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忱:“哦。”他只是有点不习惯这么正经的薛逢洲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薛逢洲显然不这么想,听见苏忱的话后,他低下头吻了吻苏忱的唇,低声问,“小公子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我可以亲你了?”
苏忱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你亲呗。”
薛逢洲见苏忱似害羞又紧张的模样,只觉得身体一下子就热了起来,他喉结滚动着,又克制着问,“小公子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苏忱瞪他,“没有,不亲就算——”
话音未落,薛逢洲已经堵住了苏忱的唇。
薛逢洲亲得又重又急,仿佛许久没有与苏忱亲热过,以至于现在显得迫不及待起来。
灼热的呼吸、滑腻纠缠的舌,滚烫的掌心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掐着苏忱的腰,苏忱的呼吸急促着。
充满了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彻底将苏忱笼罩,明明只是一个亲吻而已……甚至是许久没有的亲吻,苏忱已经浑身发软。
他仰着头承受着薛逢洲如同要把他吞吃入腹的吻,轻轻地呜咽着抓紧了薛逢洲的衣服又松开,手环上了薛逢洲的脖子。
略显大胆的回应明显安慰了男人,薛逢洲勾着苏忱的舌,亲得温柔了些,给了苏忱些许平复的机会。
然而刚缓了缓神,更为热烈的吻来了。
苏忱几乎有些呼吸不过来,他只能努力地从薛逢洲那里汲取呼吸,以保证自己不会被亲到窒息。
甜蜜的汁水让薛逢洲搜刮得一干二净,他心满意足地舔着苏忱的唇松开了被他亲得晕头转向的小公子。
小公子睫毛被泪水打湿,往常淡色的唇被亲得红软发肿,剧烈的呼吸间,被吮得发红的舌尖随着呼吸在唇齿间轻颤着,格外色气。
苏忱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躺在床上,面容嫣红,目光涣散地看着薛逢洲,却连薛逢洲的脸都看不清晰。
“小公子。”薛逢洲低哑着问,“还好吗?”
还好……还好吗?
苏忱没听懂,他舌尖发软,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逢洲复又俯身下来,含着苏忱的耳垂吮咬着。
手指顺着上衣的衣摆去,将交领的系带松开,薛逢洲的吻走过苏忱身体的每一寸。
苏忱推了推薛逢洲的脑袋,牙根发软,“薛逢洲,够了。”
“还不够。”薛逢洲却这样回答着,他的指腹擦过苏忱的眼角,粗糙的掌心在细嫩的肌肤上游离,“小公子再等等,等我稍微满足一些就够了。”
稍微满足?苏忱轻颤着想,对薛逢洲来说,什么才是满足?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薛逢洲却只是笑,“小公子再等等,我会让小公子舒服的。”
苏忱无法阻止薛逢洲,只能被动地等着薛逢洲的伺候。
衣衫已经凌乱不堪了,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苏忱却觉得热得厉害。
他抓紧了床单,偏过头咬紧了自己的唇。
男人粗糙的手指按上少年的唇,将那牙齿和唇分开道,“小公子咬我。”
苏忱下意识咬了一口手指,又松开。
没有阻挡的唇间溢出似哭一般的腔调,他压着声音呜咽着,“薛逢洲,薛逢洲。”
薛逢洲的唇印在苏忱腰间,他舔上苏忱的腰窝,敏感的地方让苏忱颤抖起来,绷着身体不敢动。
薛逢洲低笑,热滚滚的气流从苏忱腰间传到尾椎,苏忱轻颤着,“薛……薛逢洲。”
“小公子莫怕,我在。”
薛逢洲说罢,吻从腰窝移至小腹,他的掌心覆盖在苏忱雪白的肌肤上,眸中的颜色深不见底。
“小公子好白。”薛逢洲轻声说,“特别是与我这粗人比起来。”
苏忱张了张嘴,顺着薛逢洲的手看去,黝黑的手掌着他的大腿,指缝间隐约可见细腻白嫩的腿肉,强烈的肤色对比让苏忱只想到了三个字。
——好色情。
平时怎么没发现薛逢洲这么黑?
薛逢洲的手好大,手指也好长。
平时不曾注意到的细节此刻在苏忱的眼中无限放大。
但很快,苏忱便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男人轻车驾熟地掌控住他最脆弱的位置。
黑色的发尾扎在肌肤上,细密的触感在此刻只会让苏忱更敏感,苏忱下意识抓紧了薛逢洲的头发。
他的腿紧绷着,小声地哭着,叫着薛逢洲的名字。
男人做这事越来越熟练了,他对苏忱的身体或许比苏忱更为熟悉,只是轻轻地吸了口气,苏忱便彻底软了下去。
苏忱脑子里散发着熟悉的空白,努力想要凝聚着视线去看薛逢洲。
“小公子。”薛逢洲凑到苏忱耳边亲了亲苏忱,“我怎么办?”
他怎么办……苏忱对上薛逢洲深喑的视线,唇动了动,“我……我帮你。”
薛逢洲正想调侃一下小公子要如何帮他时,苏忱攀着薛逢洲的肩膀,两条腿去勾着薛逢洲,他耳朵红得厉害,颤抖着问,“这样……行吗?”
薛逢洲愣了愣,他似是明白了苏忱的帮他是什么意思,牙根痒得厉害,薛逢洲舔了舔牙,“小公子是说……用腿帮我?”
苏忱把脸埋在薛逢洲胸前,胡乱地点头。
证实了自己心底的想法,薛逢洲的心脏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低笑着伸出手,“若是想这般帮我,小公子不应该这样。”
苏忱有些茫然地去看薛逢洲。
男人将他翻了个身,自身后搂着苏忱,他咬上苏忱耳垂,声音含糊不清,“这样……小公子坚持一下。”
有东西自股缝往下挤入苏忱腿间。
热度令苏忱身体发软,苏忱脸上的温度就没下去过,他喃喃叫着,“薛逢洲。”
“小公子莫怕。”薛逢洲下巴抵在苏忱肩上,一只手牢牢困住苏忱的腰,一只手按着苏忱的腿,他声音低哑,“我不会伤害你的。”
因为看不见薛逢洲的表情,耳边粗重的呼吸和下面吸引了苏忱的全部心神。
如同真正的交合一般,身后的男人一声又一声地叫着苏忱的小名,“朝朝,我的朝朝。”
热。
好热。
汗珠从苏忱的额头滑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热得厉害。
苏忱有些目眩神迷,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更奇怪。
“薛……”
“小公子叫我行舟。”薛逢洲声音很沉,顺着热气传入苏忱的耳朵,“叫我表字,小公子也满足满足我可好?”
或许是因为空气热腾腾,又或许是薛逢洲的声音和此刻的行为,苏忱呢喃着从唇间吐出两个字来。
微不可闻的声音完全被被褥里的声音掩盖,然而薛逢洲却似乎听见了这两个字。
他停了片刻说,“小公子再叫一声。”
既然已经叫过一次,第二次便格外顺利,苏忱又叫了一声,“行舟。”
温软含着欲色的声音令薛逢洲整个人都激动又兴奋。
此刻他如自己的名字一般,不断前进着。
苏忱只能含泪抓着薛逢洲喊,“行舟,可以了,可以了。”
因着来回擦过某个不可启齿之地,苏忱只觉得自己如同被泡在了一潭温水之中。
他上下沉浮着。
想……
想要被进去。
这个念头一出,苏忱几乎被要被自己吓到了,他身体又一次绷紧了。
“很快就可以了。”薛逢洲在苏忱耳畔说,“小公子多叫几声行舟,我会努力更快一些。”
苏忱张了张嘴,带着哭腔叫,“行舟。”
“小公子好厉害。”薛逢洲闷声笑着,“行舟会快些的,小公子这么棒,行舟也要加油。”
苏忱混乱的头脑在听见这句话后忍不住偏头去咬薛逢洲的手臂,他想薛逢洲真不要脸,男人绷起的手臂肌肉虬实,只让苏忱嘴软。
如同小猫一般的咬人,薛逢洲只觉得苏忱咬在了他的心头,在此刻这种情况下,只能让他更激动。
速度明显变快了,苏忱有些惊慌,这样的速度让他有些想逃离,“薛逢洲。”
“别怕,小公子别怕。”男人低声安抚,“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
因为这五个字,苏忱又在沉浮中过了一阵,直到男人发出闷哼声。
腿|心溅了片白,苏忱失神地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薛逢洲也没动。
好半晌,苏忱才重复地说,“混蛋,混蛋。”
薛逢洲去亲苏忱后颈,“朝朝不哭,是行舟的错,行舟向你道歉。”
“我没哭!”苏忱把脸一别,“薛逢洲,你王八蛋,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薛逢洲斟酌着用词,“我改。”
“你明明说了很快了……”苏忱委屈。
“的确已经很快了。”薛逢洲平复了一下呼吸,说着他又去亲苏忱,“小公子这就受不了了,若是真到那个时候可怎么办?”
苏忱不说话了,他今夜累得慌,此刻已经困了。
又过了一阵,薛逢洲抱着苏忱问,“小公子,疼吗?”
苏忱累得不行,他昏昏欲睡间听见薛逢洲问的话,身体里那阵奇怪的痒又钻出来了,他默不作声地闭上眼。
“那我们去沐浴。”薛逢洲嗅着苏忱颈项间的味道,“还是小公子想睡觉?”
“……”苏忱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按住薛逢洲的手呢喃着,“睡……睡觉。”
薛逢洲不再多语,他眼中闪过亮光,薛逢洲想法尤其简单,小公子身上有他的味道,如同被他打上烙印,小公子属于他。
若是可以,他希望日日如此,所有人都该知道,小公子属于他才对。
苏忱身上带着薛逢洲的东西入睡,极大地鼓舞了薛逢洲。
薛逢洲又嗅了嗅苏忱身上的气息,才缓缓闭上眼想,他的小公子果真是纵容他的,比喜欢……还要多一些。
他的小公子还是偏爱他的。
第34章 暴露 你不是说什么都告诉我吗?……
日上三竿苏忱才醒来。
薛逢洲已经不在了,房里一片大亮,苏忱动了动身子,只觉得腿都是酸软的。
分明薛逢洲没有进去,可他却觉得自己经历一场情事,事实上也没多少区别了。
苏忱掀开被子,昨夜藏在黑暗中的胡闹在此刻暴露出来。
腿心那一片被磨得发红,倒是不疼。
苏忱红着耳根摸了摸大腿,身体哆嗦了一下倏地收回手。
“随意。”
开口那一刻苏忱才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应当是昨夜哭过的缘故,苏忱没忍着在心底暗骂了两声薛逢洲,又抿了抿唇。
“公子。”屋外有人道,“随意去库房了,可需要奴才进来伺候?”
“不必了。”苏忱说话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羞耻,“我要沐浴。”
“公子不先用饭吗?”下人问。
“不用。”苏忱把衣服拢上,“先沐浴。”
外面的下人应了一声后退下。
这个时间沐浴的确有些奇怪,但没有人敢问主子的事,苏忱也只能安慰自己他们不可能知道。
下次再累也还是去洗个澡比较好……想到这里,苏忱木着脸,怎么就想到下次了,那种事还是少做为妙,要不然那感觉也太奇怪了。
苏忱抚了抚自己的手臂,整个人沉入水中,任由黑□□浮在水面。
屋外传来路过的脚步声和下人们洒扫时谈话的声音,苏忱听不真切,他自觉自己已经冷静了,这才从水里浮出来。
这一出来,被站在面前的男人吓了一跳。
苏忱瞪大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逢洲扬了扬手中的药,“早上我离开的时候给小公子看过,红了,抹点药会比较好。”
苏忱:“不抹药也没——不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青天白日的,难道你又爬墙了?”
薛逢洲绕到苏忱身后,舀了水从苏忱肩上淋下去,他眼看着水珠顺着苏忱雪白的肌肤下滑,眸光闪动,“我光明正大从大门口进来的,浴室是你的侍从允许我进来的。”
苏忱:“……”
他偏过头去,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有些凌乱的美,“你今日无事?”
“去了一趟军营又回来了。”薛逢洲道,“我怕你难受,取了药。”
“……又没,又没做些什么。”苏忱声音越来越低,“上药做什么,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下次我会把药随身带着。”薛逢洲只当没听见苏忱的话,他的手指拨开苏忱颈后湿润的黑发,轻声道,“下次还是先沐浴再睡觉。”
苏忱耳朵又开始烫了,他没看薛逢洲,只问,“哪里来的下次?”
薛逢洲弯下腰轻吻着苏忱的后颈,他声音有些哑,“其实我更希望,小公子身上永远都带着我的气息。”
苏忱:“……你的气息?”
“比如昨夜……”薛逢洲的吻从后颈到侧颈,大手没入水中去轻触着少年的腿心,“这里。”
苏忱的呼吸微快,他瞬间明白了薛逢洲的意思,难怪此人还问他要不要沐浴,他说不要之后薛逢洲便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真是个……真是个变态。
他抬手推了推薛逢洲的手,“别碰我,出去,我要起来。”
薛逢洲轻笑着收回手,“好,我替你穿衣。”
“……不必。”苏忱拒绝道,“你出去等我,我能自己穿。”
“小公子在怕什么?”薛逢洲幽幽问,“怕我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你?”
苏忱冷笑,“难道你做不出来吗?”
薛逢洲叹息,“小公子竟是这般看我……我只能出去等你了。”
他说罢,一步三回头看苏忱,“小公子真的不需要我伺候你吗?”
“你的美意我心领了。”苏忱微笑,“薛将军请去外面等。”
薛逢洲只得出去,他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看着院子里的大树。
小公子沐浴的话,还是他打的浴池更好吧,又大又是活水,只是不知道小公子愿不愿意先去体验一番……
这样想着,薛逢洲眼底浮现出笑意来,不如今日就请小公子去将军府吧。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薛逢洲转过头去看,见苏忱披着衣衫出来,湿漉漉的发披在身后。
“头发是湿的。”薛逢洲轻皱眉,“若是生病了怎么办?小公子待在屋里等我进去给你扎头发。”
他拉着苏忱又往里走。
苏忱:“不至于。”
薛逢洲取了毛巾笼罩在苏忱脑袋上,“怎么会不至于?真生病了后悔都来不及,小公子莫动,我给你擦干。”
苏忱乖乖地,“那你轻点。”
“放心吧。”薛逢洲笑道,“我不会弄疼你的。”
苏忱:“哦。”
薛逢洲替苏忱将发丝一点点擦干,他动作很温柔,柔顺的黑发散落在肩头,衬得苏忱的脸更小了一圈。
薛逢洲低下头,轻轻地在苏忱耳畔嗅了嗅,“小公子你好香啊。”
苏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一把抓住薛逢洲的手,“你要擦擦,不擦别跟小狗似的嗅着我。”
薛逢洲听着小狗两个字笑,“原来在小公子的眼里我和小狗一样可爱。”
苏忱属实没见过如同薛逢洲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他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小公子可要去将军府?”薛逢洲问。
苏忱:“去将军府做什么?”
“之前我说的那个浴池已经完全竣工了,毕竟是为小公子建的,我想让小公子去看看。”薛逢洲摸着苏忱的黑发,不着痕迹地闻着苏忱发丝上的味道,他眸光微暗,“小公子要去看看吗?”
苏忱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薛逢洲,半晌笑道,“好,去看,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吃饭才行。”
“还没吃东西?”薛逢洲皱眉,他握着苏忱手往房间去,“那你回去好好休息着等我,我给你做。”
“公子,饭菜准备好了。”随意在身后说,“直接吃就好。”
苏忱回头,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跟在我们身后的?”
“……方才,准备好午膳就来了。”随意还有些怨怼地看了薛逢洲一眼,“薛将军留宿在这里也就罢了,公子却因此两次没吃早饭了。”
苏忱:“……随意,这不关他的事。”
薛逢洲看向苏忱,他眼底闪过愧疚和心头,“因为我……”
“不是。”苏忱道,“只是恰好我多睡了些罢了,更何况我们也没做什么……”苏忱咬了咬唇,耳朵有些红,“我偶尔看话本也看到很晚,多睡一会儿比吃早饭重要些。”
随意忍不住道,“可是公子的身体废了好大劲才养好,之前你一餐不吃就难受,稍微吃了点又会腹胀疼痛,怎么能不重要?”
苏忱叹气,“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下次我会起来吃早饭的。”
随意看起来怨气重重,可苏忱都说话了,他只能按下自己心底的不爽。
薛逢洲听着随意的话,心头的愧疚却几乎将他淹没,他绝不愿苏忱难受,若他不那么缠着苏忱胡闹就好了……
“我没事。”苏忱反手捏了捏薛逢洲的掌心,“别多想,我如今身体很好,也没有什么忌口的,一餐不吃也不会有问题。”
见薛逢洲还是沉着一张脸,苏忱忍不住又去捏了捏薛逢洲的脸,“你这模样好凶。”
“……”薛逢洲低声说,“我不想看到你有难受的可能。”
苏忱轻笑,“我没有难受,走吧,陪我吃饭去。”
……
午饭用到一半,沈桓之来了。
见到薛逢洲时他还礼貌地喊了声薛将军。
薛逢洲皮笑肉不笑地叫沈大人。
沈桓之朝他微一拱手,看向苏忱,“你现在在吃东西,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没有,你先坐下。”苏忱问,“可用过饭?要一起吃吗?”
“我已经用过了。”沈桓之唇角微勾了下。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苏忱问。
“来看看你。”沈桓之说,“你与那路景栩……吵架了?”
苏忱手微顿,看向沈桓之,“怎么?”
“没什么。”沈桓之说,“只是他今日没去户部,我听说他昨夜自春风楼出来后摔断了腿,这事都传到了陛下耳中,新任探花喝花酒还摔断了腿一事让陛下震怒,我听说,陛下有意把他外放。”
苏忱一呆,“外放?”
他虽然对路景栩喝花酒一事感到有些反胃,但听闻路景栩要外放还是有些懵。
一旦被外放,再想回京那就难了,或许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一旁的薛逢洲喝茶掩饰自己的表情,他微眯了眯眼思索着该如何处理沈桓之。
沈桓之说,“我听说那日路景栩是怒气冲冲从这里离开的,就想着或许你们吵架了,你应当还不知道这些消息。”
苏忱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的确不知道,不管怎么说如今路景栩有伤在身,又躺在床上,他自然要去看一眼的。
“沈大人。”薛逢洲淡淡道,“朝朝此刻还在吃饭,你来与他说这些不合适吧?无关人等的事,什么时候谈都行,别在他吃饭时谈。”
沈桓之微皱了下眉,他想说点什么,却又看向苏忱,“对不住,是我打扰到你了,你先吃饭吧。”
苏忱嗯了声,安安静静地把饭吃了,然后侍女进来轻手轻脚地撤下餐盘,这一过程中只有薛逢洲替苏忱布菜的声音。
沈桓之把二人的互动看在眼中,眸光暗了一瞬,他自然看得出来,苏忱与薛逢洲之间的关系无比亲近。
若是以前的沈桓之一身傲骨,不懂察言观色,绝对看不出苏忱和薛逢洲之间仿若旁人无法插进去的氛围,如今的沈桓之入官场许久,已经练就了看人的本事,能轻易看透苏忱对薛逢洲的信任。
“肚子会不会不舒服?”薛逢洲的手隔着衣裳轻按住苏忱肚子上,“我帮你揉揉?”
“不用。”这个动作实在太亲密了,即便是苏忱不介意沈桓之知道他与薛逢洲的关系,对在沈桓之面前这么亲密也感到赧然。
沈桓之脸上冷静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他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朝朝与薛将军……关系极好。”
“的确好。”薛逢洲微微一笑,直言道,“我与朝朝心意相通。”
“心意……心意相通?”沈桓之一下子呆在原地,“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
薛逢洲又要输出被苏忱按住手,苏忱摸不准沈桓之对同性之间怎么看的,他只能轻声说,“夷则,我与行舟之间确实有超出朋友之谊的感情。”
沈桓之的脑子有些空白,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可是心头某个地方酸涩着让他知道,不管苏忱和薛逢洲是什么关系他都不喜欢。
苏忱还在温声解释着和薛逢洲的关系,而薛逢洲更是取了梳子替苏忱挽发,薛逢洲的动作有些生疏,却温柔又亲昵。
沈桓之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渐渐的连苏忱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苏忱和薛逢洲挨得这么近,关系又这么亲密。
可若是那个人……可若是薛逢洲换成他的话,他又觉得心头有欢喜冒出来。
若是换成他……
沈桓之的心重重地跳了起来,他明白了。
可似乎明白得又太晚了。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沈桓之想要落荒而逃,却又强行压着自己的冲动,他不能逃,或许苏忱会觉得他无法接受而逃的。
——他的确有些无法接受。
“夷则,我……”
沈桓之想自己脸上的笑容一定很僵硬,他听见自己竭力冷静的声音,“我知道了,同性之谊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我不是那等见了就喊打喊杀的老顽固,朝朝放心,我也不会告诉丞相大人……”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忱歉意地看着他,“抱歉,之前没说过。”
沈桓之微笑,“感情这种事哪里说得清。”
薛逢洲平静冷淡的眼神看过来,沈桓之顶着这道质疑的目光站起来,“路景栩的事我也说了,今日我来本就是找丞相大人有事,我先去找他。”
苏忱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他看着沈桓之有些急切和慌乱的步伐,抬头去看薛逢洲,“他这样……是能接受吗?”
“无论他能不能接受都没关系。”薛逢洲握着苏忱的发,将红色的发带替苏忱系上,“朝朝有我。”
苏忱叹气不去想这个,只说 “算了,我还是去看看路景栩吧。”
“你答应了要约我去将军府。”薛逢洲颇为委屈,“你先答应了我不能失约。”
苏忱纠结了一下,“那我从将军府回去的时候再去看路景栩。”
薛逢洲淡淡一笑,“好。”
他不会让苏忱有机会去路府的,路景栩那种人,自然是离小公子越远越好。
……
随意又被薛逢洲留在了丞相府,去将军府的一路上,男人心满意足地把苏忱抱在怀里,嗅着苏忱身上的气息说,“小公子好香。”
苏忱推了推他的脸,“别靠我这么近。”
“靠一下。”薛逢洲轻咬了下苏忱的耳垂,怀里的少年颤抖了一下,可见敏感,薛逢洲眯了眯眼,“小公子,喜不喜欢?”
苏忱疑惑地看他,“喜欢什么?”
“小公子是不是也很喜欢我亲你?”薛逢洲压低了声音笑问,“很舒服是不是?”
苏忱:“……”
他往外看了一眼,“快到了,别闹了。”
薛逢洲把苏忱的手也困在怀里,蹭着苏忱的脸,“好。”
一到将军府,薛逢洲便被人叫走了,说是有要事要谈。
薛逢洲明显不爽,苏忱憋着笑,“你去吧,等你的事处理完了我们再去看也不迟。”
薛逢洲无奈,只能叹了口气让林圩带苏忱去府里看看。
薛逢洲一走,苏忱看向林圩,“带我去书房看看书吧。”
林圩便带着苏忱往书房走,他笑道,“前些日子将军捣鼓着书房,说日后小公子可以去看书。”
苏忱嗯了声,推开书房的门,“我看看就好,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林圩说,“那我在门外等小公子,若是小公子有事,直接叫我就好。”
苏忱点头,他的目光在薛逢洲书房扫过。
男人明显把书房收拾了一番,话本书籍多了起来,兵器已经不在了。
他来到薛逢洲桌前,翻了翻桌上的书,在看到霸道将军和俏寡妇的巧取豪夺时没绷住笑了起来。
一想到薛逢洲冷着一张脸研究这些苏忱就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他在桌前坐下,翻了几页之后耳朵骤然变红,这话本比他看的要露骨什么了,什么红浪翻滚,积水成河……薛逢洲竟然还认认真真地做了注释。
苏忱:“……”好叭。
他把话本放下,拉了拉抽屉。
抽屉里放着厚厚的一叠书信,苏忱扫了一眼见是薛逢洲去剿匪那段时间与他的来往书信。
这人只是在外人面前看着可怕,他写的东西倒是放得好好的……也不知他那方绢帕如今在何处。
苏忱想着,摸了一下信封,忽而一顿。
信件的厚度似乎比他寄过去时要厚上许多,他写的时候,有寄这么厚的书信出去吗?
苏忱有些不明所以地拆开信来。
「……公子五更惊醒,于院中坐一刻,回房睡觉。」
「辰时三刻,公子醒来盥洗,往前厅与丞相夫妇用饭……」
「午后,沈大人入府……」
苏忱抓紧了手中的信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越往下看却越是心惊,这些信件上写他一日做了什么写得清清楚楚,就像自己置身于毫无隐私的监控之中,一举一动都被后面的人看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这只是巧合而已,苏忱安慰着自己,又颤着手去拆了其他的信件。
「日中,沈路二人于公子房中争论……」
连争论了什么话都写得清清楚楚,苏忱看着这些字只觉得心越跳越快,甚至有一种濒临窒息的错觉。
直到看到结尾的「圩亲笔」这三个字后,眼前的黑一阵压过一阵,他几乎有些看不清这信上写了什么。
不是巧合,是有预谋的。
花朝节那日看见的林圩……
「公子,这真的是凑巧,我只是上街采买。」
采买。
苏忱手指轻颤着,有些手忙脚乱地翻到了花朝节那日的信件。
「……公子落水实是人为,尚书公子作何处置?可需再断一条腿?」
有那么一瞬间,苏忱希望自己看错了。
他无力地蜷缩在椅子里,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睁着眼,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他一直都知道,薛逢洲有些变态,可这样的变态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喜欢薛逢洲,也能包容薛逢洲的这些小缺点,即便是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他也能接受。
可这不代表他愿意被这样监视着想,不仅连自己的半点私人空间都没有,甚至——
苏忱把脑袋埋在膝盖里,眼睛干涩得厉害却哭不出来,他不明白薛逢洲为什么要这么做,对薛逢洲来说他到底算什么?
喜欢他?还是喜欢掌控他?
他们之间的喜欢又夹杂了些什么?
耳朵里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苏忱没听见薛逢洲急匆匆进来的脚步声。
“朝朝。”
男人的话在见到桌面散乱的信件时戛然而止,又在看见缩成一团后的苏忱后脸色大变。
“朝朝。”
“别碰我!”沙哑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别碰我。”
“朝朝,是我错了。”薛逢洲把少年搂进怀里,惊慌失措的解释着,“是我的错,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向你解释。”
“解释什么?”
苏忱没有挣扎,只露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笑容来,“我记得我问过你,有没有骗我什么,你告诉我说没有……”
薛逢洲张了张嘴,轻声安抚,“小公子别动怒,当心身体,你不生气,我什么都与你说……我都告诉你。”
“你是没骗我,你隐瞒着我。”苏忱推开薛逢洲,一把抓起桌上的信件朝薛逢洲扬去,他在纷纷扬扬洒落的书信中露出冷笑,“这样掌控着我的隐私对你来说,好玩吗?”
“听我说喜欢你,看我意乱情迷,是不是心底充满了成就感?”
“我没有,我倾慕你,一直倾慕你,这些我没有骗你。”薛逢洲又凑过来轻抚着苏忱的背,少年的脸因为激动生怒而染上绯红尤为好看,薛逢洲却看得胆战心惊,生怕苏忱因此生病。
薛逢洲甚至微妙得感受到了一点悔意,他从来不想让苏忱这么难过,甚至这样的情绪是由他带来的,久未来过的自厌情绪在此刻再次浮现。
“别碰我!”苏忱一把拍开薛逢洲的手,他咬了咬舌尖,让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却怎么也理智不下来。
他对薛逢洲付出了真心,他说喜欢薛逢洲,可薛逢洲却一直、一直找人盯着他。
薛逢洲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做到一边与他亲热一边监视着他的?事无巨细……没有半点隐私,连被噩梦惊醒,夜起这种事情也写得那么清楚。
苏忱无法不为此感到窒息,他不觉得薛逢洲尊重他,若是尊重他又怎么能做下这些事。
“你告诉我。”苏忱闭了闭眼,又睁开直直看着薛逢洲,“与我有关的事你还骗了我——或者说隐瞒了我什么事。”
这句话却令薛逢洲身体僵硬着没有动弹,他看着苏忱,声音艰涩着,“若是我说了……小公子会原谅我吗?”
苏忱握着椅子的扶手,用力到指节泛白,脸泛红唇却很白,“我只知道,你若是再瞒着我,我们便再也不可能了。”
薛逢洲攥紧了拳头,直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血迹蔓延出来他浑然不觉。
苏忱呼出一口气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你不是说什么都告诉我吗?那么现在,你说吧。”
第35章 放手? 小公子要么接受他要么杀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苏忱有一段时间都病恹恹的。
夜里困顿之时,他总能嗅到薛逢洲身上的味道,尽管知道是幻觉,苏忱还是忍不住想薛逢洲对他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他有这么喜欢薛逢洲吗?
随意把药递给苏忱后叹了口气,“公子许久不曾这般生病了,那薛将军果然不会照顾人,何况这些日子都没来看过公子。”
苏忱喝药的手微僵,他缓缓放下碗,声音有些哑,“莫在我面前说他了。”
随意一怔,他意识到苏忱心情不太好,立马噤声。
苏忱一闭上眼就想起薛逢洲的坦诚,太坦诚了,坦诚到苏忱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薛逢洲。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明明是仰视着他,然而晦暗不明的面容让他有些心慌,他似乎就要见识到一个……真正的薛逢洲了。
“小公子一定要知道吗?”薛逢洲的声音很涩也很沉,“就算是小公子知道了之后害怕我,我也绝不会放弃小公子的。”
苏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微张着泛白的唇,许久他躲开薛逢洲的视线,“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薛逢洲的手指轻扣了下扶手,定定地看着苏忱,“我早与小公子说过,我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不是个好人,”
苏忱咬唇,沉默地看着薛逢洲。
“若是有人伤害小公子,我决不会放过他。”薛逢洲声音极低,“袁规如此,路景栩也是如此……”
袁规……苏忱隐约记得他在哪里听见,袁规失踪了半个月,某天早上被发现丢在了尚书府大门外,只是那个时候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恍若失智一般,也已经不能人道了,尚书大怄,上书陛下要求严查。
这事,是薛逢洲做的。
他又响起方才在信中见到的「可要再断一条腿」这句话,很明显,袁规的腿断了也是薛逢洲让人做的。
薛逢洲并不敢说自己是为了苏忱才做这样的事,他只低声道,“我做了也不后悔,若是放任他继续下去,早晚有一日小公子会被他影响到。”
苏忱的确觉得袁规此人相处起来不太舒服,只觉得自己遇到袁规都很倒霉,不是坠马就是坠湖,他没想过袁规是有意的。
自幼在白马寺长大,总是被人保护的苏忱没有见识过外面的龌龊,现代的经历也不足以让他意识到有些人格外糟糕。
他不知道怎么去评判薛逢洲做的事,他也不是什么圣父,若袁规一再想要对他下手他自然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必然是要报官的,总不能就这样用私刑。
若是袁尚书知道此事与薛逢洲有关,苏忱脑子里浮现出薛逢洲历史上的结局,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若是被知道了会怎么样?”
薛逢洲听见这句话却笑了起来,那双深黑的眼看着苏忱,“小公子是在担心我?”
苏忱别过脸,“我没有担心你。”
“就算是被发现了又如何?那袁规欺男霸女罪状不少,袁尚书包庇二儿子,我没有捅到皇帝面前都是我仁慈。”薛逢洲道,“就算是我杀了他又如何?”
“此事分明可以报官……”
“官官相护,由上至下,到时候袁尚书若是与你父亲和解你又该如何?”薛逢洲的指腹按上苏忱的唇,“按照我的方式来解决最好不过,此人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渣滓烂人死了就死了,小公子要因他与我产生隔阂?”
“你是镇国大将军,你滥用私刑对世家子弟出手,若是被人知道皇上便能借口夺你兵权——”
“说到底,小公子还是在关心我。”薛逢洲唇角勾起甜蜜的笑容,“这样就好了,小公子这般关心我,我死也甘愿。”
苏忱一口气没提上来,睁大眼看着薛逢洲,许久才缓缓抓紧了衣服,“好好好,我不与你说袁规了,那你说,路景栩……又什么意思?”
“小公子以为,他在那春风楼养了个什么?”薛逢洲沉沉反问。
苏忱迟疑着摇头,他不喜欢这些地方,自然也不会过问路景栩在这些地方做什么。
“小公子想知道吗?”薛逢洲移开眼,“我不愿小公子知道,可小公子说了要我都告诉你,我并非无缘无故对路景栩下手。”
“他将那春风楼的头牌点了美人痣。”薛逢洲的指腹拂过苏忱的眉心,从那艳红的眉心痣划过,落到苏忱脸上,“让那叫苏苏的头牌蒙了面,唯留一双眼睛和那眉在外面,叫那头牌朝朝。”
苏忱的眼睛骤然变大,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薛逢洲。
苏忱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有些恍惚地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多了解路景栩,说是朋友其实他作为朋友也并不合格。
“这种龌龊的事我怕不想小公子知道,我希望小公子永远高兴。”薛逢洲手指下移,扣紧了苏忱的手,“他这么侮辱小公子,已然足够死千百次,只是外放已经是我顾忌着小公子把他当朋友的结果了。”
苏忱声音沙哑,“我没让你做这些,路景栩……若是真做了这些事,我自然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小公子没让我做,若是小公子知道了也不会让我做。”薛逢洲轻叹着,“我知道小公子善良心软,是我无情,是我嫉妒心强。”
“那袁规亦然,若是小公子不问,下一步他就该死了。”薛逢洲怜爱地抚摸苏忱煞白的脸,“毕竟他死不足惜。”
苏忱垂下眼睫,颤抖的睫毛晃动着。
“小公子对沈桓之也极好。”薛逢洲喃喃着,“小公子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他比较好?让他永远回不了望京?还是杀了让他永远没有机会出现在小公子面前?”
苏忱猛地抓住薛逢洲的手臂,指尖有些疼,他有些艰难地摇头,“不行,沈桓之什么也没做。”
他越是维护沈桓之,薛逢洲心底嫉妒的火焰越盛,他只轻声道,“小公子,我想杀人不需要理由……否则你以为煞神的名号又是怎么来的?你以为为什么他们会怕我?”
苏忱睫毛手指轻轻颤抖着,他喃喃,“不是,薛逢洲不是这样的。”
“薛逢洲就是这样的人。”薛逢洲抬起苏忱的脸,眸色暗沉,“小公子根本不认识真正的我,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善良的好人,小公子,我是择人而噬的狼。”
苏忱重重地呼吸了一下,他呼吸得狠了,薛逢洲又怜惜地去抚苏忱的背,“小公子莫要生气,我不会欺负你的,我喜欢你。”
苏忱抓着薛逢洲的衣服,许久才平复下来,他的眼睫已经湿润了,此刻看着薛逢洲,想说什么却又涩然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公子不要怕我。”薛逢洲扣着苏忱的手亲吻,“我总想着,小公子不知道就好了,我可以在小公子面前装一辈子,装自己是个不算坏的人。”
“可我不是,我无法接受小公子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去关注他人,无法接受自己不知道小公子做了些什么,小公子的所有都属于我,无论是心、是人、还是所思所想。”薛逢洲滚烫的唇落在苏忱唇间,明明温柔,苏忱却觉得冷。
“小公子只能看着我,属于我,所有试图夺取小公子目光的人都不该存在。”
似是因为被苏忱发现了,薛逢洲也不再伪装。
这样的偏执占有欲却让苏忱感到胆战心惊,他对上那双漆黑的双眸,眸中又浮现出一层带笑的阴戾,“我把这样的自己刨给小公子看了,小公子撞见了就算害怕也不能逃……”
“我说你若是喜欢他人就做你的外室是假的,我怎么会允许其他人出现在你面前呢?你若是喜欢他人,那人只能死。”薛逢洲的脸蹭在苏忱冰冷的手背,“除了我,小公子不能喜欢其他人。”
苏忱喉咙干涩着,“不……”
“小公子,不要想离开我。”他抚上苏忱的侧脸,吻着苏忱的耳垂,“因为我们要长长久久在一起的。”
长长久久在一起,长长久久没有属于自己的隐私和朋友吗?
“除非我死,小公子此生都别想摆脱我。”薛逢洲眸中流露出尤其复杂的情感来,爱意与懊悔交织,“小公子可以杀了我,杀了我你才能自由。”
梦境里轰然倒地的大将军似在苏忱眼前上演,他白着脸冷静下来,慢慢掰开薛逢洲的手,“我们都需要冷静,在冷静好之前还是……不要见面好了。”
“公子。”随意的声音打断了苏忱的思绪,“路大人来看你了。”
路景栩。
苏忱靠在床上看着路景栩拄着拐杖进来,那日在将军府的事让他分不出心神去路府,回来之后就病倒了他自然也没去看路景栩,现在看起来路景栩的腿……应当好了许多。
路景栩的表情有些沉郁,和以往截然不同,他对上苏忱那双平静的琥珀瞳,目光躲闪了几下才道,“我来看看你。”
苏忱道,“多谢,请坐。”
疏离的语气令路景栩心头涩然,“朝朝对我,怎么这么客气了?是因为我去了春风楼?”
苏忱摇了摇头淡淡道,“我说了那是你的私事,即便是朋友,我也不可能对你的私事过多置喙。”
路景栩笑得有些奇怪,“朋友……所以不会对我的私事多言,朝朝,朋友之间,不是应该多些关心吗?你若是不喜欢就和我说,我会听你的话的。”
“我只是你的朋友,朋友之间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不会过多干涉朋友的事……更何况我曾经说过,我绝不会去春风楼,我以为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苏忱说着看向路景栩,他很想问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朋友,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若是路景栩真的说喜欢,说在春风楼造了个他的替身,他想想都觉得恶心。
这是喜欢吗?这样的喜欢不仅侮辱他也侮辱了那个青楼女子,那个女子知道自己在当一个男人的替身吗?若是知道,只怕也会觉得恶心。
他厌恶这种所谓找替身的戏码。
“朝朝,我……”
掩唇咳嗽的声音打断了路景栩的话,路景栩连忙倒了水递给苏忱,“喝点水缓缓。”
苏忱喉咙有些疼,他避开路景栩的手道,“多谢,我不喝。”
路景栩手僵硬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地放下,“你是不是……知道了?薛逢洲告诉你了?”
苏忱合上眼,看起来像是累了。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只是……”路景栩低声说,“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给了她银钱让她陪陪我,别的什么都没有。”
苏忱在心头叹气,他说,“这跟我没关系。”
“有的,有关系的。”路景栩急忙道,“朝朝,她是青楼女子……”
苏忱打断路景栩的话,“你觉得没问题的话你可以继续,但是别再用那种方式了,你并没有尊重我也没有尊重那个姑娘,还是说你觉得她是青楼女子,就没有尊重的必要了?”
“……”路景栩怔然许久才喃喃,“她拿钱办事罢了,也不需要她做什么,我没有强迫她什么。”
苏忱道:“她什么想法我不管,你什么想法其实也与我没什么关系,是我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无法接受,你明白吗?”
路景栩哑了声,沉默下来。
苏忱见他不说话了,扫了一眼他的腿问,“腿能好吗?”
路景栩眼睛微亮,“能!”
苏忱微微点了点头,觉得一直堵在心头的,路景栩会因为他断腿的那口气松了下来。
他道,“我困了。”
路景栩眼中的光又一下子黯淡下去,他说,“那我下次再来。”
“你好好养伤吧。”苏忱说。
路景栩握紧了拐杖,他知道苏忱这是在拒绝他来了,他有些恍惚地看着苏忱苍白瘦削的侧脸,“因为这件事,你不会再原谅我了吗?”
苏忱安静得厉害,纤长的睫毛打在眼睑上,笼罩下一片蝴蝶似的阴影。
没有得到回答,路景栩沉默了下去。
“路大人,请吧。”随意说,“公子要睡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苏忱翻了个身,轻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也好。
路景栩一走,父亲和母亲便携手进来。
“刚才我看见路家小子。”苏丞相问,“朝朝你与他闹别扭了?”
苏忱不想自己和朋友之间的事被父亲知道,他只含糊道,“是有些分歧,爹爹不必担心。”
“我担心什么?”苏丞相笑道,“我们家处理事情我也放心。”
苏忱微微笑了笑。
孟岫玉往前一步靠近苏忱,“今日怎么样?”
“好许多了。”苏忱说,“娘亲不必担心,我没事。”
“这脸都瘦了一圈了。”孟岫玉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怎么就病得这么厉害。”
苏忱抿唇笑,“许是天气转热,一时不适应,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孟岫玉摸了摸苏忱的手,“宫里的名单下来了,端午那日我们一家都要入宫参加盛宴,你还生着病呢。”
听见端午两个字,苏忱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嗯……会好起来的。”
“往常朝朝生病,那薛逢洲送东西来得都那么勤,这次怎么没见着他来,还是说他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苏丞相疑惑问。
孟岫玉轻轻拽了一下苏丞相,暗暗瞪了他一眼。
苏丞相不明所以:“怎么了?”
苏忱的笑容扬起,“许是薛将军有要事,父亲这么在意可是想与他对弈?”
苏丞相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我见夷则和观南都来过了,没见到他才觉得疑惑问了句。”
苏忱轻轻地嗯了声。
孟岫玉见苏忱这副模样,又拽了下苏丞相,“朝朝,你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
“爹爹和娘亲要走了吗?”苏忱撑起身子,“我让随意送你们。”
“不用不用,你好好养病。”孟岫玉按住苏忱,“随意也要盯着你才行。”
苏忱安静地看着孟岫玉和苏懿离去。
苏丞相走出房门还在莫名,“你今日怎么怪怪的?”
孟岫玉拧眉冷笑,“我怪怪的?丞相大人平日里都会察言观色?怎么没发现朝朝不想多谈薛逢洲?”
“啊?”苏丞相一呆,“怎么?他们吵架了?朝朝那个性子与人只怕吵不起来?薛逢洲欺负他了?”
孟岫玉轻叹口气,“前几日薛将军来找我托我送东西给朝朝时我就知道,他二人定是闹矛盾了。”
苏丞相瞬间瞪大眼,“好啊,我就知道薛逢洲欺负我儿。”
“……你听我说。”孟岫玉又说,“你别管他们为何闹矛盾,特别是别去问朝朝,你别在朝朝面前提起薛逢洲就是,这件事只能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
这次换成苏丞相拧眉了,“不去开导朝朝一番?”
“我尝试与朝朝谈过,但他并不愿我们担心,只笑着转移话题。你别看昭昭看起来性子淡,其实他比谁都在意,这事只能薛逢洲去开解。”孟岫玉道,“我已经与薛将军谈过,他若是有心,自然能够解决。”
“可那薛逢洲是不是从未来过?”
“送了不少药材过来。”孟岫玉叹了口气,“一切还是等朝朝好起来,若是薛逢洲真的欺负了朝朝,我不会给他什么机会的。”
“?”
苏丞相又觉得奇怪了,什么叫给薛逢洲机会?二人只是朋友,为何夫人说话跟二人是夫夫一般。
苏丞相一个大直男想不通其中关窍,只能捋着胡子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的打更声响起,穿透院墙传入丞相府,随之响起的是房中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嗽声减低,烛火熄灭,房门开了又关,随意端着盆出来。
墙上的黑衣人看了许久,见随意又要进入苏忱房间时,轻巧跃下墙头,抬手往随意颈后,毫无防备的侍从倒在地上。
黑衣人往后一退躲过随意,然后用帕子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手,这才进入了苏忱的房间。
黑暗的房中弥漫着一股药味,黑衣人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无数懊悔之色,漆黑的瞳孔压抑深沉,赫然是薛逢洲。
透过错落有致的珠帘,他看向床上躺着的少年,许久才抬起脚步往里去。
压抑的轻咳声响起,他脚步停了一瞬,直到少年轻声叫着,“随意,是你吗?”
薛逢洲身体一僵。
“帮我倒杯水好吗?”
薛逢洲默不作声地转身倒了水进来,他能在黑暗中视物,他能看见苏忱那苍白的面容,恹恹地垂着眼。
见苏忱挣扎着要起来,他连忙伸手把苏忱半搂住,又把水递给苏忱。
苏忱微顿,微微偏头,“随意,不用扶着我,我自己能行。”
薛逢洲又倏地收了手在一旁站着,以保证苏忱没怀疑自己。
苏忱脑子里灰蒙蒙一片,也没力去去探究‘随意’怎么不说话,他喝了水后又躺了下去。
薛逢洲站了许久,确定苏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这才放心了些。
他在床边蹲下,轻轻抚摸着苏忱的容颜。
他的小公子受苦了,因为他……
后悔吗?
薛逢洲想,他只后悔没有藏好,那些书信一开始就该烧了,是他舍不得,有关小公子的东西他都舍不得烧掉。
后悔吗?
或许也不后悔,他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只要他活着……小公子要么接受他要么杀了他。
他不怕死,他只怕自己死后苏忱会和其他人在一起。
放手?让苏忱有自由选择的可能?不如苏忱杀了他好了。
说到底他还是后悔,若是那日没说得那么绝,或许苏忱就不会生病了,都是他的错。
他亲吻着苏忱微凉的手背和指尖,试图让苏忱的手暖和起来。
睡梦中的少年不堪其扰地蹙眉呢喃,“薛逢洲,别……别亲。”
薛逢洲一僵,几乎以为苏忱醒来了,但很快他发现苏忱只是在呓语。
睡梦中的苏忱也在叫着他的名字,薛逢洲一时悲喜交加,他放过苏忱的手指,又亲了亲苏忱的手腕,灼热的呼吸将那一片苍白的肌肤微微染红。
少年蜷缩起来,手也缩到了脸下,眉尖微蹙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薛逢洲看苏忱这模样,小心翼翼地脱了外衣和鞋子上床,轻手轻脚地将苏忱抱进了怀里。
虽然是夏日,可苏忱的手脚依旧冰冷,此刻骤然被熟悉的气息笼罩,苏忱下意识地蹭了蹭男人的胸膛。
薛逢洲连日来的焦躁在此刻都被抚平,他亲了亲苏忱的额头,声音很低,“小公子,快点好起来,我再也不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