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关系 “你有我”
随意显然也被苏丞相吓了一跳,他手中抓着鸡毛掸子看向苏丞相,“大人。”
“问你呢,怎么站着?”苏丞相问,“公子呢?”
“公子……”随意只慌乱了一瞬飞快镇定下来,在苏丞相狐疑的眼神中行了个礼,“大人,公子与薛将军有话要说。”
“有话要说?”苏丞相的视线移到紧闭的门上,“大白天的,需要关门?”
随意微笑,“公子不想被打扰,大人若是要见公子,随意叫他就是。”
“哼!”
苏丞相理了理衣冠,往前走了几步抬手叩了叩门,“朝朝?”
被叫名字的苏忱脸都麻了,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父亲在毫无防备之下见到他与薛逢洲这副模样会有多生气,他一边慌乱地整理衣服一边去看薛逢洲。
“别着急。”薛逢洲系好衣带按住苏忱的手,“小公子休息,我去开门。”
“休!”苏忱拔高声音那一刻飞快压下来,“你让我现在休息?”
“休息吧。”薛逢洲给了苏忱一个微笑,“不会被发现的。”
苏忱:“……”
他盯着薛逢洲,似是想看清薛逢洲到底想做什么。
“放心吧。”薛逢洲给苏忱盖了下被子,“我去会会丞相大人。”
苏忱没办法只能躺下来,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不适合见到父亲。
珠帘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音,尤其悦耳,他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门嘎吱一声打开,苏丞相冷淡的声音响起,“薛——”
将军两个字还没出来,薛逢洲已经跨出门将苏丞相往外拽了一下。
苏丞相:“?”他怎么记得这是他儿子的房间?为什么这薛逢洲比他更像主人?
在苏丞相怀疑人生的时候,薛逢洲已经合上门看向苏丞相道,“丞相大人,薛某失礼了,只是小公子如今睡着了,我怕你会吵醒他。”
“睡着了?”苏丞相一脸怀疑,有客人在,按照他儿子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丢下客人在一边自己睡觉。
“我与小公子之间不分你我。”薛逢洲看出苏丞相的怀疑,依旧是那幅和煦的模样,“若是丞相不信,等小公子醒来问问就是了。”
苏丞相的目光从薛逢洲那张笑得很假的脸上划过,然后冷哼一声,“既然朝朝睡着了,薛将军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晚辈时常觉得丞相大人对我有很大的偏见。”薛逢洲笑道,“我听朝朝说,丞相大人时常与沈大人切磋棋艺,如今朝朝还未醒来,晚辈愿意陪丞相大人下一局。”
苏丞相:“……”
……
苏忱躺得十分不安,被薛逢洲亲过后地余热也彻底褪了下去,他一边思考着该如何与自己父亲说自己和薛逢洲的事儿,一边仔细理着衣服和头发。
或许……他不应该先说与薛逢洲的事,而是先告诉父亲他其实喜欢的是男子?不过这样说也太突兀了,除非母亲突然说要给他说亲。
“公子。”随意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了吗?”
“嗯。”苏忱还苦恼着,听见随意的声音连忙开口,“进来吧。”
随意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懊悔,“公子都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大人会突然来,以至于没能及时提醒公子。”
苏忱微微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说到底是我没有与爹爹坦白的原因。”
“……那公子现在打算怎么办?”随意问。
苏忱问,“薛将军走了?”
“薛将军叫了大人去书房对弈了。”随意回答。
“……”苏忱面色古怪,“对弈?”
随意说,“是。”
“爹爹什么都没说就去了?”苏忱又问。
“没有。”
苏忱:“……”总觉得这一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他说,“那我也去看看吧。”
离开房间时苏忱又照了照镜子,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往书房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窗户里露出薛逢洲沉静的侧脸,苏忱下意识放缓了脚步,薛逢洲和苏丞相对弈的时候似乎没什么话,与和他在一起时截然不同。
等到苏忱手撑在窗框上,脑袋要从窗户探入的时候,薛逢洲下意识伸了手要来握苏忱的手,大约是想起苏丞相在对面,伸到一半的手又硬生生地转了回去,余光落在苏忱脸上,“小公子怎么来了?”
“看看。”
苏忱的视线移到棋盘上,他极轻地眯了眯眼,又看向微皱眉的父亲。
薛逢洲似是想起什么一般,捏着棋子的手僵了一瞬,“我这些日子,有好好的学习棋艺。”
苏忱道,“看出来了,进步不是一般的大,判若两人。”
薛逢洲:“……”
薛逢洲摸不清苏忱到底什么意思,只是心头惴惴不安着,落子的时候都怕苏忱看出来自己之前是骗他的。
苏丞相幽幽道,“朝朝,薛将军棋艺还不错。”
苏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薛逢洲,“是啊,薛将军的棋艺的确不错。”
薛逢洲手微微抖了一下,轻咳一声,“苦练……苦练。”
“能沉下心苦练棋艺,薛将军也不错。”苏丞相又夸赞了一句。
薛逢洲微笑,“是,修身养性。”
“不错不错。”苏丞相落下一子,“难怪朝朝与薛将军关系好。”
苏忱:“……”他爹这态度,是不是转变得有点快了?
一局终了,苏丞相赢了一子,他看起来心情也很不错,又夸了薛逢洲几句。
在接触到苏忱一言难尽的眼神后苏丞相又立马咳嗽了两声道,“朝朝可是来找爹爹的?”
苏忱微笑,“爹爹若是忙就去吧。”
“忙……不忙不忙。”苏丞相看向薛逢洲,“若是薛将军有时间,下次再与薛将军讨教。”
薛逢洲拱手,“丞相大人有约,莫敢不从。”
苏丞相捋着胡子,心情不错地离去了。
苏忱瞥了一眼薛逢洲,“我倒是不知道,薛将军的棋艺精进了如此之多。”
薛逢洲小心翼翼地勾了勾苏忱的手指,“我……我并非有意瞒你。”
苏忱道,“哦?”
“那时你怕我烦我,我只是想与你拉近关系。”见苏忱没有抽出手,薛逢洲顺势握紧了苏忱的手轻声细语,“我也是真心服你,你的棋艺我也是真的比不过。”
苏忱冷笑,“我观薛将军那操控棋盘的能力不低。”
“小公子若是生气就骂我吧。”薛逢洲声音更柔,“打我也行,我不还手。”
“……”苏忱又乜了薛逢洲一眼,“我既不打你也不骂你,我就想问,你到底忽悠了我多少事情?”
薛逢洲神色微顿,“没有了。”
“没有了?”苏忱有些不信,“你没骗我?”
“我没骗你。”薛逢洲眼也不眨地发誓,“若是我骗你,那我将不得好——”
苏忱倏地抬手捂住了薛逢洲的嘴,他穿越过一次,对鬼神之事深信不疑,薛逢洲这般发誓在他听来只觉得胆战心惊,连忙阻止,“行了,既然你说没骗我,那我就相信你这一次,这些乱七八糟的狠毒誓言,以后就不许说了。”
“……”
薛逢洲握着苏忱的手腕,轻舔着少年的掌心。
苏忱手一抖,没能抽回来,他轻轻咬了咬牙,“你别……若是我爹去而复返,他好不容易对你有了好印象,见到你对他儿子这般轻薄只怕那好印象又要立马跌落下来。”
“什么叫轻薄。”薛逢洲的舌尖舔至苏忱手腕,去吻那腕上的玉珠串子,“我分明是与小公子亲热。”
若有似无的肌肤触碰让苏忱的心头一紧又一紧,“……你是不是该走了。”
“小公子赶我走?”薛逢洲抬起头来,漆黑的眼底露出委屈之色来,“我与小公子刚确定关系还未亲热就被打断,如今总算是能安心了,小公子就不要我了。”
苏忱:“……”
薛逢洲这副模样像是朝主人控诉的大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偏了偏脑袋,“那也别在书房啊,若真的被人见到了怎么办?”
薛逢洲巴不得被人见到,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忱属于他,然而他的小公子有自己的想法,而他只能遵从。
他道:“那回小公子的房中。”
不过回去时又发生了意外,二人还未进入福澜苑,就见路景栩兴冲冲地赶来。
“朝朝,你上次不是说要与我单独相约吗?今日我休沐——”说话说到一半的路景栩在见到苏忱旁边的薛逢洲时声音一收,转而问,“薛逢……薛将军怎么在此?”
单独相约四个字入了薛逢洲的耳中,他的眼底暗潮涌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路景栩,“我与小公子乃是至交好友,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路景栩皱眉,至交好友?可是他还记得。苏忱应当很讨厌薛逢洲……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离开了一趟望京之后什么都变了。
他看向苏忱,“朝朝?”
苏忱极轻地点了点头,“是。”
路景栩忍着心头腾然而起的怒火,一个沈桓之不行再来一个薛逢洲,分明……分明他才是与苏忱相识最久的人。
“倒是路大人。”薛逢洲的声音不冷不热,“说要与小公子相约,可是提前约好了?若是并没有提前约好,自己擅自做了决定来找小公子,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路景栩正在气头上,闻言冷笑,“我与朝朝在花朝节之时就已经约好了,更何况以我和朝朝的关系,哪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忱看看路景栩又看看薛逢洲,他有些插不进去嘴,这会儿只能不着痕迹地拽一下薛逢洲,“薛逢洲,等等。”
薛逢洲垂眸看着苏忱,他眼中又流露着苏忱熟悉的委屈。
苏忱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看向路景栩,“观南,今日我可能出不去。”
“为什么?明明我们已经先约好了。”路景栩把苏忱和薛逢洲的互动看在眼中,只觉得心头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他咬着牙,“你为了……为了他,不与我相约了?”
“不是,我……”
“你们约好时间了?”薛逢洲把苏忱拉到自己身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路景栩,“若是没有约好,你以什么身份和资格来质问朝朝?”
“这与薛将军无关。”路景栩一顿,随即又道,“若是这般来看,薛将军也没有什么资格站在朝朝面前,代表朝朝和我说话。”
“与我自然是有关系的。”薛逢洲勾上苏忱的手指头,苏忱手缩了缩却被薛逢洲牢牢握住,在路景栩茫然到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微微一笑,“今日我已经与小公子约好了,更何况,如路大人所说,我与小公子的关系来看,我应当还是有资格的。”
路景栩看着那两只紧握的手,头脑一片空白,他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薛逢洲又看向苏忱,“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薛逢洲神色淡淡,“路大人看不出来?”
路景栩看得出来,正是因为看得出来他才整个人都懵了,同时,他似乎明白为什么苏忱身边出现沈桓之和薛逢洲他会觉得可恨了,他为什么那么在乎自己和苏忱“相识最久”“关系最好”这层身份。
他……他对苏忱,他对苏忱——
路景栩如同求助般的视线移到苏忱身上,“朝朝,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和薛逢洲没有任何关系……对不对?”
苏忱见路景栩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有些愧疚,他与路景栩是朋友,或许他应该先和路景栩通通气,而不是今天这么突兀地说出来……若是路景栩无法接受自己的好友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话,他也会考虑路景栩的心情,尽量别在路景栩面前提起薛逢洲相关的话。
只是路景栩今天实在来得突然……苏忱没有想好怎么与父亲说,确实没有想过要隐瞒朋友自己的性向和与薛逢洲的关系,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苏忱只迟疑了片刻就说,“观南,的确是这样的,对不起我没有早些告诉你……我与薛将军也是方才才想着在一起,本想着下次与你见面说——”
“别说了!”路景栩咬着牙,一张脸惨白着打断了苏忱的话,他几乎是失魂落魄地低喃着,“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你与他什么关系……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讨厌他吗?你不是害怕他吗?你现在来告诉我,你和他在一起……你把我——”
他骤然收住话头,嘴唇嚅嗫着,“你把我,把我当做什么?”
他说罢,脚一抬跨出院门。
“观南。”
苏忱叫了一声,路景栩没有回头地走了。
他走的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一般,苏忱看着路景栩的背影,有些怔然。
他有种预感,自己或许要失去这个朋友了。
“朝朝。”薛逢洲轻声叫道,“是我不好。”
苏忱抬头看着薛逢洲,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说,“没有,不关你的事,我没想过在朋友面前也要隐瞒和你的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说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他会尊重和理解你的选择。”薛逢洲把苏忱抱进怀里安抚,眼底却一片沉郁,“他若是无法接受,你也不必为他伤怀,有些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是朋友。”
苏忱扯了扯嘴角,“我明白……”
“他若是无法接受你和男人在一起,日后也是这样,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薛逢洲亲了亲苏忱的额头,“你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爱你,你就算赶我走我也不走……所以不要再为他伤怀好吗?”
苏忱抬起眼看着薛逢洲,男人的双眼漆黑深邃,蕴含着温柔与爱意。
苏忱忍不住抓紧了薛逢洲的衣服,喃喃,“年少时我身体不好,没有多少孩子敢和我一起玩,因为我犯病的时候很可怕,他们会害怕。”
薛逢洲抚着苏忱的长发没说话。
“只有路景栩愿意和我玩,尽管在后来我知道,他是因为他父亲的要求才陪我玩的,为了巴结我爹。”苏忱慢慢道,“可我相信他把我当朋友,我也把他当朋友。”
薛逢洲的眸色一点点黯淡下来,他声音很轻,“若是小公子遇到我就好了,我会陪你玩,也会保护你。”
苏忱低声说,“薛逢洲,我一直觉得,能活着就好了,能活着就不要有太多的要求和期盼,安稳度过一生对我来说就好了。”
“会的。”薛逢洲承诺着,“你想要的都会有,都会实现,我会帮你。”
苏忱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帮我摘下来?”
薛逢洲哽住,“这件事情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苏忱免不了嘲笑了一番薛逢洲说大话,恼羞成怒的男人一把把苏忱抱起来往屋里走。
“薛逢洲!”苏忱拍了拍男人的胸膛,“不准。”
“我知道。”薛逢洲说,“我只是想让小公子好好休息一阵。”
苏忱:“……”
“小公子想到哪里去了?”薛逢洲挽上苏忱的发尾,笑起来,“莫不是想到了什么不能做的事?”
苏忱耳朵发热,“你闭嘴!”
“好好好。”薛逢洲比了个闭嘴的动作,“我什么也不说了,是我想多了。”
苏忱气得一口咬在薛逢洲肩上,恶狠狠的,含糊不清的骂,“混蛋。”
苏忱这一口对薛逢洲来说不痛不痒,甚至带着几分痒意,他大手一挥把苏忱捞进怀里,“小公子睡吧,我陪你睡一会儿。”
苏忱忍不住踹了薛逢洲一脚,“谁稀罕你陪我睡?”
“是我,我稀罕陪着小公子睡。”薛逢洲讨饶地握住苏忱的脚,“小公子再动,我可真的忍不住了。”
苏忱:“……”
他缩了缩脚,老老实实地靠在薛逢洲怀里闭上眼。
只是路景栩的事情到底还是埋在苏忱心底,苏忱睡过去前一秒还在想,无论路景栩怎么想,他或许都该和路景栩解释一下。
……到时候,给路景栩写封信吧。
……
地下阴暗潮湿,还能看到老鼠突然从眼前窜过,旁边传来的哀嚎声让蜷缩着的人抓着旁边的稻草紧紧不放。
“刚被抓来的时候他还叫嚣着他爹是尚书,有我们好看的。”沈修站在铁门前,他没有看戴着面具的薛逢洲,只是盯着牢狱里的人笑眯眯的,“后来嘛……被教训了就老实了。”
薛逢洲漆黑的眼瞳里倒影出那人惊慌的模样,语气尤为平淡,“他一而再地去招惹小公子,小公子心善不追究,我却不是什么好人。”
沈修轻笑,“将军打算怎么办?他爹可是袁尚书。”
“他爹想收我兵权那我收他一个儿子不过分吧?”薛逢洲的语调很慢,“留条命,过半个月再丢到尚书府门口去。”
“将军可真是。”沈修笑着摇头,“若是被他知道是我们做的指不定当今圣上要怀疑我们了。”
薛逢洲眼神毫无波澜,“走吧。”
沈修跟上薛逢洲又问,“这袁规看着就是个酒囊饭袋,长得也不怎么样,为了逃避科考还故意装断腿,怎么看都是个窝囊废,怎么还敢觊觎丞相府的公子?就凭他那爹?”
薛逢洲淡淡地瞥了一眼沈修没说话。
“将军,你什么时候让我也看看你的心上人呗。”沈修说,“我听说你还带他去过一次军营,正巧我没见到,也不至于遇到他后不认识人。”
“你要认识小公子做什么?”薛逢洲反问,“跟你有关系?”
“跟将军有关系那跟我肯定也有关系啊。”沈修说。
“你长得五大三粗的,会吓到小公子。”薛逢洲道。
沈修:“???”
他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肌肉,“将军,我看了看,我还不如你健壮。”
“那说明你该加训了。”
沈修:“……”
“我让你去调查路景栩和沈桓之的事有结果了吗?”薛逢洲又问。
沈修这才正色道,“你若是想将这二人外放离京,路景栩倒是简单,沈桓之怕是要花些功夫。”
“花些功夫无妨。”薛逢洲眼底暗沉沉的,“最好是让他们离京之前这段时间都焦头烂额,没时间来打扰小公子最好。”
顿了顿,薛逢洲又说,“我记得那路景栩以前总是流连于烟花之地,无论他是假纨绔还是真纨绔,找个机会让他变成真的……脏了的东西小公子不喜欢的。”
他厌烦一切在苏忱面前找存在感的人。
沈修有些唏嘘,“可是将军,这样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若是小公子知道了只怕……”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薛逢洲神色平静,“小公子不会有知道的机会。”
第32章 出行 小公子可允许我今夜给你暖床?……
夏日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上午还艳阳高悬,下午已经阴云密布,就要下雨。
苏忱正在和孟岫玉逛街,刚踏进布庄,豆大般的雨点乱七八糟地砸在了地上。
“这雨看起来一时半刻停不了。”孟岫玉拉着苏忱过来,“正好,朝朝选选自己喜欢的料子,多做几套新衣裳。”
苏忱摸着柔软的料子说,“娘亲,可否给薛将军也做一套?”
“。当然可以。”孟岫玉笑起来,“薛将军那么关心你,你想送他衣裳的话,他去府上的时候我让裁缝给他量一下尺寸。”
“……尺寸我知道。”苏忱说,“今日一并做了吧。”
孟岫玉懵了一下,“啊?你知道他的尺寸?”
苏忱含糊地嗯了声,“我知道,我记得,一并做了吧。”
“你若是记得自然可以一并做了。”孟岫玉满心狐疑,“看来你与薛将军关系的确不错。”
苏忱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袖子,他很想就这样告诉孟岫玉他与薛逢洲的事,可是几经思量,他还是压下了想法。
还没做好准备,就这样说的话,只怕最终和路景栩那边一个结果。
孟岫玉叫了裁缝给苏忱量尺寸,她眉梢微蹙,“怎么比上次量又要瘦了些,这些日子明明没生病……”
苏忱按住孟岫玉的手,“大约是天气热了,穿得少了的缘故,娘亲不必担心。”
“哎。”孟岫玉叹着气,“我们家朝朝长得是一等一的好,可也没人上门说亲呐。”
“娘亲。”苏忱眼皮跳了一下,又轻声说,“你也听我师父说过,我命中注定无子嗣,不成婚不是更好吗?更何况我身体不好,若是成亲之后让姑娘守着我一个病秧子,对人家姑娘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什么病秧子,胡说。”孟岫玉不悦地捏了下苏忱的脸。
苏忱讨笑,“是是是,儿子说错了,我只是想说母亲不要给我议亲。”
“如今还有我们陪着你,可若是我们百年之后你一个人怎么办?”孟岫玉握着苏忱的手叹气,“总要有人陪着你。”
“一个人……”苏忱顿了顿,“仆人不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一样?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在身边才行。”
“总要有个……”苏忱试探性地问,“若是……男人呢?”
“什么?”孟岫玉似是没听清,“什么人?”
苏忱小声重复,“男人。”
孟岫玉:“……”
她转头去问裁缝数据记好了没有,又去摸那云锦,看起来很忙。
苏忱:“……”他就知道,父母很难接受,别说这是在古代了,就算是现代,也没几个人能平静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欢同性。
孟岫玉假意忙碌了一阵后冷不丁问,“沈桓之?路景栩?”
“什么?”这下反而是苏忱愣住,没理解母亲为什么会念这两个名字。
“是薛逢洲吧。”孟岫玉声音也泛着凉意,“否则你怎么突然要给他做衣裳,我还不了解你?做衣裳这种事情,若不是关系无比亲近之人来做,那薛逢洲也不会收。”
苏忱:“……”
方才娘亲还叫着薛将军,此刻已经一脸冷漠地叫薛逢洲了。他不过这么说了几句,娘亲怎么就有了这样的猜测,甚至还给猜对了……他竟不知道如何接话比较好了。
“白马寺时?”孟岫玉又问。
苏忱连忙摇头,低着头有些紧张,“不是,不是,娘亲,你别生气,听我和你解释。”
“……”见儿子这副模样,孟岫玉又觉得心疼了,她拉着苏忱往旁边走去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刚才一直在想,慧觉大师必然是早就预料了此事,才会早早告诉我们你不会有子嗣这回事。”孟岫玉叹了口气,“我们对你向来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苏忱有些怔愣地看着孟岫玉,“娘亲……”
“你若是真喜欢我也不说什么。”孟岫玉又道,“薛将军,薛逢洲他对你确实殷切,可他一个武将粗人,真的能照顾好你吗?”
“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
“更何况。”孟岫玉道,“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确定自己能和他过一辈子?人心易变,别说无法成婚的两个男人,即便是男女之间,开始恩爱后期生厌的也不少,娶妻纳妾更是常态……”
苏忱抿紧唇,他不敢说薛逢洲一定不会变心,他只低声道,“我如今也没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事,我就是觉得,无论日后是不是薛逢洲,又或者是不是要成亲,我都不可能和女子在一起了。”
孟岫玉定定地看着苏忱,抬手摸了摸苏忱的脸,“日后的事情都是说不准的。”
苏忱没与孟岫玉争论这些,他轻声说,“那母亲……”
“此事我暂时不会与你父亲说。”孟岫玉道,“若是之后……母亲也只希望你好好的。”
苏忱轻声说,“我会好好的。”
外面的雨渐渐地停了。
孟岫玉转身和裁缝说了何时送上门后拉着苏忱道,“湿漉漉的,也不好继续走了,回去吧。”
苏忱微微点了点头。
和孟岫玉的谈话对于苏忱来说是在计划之外的,不过既然已经被母亲知道了,他也不多想了。
……
路景栩握着酒杯,听着耳边的靡靡之音,他面无表情地把酒杯砸到地上,“别弹了,难听。”
琴声戛然而止,弹琴的女孩从屏风后面出来,她看起来怯生生的,“路……路大人。”
路景栩瞥了她一眼,指了指门外,“去,换苏苏来。”
那女孩说了声是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路景栩重新换了只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直到房门重新打开。
进来的人面纱覆面,眉间点着一颗红痣,朝路景栩过来,“路大人要听曲还是喝酒?苏苏陪你。”
路景栩眼前有些模糊,他看着朱砂点的美人痣,呢喃着:“朝朝……”
夕阳橙橘色的光穿透树梢照射到窗前,显得安静而静谧。
苏忱将写好的信封好之后交给随意后叮嘱,“送到路府,交给路景栩。”
随意应道,“是,我会亲手交给路大人。”
作为朋友他会解释,至于路景栩接不接受那是路景栩的事。
随意拿了信往外走,没发现有人一路跟着他往路府走。
“我是丞相府的随意,想见路景栩路大人。”随意站在守门人前面取出信物,“劳烦通报一声。”
“大公子还未回来。”守门人说,“你若是有急事不如去春风楼找他。”
“春风楼?”随意皱了皱眉,“那你可知道他何时回来?”
“不知道。”守门的侍卫道,“或许晚上,或许明日。”
“……多谢。”随意看了一眼手上的信迟疑了一下道,“那我去一趟春风楼。”
……
苏忱趴在桌子睡得迷迷糊糊的,直到窗外传来两声叩窗声他才骤然惊醒,本以为是随意回来了,却在看见昏暗的天际时意识到随意还没回来。
窗户自外面打开,男人干脆利落地跳进来,对上苏忱的目光后他又默默地回身关了窗。
“你怎么又爬窗?”苏忱说,“我爹爹现在不是已经不讨厌你了吗?”
薛逢洲靠近苏忱,“可如今已经是晚上了……我听说你今日出门上街去了?”
“嗯。”苏忱没什么精神,“娘亲发现了。”
“发现……”薛逢洲没太明白,“发现什么?”
“发现我们两个的事。”苏忱揉了揉手腕,“她没有生气。”
“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不开心?”薛逢洲握住苏忱的手去替他揉手腕,轻声问,“是有什么别的事还是人惹你不高兴了?”
说到这里,薛逢洲微微眯了眯黑眸,掩住自己眸中的戾色,“告诉我,我安慰安慰你。”
“没有。”苏忱低声说,“娘亲她什么都没说我反而觉得很对不起她。”
“对不起她?”
“……嗯。”苏忱抬头看着薛逢洲,“我一直在想,当初他们若是再生个弟弟妹妹就好了。”
“我常年不在家中,他们有我这个孩子跟没我这个孩子似乎没有什么区别,我很少陪着他们,实在算不上什么孝顺的孩子。”苏忱语调极慢,“若是有弟弟妹妹的话,他们应当也不会这么孤单吧。”
“他们只是想要给你全心全意的爱。”薛逢洲把苏忱搂进怀里,低沉的嗓音在苏忱耳边响起,“他们孤单这样的想法是你自己感觉的?还是你爹娘说出来的?”
“他们没有说过。”苏忱迟疑了一阵,“我知道他们很爱,很关心我,所以我才会觉得愧疚。”
“别想太多了。”薛逢洲亲了亲苏忱的唇角,“日后多陪陪他们就是了,他们也会感到很高兴的,若是你这般愧疚着,他们见了才会担心。”
苏忱点了下头,“我知道,我就是……今天娘亲和我说了些话,我忍不住就想多了点。”
薛逢洲看了一眼窗外问,“要不要出去?”
“出去?现在?”苏忱问,“去哪里?”
“去夜市。”薛逢洲道,“早些时候我在夜市寻到了一家小吃店,我想你应该会很喜欢。”
“现在出去……”苏忱道,“随意还没回来。”
“有我在,不会有事。”薛逢洲轻笑,“我会负责把你安全送回来。”
顿了顿薛逢洲又道,“你我二人出去就好了,带上随意那么大一盏灯做什么?”
苏忱:“……”
苏忱又道,“你翻墙进来的,如今要怎么去与我爹娘说你要带我出去?”
“那就不说。”薛逢洲指了指墙头,“我也带你翻墙出去。”
苏忱没干过这么不庄重的事,他指控薛逢洲,“你这样是在带我做坏事。”
“我只是想让你与我出去开心开心,怎么就要带你做坏事了?”薛逢洲笑道,“若是朝朝真的想做点坏事,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苏忱轻哼,“我才不会做坏事。”
“要不要翻墙?”薛逢洲又问。
“那你让我给随意留个纸条,免得他回来没看见我着急。”苏忱纠结了一阵又道,“若是我爹娘突然过来怎么办?”
“就让随意说你睡了。”薛逢洲说。
苏忱握着笔哼了一声,“你不仅带我干坏事,你还教我说谎。”
“哦,我记起来了,小公子曾经和我说过,你是不说谎的人。”薛逢洲说着,眼底露出了揶揄的笑意,“不过,就我与小公子相识以来,小公子也说过谎。”
苏忱:“……我没有!”
“抓贼那日,小公子还骗随意说没见过我。”
“那是被你威胁的!”苏忱冷笑,“你还好意思说。”
薛逢洲:“是我的错,小公子骂我?”
“我怕把你骂爽了。”苏忱面无表情地把纸条留在显眼的位置,“反正你是个变态。”
变态二字从苏忱嘴里说出来对薛逢洲而言都如同打情骂俏,他拥着苏忱亲了亲,“小公子愿意骂我也是因为爱我,我高兴。”
苏忱无言看着薛逢洲。
“走吧。”
薛逢洲拉着苏忱出门,他左右看了一眼搂紧苏忱的腰低声道,“小公子抱紧我。”
苏忱乖乖地抱紧了薛逢洲。
他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一轻,再看去薛逢洲已经带他越过墙头来到了外面。
踩在地上,苏忱眨巴了下眼去看薛逢洲,“要不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这个……我也想自己飞起来。”
薛逢洲没忍住笑,“小公子,我没有飞起来,只是借力而起……如果是小公子想学我教你就是,不过会很辛苦。”
苏忱:“……”
薛逢洲握了苏忱的手,“晋不禁夜市,晚间人也不少,小公子要牵好我的手才不会走丢。”
苏忱嘟囔,“就算走丢,我也不会迷路的。”
薛逢洲瞧苏忱这模样又觉得可爱,他克制着想要亲吻苏忱的欲望,拉着苏忱往夜市而去。
这一路上都挂着灯笼,来往的人褪去了白日的匆忙,连节奏似乎都慢了下来。
苏忱没来过夜市,他有些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你经常来这里吗?”
“有时候从军营回将军府,或者当值的时候会来往。”薛逢洲道,“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苏忱拽着薛逢洲到卖灯笼的摊子旁,“这是花灯,祈福的,你放过吗?”
“没有,小公子对这些很了解。”
“书上会写呀。”苏忱说,“不过今日不适合放花灯,等乞巧节我们来放吧。”
薛逢洲注视着苏忱,听着这个下次的约定,眉宇间浮现着笑意,“好。”
他并不相信什么祈福,可若是苏忱相信,他也可以信。
苏忱的视线从花灯上挪过,拿起一盏灯笼,给薛逢洲看,他的双眼亮晶晶的,看似很喜欢,“好可爱。”
“那就买了。”薛逢洲掏出钱袋子递给摊贩,“还有没有别的喜欢的?”
“薛逢洲。”苏忱把灯笼举到薛逢洲眼前,“你看这小狗笨头笨脑的,像不像你?”
薛逢洲:“……像。”
摊贩在一旁笑道,“公子认错了,这不是小狗这是狼,狼可不笨,它是会咬人的。”
苏忱唔了声,“是狼啊……”
薛逢洲含笑,“小公子觉得他是小狗,他就是小狗。”
“不管是小狗还是狼,这副模样都长得很可爱。”苏忱眉眼弯弯,“我们走吧。”
薛逢洲的视线在那盏灯笼上扫过,微微笑了笑,“好,我们走吧。”
穿过石桥,靠近湖边就是薛逢洲所说的小吃店,此刻店里的人也不算少,薛逢洲拉着苏忱扫了一眼,找到了靠角落的位置,这个地方正好能看见倒影在水中的月亮。
“小公子想吃什么?”薛逢洲问。
“好吃的我不挑。”苏忱说,“什么都行。”
薛逢洲颔首点了三个招牌,点完后他说,“过些时日就是端午节,端午那日宫里有宴会,小公子可要与你爹娘一起去?”
“你呢?”苏忱问。
“那日我必然是要在宫里的。”薛逢洲叹气,“若是小公子也去就好了。”
苏忱莞尔,“不如你求求我,你求我说不定我就去了。”
薛逢洲轻笑一声又正色道,“那我就求求小公子,我一人在宫中实在无趣,小公子也去吧,就算不能坐在一起,我见到了小公子也会觉得开心。”
看了薛逢洲半晌,苏忱眼中浮现出笑意来,“既然薛将军都求我了,那我会去的,若不然,薛将军一人在宫里也太可怜了。”
少年眉宇间带着狡黠之色,灵动又漂亮,薛逢洲唇动了动,若非现在人多,他必然已经把苏忱拉到了怀里亲得苏忱说不出话来。
掌柜上了小吃来,笑道,“二位客官,你们的吃食上齐了,小店备有免费茶水,可以自己打。”
苏忱写过掌柜后看向盘子里的食物,他指了指被荷叶包裹着的,“这是……荷香糯米鸡?”
“小公子吃过?”
苏忱吃过,不过是在现代时吃过,时间隔得太久,他已经快忘记了这个东西的味道。
“试试?”薛逢洲挑开荷叶,“不过糯米容易积食,不可多食。”
薛逢洲将糯米夹到苏忱唇边。
苏忱下意识看了一眼左右,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声说,“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密不太好——唔。”
入口的糯米软糯香甜却又不腻,苏忱顾不上问薛逢洲怎么突然喂他这事,他咽下后说,“还要。”
“不如也试试其他的。”薛逢洲又道,“若是只吃糯米鸡吃饱了,其他的就吃不了了。”
苏忱点了点头,怕薛逢洲又喂他,赶紧自己拿的筷子。
见苏忱这模样,薛逢洲放下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忱,忽道,“小公子,日后我们住一起,你想吃什么我都为你做。”
苏忱茫然地看向薛逢洲,没明白薛逢洲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希望小公子的事都经由我的手。”薛逢洲说,“吃的穿的,我都会做。”
苏忱笑道,“薛将军,看不出来你还很有人夫属性。”
“人夫?”薛逢洲琢磨了片刻道,“小公子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夫君?”
苏忱:“……”
“我喜欢。”薛逢洲似是没看见苏忱无语的表情,自顾自道,“那小公子希望我叫你娘子好还是叫你夫人好?”
苏忱:“……不如叫我主人呢。”
“主人也好。”薛逢洲神色不变,甚至压低了嗓音,带着沙哑的笑意,“主人需要我做些什么?”
苏忱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偏过脸,“你别这么叫——”
后面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苏忱不可置信地看着薛逢洲。
隔着桌面起身亲了一下苏忱的薛逢洲缓缓放下遮脸的袖子,在苏忱震惊的目光中神色淡定,“主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苏忱实在没预料到薛逢洲的操作,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憋了一会儿气势汹汹地低头吃东西。
薛逢洲撑着脸笑盈盈地看着苏忱,“主人吃慢些,到时候肚子不舒服。”
苏忱:“不准叫我主人!”
“分明是主人说的这么叫。”薛逢洲无辜地看着苏忱,“我叫错了吗?”
苏忱哽了一下,拿起小狼灯笼,“走了!”
“不吃了?”薛逢洲跟上来,“是我说话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苏忱幽幽叹气,“我只是忘了,你有点变态。”
“小公子怎么又夸我?”薛逢洲伸手撩了下苏忱的头发。
苏忱:“我没有夸你。”
“小公子害羞不愿承认。”薛逢洲也叹气。
苏忱瞪了薛逢洲一眼,决定不搭理薛逢洲了。
男人轻笑一声跟在苏忱身后,“小公子现在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我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苏忱转动着手中的灯笼,“薛逢洲,这小狗……小狼看着这么温顺,是伪装的吗?”
“若是他愿意伪装一辈子也不错,不是吗?”
苏忱抬头看着薛逢洲,“被当做小狗也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薛逢洲把灯笼往下压了压,“就算是小狗,也只是你的小狗。”
苏忱嘴角翘了翘,“我们回去吧。”
“好。”
薛逢洲没有异议地跟在苏忱身后,“小公子说,我们乞巧节来放花灯。”
“嗯。”苏忱还在研究那盏灯笼,“你想好许什么愿望了吗?”
“我的愿望只和你有关,我希望——”
苏忱又转身捂住了薛逢洲的嘴,他小声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可不能说。”
薛逢洲握住苏忱的手笑,“小公子总是信这些。”
“那当然。”苏忱说,“我对鬼神都抱有敬畏之心——”
苏忱的声音忽地一收,看向不远处。
“怎么了?”
薛逢洲顺着苏忱的视线看去,前面就是春风楼,而此刻的春风楼,进去的男人不做他想是要做什么,若是有醉醺醺出来的男人自然也能轻易猜到他们经历了什么。
而此刻出来的路景栩站在春风楼门口,自然也看到了苏忱,在见到苏忱那一刻,路景栩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难看。
薛逢洲皱眉,他只觉得现在遇到路景栩真是晦气,更何况在春风楼这里,只会脏了小公子的眼睛罢了,还是应该加快步伐让路景栩此人赶紧滚蛋才行……
“朝朝。”路景栩下意识抓了一下衣服,有些慌乱地朝苏忱走过来,“朝朝你等等我,你听我说。”
扑面而来的脂粉味让苏忱胃里有些翻滚,他朝薛逢洲身后退了一步,拽了一下薛逢洲,“我们走吧。”
薛逢洲紧皱的眉缓缓放平,他护着苏忱越过路景栩。
苏忱的反应让路景栩心头发慌,他知道苏忱不喜欢这种地方,现在这种时候遇到太糟糕了……是薛逢洲!路景栩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对,都是因为薛逢洲,否则怎么会这么巧,他今日来了这里,薛逢洲就带着苏忱出现了,肯定是薛逢洲算计好的,薛逢洲故意的。
“朝朝,我什么都没做。”路景栩跟上来,声音干涩,“我就是喝酒……喝酒浇愁,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苏忱偏头看了路景栩一眼,“这是你的私事,跟我没关系。”
“不是的我……我不是——”
“路大人。”春风楼上传来女子温柔的呼唤,“你的令牌掉了。”
路景栩的声音戛然而止,薛逢洲抬头看去,在看见那女子眉心点的那颗朱砂后,身上的气息陡然阴沉下来。
“怎么了?”苏忱奇怪地抬起头去,然而他还未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就被薛逢洲捂住了眼睛。
“没事。”薛逢洲回答完苏忱的话,冰冷沉郁的视线从路景栩那惨白的脸上滑过,“你就是这样……侮辱他的?”
路景栩听懂了薛逢洲的话,他只是白着一张脸没说话。
他知道,现在他解释什么都没用了,即便他真的没有与春风楼的女子发生什么关系。
“薛逢洲?什么侮辱?侮辱谁?”苏忱抓了下薛逢洲的手,“我看不见。”
“没什么。”薛逢洲凑到苏忱耳边轻声低语,“前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我怕脏了小公子的眼睛,我这样带你过去好不好?”
苏忱想偏头,“路……”
“路大人回春风楼去取东西了。”薛逢洲没看路景栩,只轻叹着,“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这样被妨碍了,扰了小公子的兴致,真是令人不爽。”
“没什么不爽的。”
苏忱扒下薛逢洲的手,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路景栩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去抓薛逢洲的手,“今天晚上我很高兴,没有被扰了兴致。”
“小公子在安慰我吗?”薛逢洲反手将苏忱的手彻底包裹在自己掌心,“若是安慰的话,小公子可允许我今夜给你暖床?”
苏忱站定,抬起手拍了拍薛逢洲的肩,“薛将军蹲下。”
薛逢洲不明所以地蹲下来。
苏忱绕了个圈站到薛逢洲身后趴在薛逢洲背上,他环住薛逢洲的脖子,朝着薛逢洲耳朵呼气,“薛将军背我回去,我就允许你今夜替我暖床。”
第33章 满足 小公子也满足满足我可好?
随意在屋外来去踱步,见到苏忱和薛逢洲时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公子,信我已经让杜府的人转交给路大人了。”随意说,“我本意打算找到杜大人亲自给他,可是路大人——”
“没关系。”苏忱朝随意笑了一下,“辛苦你了,这事已经结束了。”
“结束?”随意愣了一下,却见苏忱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便压下自己后面的话道,“是,那公子,我打水来给你洗漱。”
随意很快打了水来。
薛逢洲从随意手中接过盆,“我来给小公子洗,你去休息吧。”
随意看向苏忱,苏忱道,“你去休息吧,今日辛苦你跑一趟,早些睡。”
随意掩了门出去。
苏忱先盥洗了,薛逢洲将帕子递给苏忱问,“随意打水在何处打?”
“做什么?”苏忱问。
刚洗过的脸毫无瑕疵,如清水芙蓉,薛逢洲在苏忱面上停顿片刻才继续说,“知道了下次就不需要随意去打水了,我可以接替随意的位置伺候小公子。”
“薛将军会伺候人吗?”苏忱坐在床上,抬眸去看薛逢洲,“可别因为不会伺候人把我弄疼了。”
“小公子放心。”薛逢洲将苏忱散落在耳畔的发往后捋了一下,轻笑,“若是伺候小公子,无论床上床下都会让你满意。”
他说时脸不红心不跳,苏忱却看得牙痒,偏了偏头一口咬在薛逢洲手腕上。
薛逢洲手臂微绷,青筋凸起,在黝黑的手臂上尤其明显,他没动,“小公子吻我?”
苏忱瞪着薛逢洲,他牙齿发酸,推开薛逢洲的手,“你不要脸!”
“脸?不如小公子重要的东西不要也罢。”
苏忱:“……”
薛逢洲将苏忱的脚浸入水中,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苏忱脚踝上,“珠子小公子可是不喜欢?怎么没戴?”
苏忱乜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那珠子带在脚上,然后出门?我不穿靴了?”
薛逢洲一哂,“是我想岔了,当然如果是小公子不想走,我自然会抱你。”
“那还是算了吧。”苏忱微笑,“我这人要脸。”
薛逢洲也笑,他道,“小公子的脚很好看。”
“……脚不都是一样的吗?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苏忱有些不自在地挪了下脚,“你先松手,别这样握着我的脚了。”
薛逢洲又握得紧了些,“小公子莫要挣扎,到时候水溅出来了。”
“我没有挣扎,我就是想说让你别这样抓着我的脚。”苏忱咬了咬唇,“这样好奇怪。”
“哪里奇怪?”薛逢洲替苏忱将脚擦净,他含笑道,“莫不是小公子又想到了什么不应该想的东西。”
苏忱:“……明明是你想多了吧,你居然还倒打一耙污蔑我!”
少年脸上染着色,在烛光下如同涂抹了胭脂一般,那颗朱砂尤为艳丽,薛逢洲喉结滚动了一下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问,“小公子这里没有我的衣服,下次带一件换洗的来可好?”
“那怎么行,这也太胆大妄为了。”苏忱蹙眉,“若是被我爹娘发现了怎么办?”
薛逢洲本想说那就不让他们发现,但最终他只笑道,“既然小公子不愿意就算了,然后我来见你之前都先沐浴更衣就是。”
苏忱推了推薛逢洲,“你今日可沐浴了?”
“自然。”薛逢洲低下头亲了亲苏忱的脸,“在军营待了一整日,怎么能不沐浴就来见你?”
苏忱轻哼一声,指了指盆,“这个端出去,放到盥洗室后明日随意会处理。”
“处理?”薛逢洲忍不住笑,“小公子说的好像要干坏事一样。”
苏忱:“薛逢洲!”
“是是是。”薛逢洲认错飞快,“我说错话了,小公子莫要生气。”
苏忱:“……”
他暗暗咬了咬牙,只觉得这男人怎么越来越讨打了,还是以前那些可怕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的兵痞子才是真面目?
丞相府很大,苏忱的福澜苑便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和住院隔得也远,因为苏忱喜静,除了固定巡逻的护院和后来孟岫玉送来福澜苑洒扫的人,苏忱身边也只有随意,薛逢洲想要被发现也很不容易。
薛逢洲很快摸清了福澜苑的所有屋子,准确无误地推进了盥洗室。
“将军。”林圩神出鬼没般出现在薛逢洲身后,“这是小公子给路景栩的信。”
薛逢洲擦了擦手,将信件取过来,封面上观南亲启四个大字尤其碍眼。
薛逢洲没什么表情地拆了信件,一目十行扫下去后面容越发冷沉。
路景栩那种人……凭什么要他的小公子写信去求和?
若是在今夜之前,薛逢洲大概还没有这般愤怒,然而在看见春风楼那个眉心点朱砂戴着面纱的女子后,薛逢洲的杀意在心头达到了顶点。
“那名女子名叫苏苏,是春风楼的头牌,以前她眉间是没有那朱砂的,据她说,是因为路景栩的要求,她才在年后开始日日点朱砂……但路景栩从不碰她,也就是让她唱曲弹琴和喝酒,而且路景栩不看她的脸。”
薛逢洲不想去探究路景栩对苏忱是什么感情,今夜路景栩那拙劣的表现让薛逢洲觉得可笑,不管路景栩心底怎么想,做出来的事都侮辱了苏忱,薛逢洲根本不敢想,若是小公子知道路景栩在春风楼的事会有多恶心。
他无法忍受有人这样去侮辱他放在心上的人。
他将那封信揉成一团后冷淡道,“以为不碰那青楼女子他就什么也没做了?又当又立,真叫人恶心。”
林圩噤声了一瞬,他能感受到薛逢洲现在很生气,正是因为薛逢洲没有发火,这怒气才显得更为可怕,因为他无法预料薛逢洲下一步会做什么。
“那青楼女子知道自己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吗?”薛逢洲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问。
林圩回答,“她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别的不知道,不过她还说,路景栩清醒时还好,若是醉了会叫她朝朝。”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席卷而来,薛逢洲攥紧了拳头,骨节嘎吱作响,许久他才道,“如此看来,此事与那青楼女子也没什么关系。”
林圩斟酌了一阵才道,“我与那姑娘说了,也给了那姑娘银钱,让她日后不要再点那美人痣。”
薛逢洲平淡地嗯了声,“那青楼女子的事到此作罢,那路景栩……”
房间里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薛逢洲住了口往外走,“今夜你不必守着丞相府了,先去将那路景栩套麻袋揍一顿,其他的事我明日再与你细说。”
他快步推开房门,却见瓷杯碎了一地,苏忱跌坐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看不清表情。
听见开门声,苏忱才缓缓抬起头来,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薛逢洲。
薛逢洲心头一紧,赶紧蹲下身来去抱苏忱,“怎么了?摔倒了?可有伤到哪里?”
苏忱下意识摇了摇头,他喃喃,“我只是想喝水,可是刚才那一瞬间,忽然觉得手脚无力……不知道怎么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房中。”薛逢洲心头充满了懊悔,他把苏忱抱到床上做好,“我先给你倒水。”
苏忱伸出手指捏住了薛逢洲的袖子,“不要喝水,你过来抱抱我。”
薛逢洲停下脚步,回身把苏忱搂进怀里,“现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可需要请郎中。”
苏忱的脸蹭着薛逢洲的胸膛,听着薛逢洲的心跳声,“薛将军,你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你哪里有什么理由?”薛逢洲轻抚着苏忱柔顺的长发,“若是有理由的话,那就是见到你的时候,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压住了自己的戾气,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可你那个时候还是威胁我了。”苏忱嘟囔着翻旧照,“第二日在马车上的时候你也见到我了对吧?那个时候你的表情那么凶,是不是在想找机会报复我?”
薛逢洲:“……第二日见到你的时候,我想的是,你我有缘。”
苏忱又轻哼了两声,“反正我觉得你那个时候是在凶我。”
“是我的错。”薛逢洲熟练认错,“那小公子也凶回来?”
“我才不。”苏忱推了推薛逢洲,“我要睡觉了。”
薛逢洲松了苏忱,见苏忱躺下后他才说,“说了我替小公子暖床,结果小公子先睡下了。”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苏忱拉了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薛逢洲,声音闷闷的,“你若是想替我暖床,那快些上来不就好了。”
薛逢洲笑了一下,将外袍扔到屏风上后躺下,他将苏忱抱进怀里,亲了亲苏忱的脸,“那小公子睡吧。”
苏忱抬起头看着薛逢洲,他不解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薛逢洲问。
“……”苏忱嘀咕,“你好不对劲,前些日子还总想与我亲热,怎么这两次反而什么都不做了?清心寡欲地好像出家了一样?”
薛逢洲:“……”
薛逢洲哭笑不得,“不是小公子说我一见你就亲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