都越来越熟练。
除了化妆。
最强似乎也遇到了短板,其实他化的也还不错,只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格外高。
而且,他买东西偏向于紫色,虽然雾岛椿自己每次都会更倾向于蓝色的,但他就觉得她也会喜欢紫色。
可惊喜再多,不也是惊喜吗?所以她每次都会格外高兴。
“喜欢就快去试试!”五条悟推了推她的肩膀。
雾岛椿立刻握紧盒子,欢快地“嗯”了一声,转身又哒哒哒地跑回了卧室。
厨房里暂时只剩下五条悟和努力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的伊地知。
五条悟走向客厅,往伊地知的方向走去,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朴素但扎实的长方形盒子。
“伊地知,这个给你。”
伊地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五、五条先生?这怎么好意思……”
“谢礼。”五条悟言简意赅,将盒子递过去,“你那个旧的数据板,反应速度太慢了,上次任务差点耽误事。这个是新型号,续航久,操作界面也更适合辅助监督的流程。里面已经导入了你常用的几个模板。”
伊地知愣住了,他没想到五条悟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他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数据板确实经常卡顿,但他一直没舍得换。
他接过盒子,手指有些颤抖,声音也哽咽了:“非常感谢!五条先生!”
“小事~”五条悟摆摆手,转身回到料理台前,拧开水龙头开始仔细洗手,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彰显着他欢快的心情。
水流哗哗,他修长的手指在流水下揉搓,动作不紧不慢。即使围着雾岛椿选的可爱猫咪围裙,他周身高挑清冷的气质依然存在,与厨房的烟火气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但此刻,那份最强的疏离感被一种居家的柔和所覆盖。
伊地知看着这一幕,有一瞬间觉得,五条悟好像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两人不像是仅仅只被上下级或者强弱划分就能划分的关系。
五条悟一边哼歌,一边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开始处理。动作利落精准,一看就是厨艺高湛的人。
“伊地知,葱吃吗?”
“啊、吃!”
“好嘞~”
卧室里,雾岛椿对着镜子,小心地戴好项链。紫色的宝石恰好垂在她锁骨下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宝石,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随即她又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取出那枚镶嵌着紫色宝石的戒指,把手上的蓝宝石戒指换下来,郑重地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随即被体温焐热。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紫钻与项链的坠子交相辉映,搭配极了。
这枚戒指也是五条悟早就买好的,他本来也有求婚的打算,但没想到却被她抢先了,只好在她之后送给她。
为此,他还念叨了好久。
她满意地勾起嘴角,又跑回厨房,凑到正在翻炒的五条悟身边,微微侧过头,将项链和戴着戒指的手一起举到他眼前。
“悟,看,搭不搭?”
五条悟正专注于锅里的菜肴,闻言偏过头,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她展示的饰品上。他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起来。
“嗯,绝配。”他简短地评价,语气笃定,“就像你和我。”
雾岛椿心满意足,又凑近灶台,像只好奇的小猫般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好香……今天做什么?”
“秘密~等会儿就知道了。”五条悟故意卖关子,用锅铲轻轻挡开她试图偷看的手,“去摆碗筷,马上就好。”
雾岛椿听话地摆好碗筷,然后开始将一道道做好的菜端上餐桌。菜色很丰富,有她喜欢的玉子烧和炖菜,还有烤鱼和天妇罗。她一边摆放,一边跟依旧有些拘谨的伊地知闲聊了几句天气和路况,试图让他放松些。
就在她以为菜已经上齐,准备招呼大家坐下时,却听见厨房里又传来揉面的声音。
她疑惑地探回头,只见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洗净手,正在料理台前熟练地揉搓着一团光滑的面团,旁边的汤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熬着浓郁的高汤。
“咦?不是已经做了这么多菜吗?”雾岛椿走过去,靠在门边问道,“还要做拉面?”
“而且,悟不是也有蒸米饭吗?”
“没办法啊,”五条悟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笑意,“谁让这里三个人里,有两个都是拉面爱好者呢?”
雾岛椿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很久以前,五条悟好像确实随口问过伊地知喜欢吃什么,伊地知当时虽然不知所措,但还是小声回答了“拉面”。而她喜欢拉面,他更是早就知道。
她心里一动,走过去,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你不是总说自己不爱记这些繁琐的小事吗?”
五条悟手上揉面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语气随意却认真:
“重要之人的喜好,多少还是会有点印象的。”
雾岛椿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一个有些幼稚却又忍不住想问的问题冒了出来:
“那……你今天做拉面,是因为想到我才做的,还是因为想到伊地知才做的?”
五条悟闻言,终于停下手,转过身面向她。他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伊地知嘛,”他拖长了语调,“大概只能吃到这一次最强特制拉面。”
然后,他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专属的亲昵:
“而你,只要想吃,可以吃到无数次。”
这个答案让雾岛椿心底漫开一片暖洋洋的甜。她抿嘴笑了,没再追问,转身走出了厨房。
她走到餐桌旁,对正襟危坐的伊地知说,声音清晰而平和:
“伊地知,你听到了吗?”
伊地知茫然地抬头:“……欸?”
“悟说,‘重要之人的喜好,多少会有点印象’。”雾岛椿看着他,眼神温和而笃定,“你也是他重要的人。”
伊地知的眼睛微微睁大,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虽然他确实听到了,但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或者说是他自作多情了,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怎么会……
但现在却被明确告知,就是他所想的那样,但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呢?
是他的错觉吗?
“所以,”雾岛椿的语气很认真,“不要总是觉得自己很渺小,没人在乎。”
她看向厨房里那个正在为他们亲手制作拉面,被称为“最强”的背影。
她顿了顿,虽然不想让任何人分走五条悟的注意,可是比起这个,她发现,如果悟因为心意没能好好传达给别人,导致他被误解的话,更让她难受。
“至少,五条悟是在乎的。”
伊地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紧张地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将那份震动妥帖地收进了心底。
厨房里,拉面下锅的香气伴随着水汽氤氲开来,与餐桌上已有的饭菜香味融合在一起。
“好了好了。完美!”五条悟端着两碗拉面出来,放在了她们的面前,催促道,“快尝尝我的厨艺!”
雾岛椿也望向伊地知,附和道:“悟做饭超——级好吃的哦!”
咦咦?
被两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看着,伊地知倍感压力。
第74章
=======
深夜的教师宿舍, 灯还亮着。
五条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明天入学的新生资料。他手指间转着一支笔,蓝眼睛高效地扫过每一行信息,大脑同时在规划着不同的教学方案。
就在这时, 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温热的脸颊贴上了他微凉的侧脸。
“这是在……提前备案?”雾岛椿视线停留在他教学课本上, 低声询问道。
“嗯, 给即将入学的学生们做点学前准备。”五条悟顺势向后靠, 让她整个人的重量安心地压在自己背上, 手中的笔却没停, “毕竟我也不是天天都能亲自对她们进行教学嘛,要在有限的时间里, 教给她们受益匪浅的东西, 就只能提前做功课了。”
“那我可不能输给悟。”雾岛椿拉开一旁的椅子,直直坐下。
她原本只想当他的助手, 后来发现助手的工作量根本不够。
于是五条悟负责实战体术,她接手了理论课程。夫妻档教学意外地高效, 虽然留给他们的私人空间不多。
但换个角度想,从清晨七点的任务简报到深夜十点的教案修订,他们几乎每分每秒都在一起。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刻的陪伴?
即便有她分担,五条悟的日程依然排满。特级咒术师本就稀缺:一个叛逃,一个听调不听宣, 只剩下他这个既怀揣理想又“看起来好说话”的还在兢兢业业干活。有时候雾岛椿会想,如果她也摆烂, 这个人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奇怪的是, 这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男人, 似乎甘之如饴。
她见过他累极时仰头喝能量饮料的样子, 也见过他深夜揉着太阳穴核对任务报告的模样。但更多时候,就像现在:台灯暖光落在他的白睫上,他专注地看着学生档案,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那种笑容和吃到喜久福时的满足不同,更接近于……看见幼苗破土时的期待。
雾岛椿随手拿起一本咒术史教材,托腮望着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写字时微微颤动的白色睫毛。
她被这样的他深深吸引着,感叹他认真的样子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帅气。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啊”了一声。
笔尖停顿,五条悟转过头。墨镜遮住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但雾岛椿能感觉到他目光落点处的温度。
“今年的新生,”他声音里含着某种鲜活的兴致,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会很有意思。”
“很有天赋?”雾岛椿随口接了一句。
“啊,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紧接着他抽出第一份档案,“狗卷棘,咒言师最后的血脉。术式杀伤力上限很高,但约束条件苛刻,对自身负担也大。”
他的笔尖在“咒言反噬风险”旁画了个圈,“对他的教学重点得放在精准控制和自我保护上,需要设计大量情景模拟训练……或许可以借鉴一些言灵契约的古典理论。”
他又抽出一份:“熊猫,是老熟人了,夜蛾校长的孩子。性格开朗,基础扎实,是个很好的粘合剂。”
“说实话,熊猫简直就是咒骸与生命的奇妙结合,真是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真的是吓了我一跳呢!”他似乎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夜蛾这家伙本事还真不小。”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第三份资料上,指尖在照片上那个扎着马尾,眼神倔强的少女脸上轻轻敲了敲。
“禅院真希……”五条悟的声音里多了份郑重,“没有咒力,却拥有顶尖的□□天赋和战术头脑,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禅院真希……”雾岛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里搜寻对应的人影,“好像……有点印象。”
“只是有点印象?”五条悟微微侧头,脸颊蹭过她的发丝,声音压低,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椿今天可是‘恰巧’帮了她一个大忙。”
他在“恰巧”二字上落了重音,尾音上扬,带着促狭的笑意。
雾岛椿心虚地别过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角:“可、可能吧……顺手的事。”
“听说禅院直哉最近噩梦缠身,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五条悟继续说,语气平淡,“是你的小蝴蝶去拜访过了?”
提到那个名字,雾岛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厌烦。
那是五条悟收养伏黑惠之后带他回访禅院家时发生的事了。
刚开始她也没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直到他把伏黑惠护在身后,用最直接的方式告知禅院家家主:“伏黑惠现在由我五条悟庇护。之前的交易已清,从此他与你们再无瓜葛,任何关于他‘回归’或‘被利用’的算盘都可以停止了。”
雾岛椿才明白,他是在为伏黑惠的未来扫清障碍。
让伏黑惠在禅院家面前正式亮相,意味着今后伏黑惠若以强大咒术师的身份活跃,禅院家也无法以“他是我们族人”为由进行道德绑架或权力索取。
五条悟的上门就是为了提前堵死这条路,顺便设定界限:明确警告禅院家,任何试图私下接触、诱惑或威胁伏黑惠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他的挑衅。
她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禅院真希,以及……被禅院直哉毁掉了一天的好心情。
趁着五条悟与禅院家主在厅内进行着枯燥而暗藏机锋的谈话时,雾岛椿觉得气闷,便悄然离席,在允许的范围内随意走动。
禅院家的庭院布局古板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咒力残香。
就在她走过一条回廊时,一个轻佻又充满恶意的声音拦住了她。
“哦呀?这位就是传闻中跟在悟君身边的小姐?”禅院直哉不知从何处晃了出来,挡在她面前。他穿着华贵的和服,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眼神却像湿冷的蛇信,上下打量着雾岛椿,“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能留在那位悟君身边。不过……”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满是嘲讽与下流的暗示:“伺候那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很辛苦吧?要不要考虑换个更懂得怜香惜玉的主人?我们禅院家,可是很欣赏你这种……”
话音未落。
雾岛椿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她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空气中仿佛传来无声的振翅声。下一秒,禅院直哉脸上的淫邪笑容骤然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他还来不及看见任何实体,就感觉双脚脚踝处传来被冰冷金属死死箍住,然后骤然收紧的剧痛!
“呃啊——!!”
那不是幻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他的双腿自脚踝处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被硬生生勒断。剧痛让他瞬间瘫倒在地,惨叫声响彻回廊。
雾岛椿这才缓缓垂下眼帘,看向在地上痛苦翻滚,涕泪横流的禅院直哉。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果不是害怕被悟认为是一个残忍的人,她才不会只设幻境。
她的幻境在面对面的时候,只要被拉入其中的人,在里面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至于现实中会不会留下同样的痕迹,都看她心情。
但远程攻击就只能体验痛苦,无法在真实世界中留下痕迹。
“嘴巴不干净,”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厌恶,“腿就别要了。”
紫色的蝴蝶虚影在她肩头一闪而逝。那断裂的剧痛和骨骼碎裂的感觉无比真实,但几息之后,禅院直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那刻骨铭心的痛楚和濒临残废的恐惧,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神经与灵魂里。
雾岛椿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件事她也没跟五条悟提及过,不过他应该也能猜到大概。
等她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五条悟正弯着腰,对年幼的禅院真希递出了入学高专的邀请函。
“……所以,”雾岛椿从回忆中抽离,靠在五条悟肩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却带着一丝未散的冷意,“我把小蝴蝶留在了他身上,他每愤怒一次,就会再经历一次双腿断裂的痛。”
“这次,应该是因为禅院真希要离开禅院家惹得他不快了吧。”她其实也猜到了,反正禅院直哉那么恶心,顺手就解决了,也不算特意帮忙。
“是哦,所以才要感谢你。”五条悟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对她的夸赞,“不然我可能还是亲自上门去接我的学生。”
“啊,这样一想,椿可真是帮我省了不少时间。”
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愉悦,于是雾岛椿决定得寸进尺,她迅速起身跨坐在他大腿上,双手随意地放在他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讨要:
“那我……有奖励吗?”
五条悟仰头看着她,即使身处下位,那份与生俱来的张扬气场也丝毫不减。他挑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哦想要什么奖励”
雾岛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睡衣的布料,声音放轻,却依然没有退缩:“想要……你不反抗。”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薄红,但眼神依旧执拗地望进他苍蓝色的眼底。
“我偶尔……也想掌握一次主动权。”
五条悟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怎么说得我像是一个穷凶恶极的人,故意不让你掌握主动权?”他歪着头,语气促狭,“哪次不都是某人自己先不行的,或者……”他故意拖长语调,指尖点了点她的腰侧,“到一半就开始耍赖求饶,最后乖乖认输的”
“这次不会了!”雾岛椿被他揭穿旧事,脸更红了,羞恼地反驳,语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这次……我一定坚持到最后!”
五条悟看着她明明羞得耳朵尖都红了,却还强撑着宣布“豪言壮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化作了全然的纵容。他放松身体,向后靠了靠,摊开双手,做出彻底放弃抵抗的姿态。
“没关系,多少次都行。”他摘下碍事的墨镜,语调上扬着,鼓励道,“我对椿,最有信心了。”
看着他一副“你随意,我都可以”的表情,雾岛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抬头扫了一眼旁边的床,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五条悟,最后忐忑地问:
“就……就在这里吗?”
虽然是沙发椅,但是……他不会难受吗?活动空间也太局限了,感觉有点委屈他,但又,确实很刺激。
五条悟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会误会,但他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也行。”
得到应允,雾岛椿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拿到了心仪玩具的使用权。她倾身,双手抵住他的肩膀,俯下身,吻上他的唇。
起初有些生涩的急切,但很快,她模仿着他以往的方式,变得耐心而缠绵。唇瓣厮磨,舌尖试探性地描摹着他的唇形,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入,与他交换气息。
她的吻一路下滑,掠过他线条优美的下颌,突出的喉结,最后停在锁骨处,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淡红的印记。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没闲着。她一颗颗解开他睡衣的纽扣,动作因为紧张而略显笨拙,却异常坚定。当布料敞开,露出下面壁垒分明的腹肌和紧实的胸膛时,她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有些微颤的指尖,轻轻落在他腹肌的沟壑上。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随着他平稳的呼吸缓缓起伏。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感受着那每一块肌肉蕴藏的爆发性力量,指尖顺着人鱼线的轮廓缓缓下滑……
最终,停在了他下腹处。
那里的皮肤似乎更薄一些,紧贴着肌理,能清晰地看到几道淡青色血管的纹路,如同生命力最直观的河流图,随着他体内某种逐渐升腾的变化而愈发明显,微微搏动着,充满了某种原始而诱人的张力。
她不再亲吻他,而是往下挪了挪身子,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青筋上,像是被什么迷住了。指尖轻轻地点了点,感受着其下血液奔流的脉动和滚烫的温度。
她不是第一次摸,但却一直很好奇,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她没有。
感受到她的迟疑,五条悟以为她再一次退缩了,于是熟练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语,“不想玩了?那就去睡吧。”
“谁玩了?!”雾岛椿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她认真反驳道,“我明明每次都很虔诚啊!”
虽然……虽然每次都自己爽完就不管了,但也尽力了,怪不了她吧。
“那你……继续?”五条悟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去反驳她,而是顺着她的意思接话。
“我只是有一个问题。”她的声音突然放得很低,仿佛接下来的话十分难以启齿。
“跟着我学了那么久,椿居然还有不懂的吗?”他先是有些震惊,紧接着露出一个自我谴责的表情,“看来是我教的不太到位啊。”
“不是。”
是她一直没问。
“悟……”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困惑的探究,终于出了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明显的……青筋”
她抬起眼,看向上方的他,眼神清澈,“是因为……皮肤太薄了吗?还是……肉太少了?”
她问得认真,仿佛在探究什么学术问题,但微红的脸颊和不敢完全对上的视线,暴露了这个问题底下更深层的不安。
这具身体的一切都强韧得不可思议,但这里显露的脉络,却透出一种脆弱到需要被小心对待的错觉。她想知道这是否是他强大外表下,唯一一处能被她的指尖轻易感知到生命搏动的弱点。
五条悟一愣,确实是没想到她在意的居然是这个,也太可爱了。
“这个嘛……”他拉长了语调,语气同样认真地跟她科普,“是血管哦,椿。”
他伸出手,宽大的手掌覆上她停留在他腹部的小手,带着她的指尖,沿着那青筋的走向,缓慢地划过。
“这里的皮肤,确实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而且……”他微微吸了口气,腹肌线条瞬间绷紧,那几道青筋也随之更加清晰凸起,“当血液流动加速,需要输送更多‘能量’去该去的地方时,它就会变得很明显。”
他的解释带着明显的促狭和引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所以,”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这可不是什么脆弱的标志……恰恰相反。”
他握着她的手,用了点力,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脉搏般的跳动和皮肤下蓄势待发的热度。
“这是最强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备战状态哦。”
雾岛椿的指尖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他的话语、他的触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火焰,让她瞬间明白了这“青筋”背后所代表的侵略性和需求。
她脸颊爆红,心跳如擂鼓,那股想要“掌握主动权”的雄心壮志,在对上他如此直白坦荡的解释和暗示时,开始摇摇欲坠。
“你、你……”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怎么?”五条悟挑眉,笑得像只志在必得的大型猫科动物,“不是要掌握主动权吗?”
他松开了她的手,双臂舒展地枕在脑后,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眼神却充满挑衅和鼓励:
“来,继续你的研究。我很乐意配合。”
“看看你这次……能掌握到什么程度。”
空气仿佛都因他的话语和姿态而变得粘稠炙热。雾岛椿骑虎难下,看着他腹肌上依旧清晰跳动着的青筋,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纵容的陷阱,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这次,绝不轻易认输。
雾岛椿深吸的那口气仿佛成了行动的号角。被五条悟那番带着挑衅的纵容彻底点燃了某种倔强,她不再犹豫,动作甚至有些急躁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膝盖抵着他身下沙发椅垫,腰肢下沉,就打算以一种近乎鲁莽的方式直接完成结合。
一直从容不迫甚至带着戏谑欣赏态度的五条悟,在她身体猛然下沉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等等!”
他反应极快,原本舒展枕在脑后的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而有力地掐住了她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悬停在半途,阻止了她那不管不顾的下落趋势。
“……?”雾岛椿被腰间突然加诸的力量定住,不解地抬起眼,眸中还残留着未褪的冲动和一丝被打断的茫然。她甚至因为惯性微微向前踉跄了一下,胸口起伏。
五条悟看着她那双写满“为什么停下来”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强硬,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椿,这样会受伤的。”
“受伤?”雾岛椿更困惑了,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为,为什么?之前……也没……”她的声音渐低,脸颊绯红,但眼神确实是不解的。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五条悟带给她的体验永远是欢愉的,可能偶尔伴随点疼痛,但都可以忽略不计。
她也从来没有受伤过。
五条悟被她这副懵懂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他维持着掐住她腰的姿势,空出一只手,径直探向她的腿间。
他的指尖温热,触感清晰。
只是短暂的触碰和感受,五条悟紧绷的身体和表情却瞬间放松了下来,甚至低低地“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释然,无奈,和某种更深的,被取悦了的柔软。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指尖并未深入,只是安抚性地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
“是我误会了。“他承认,掐在她腰上的手力道放松了些,从禁锢变成了带有安抚意味的摩挲,“看来上次的教学效果显著……准备工作很充分。”
他指的是她身体自然产生的,足以接纳他的湿润。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
“不过,椿,”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带上了一种认真的引导,“这也不是你乱来的理由。即使道路已经为你敞开,如果骑士冲锋得太急太猛”
他微微用力,将她向下带了带,让她更清晰地感受那蓄势待发的灼热存在,和她自己身体内部与之对比的柔韧与紧致。
“城堡的门楣和娇嫩的内墙,依然可能会被撞疼,甚至擦伤。”他的比喻直白又暧昧,目光锁着她,“我想要的是我们一起抵达终点,不是看你因为鲁莽的冲锋而半路负伤退出,明白吗?”
他松开了掐着她腰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泛红的肌肤。
“所以,别急。”他的吻落在她眉心,带着安抚,“最强的节奏,需要最强的配合。可以先换我来带领。”
“等你完全准备好了,适应了,再……把主动权交还给你。”
雾岛椿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也很清楚他说的有道理,于是乖乖听着,直到他说换他来引领,她立马应激地反驳道:
“不要!”
“你只用告诉我还需要什么就行。”她摆了摆头,坚决不退让,“反正我要在上面。”
五条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入怀里,纵容道,“那你要慢慢来才行。”
第75章
=======
午后的训练场上, 阳光炽烈。
禅院真希手持特制咒具,正与一个体格魁梧的高年级学长进行高强度的体术对抗。汗水早已浸透她的训练服,额发紧贴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但她的眼神却比阳光更亮, 动作没有丝毫疲态, 反而越发凌厉精准。脚下腾挪, 竹刀破空, 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劲。
“噢——!真希, 左边有空档!漂亮的反击!” 训练场边, 熊猫挥舞着毛茸茸的爪子,中气十足地充当着现场解说兼头号粉丝, 黑白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一旁的狗卷棘虽然沉默, 但眼眸专注地紧跟着场上的每一个瞬间。在真希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格开对手劈砍,并顺势用刀柄击中对方肋下的瞬间, 他迅速举起手,清脆地击掌两下, 发出“啪啪”的声响,然后比出一个简练的“好”的手势,眼眸里充满了赞赏。
雾岛椿站在训练场边的树荫下,看着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耳边是五条悟懒洋洋的点评。他没个正形地靠在一旁, 平日里绑在额头上的绷带换成了墨镜,整个人看似散漫, 目光却穿透镜片, 专注地落在真希的每一个动作细节上。
“唔, 真希今天状态不错嘛, 不仅下盘变稳了,应对假动作也更加从容了。”他摸着下巴,语气虽然散漫,但嘴角的弧度却泄露了一丝真实的满意。
雾岛椿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而是将目光定格在真希对面那位……有些陌生的面孔,细细观察一番,她还是没能从脑海中搜寻到有关于他的记忆,于是问道:
“是你特意找来的吗?悟。还有……”她收回目光,迷茫地看着五条悟,歪了歪头,“他是谁?”
什么时候又瞒着她捞了一个人回来。
虽然她们并不是真的能每时每刻黏在一起,但也不至于在眼皮子底下冒出这么大个人,她都没办法察觉吧?
而且,悟明明做了什么都会告诉她的。
雾岛椿心里正郁闷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只手正悄然无息地靠近她,并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侧着头,抬眼望去,只见面前这人笑嘻嘻地解释道,“是从京都来的交换生啦,今早刚到的,听说是因为崇拜我才努力争取到的名额哦~”
五条悟欢快地举起食指,在她面前得瑟地晃了晃,语气得意洋洋,“呀~我还真是受欢迎呢!”
也就是……小迷弟?听他这么一解释,雾岛椿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不自觉上扬着,点点头附和道:
“本来就是哦,就连伊地知也不得不承认呢。”
“嗯?”五条悟顿了顿,眉头蹙起,在努力思考这件事与伊地知的关系无果后,只好认输,“怎么说?”
“啊,原来悟不知道吗?伊地知没亲口对你说过?”雾岛椿见他确实一无所知,一种终于占了上风的得意涌上心头,她视线越过他的下巴,对上了他难得迷惑的眼睛,故意吊着他:
“那我更不能说了,毕竟,这也算是伊地知的隐私吧。”
“欸——?!”五条悟是真的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他轻车熟路地撒娇,“什么什么,椿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头顶传来他不满的哀怨和语调黏糊的祈求,雾岛椿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依旧不松口,“不行,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她倒也不是真的不先说,只是觉得长大后的五条悟面对任何事情都变得非常从容不迫,心思缜密,情绪也没那么容易外泄了,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活泼跳跃,却总是半真半假。
明明之前很容易脸红,偶尔也会生气,还经常炸毛的。
所以难得又让他吃瘪的机会,她不想放过。
正当她想着只要一会儿,只要他再撒娇一会儿,她就全部告诉他。
谁知他突然放弃了。
“好吧,那就不强求了。”
“欸?”这次轮到雾岛椿不解了,这也太反常了吧,悟是这样一个好对付的人吗?
“椿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让真希和这个交流生切磋吗?”五条悟没有理会她的疑惑,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训练场上正交流地恣意畅快的两人,问道。
雾岛椿本来也有点奇怪,于是就这样自然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心里商酌一番,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为了激发真希的潜力?”
她能看出那个交流生在体术方面更加熟练稳重,实战经验很足,而真希虽然有着一股向上冲的莽劲和力量,但在他面前却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北。
不过,在他的带领下,真希好像也逐渐找到了感觉。
但……仅仅只是激发潜力的话,悟能做到更好吧?
她收回视线,仰起头看着五条悟的侧脸,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猜对了哦~”五条悟低头,对上她的眼神,语气平淡,“实力差距不大,留有一丝希望的话,就会激起人心中的那股劲。”
“一开始本来是我亲自教学的,可惜,虽然有在收敛着,但还是太有压迫感了,害得真希紧张地连实力都没办法发挥欸。”
“啊,果然还是新生,对老师不太熟呢。”
所以,是因为感受自己无论如何都会给学生带去不小的震慑,导致她无法使出全力,才没亲自上的吗?
雾岛椿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也太为他人考虑了。总是这样。
“伊地知说,五条悟实力强大又魅力四射,很多咒术师都崇拜着他哦。”
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有很多人喜欢着他,强大的力量虽然会让人控制不住地恐惧,但他把这股力量刻上了“守护”两个字,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盲,总会有人看到的。
“啊,这家伙,居然会说这么让人肉麻的话吗?”五条悟虽然不正经地吐槽着,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弧度,嗓音里透出极致的愉悦,“真是让人意外。”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唇角一直弯着,趋势越来越大。
有那么一瞬间,雾岛椿在他身上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笑得龇牙咧嘴,眉眼恨不得弯成月亮的少年。
被人接纳,被人喜欢,被人赞扬,很愉悦吧,愉悦到你露出了如此真实的笑容,
一个没有刻意压制,失去了表情管理的笑容。
“虽然他说了两遍不得不承认。”雾岛椿眼神里闪过一丝打趣,补充道。
“呜哇,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五条悟似乎被补充的这句话打击到了,眼里流露出一丝伤心,语气中却带着了然,“不过,意外的很伊地知。”
“他能说出这种程度的话,已经是极限了吧,真是辛苦了。”
“不得不承认吗?”雾岛椿重复了一遍,脑海里闪过了伊地知平日里的样子。
衣着整整齐齐,总是低着头,面对悟的问话,不管是调侃还是其他不正经的话题,总是会公事公办认真回答,面对悟散发的善意,自卑到比起“我这种人居然也会被五条先生在意”,好像自欺欺人地觉得“五条先生一定是在打趣我”更容易让他接受。
但就是这样谨小慎微的人,却用上了“不得不”这样微妙的词语。
悟可能会偏向于是他不想承认,但雾岛椿却有着与他不同的见解,并且想坚定地告诉他:
“是因为他不知不觉之间,也被悟的人格魅力俘获了哦,甚至强大到让他‘不得不’开口表扬。悟就是这样一个只需要出现,就能夺走所有人目光的人。”
她牵住了他的手,整个人往他身上又靠了靠,清澈的翠绿色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此刻被她这一番至高赞扬搞得有些呆愣的五条悟。
但她依旧没停,继续陈述着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强大到……让三缄其口的伊地知,真情流露。”
“哈……”五条悟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肩膀小幅度抖动着,胸腔也控住不住地震动着,搂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上扬的语调里夹杂着笑意,“这还真是……相当独特的见解。”
“什么意思啊?”雾岛椿一股脑说完之后,心里那股羞耻感瞬间涌了上来,她有些恼怒地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语气中隐隐带着威胁的意思,“你不信吗?”
“还是你觉得我在乱说?”
她双手摇了摇,连带着五条悟的头也跟着晃了晃,脸上的软肉被挤压着,他只能含糊地说道,“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即便他带点求饶意味地解释不是,雾岛椿依旧没松开手,反而捧地更紧了,她把额头抵在他的上面,认真道:
“悟一直都知道吧,我也是一个不爱表达的人,但悟是却让我不需要提前做准备,随口就能长篇大论的人哦。”
“我可不屑于撒谎,所以,不许质疑我说的话!”
“哇,好霸道!”五条悟先是不正经地调侃了一句,随即慢慢收敛,最后单手抚在她的后脑勺,安抚性地摸了摸,低声说道,“我知道了,椿超喜欢我。”
“不过……”他直起身,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恶趣味地说了一句,“伊地知知道他被我俘获了吗?”
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又想起了自己刚刚那通令人羞涩的“表白”,一股热气直冲脸颊,雾岛椿无助地闭上了眼睛,“啊啊!悟你——”
“不过,我被椿俘获了,倒是真的。”对着她这样少见的青涩,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开口打断,表情认真地再一次重复,“千真万确。”
“哦。”雾岛椿这次直接红到了耳根,并且热度还在控制不住地向整个耳廓蔓延。
但已经晚了,她现在不太想说话了。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把这些说给他听,并且她之后也还会说,说一千次,一万次。
这个咒术界早已病入膏肓。压抑和腐朽的空气渗透进每个人的呼吸,以至于许多人已经习惯在压迫中躬身,忘记了反抗的姿势。
甚至,他们开始本能地恐惧和排斥那些敢于站立起来的人。
五条悟便是这样一个异类。他天生站在所有规则之上,本可轻松享受特权,却偏偏转过身,向身后被禁锢的众人伸出手。这反而让他成了最令人不安的存在。他们畏惧他颠覆性的力量,嫉妒他与生俱来的自由,更无法理解他为何要为一个“与我无关”的世界自找麻烦。
于是,在集体中,一种心照不宣的排斥形成了。他们不是不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却因自身的怯懦与困顿,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装作看不见。
他们可以和任何人正常相处,唯独在面对五条悟时,喉咙仿佛被规则的无形之手扼住,连一句最简单的“辛苦了”,都成了无法说出的奢侈。
他拯救了世界太多次,却从未被世界以“人”的方式温柔对待。
所以,雾岛椿想,她要把这个世界亏欠他的,一点一点地补回来。你永远无法想象,一句发自内心的认可,在长久冰封的心灵中,能迸发出怎样的回响。
永远不要小看语言的威力,这是悟交给她的。
“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嘛,真希。”五条悟望着训练场上逐渐占上风的禅院真希,不由得发出感叹。
雾岛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眼前的真希与另一个身影重叠。
那是更年轻,更狼狈,眼中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倔强火焰的禅院真希。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禅院家宅邸深处的一处偏僻小院。
当时的雾岛椿收拾完禅院直哉,想要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五条悟身边,心情不妙的她感觉禅院家臭臭的,只有他身边的空气稍微清新点。
但刚走没几步,小蝴蝶颤动着翅膀,传来他故作苦恼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隐隐约约传出不寻常的动静:
“啊呀,椿,我好像迷路了诶,禅院家的路真是复杂得让人头疼~”
雾岛椿捏了捏眉心,对着小蝴蝶低声吐槽:“谁信你会迷路。”
六眼是摆设吗?这世上能有让他迷路的地形?
肯定是感知到了什么,或者说本来就有这个目的,于是又“多管闲事”去了。
循着小蝴蝶的指引,雾岛椿朝着宅邸偏僻到几乎荒废的西侧院落走去。越靠近,空气里的压抑感越重,那不是咒灵的污秽,而是某种更沉闷的阴冷。
然后,雾岛椿就看到了那一幕。
荒芜的庭院里,残破的竹架歪斜着。禅院扇冰冷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眼神里没有对女儿的疼惜,只有嫌恶与……一丝未能尽兴的残忍。他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咒力波动。
而他的面前,是跌坐在地上的真希。
十几岁的少女,衣衫凌乱,脸上,手臂上布满青紫和擦伤,嘴角破裂,渗着血丝。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肩,衣物被利器割破,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渗血,染红了半片肩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疼痛还是极力压抑的愤怒,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偏过头,不肯看站在她面前的人,也不肯看自己的父亲。
她身后,缩着脸色惨白的真依,看起来伤势稍轻,但显然吓坏了。
站在真希面前的,是五条悟。
他高大的身影此刻透出一种罕见的低气压,死寂一般的沉静。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眸中没有任何戏谑的温度。他没有理会旁边的扇,只是蹲下身,与坐在地上的真希平视。
“好厉害。”他的声音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赞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真希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依旧偏着头。
“我看到了哦,”五条悟继续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快,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没有咒力,却能靠直觉进行闪避,最后那一下反击的时机和角度……简直完美。这份对身体的掌控力和战斗直觉,是天才级别的。”
他顿了顿,解开了挡住眼睛的绷带,毫无遮挡地凝视着真希:“我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老师,五条悟。禅院真希,你拥有非常强大的潜力。待在这种地方,被这种眼光看待,太浪费了。要不要来我们学校?我想,你会感到满意。”
真希终于缓缓转过了头。她的脸上脏污混杂着血迹,但那双眼睛里,有着被残酷现实打磨过的坚硬,以及一丝被话语触动的动摇。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看着五条悟,仿佛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以及眼前这个强大得不可思议的男人,究竟是又一个施舍怜悯的看客,还是……
“悟。”
雾岛椿打破了庭院里紧绷的寂静。
五条悟瞬间回过头,脸上那种沉静的低气压如同幻觉般消散,立刻挂上了熟悉的笑脸,仿佛刚才那个严肃邀请学生的人不是他。
“啊,椿来了!”他站起身,几步走过来,语气夸张,“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我!你看,我这不是发现了一颗蒙尘的珍珠嘛!对了对了,”
他凑近,指了指真希的肩膀,压低声音,“你身上应该带着那个特效膏药吧?借我用用嘛~她这个伤,放任不管的话会很痛的。”
“会一直痛。”
雾岛椿的目光扫过真希肩头那个狰狞的伤口,又掠过她身后惊惶的真依,最后落在禅院扇那张写满冷漠与不耐的脸上。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扎了一下,泛起陈旧而熟悉的钝痛。
这样的伤痕,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了。
雾岛椿想起了幽暗房间里挥下的鞭影,想起了必须光鲜亮丽的衣裙下,背脊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痕。父亲总说,雾岛家的继承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必须完美无瑕,所以惩罚总是落在最隐蔽,最疼痛的地方。
无人看见的伤口,仿佛就不存在。
眼前的真希,她脸上的伤,肩上的血,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日光下,暴露在施暴者的眼前。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平静下来。
“我来吧。”雾岛椿轻声说,越过五条悟,走到真希面前蹲下。
她没有抗拒,或许是因为太累,或许是因为五条悟刚才的话,总之,能配合就行。
雾岛椿取出特制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真希的身体紧绷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
处理完伤口,她站起身,目光转向一旁一眼神游移,似乎想离开的禅院扇。那股压抑的钝痛,混合着对眼前这个父亲模样的男人的厌恶,以及某种更尖锐的情绪,再次升腾起来。
雾岛椿看向五条悟,他正歪着头看她,眼神似乎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随你高兴”“我也很不爽”的纵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响起,回荡在荒芜的庭院里:
“悟,我可以……做点‘开心’的事吗?”
五条悟的嘴角弧度更大了,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看好戏表情:
“当然~椿想做什么都可以哦。需要我帮你按住他吗?虽然我觉得没必要啦。”
禅院扇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察觉到气氛不对,厉声道: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禅院家!我是她的父亲,管教女儿天经地义!”
雾岛椿没有跟他废话,而是扔出了锁链,直直贯穿他的左肩。
“啊——!”禅院扇猝不及防地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猛地捂住自己的左肩。指缝间,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他的手和衣袖。伤口的位置、大小、深浅,与他留在真希肩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惊怒交加地瞪着她,又惊惧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只是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夸奖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哇哦,完美复刻!椿的还礼真是越来越有艺术感了。”
他走到扇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性的阴影,笑容依旧灿烂,却让人不寒而栗:
“管教女儿是不是天经地义,我不评价。但弄伤了我未来的学生,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点小教训,就当是学费吧。至于真希和真依……”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愣住的两姐妹,“她们以后,是我罩着的了。你没意见吧?”
扇脸色惨白,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在五条悟绝对的实力和毫无道理的护短面前,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虽然五条悟没把她们带走,但是雾岛椿留下了小蝴蝶,于是,之后的每一次,只要禅院扇产生愤怒的情绪,就会迎来一次剧痛。
虽然她不想多管闲事,但是,这是悟未来的学生。
而现在看来,这个学生,或许确实有点潜力,应该说,悟的眼光还不错。
雾岛椿看了看旁边一脸欣赏的五条悟,随口问道,“高层似乎打算秘密处死乙骨忧太,但他身边的特级咒灵看起来很难搞的样子,现在已经有三位二级术师,一位一级术师受伤了,所以……”
“这件事,一定会落到悟手上。”
“而你,也不会放任不管对吗?”
“椿怎么知道我已经接手了,我准备结束训练之后就去看看。”五条悟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呀~难道说,椿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所以,你打算……”她忽略掉他那夸张的演技,继续问道。
“保下他!”五条悟随口说道。
“……”
就知道会这样,应该说不会有第二种结果,她完全就是多余问。
伏黑惠要救,禅院真希要管,乙骨忧太也要保,她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路边见到个受伤的流浪猫也要救。
……还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