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不对,今夜根本就不宜找师尊。
跑,需要赶紧跑——
“站住。”
就在百里绛流畅转身,准备带着两个师妹外加一个隔壁师弟迅速离开的前一刻,师尊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好的,这下是真的完了。
嘤。
半刻钟后。
三个人抱着自己默出来的玉简,并排站着,整整齐齐地听了一顿关于“下次默写剑谱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自己创新,非要创新的话,那能不能想象一下自己挥剑时候的样子,你告诉我你到底打算用什么姿势戳死你的敌人!自己默的时候到底笑没笑”的教育。
方知回隐约觉得这事情和自己似乎并没关系,但来都来了,一个人走很怪,于是也低头跟着听了完整的一场。
教育完一个段落,齐辞山动作娴熟地递来盏冰灵茶,重镜看也不看,仰头一口喝完。
剑谱默写,谁批谁眼前一黑。
百里绛在写猫爬的人看不懂的丑字,乐长好在坚持漏字缺字按照想象创造剑法,绪西江在画她的简易持剑小人,只能说三个人错得五花八门,乱得琳琅满目。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至少看得出她们三个谁也没抄谁,诚信的精神在贫瘠的知识中简直熠熠生辉……
当然,也可能是有心想抄,但实在无力看懂同门到底写了点什么玩意儿。
甚至批到一半的时候,重镜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抬头又与齐辞山直勾勾地对视上了。
“你觉得有人像是吗?”
重镜这话问得很没头没尾。
“不好说。但她们三个不管是谁,真要是有人堕魔了,我觉得该着急的是魔族。”
但齐辞山接上了。
哎、哎!
喝完一盏冰灵茶,重镜终于勉强调理好了自己,不再在剑谱上折磨彼此。重新问道:“行了,大晚上做贼一样过来究竟什么事?”
只要没外出,重镜的神识平日里都笼罩着整座忘荃山。她们几人在院门口愁肠百转来回犹豫磨蹭的那些情形,神识覆盖之下重镜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就是……”
百里绛期期艾艾了一阵,怀里抱着自己默出来的玉简,眼神格外心虚地飘忽了几处,最终一咬牙飞快道:“师尊就是我想了一下我还是想要去参加叩霄演武大会不蒸馒头争口气可以吗?”
“……”
“……”
好吧,也算是猜到了。
——师葭月,别修仙灵网了,转行去讼言堂当咒修吧你!
重镜闭眼:“行。”
“而且二师妹和三师妹也决定要陪我一起参加。”百里绛缓了口气,再接再厉。
重镜又把眼睛睁开:“啊?!”
谁?
要干嘛?
你们师姐妹的感情是不是太好了点?
这时候搞同进退?!
重镜去看绪西江,绪西江点头,很讲义气:“大师姐一个人去可能比较紧张。”
再转头看乐长好,乐长好坚定,也很讲义气:“对啊师尊,人多总比人少好嘛。万一遇到了那些骂大师姐的妖修,我们还可以仗着人多,趁那些妖修落单的时候帮大师姐一起揍。”
重镜:“……”
真是义薄云天、感天动地的师姐妹情,哈哈。
最后是站在她们三个旁边,俨然已经有混成老四之态的方知回。
方知回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和自己依然没什么关系,但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里,重镜仙尊的目光又不知道为什么落到了自己身上,于是他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反正我本来就是要参加的,若是百里道友也参加的话,那也确实可以互相照应一二……”
重镜伸手扶住齐辞山的肩膀,觉得又有些摇摇欲坠了。
就是这个样子的。
每当你在经历完重重考验,觉得自己终于有所成长,已经能够接受了这件事之后,那往往说明更大的困难马上就要来考验你的心态了。
当重镜觉得一个百里绛也能接受的时候,那她需要面对的其实是百里绛加绪西江加乐长好的三人组。
她传音:【这里是幻境吗?】
【是现实。】齐辞山甚至都看乐了,他毫不留情地打破重镜最后一点幻想,复述道:【你那三个徒儿说要一起去参加叩霄演武大会。】
这里怎么会不是幻境呢?
重镜觉得自己吃了和羽族那个可怜少族长一样的毒,现在正在发作中。
作者有话说:
小乐:你和我们一起求师尊。
小方:我也要求吗?
小绪:对的你也要。
此时,遥远的羽族少族长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他觉得是有可恶的人修正在诅咒他。
第25章 劝学篇 ◎天啊竟然真的在好好读书了。◎
然而这里就是现实。
三个小孩、亮晶晶的六只眼睛是真的, 堆垒在石桌上让她和齐辞山看得眼睛痛的剑谱默写也是真的,真得扎扎实实、无可逃避。
从理论上来说,身为师尊, 重镜完全可以拒绝她们的请求,不需要理由且毫无转圜余地的那种。
整个荧洲之内,只有魔族那种从生命的最开始就不讲究任何伦理关系的种族, 以及在半路上因为向往魔族力量或者功法或者种种原因而堕落成后天魔修的修士,才会无视“师徒”这种贯彻一个修士大半生命时间的重要伦理关系。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 尊师重道始终是大部分修士必须拥有的良好品格。
对于那些年纪小、修为低的徒儿来说,师尊的指令甚至几乎就是不可违抗的大山。
这种关系的好坏和健康与否先姑且不论,譬如重镜的师尊就坚持认为这种来自师尊的过强掌控并不利于小徒儿身心的健康成长……
重镜以前就不是个这样喜欢管东管西的师尊,悬光派千百年来也不是个喜欢这样管东管西的宗门。
要因为在梦中预知到的未来的那个片段而改变吗?
重镜知道,自己面对的其实是这样一个问题。
未来看起来已经很麻烦、很复杂、很千头万绪搞不清楚了, 要不要让她们三个别再上蹿下跳地添乱了?
她停顿了片刻。
三人屏住呼吸。
“真想去?”
片刻后,重镜又确认了一遍。
三个人又一起用力点头,点得又快又慢、毫无默契 ,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此起彼伏、波澜壮阔。
于是重镜说:“那好吧,我会替你们告诉掌门的。”
还是不要改变了。
她不喜欢这种改变。
她不喜欢的,她怎么都不要去做。
“能不能别傻笑了?现在带着你们怀里的玉简滚回自己的院子里订正,睁大眼睛好好地重新看下自己都写了点什么东西——还有, 不许再大半夜带着小方出来搞宗门夜游, 听到没有, 尤其是你。”
虽然嘴上说着“尤其是你”,但实际上重镜的目光平等地在三个徒儿的脸上滑过,把每个人都给重点警告了一遍。
三个人再次此起彼伏地点头称是,好好好地退了出去。
一踏出院子,就开始原地欢呼。
用神识“看”得一清二楚的重镜:“……”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
重镜觉得仅仅凭借自己一个人,已经没法完全把控住这个局面了。
放一个百里绛出去上蹿下跳也就罢了,是来折磨她的。
但把这三个人一起放出去上蹿下跳,那事情就很有可能演变成为折磨参加演武大会的所有人和所有妖了。
“是放两个半的人和半个妖出去。”
齐辞山纠正了她不够严谨的措辞。
重镜:“……”
重镜开始肘他:“很好笑吗?!”
*
将三个徒儿驱赶离开,肘击完齐辞山,用神识探查清楚三个人眼下都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老老实实抱着头订正剑谱默写后,重镜片刻没有停顿地直直杀到了宗门大殿后面那间日常处理事务的后殿之中。
后殿灯火通明,哪怕夜深人静,始终兢兢业业的掌门师兄也果然还在里面勤恳伏案工作。
悬光派如今的掌门与重镜算是同辈修士,年纪稍稍比她大了二十来岁,修为却仍停留在元婴初期。
这一方面有他本人天资并不十分出众的原因,另一方面亦有宗门琐事实在太多,他又生性爱操心,多小的事情都想亲力亲为去管,导致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无暇静心修炼的原因。
或者说,师兄在结婴之后便没再潜心闭关,而是选择接任掌门之位,正是他在认为自己的天资此生都化神无望的情况下所做出的最终选择。
——不再追寻修炼到更高的境界,延长更多的寿命,搏取最终飞升的机会,而将时间都用来处理宗门那些详细到新入门小弟子可以领取多少修炼物资的这种无穷无尽细碎琐事之中。
重镜曾经劝过掌门师兄,她认为师兄在修炼一途上实在是太早放弃自己了,若是潜心修炼,至少也能突破元婴中期,再得少说两百年的寿命。
但掌门师兄对此的反应是双手怀抱着他心爱的大灵鹅,格外坦诚地说:“可是师妹,我真心喜欢管这些事情,喜欢看着小辈一点点从引气入体再长大修炼,最后去干各种各样的事情。能修炼到元婴已经是我很努力的结果了,再高一个境界还是低一个境界,多活少活两百年都不重要。”
好吧,悬光派祖师当年开宗立派的初心至今都还悬挂在宗门大殿正前方的匾额上,每一个进出其中的弟子都能轻易地抬头看见,从而被熏染再进而去践行那四个大字——“开心就好”。
开宗祖师究竟是何等奇人如今已经无缘亲眼目睹,但反正每个悬光派的弟子都确实沐浴在了快乐教育的圣洁光辉之下,相当一大部分人除了修炼什么都喜欢干,自由地选择了五花八门的道途和五花八门的人生。
此刻,掌门师兄抬头看见裹挟着一身夜风进来、满脸严肃之色的重镜,这位面相颇为随和的中年男修先是一愣,接着放下手中还没处理完的玉简,凝重地脱口而出:“你又做那种梦了?”
重镜:“……”
要死,自己现在在掌门师兄的心里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品种的报丧鸟形象。
“没做梦,但也好不到哪去。”她毫不客气地在案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单刀直入:“她们三个说要参加叩霄演武大会。”
闻言,掌门师兄停顿片刻,“啊”了一声,斟酌道:“啊,那,她们想参加就参加呗?”
看样子是还没弄明白重镜跑来的目的,也没弄清现在的情况。
于是重镜又将温书堂这几年来发给她的历次小考成绩拍到掌门师兄身前的石桌上,相当严肃地表示师兄你还是先看一看再说吧!
去年春天章师妹开设的那门《荧洲古史·甲篇》,她们三个仅有一个人考及格了,唯一及格的乐长好还是擦着线通过的!
赵师妹的那门《古荧洲语》同样只有百里绛一个人过关,蒋师弟的《荧洲地理》刚来得及上了五堂课,然后她们便考符师的考符师,回家祝寿的回家祝寿,全都请假没再继续上了。
还有《草药通识》《魔族辨析》这类看图说话的自选课程,全都、只有绪西江通过了!
“所以她们三个到现在还没有修《荧洲古史》的乙丙丁篇,况且修了也不一定记得住。”
重镜肃容总结:“姑且先别管后面那两场正式的大比了,就只说六境的初考怎么办?她们三个进去以后真的可以弄明白自己在哪里和要干什么吗?我记得初考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了吧?”
掌门师兄的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他接过重镜拍在桌上的小考成绩,看了半晌,最终伸手用力揉了把脸。
“是有点……”他试图用个更委婉的词语,但失败了,“要命了啊。”
说完这句,他又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
【首先,六境之内会先举办一个初选考核,只有作为前十名通过了这个考核才能够参加正式的叩霄演武大会。这个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翌日,百里绛的小院中,端放在正中的灵网玉珏朝半空投射出一块约十寸见方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署名为“孟凭云”的人正在快速给她发来新的消息。
身为上一次叩霄演武大会最终的魁首,孟凭云昨夜忽地收到了来自师尊的要求——给重镜师姑门下的那三个小徒儿讲解如今叩霄演武大会的考核情况。
但重镜师姑自己不也是魁首吗?
还在青藜境的各处剑行遗迹之中游历的孟凭云心中其实有这么个问题,但转念一想便又想通了,师尊跟她讲的什么话她也多半听不进去,但换成师姐讲她就听得进去。
唔,这就是传疏仙尊所说的“同辈力量”吗?孟凭云心有所悟。
就像现在,四个人都相当虔诚、如饥似渴地看着来自小孟师姐的经验传授。
【每次初选考核的形式以及地点是固定的,一直都会放在晴虹境的洄影秘境之中举办。但考核的具体内容完全随机,在所有人都进入到秘境之前,哪怕是笑忘老祖都不会知道这次的考核内容。】
【这是因为洄影秘境的特殊性。它其实是一块年代久远的上古遗迹或者坟茔,里面藏有无数已经诞生了器灵的神器,传说这些神器中最古老的甚至可以一直追溯到蒙昧道纪的末期。】
【大概两千年前,已经是半步飞升境的九迷仙尊在洄影秘境中陨落。她是彼时全荧洲最强的幻修,死后逸散出的道果与洄影秘境融合。】
【融合的结果就是,每次初选考核你们进入其中的瞬间,那些古老的器灵们会随机选择一个它们所存在过的时代、它们所经历过的场景,将你们拉入一个巨大的历史幻境之中,直到你们完成任务离开。】
用神识探查着这里情况的重镜觉得孟凭云实在很有讲故事的天赋,就她这么几句下来,围着灵网玉珏的四个少年都一脸震撼。
好吧,方知回显然已经在归霄剑宗了解过这些东西了,其实没那么震撼,跟着一起发出“哇”的声音应该主要是为了合群。
孟凭云的消息还在继续快速弹出。
【最终通过了初选考核的前十名修士就能正式参加叩霄演武大会了。正式大比共有两场,人族与妖族在六境与五都之中各自承办一场,我依稀记得好像是第一次大比前的一年来着,两族会交换参加的名单。】
【交换名单的时候,人、妖二族都会确认对方派出的修士都不在凌霄榜上。而交换一旦完成,两族修士便都不会继续压制修为,这导致正式大比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了金丹修为。】
【正式的两场大比一般也都会选择一个秘境,这个秘境并不固定,每次都不一样,往往都是在其中争夺某个唯一的宝贝,或者是要求收集什么东西,按照数量计分。】
说到这里,孟凭云牢记自己师尊对自己叮嘱的大比讲解要求,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后面的事情也不用先那么着急,你们想要参加大比的第一步就是先通过初选考核。】
【鉴于是历史幻境,你们三个的《古荧洲史》《古荧洲语》《荧洲地理》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灵植辨认、灵器种类、异兽弱点,都有好好听吧?】
“……”
“……”
小院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乐长好去看绪西江,绪西江去看百里绛,百里绛再回过头去看乐长好。
三个人形成了一条咬着尾巴的蛇。
听,倒是听了。
学得……应该……也算是……够用……了吧?
她们眨眨眼,看着彼此。
好吧,显然是不够的。
没有人可以昧着良心说“够”。
第三日,重镜特地路过温书堂,听到了章师妹熟悉的声音正在里面速通《荧洲古史》。
温书堂的房间里,排排端坐着她那三位徒儿和其余喜欢爱学这个的宗门弟子。
此时此刻,三人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热爱学习的光芒,以及一丝熟悉的代表着“其实也没有听得太懂记得太住”的清澈。
天啊,竟然真的有这么一天。
重镜没忍住,用力拍了记跟来一起看热闹的齐辞山的胳膊。
竟然真的有这么认真的、听不懂也在硬听的一天啊!
作者有话说:
重镜:谁说这大比不好的,这大比可太好了.jpg
第26章 荧洲古史 ◎但是师姐你背的这些东西都不考。◎
东荧洲, 悬光境,悬光派温书堂。
“天地初开之时,世界是一团混沌, 没有陆地、海洋、天空的区分。三族的原初神明分开了混沌,从此出现了荧洲与烛洲这两片独立的大陆,分隔二者的便是谲海。”
“在第二道纪之前, 烛洲的面积始终大于荧洲,三族生灵大多栖息其上。随着第二道纪的推移, 出于某种原因,烛洲开始了移动。一部分沉没到谲海之底,另一部分则与荧洲发生了碰撞……”
“直到第三道纪,烛洲大地完成了全部的沉没与融合,目前还可以寻找到的古烛洲遗迹主要分布在南荧洲和西荧洲。”
“好, 接下来我们先主要讲一下人族六境。这六境由大到小分别为青藜境、金粟境、琼英境、宵明境、悬光境、晴虹境……”
今日负责讲《荧洲地理》的是蒋长老,他原本常年出没在荧洲的各个犄角旮旯,上山下海整天探索奇妙的自然地理。可惜自身修为不太过关,有回遇到了魔族与异兽的联合夹击,险些当场交代。
幸而有路过的友宗前辈捞了一把,将蒋长老送回悬光派中。虽然性命无虞了,但丹田经络中留下的伤需要调养, 修行一事上大约也受了影响, 蒋长老干脆将生活的中心转移到了教导后辈这件事上。
而小百里、小绪、小乐这三个孩子, 显然是他教导后辈生涯中的一大挑战。
蒋长老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些东西你们章长老在讲《荧洲古史》的时候难道没有讲过吗?”
百里绛觉得,蒋长老应该和章长老打一架,决出胜负之后再来问她们这句话。
因为章长老也总是会问:“这个你们蒋长老应该已经讲过了吧?”
哎,没有啊,真的没有啊!
她托住侧脸, 努力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天地混沌初开之时,清浊二分,衍化三族与原初神明,我们现在将那段漫长的时间称为混沌道纪或者第一道纪……”
“神明的陨落标志着混沌道纪的终结,随之而来的是三族无序的自由扩张。而三族神明陨落之后的遗留,使原始烛洲和原始荧洲几乎到处都是状态不稳定到随时会坍塌的危险秘境。”
“第二道纪涌现了无数强者,她们在危机四伏的原始大地上尝试驯服天地之间的灵气,效仿曾经的三族神明进行修炼,逐渐掌握了修炼的方法,理解了道途的意义,从此破开蒙昧。因此,第二道纪也被称为蒙昧道纪……”
“而第一位飞升修士的出现代表着第三道纪的开始。玄同仙尊斩杀魔龙,破障飞升,她的家族一跃成为了当时的第一家族。
“以此为标志,紧接着,人族与妖族的大能纷纷飞升,无数大家族与大宗门迅速崛起,瓜分此时已然趋于稳定的荧洲大地。”
“争夺和死亡是第三道纪的常态,三个种族不间断地爆发酷烈的大型战争,充斥在荧洲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时期的修炼资源大量被消耗,人族一度被逼到建立统一的既明学宫来保存天骄火种,凡人与凡妖更是因为遭受魔族的杀掠与战争的波及而死伤惨重,几乎彻底绝迹。”
“第三道纪,因此名为即死道纪。”
“乱战最终的结果固定为人族获得了南荧洲与大半的东荧洲,也就是今天的人族六境;妖族占领了北荧洲与小半的东荧洲,即妖族五都;而魔族,牢牢盘踞在相隔谲海的西荧洲上,创建了魔族三域。”
“之后,荧洲大地进入了又一个漫长的修生养息时期。三族进入了彼此平衡的状态中恢复元气,再没有爆发过能够比肩即死道纪的族群战争。这就是第四道纪,直到今天,我们暂且也将其称为恒常道纪……”
讲《荧洲古史》的章长老说话很有特色,她总是喜欢四个字一停八个字一顿,音调四平八稳,尾音绵长悠然。
……这导致心志不坚的小弟子就很容易在听课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便陷入甜美的酣眠。
至少百里绛在去年春天修这门课的时候,就很难控制住自己不把两只眼睛缓缓阖上,进入某个玄妙的境界。
这种好几万年、乃至好几十万年前的上古历史距离她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中间掺杂的各种重要人名、妖名、魔名又实在是太多太多。
可恶的魔族还老是起那种又长又拗口且重复率极高的超级复杂名字,真的很难记住啊!
“因为魔族的发声器官特殊,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个身体部位,所以才很难发出并且理解它们的发音。”
章长老对此是这样解释的,她发出一本拟音表,拍拍百里绛的肩膀,鼓励道:“我们发现了,你在语言这方面其实很有些天赋,要加油啊小百里。”
百里绛:“嘤。”
光是第二道纪中首先参透并确立了剑道、阵道、符道、咒道等等基础道途的几位相当重要的仙尊妖尊魔尊,百里绛背她们的尊姓大名,就已经背到燃尽自己所有的记忆力。
等终于磕磕绊绊地背出来了,蹲在忘荃山上仰天大叫发泄的时候乐长好闻声探头,然后脆生生地告诉她:“可是洄影秘境中能够创造幻境的神器最早也是第三道纪的,虽然据说最古老的神器来自蒙昧道纪末期,但那个神器已经确定沉睡了。”
“师姐你背的这些东西都不考。”
百里绛:“……”
百里绛痛苦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考!那章长老!为什么!要讲啊!!!”
正在一旁负重锻炼的绪西江亦幽幽加入了对话:“因为章长老认为讲古史的时候掐头去尾是对历史的亵渎,她不接受,她必须要从头开始讲。”
“……”
“……”
类似的情景喜剧每天都在温书堂和忘荃山之间反复来回上演,重镜的神识始终覆盖着这两个地方,因此也一场不落地完整观摩了下来。
“就是很难记住啊。”
暗中观察这三人学习的间隙,重镜难得大力赞成了自家大徒儿的观点。
“魔族的起名格式和写绕口令就没什么区别,凭什么就得我完完整整记下来,这未免也太尊重魔族了吧!”
重镜相信,整个人族六境,估计也就只有章师妹这类的古史狂热爱好者和讼言堂的那群真的有本事通过姓名干点什么坏事的咒修,才会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去记那串长到令人发指的全名。
“但就算这样,你的《荧洲古史》也至少不会考不通过。”
齐辞山仰头凝望着面前半空中漂浮着的剑方,眼睫微颤,信口回应了重镜的吐槽。
重镜摊手:“那是因为我善于给每个记不住名字的魔族起一个通俗易懂、简单好记的外号,事迹和对象对得上就行了——传疏仙尊就是这么干的,她还坚持把那种独特的外号称为花名,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执着于给外号起外号。”
自从大半夜拍完掌门师兄的桌子后,这几天重镜过得堪称从容。
更准确地说,只要不需要她自己上手教徒儿,那么别人不管教得多么鸡飞狗跳,重镜便都很从容。
她就说单凭她一个人已经有些把控不住现在的局面了——这指的是她们仨想去参加叩霄演武大会,需要从头补起来的课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全都交给重镜去带她们三个人在两个月内速成的话,那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去谲海深处填补海底窟窿好了。
至少干那个听起来只是劳力,干这个则是既劳力又劳神,像是疯掉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悬光派作为六境知名的乱七八糟杂修宗门,多的是专精于各种和修炼没关系的玩意儿的人。
荧洲古史有荧洲历史狂热爱好者章师妹,古荧洲语有目前已经熟练掌握了六境之内足足五十三种当地方言并交流的赵师妹,荧洲地理就交给蒋师弟,和因为太喜欢种田了所以认真钻研过六境之内各种地形怎么种田的唐师妹……
再加上百里绛自己强烈的参赛意愿,绪西江和乐长好充分的师姐妹情,以及来自小孟师姐的同辈经验激励,三个人硬是在这么多的课里勉勉强强撑了下来。
总之,重镜现在每天就只需要悠哉地坐在自己的院子中,先在上午目送她们三个去温书堂,学习各式各样的理论课程。
再在下午回到忘荃山的半天之中,指导她们画符、背剑谱、练剑、学怎么三个人凑到一起结成剑阵,以及为她们准备好大量的灵器法宝等等保命物品就行了。
甚至于“背剑谱、练剑、学怎么三个人凑到一起结成剑阵”这一块的内容,重镜还可以拉上在旁边揣着手看热闹的齐辞山,把他也强行变成这场热闹中的一部分。
反正预言指向的是她的徒儿,又不是她徒儿的师尊,多找几个人一起来教导并看住她们仨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办法。
对此,齐辞山只有一个反应——他相当坚定地拒绝了批改剑谱的工作。
“光是上次那摞玉简,就感觉已经把我半辈子的剑谱默写给批完了。”
他斩钉截铁地强调着自己这最后的底线:“所以,重镜,我绝对,一份剑谱都不会再批的。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批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重镜仙尊自然没有再强行逼迫的道理,从善如流地摆摆手道:“那也行啊,剑谱我自己批,用不着你。”
于是,齐辞山就被赶去看她们三个练习剑招和结成剑阵了。
“去吧。”重镜笑眯眯地负手站在一旁的风中,“人生体验,要多珍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亡羊补牢 ◎不然你以为她们为什么跑那么快?◎
悬光境的大部分时间总是惠风和畅, 日光融融。
和煦的日光照得隔壁御兽宗那群新生的小灵兽们在兽主的身边敞开肚皮眯起眼睛,也照得忘荃山上的那三只被放出来自由乱跑的小寻宝鼠们昏昏欲睡。
它们挤成一团彼此依偎着,全然将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那些声音当作是梦境之中的杂音。
“你别急着练, 你先冷静一下,感受你体内的灵力流转,不要混着妖力一起用出来, 《悬光九式》里不能掺杂一丝妖力……不对,你这里用出来的还是妖力。”
这是百里绛, 她提着把木剑垮着张小脸,又一次重新摆开《悬光九式》的起手式,咕咕哝哝地小声道:“我就是控制不住灵力和妖力嘛,要是控制得清也就不是半妖了啊。”
“你再把第五式的剑诀背给我听一遍……也没错啊,那你再运转一次, 把灵力灌到剑身中……不对,岔了,再来。”
这是绪西江,她严格按照《悬光九式》中的第五式递剑再旋身,动作利落、挥剑有力、灵力凝实,就是没能看懂其实纯靠死记硬背的剑诀总是在任意一个地方运行出岔,致使这招死活无法成型。
“你没什么, 你再练, 手肘再往上抬, 再抬,将灵力化为内劲。递剑,再递,用灵力递出去——”
这是乐长好,她倒是背得全剑诀也用得出灵力, 只是灵根和根值都平平无奇,又似乎纯粹地在剑道这一途上缺乏了某种天灵灌顶的天赋。
目前只能每天卖力地对着自己的那块试剑石戳戳戳戳戳,试图在某个瞬间领悟到其中诀窍。
如果稳扎稳打日日练习,乐长好应当也能取得在悬光派平均剑道水平之上的结果。但眼看初考在即,亡羊补牢的时间都不够,完全没给她留稳扎稳打的余地。
“按照这个情况继续下去,等到初考的时候,羊圈大概能修补到刚搭好框架的地步。”
这是齐辞山,他结束半日教学后单手撑着额角退到重镜的身边,连惯常那种似有若无的微笑都有些挂不住,木着张脸,相当恳切地对目前的教学进度进行了估算。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不大不小的山间凉风迎面扑来,把齐辞山那高高吊起的发丝与发间的浓绿发带一起吹得朝后飘动。
重镜在风中背着手,半些不意外地点点头道:“还行,已经比我设想的进度要快多了。”
她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年抄着把小木剑,花了多久学会《悬光九式》的了。
全部加起来满打满算应当也没超过一年时间。毕竟作为悬光派提供给所有弟子都能学习的基础剑招,《悬光九式》的威力和难度都只能算是“就那样”。
但很显然,用重镜的标准来要求她膝下的这三个徒儿必定是不合理的。
她原本在心中定下的目标是在六境初考开始之前能够熟练掌握第四式,解锁三人组成剑阵的那招就很好了。
但现在有齐辞山这位归霄剑宗的上上任剑道大师兄在这跟她们拼死拼活地折腾第五式,那重镜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齐辞山:“……”
见他面如菜色,那张向来能言善辩、最喜欢轻飘飘、冷幽幽说点什么刻薄话的嘴巴这会儿都一时沉默,重镜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右侧颊边随之漾起个浅淡的酒窝,连眼下的两枚红痣都又生动了三分。
“不然你以为金逢时和师葭月先前为什么会跑得那么快、那么干脆,都不留下来看我的热闹,是她们不想吗?”
她又伸手拍拍齐辞山的肩膀,终于语重心长地揭示了那日小院之中另外两位好友坚定辞别的真实原因:“因为她们早就体验过这种受够了的感觉,现在轮到你了而已,小齐。”
现在,齐辞山是真被这话给气笑了。
他确实在心中短暂地思忖过,金逢时这个一直以来都酷爱把他从重镜身边挤走的人究竟为什么会说走就走,师葭月这个向来都把坏水往丹田里憋的人又为什么会不记得提醒金逢时。
他也猜到了其中或许多少有点诈,只是闭关的百年实在是太长太长,即便明知道前方有个坑,齐辞山也留了下来,兴致盎然地打算看看坑里到底是什么。
……但没想到居然是受这种折磨!
能被归霄剑宗收入宗内的小弟子,哪个不是在剑道一途有着自己的天赋与决心,还在当宗门大师兄指导师妹师弟练剑的那些年,齐辞山根本就没遇到过这种苦头。
齐辞山深吸一口气,抓住重镜拍他肩膀的那只手,狠狠捏了一下以示泄愤。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重镜丝毫不介意他这点程度的力道,又补充了一句。
“嗯?”
“现在你至少知道了收徒要谨慎。”
“……那还得谢谢你是吗。”
齐辞山气得又捏了一下,重镜说你要谢的话那也可以呀,差点在忘荃山上就地切磋上了。
总之这么被重镜抓着干了两天的代课,齐辞山反手又把方知回给抓了出来,问小师侄究竟准备什么时候返回归霄剑宗,请速速把你小师叔给拯救出苦海之中。
结果方知回住在忘荃山的某间空置小院里,正阅读重镜仙尊年少时信手所写的画符心得札记读到废寝忘食。
他对小师叔的这个问题表现得相当恋恋不舍,大有准备在悬光派待到六境初考开始,再直接和那师姐妹仨一道过去晴虹境得了的架势。
齐辞山:“……”
齐辞山:“所以是完全不管我的死活了吗?”
重镜在旁,难掩得意地哼了两声。
像归霄剑宗这种九成九的门人弟子都是一心向剑的传统剑修宗门,能养出小方这种醉心符道的弟子属实罕见,从这件事本身也可见方知回的骨子里多少是有些叛逆的。
要不是记挂着自己身上还有个命中注定恶种孽徒的预言,重镜都快燃起爱才之心,把他和金朝醉统统扒拉进自己的门下,也好体验一把教导天才的感觉。
如今还是算了,她和每一个天才在建立充分的信任之前都需要保持充分的安全距离。
即便是在有三个徒儿顶着,方知回也已经有正经师尊的情况下,允许他看看笔记也已经算是极限,不能再有更多。
哎!
直到距离六境初选仅剩最后两天的时候,齐辞山依旧没能走成。
就着灼灼日光,一身天青色衣衫的女修支颐斜靠在团绵白蓬软的云团之中。
山间有风吹过,在林木的簌簌轻响中推着那云团悠悠荡荡地挪动,在山石壁上投下抹缓慢移动的灰影。
对于先天的单风灵根修士而言,这世间的风总是会顺遂她的心意而吹动。
重镜靠在云团上闭起眼眸,足以覆盖整个悬光派的神识此刻只笼住了忘荃山上这么一亩三分地,小到花叶坠落的动静,大到绪西江小院中的惊呼,她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绪西江的小院里并未摆放成套的桌椅,中央仅有一块平日里供她腾挪锻炼用的玄黑巨石。
此时此刻,暖意融融的日光之下,百里绛、绪西江、乐长好三人正头碰头地趴在那块巨石上面,边懒洋洋地任凭日光烘烤自己,边兴致勃勃地翻看昨日特地从万象楼买回来的那本《六境新秀大赏》。
明日就要出发前往晴虹境,当天大半夜就要参加六境初考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越靠近那个时间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学不进去,越学不进去就越难受,越难受就越打算干点别的什么……
比如偷偷摸摸凑到一块儿,关心下初考会遇到的对手都是点什么人。
万象楼大约每五到十年会出一本新的《六境新秀大赏》,旨在填补凌霄榜只排名金丹以上修士的空白,因此这本大赏中罗列的都是各宗各族金丹修为以下的后起之秀。
不仅罗列已知的信息,万象楼还会在书中进行预测,这些新秀在成功结丹的当日将立即冲到凌霄榜的哪个位置。
像大名鼎鼎的重镜仙尊,结丹之前便曾经登上过《六境新秀大赏》。
彼时万象楼中负责撰写这部分预测内容的,还是她们那位当时被母亲毫不留情打发下来当小工历练的少楼主,恰是个深知尚且还是个小小筑基的重镜究竟能够创造多少丰功伟绩和妖怒魔怨之事的一员。
于是这位少楼主提笔,洋洋洒洒、很是大胆地给出了“悬光派重镜一旦结丹便会立即闯入凌霄榜前十之列”的预测。
不少人在看过之后觉得少楼主多少有些言过其实,未免把悬光派这个近千年才出现一个的小天才抬得有些太高了。
然而事实总比猜测来得更加大胆且不讲道理。
在重镜挺过了她那惊世骇俗的金丹雷劫之后,万象楼少楼主预测的风评便从“大胆”顺滑转变为了“保守”——结成无瑕金丹的下一刻,“重镜”这个名字便赫然出现在了凌霄榜的第三位上。
接下来她火速前去参加了为期两年共两场的叩霄演武大会,搞风搞雨并强势夺得最终魁首后,在凌霄榜上的位次也顺利爬到了第一名,从此开启了重镜接下来一百多年的称霸榜首历程,直到轰轰烈烈结成天地玉婴。
总而言之,总结了新秀们翔实资料,又有大胆的预测的《六境新秀大赏》,是一本六境人民都比较喜闻乐见,喜欢没事翻开看看热闹的书。在如今仙灵网冲击着传统实体八卦小书的形势之下,也依然有着很不错的销量成绩。
作者有话说:
小金:但凡是个好事我会留给743吗?
小月:但凡是个好事金逢时会留给743吗?
太好笑了,上章全在共情孩子,边翻评论边笑哈哈哈哈!
本章依旧随机掉三十个小红包~
第28章 六境新秀大赏 ◎大家的徒儿好像没一个是省心的。◎
如今她们三人手中的这本《六境新秀大赏》在去年才更新过一次版本, 资讯都还算比较新鲜,上面的大部分小天才们,不出意外的话都会参 加这次的六境初考。
“哇, 第一页上写的就是醉姐诶!金家金朝醉,木灵根,筑基后期修为, 符道单修……啊醉姐上次顿悟完就已经突破到假丹境了,她应该是这次所有人里修为最高的了吧?”
绪西江趴在中间负责摁着书, 趴她左边的百里绛把一页翻开,趴她右边的乐长好便把翻过来的那一页压好,紧接着便立即发出在第一页就遇到了熟人的高兴声音。
一页基础信息的旁边,赫然是万象楼里专门请来的画师所精心绘制的人物工笔立绘图。
单手并指夹了好几张符箓的金朝醉正在这本书上威风凛凛地站着,看得出画师已经竭尽所能往她身上绘制了大量的装饰物品, 试图让黑白二色的画像也能透出那种金光灿灿、耀眼夺目的感觉。
“那不一定。据我所知,斫雪斋的宗主亲徒季洵,在半年前便突破至假丹境,到时候她和醉姐真说不好谁的修为更高。”
方知回背靠着玄色巨石,盘膝坐在地上,参与进这仨师姐妹的话题里。
原本乐长好也邀请了他上去和她们一起趴着。这巨石是重镜亲自从截江门的那群体修手里搬来的好东西,扁平宽阔, 足以容纳至少五个人在上面并排打滚蠕动。
不仅如此, 它还冬暖夏凉, 即使如此被日光照着,表面也仅仅是柔和的暖意,并不烫人,总之非常适合在上面头碰着头扎堆讲小话。
但方知回死活都不肯上去,非要在地上坐着。
他坚称大家到底还是有性别差异的, 这么干真的属于逾矩。
师尊从小就教育他身为一个纯粹的、有责任有担当的好剑修,必须时刻都牢牢把握住一根与道友交往的底线。只有这样,日后遇到了想要结伴同行的人,才能理直气壮、大大方方地同人家表白心迹。
方知回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掷地有声且振聋发聩了,搞得一心想晒太阳滚石头的三个人都开始反思自己。
心道还好师尊没给她们收个师弟,否则已经大概率和她们一起排排趴着看八卦小书了……那按照小方的说法,这个并不存在的师弟不就完了吗!
其实乐长好有点想说“但小方你也不是个纯粹的剑修啊,你还修了符道的”,但考虑到说这个难免有抬杠之嫌,且显得好像她们很希望方知回破例上来,终于难得福至心灵地聪明了一把,硬是憋住了没提。
总之方知回以坐地上的形式加入这场谈话。而他所知晓的六境各宗天骄,也确实比她们三个先前一直宅在忘荃山上的人要多些。
百里绛快速翻到了写着“斫雪斋 季洵”的那页,上头赫然写着变异水灵根,筑基后期修为,刀道单修。另一页上则画了个肩抗一柄宽阔重刀的蝎子辫高挑女修。
从画像上来看,这位季道友确实相当孔武有力,是个非常刀修的刀修,至少比她们和金朝醉都更有力。
除此之外,长吟风馆的宁履霜,含沙门的巫行舟,都是这次六境初考的大热门人选。
这二人的那一页上也都写着筑基后期修为,据方知回所知,目前都还暂时没有进一步突破。
前者小宁是个音修,画像上双手抚弄着一架无弦琴,过腰的长发松松系在脑后,看起来是个气质相当柔和端庄的男修。
后者小巫是个蛊修,画像特地选择了个侧身的角度,她微微偏转的脸上、口中、脖颈,处处都爬满了大小不一的七彩蛊虫,目光阴恻森冷。
和她们两个同样热门的,就是此时此刻正坐石头旁边的隔壁小方了。
这本书上把方知回写得也相当厉害,那画像选取了他单手按剑的姿势,看起来很是目光凌厉、像模像样。
每届能够最终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人、妖两族各有十个修士的名额。
百里绛很是认真地掐指算了一番。
修为最高的金朝醉和季洵先占掉两个,方知回巫行舟宁履霜这样的强劲热门选手再占掉三个,如此便还剩足足五个名额可供角逐。
那她们师姐妹仨想要一起出线参加大比,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仅需打败那些没那么强劲的热门选手即可,甚至还有足足两个人的容错余地。
这么一想,形势便又乐观了许多。
方知回:“……”
方知回感觉头皮麻麻的。
整个六境之中,报得上名号的大宗门、大世家少说也有十二三个。这些大宗门、大世家亦都有自己这一代的天之骄子,每宗会派来参加初考的怎么说也至少有四五个弟子。
抛开这本《六境新秀大赏》上最看好的五个人不谈,打败其余的天之骄子们难道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什么叫“即可”啊!
方知回觉得她们三个的前路应当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光明乐观,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几息后又默默闭上了。
因为他想到了绪西江在玄阶符师大考第三考上的表现,又深深觉得重镜仙尊的这三位徒儿绝不能以常理度之,还是不要贸然开口的好。
乐观地合上书后,绪西江第一个从玄黑巨石上滚下来。
“练剑!”她大喊了一声。
“练剑!”百里绛站定后同样叉腰大喊一声。
“练剑!”乐长好干脆站在石头上喊。
方知回被她们三个忽然昂扬的斗志震了一下,又不由产生了那种“来都来了”和“气氛到了”的感觉,也站起来道:“那,练剑?”
山壁旁的云团上,从风带来的声音中听完了全程的重镜心中满是宽慰。
哎,大比,多好的大比,都不用人催,她们三个就知道自己去练剑了。
看,小方,多好的小方,都不用人提,自己便主动接过了监督她们三个练剑的工作。
“你躲到这里做什么?金逢时在骂你不看灵网玉珏呢。”
风声中又传来另一个青年的声音,略有些沉,如在耳畔。
重镜头也不抬,便知道是齐辞山过来,随口咕哝着“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离开了灵网玉珏就会死掉的”,但还是摸出了灵网玉珏。
果然一打开就是来自金逢时的大段大段文字,有那么一个瞬间,重镜甚至产生了自己其实和绪西江一样是个文盲并不识字的错觉。
“三个徒儿都要去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消息基本上没能瞒多久,虽然重镜本来也就无意认真瞒着。
总之在她半夜拍完掌门师兄的桌子之后,这事儿便被小范围地传播了出去,重镜也不出意外地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来自金逢时和师葭月充满欢声笑语的问候。
在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方面,她们四个难分伯仲,谁也没法理直气壮地说谁。
金逢时的消息洋洋洒洒。
【这次真不是来笑你的,别装没看见啊镜姐!】
【我跟你说,最近听到了我那便宜师兄的新热闹,速来速来】
金逢时虽然出身于符箓世家金氏一族,但她本人并未修符道,而是拜师在了斫雪斋的斩春仙尊门下,专修刀道一途。
如今的斫雪斋宗主,正是与她当年师从同一师尊的便宜师兄,平日里两人往来还算频繁。
【我前些天去了趟青藜境,一进斫雪斋的山门,我那便宜师兄就声泪俱下拉着我说他真的受不了了,他心里难受,难受得感觉心魔都快凭空生长出来了】
【你猜怎么着】
【哈!他膝下那个最得意最聪明最有刀道天赋,日后必定能够超越他成为斫雪斋新一代顶梁柱的心头爱徒,只是下了趟山历练,回来以后就一脑门扎进了汹涌的爱河里,死活非要和一个黄毛散修谈恋爱】
【那黄毛还没她修为高,灵根也就那样,师兄跟她好说歹说你俩这样下去不超过十年,按照修为差距他就得喊你声师姑了,还怎么共证大道呢,你到底图什么呢】
【你猜那姑娘说什么?】
【那姑娘说——是吗,但是“爱上小师姑”听起来也很刺激啊】
【我真的差点没忍住】
【师兄怎么说也是元婴修士,堂堂一宗之主,现在急得嘴角都起了那么大一个泡[图片]】
【哈哈哈哈哈哈!】
从金逢时密密麻麻的消息中提炼出重点,看了两遍读懂内容之后,重镜又释然了。
——啊,大家的徒儿看起来好像都不怎么让人省心啊,哪怕是斫雪斋的高徒。
原来不是重镜要完蛋了,也不是悬光派要完蛋了,是她们人族要完蛋了啊!
眼看再不出声,金逢时还有准备继续刷更多条消息发过来的架势,重镜飞快回复道:
【别光笑了金姐,也劝刘师兄看开点。】
金逢时扣了个问号,意思展开讲讲。
【往好处想,他的爱徒只是爱上了黄毛散修。】
重镜握着灵网玉珏,慢悠悠地用神识在上面编辑信息。
【既没有爱上魔族,也没有爱上他,已经很孝顺了,要知足。】
“……”
“……”
沉默两息之后,金逢时发过来了更多个“哈”。
对吧,多大些事。
想想她那个预言,谁都会释然的。
传疏仙尊曾经说过,幸福和切磋一样,都是通过战胜别人得到的。
没再多看金逢时发来的满屏笑声,重镜放下灵网玉珏,在云团上抻了抻腰,信手抚摸两下凑到她手边快雪剑刃道:“所以你来是什么事?”
齐辞山特地跑来,必定不是为了专程给金逢时跑腿的,这两人的关系目前还没相亲相爱到这地步。
“找你啊。”
青年踩着风立在时晴剑上,从重镜的手中抽回那柄自己硬是要飞过去的快雪剑。
快雪与时晴都已经生出剑灵,只是诞生的时间不长,灵智并不十分成熟。不比重镜的那柄飞光剑灵,身为上古神剑,飞光剑灵亦是饱经岁月风霜的老牌剑灵,行事稳重可靠得多。
齐辞山是来看重镜从天烛秘境中拼死捞出来的那些,目前唯一能够修复飞光剑的那份天价剑方中还缺少的最后六样材料的。
“喏。”
重镜挥手,怀中随之飞出一张泛有淡淡灵光的纸张,自行在齐辞山的面前展开。
二人并肩,乘着风慢慢往她的小院而去。
他凝神阅读那张剑方,不自觉地屈起食指指节,抵在自己的下颌上。
重镜知道,这是齐辞山思考时最常见的下意识动作。
……虽然他嘲讽人和看热闹的时候最爱摆出的也是这个动作。
作者有话说:
归霄剑宗,全荧洲境内的男德高地
放心吧,小辈子组设定下来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没有说老辈子组就省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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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给我用用 ◎会还的,早晚会还的。◎
“你先前从裴承理的手中得到了弱水寒精, 如今便还剩下最后的六种材料——太初雷纹铁、扶桑脂泪、饕餮骨玉、天缺银、无间石和大椿元茧。”
齐辞山看完后发表总结,重镜只能动作颇为沉重地颔首。
虽然数量上听着似乎很有希望,区区六样而已, 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但再听名字,就知道这里面的每一样都是超级难搞到手的玩意儿。
齐辞山对着这张古朴剑方亦是久久沉默,半晌后才道:“归霄剑宗和青藜境内, 我都会再帮你多加注意,只是恐怕……”
“恐怕希望也不大。”
重镜摆手接话。
她就没报什么希望, 因此也就格外坦诚地抱着臂道:“你还在闭关的时候我便找过归霄剑宗了,你师尊他老人家已经帮忙将归霄剑宗内有的材料都想办法尽数交换给了我。”
齐辞山点头,并不意外。
那老头眼馋重镜的剑道天赋,恨不能把她抢到自己膝下收作徒儿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奈何人家师徒情深、道心坚定, 始终不肯改换门庭。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熟悉。
啊,想起来了。她先前在枕流城中,面对主动提出要看剑方的裴少城主似乎也是这么一番心理描写来着……然后就被裴承理那过于丰硕的私库给震撼到了。
重镜相当真挚地想:如果能再捞到一样材料的话,她完全并不介意再被打脸一次。
但很可惜,现在坐在她对面的人是齐辞山。
怎么说呢?熟到这种程度,她或许比齐辞山自己都更清楚他的私产里能有点什么东西。
实在是没有可供意外之喜存在的空间啊。
重镜冷不丁道:“对了,你出关以后查过自己在宗门内的贡献点还剩多少吗?”
齐辞山:“?”
于是重镜“唔”了声, 转头看他的眼眸。
“那建议你带着小方回去以后, 记得去关注一下这件事……你师尊当时说有些材料仅供归霄剑宗内部弟子兑换, 所以扣的是你的宗门贡献点。”
齐辞山:“。”
重镜眨眨眼,他忍不住拧眉,在喉间发出个笑的气声。
难怪他一出关,才匆匆和他师尊打了个照面,那老头简单关心了一下《归一剑诀》的功法重修进度之后, 就火速宣布自己要离开宗门云游访客、去处不定、归期也不定。
果然,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重镜。”他说。
重镜仰头望着天上悠悠荡去的白云,装没听见。
“赔我贡献点。”
重镜转头,调动山风把齐辞山高高束起的马尾吹得到处乱飞。
她开始不负责任地画饼:“不要急,没说不还你。这样,等我把孽徒的事情处理完,就陪你把归霄剑宗里那些什么看小孩镇场子收拾烂摊子还有去魔域杀杀杀杀杀的乱七八糟的任务给全都做掉。”
齐辞山又笑了,眉眼弯弯的,很好看,但显然是被气得。
“这和地老天荒有什么区别?”他指了指那张还在空中飘飘荡荡的天价剑方,无情地指出:“你处理孽徒,得先把飞光给修了,修好飞光,得先找到那六样东西。”
重镜闻言伸手,那张剑方便悠悠朝她飞来,最终化为一道白光没入她的掌心。
“你可以帮忙,加快一下进度。”
齐辞山:“……”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从遇上了重镜的那天开始,他这辈子都赢不了几次了。
从风中跳下,踩到忘荃山的地面上,齐辞山学着重镜的样子摆摆手,意思让她等着,贡献点的事情往后迟早跟她再算账。
哎,真是没有什么效力的狠话。
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宗门的贡献点而已。齐辞山心道。
放在筑基期小朋友的身上,这或许还是个天大的要紧事。但放在一个元婴修士的身上,那也就是一串数字,和一个拉扯重镜的由头罢了。
“那还真不能算了。”重镜同样从风中轻盈跳下,阻止了齐辞山的这点大方。
她道:“你去看一下就知道了,现在好像还倒欠了不少——你师尊说他准备趁你闭关,把自己那部分没还完的欠款也都挪到你的头上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机会徒代师偿。”
齐辞山深深吸气:“……”
齐辞山重重闭眼:“等着,我早晚把他那些宝贝石头全都扔进谲海里去。全、部、都。”
啧啧,真是师慈徒孝。
重镜不由唏嘘。
再次睁开眼,齐辞山又转眸看向重镜:“算了……那还有六样东西,你接下来准备怎么找?”
咦,好快,又把自己调理好了。
剩下的六样天材地宝,不是什么混沌雷霆击中的先天铜脉所化,就是什么扶桑神木被天火灼伤后滴落的内蕴太阳精火的脂泪。
来头一个比一个大,最晚的绝迹年代也都是即死道纪的事情了。
找起来都不是“困难”可以概括的事情,纯粹属于无从下手,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能在枕流城遇上裴少城主从天而降主动送温暖的这种事情,基本属于重镜她师尊坟头的青烟冲天而起的幸运程度。
若不是在兆循的预知梦境之中,自己最后抬手从天边召来了修好的飞光,重镜还真不敢确信自己最后竟真能修复好它。
“没计划,就乱找。总之先陪她们三个参加六境的初选考核吧,若是不能通过初选,后面的两场大比也就不用参加了,放我自由去找材料。若是真给她们三个通过了,那便有一场比赛正好要去妖都。”
重镜对于下一步准备去哪片海域捞针,好消息是确实已经有了些计划,坏消息是拢共也就只有这么几句计划。
她道:“饕餮一族在传说中乃是原初那位妖神的部分残躯所化,只是在即死道纪就已经彻底销声匿迹。想要得到祂喉间那块未被消化的‘逆食之骨’,大约也需要在妖族境内寻找。”
《荧洲遗兽考》中便记载有:“饕餮喉中有一逆食之骨,纳万灵而不化,名曰食珍。”
这里的“食珍”所指,便是饕餮骨玉。
重镜恰好在妖族也有着一些小小的人脉,譬如她座下首徒的亲娘,那位掌管着一座苍梧妖都的浮白妖尊。
“我先前便托浮白为我留意,已经在苍梧都内花几年时间细细找过了一轮,可惜都没什么结果。浮白如今也开始了闭关,还想在妖都继续找就得靠自己了。”
“不管她们三个中是否有人能够通过六境初考,我都预备去昔日饕餮一族所称霸的蒙汜都探上一探。”
重镜如此计划道。
饕餮骨玉比起另外五样材料,确然已经算得上是最有迹可循的那个了。
至少这东西的原产地相当清晰,是饕餮的喉间。
至于饕餮应该从哪来……那至少也还有个现存的老家遗址可以观光一二。
“妖都蒙汜……现今当家的应当还是狼族的玄练妖皇吧?”齐辞山回忆。
“是啊,但她老人家四百年前飞升失败的那次伤了根本,如今飞升无望,眼见距离寿终也没几年了。我赌狐族多半会抓住这次的叩霄演武大会,与狼族争夺蒙汜都的掌控权,到时候想要去那里找东西就麻烦了,趁现在就要抓点……”
最后一个“紧”字尚未出口,重镜的话音骤然停顿。
悠然行至小院院门十步远的距离,她毫无征兆地顿住脚步,面色倏然一变。
不对。
——覆盖整座小院的空间阵法不对,上头残留着某种极其轻微的波动痕迹。
有东西进去了。
有东西在她的神识覆盖之下,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忘荃山,悄无声息地突破这里的空间阵法侵入进了小院之中。
而她和齐辞山,两个半步化神境的修士,竟然全都对此毫无所觉!
仅是短短一瞬,重镜心头剧震,久违的紧张感自心底直冲天灵而去。
她与齐辞山并未对视,亦没再言语,却同时祭出灵器,一步踏前,猛地破开布置在重镜小院的空间阵法!
【嘎!】
极尖利的某种啸叫之声自院中传来,竟使得重镜识海震荡。
这是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而是从神识层面传来的啸叫!
她不退反进,飞身闯入院中。
快雪时晴裹挟着剑光一左一右朝前破空飞去,十一张定锋斩灵符飞旋其外,直朝着小院中唯一一个正在啸叫的活物而去!
但这汹涌的冲势再下一刻又骤然停住。
空气似乎在瞬间粘稠到了凝固的程度。
剑锋与符箓都生生地顿在半空中,剧烈颤动嗡鸣,却不能再进寸步。
“要死嘎!嘎!”
听不出是女是男的少年声音气急败坏地大叫。
“停停停!”
这是它的第二声大叫。
小院的石桌正中,赫然四仰八叉地躺了一只拳头大小、体型肥美、通体朱膘色的……
鸟。
看清之时,重镜已经双手并指交叠,就要强行催动那十一张符箓挣开束缚。
这只鸟的怀中,端端正正地摆着块所有六境修士都相当熟悉的……
灵网玉珏。
重镜紧急分开双手,强行撤回就要喷薄而出的灵力,齐辞山亦强令快雪时晴回转剑锋。
灵网玉珏投映出来的光幕呈现在鸟的正上方,光幕中,仙灵网知名修士罗英仙子正举着手中一块有些看不清是什么的灵材,面朝屏幕格外流畅地发出声音。
“我突然想到,如果把相同的灵材交给不同的炼器师,让她们将其作为主材料,自由发挥制作一个部件,最后再全部拼接起来,会是一件怎样的法器呢?走,百炼宗,出发!……”
重镜:“……”
重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拼命上扬的尾调:“丹焉前辈?!”
“你可以离开谲海了?!”
罗英仙子的声音骤停,光幕被关闭,灵网玉珏被鸟爪往旁边用力一推。
原先四仰八叉躺着的鸟猛地从石桌上弹起,用力振翅,高高抬起自己橘黄色的喙。
“这是我的绒羽化身!”它用力且大声地说:“是我头顶绒羽所变,拔一根少一根,没法再生,很珍贵的!打坏了我跟你拼命!”
重镜“嘶”了一声。
听得出来确实很珍贵,还好她及时收住了手。
“真是没心没肺,真是可恶的小重镜!”
鸟在石桌上忿忿地来回踱步。
如果有第四个智慧生灵在这里,恐怕会惊愕于这只正在来回健走的肥硕小鸟身上没有分毫妖气。
它张开鸟喙,从中吐出的却是能够追溯到遥远的即死道纪的古荧洲语。
不怪乐长好她们怎么都学不好,它的发音听起来确实让人感到微微的别扭和不适,和如今六境通行的语言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名为丹焉的小鸟说:“亏我还特地动用了一个绒羽化身,专程来给你带一句老树根子的话呢——天缺银的消息有了!”
作者有话说:
小齐师尊:千载难逢的可以光明正大地扣他贡献点的机会啊!
鸟,是一只有网瘾的鸟()金姐,你的知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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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网瘾小鸟 ◎从此用灵丹药死魔族的几率再也不是零。◎
上一刻还在惆怅修剑材料无从下手、不知该从哪里找起, 下一刻天缺银下落的消息就自己硬是扑到脸上来了。
……这么言出法随、心想事成的吗?
有那么一瞬,重镜认真地怀疑了自己是不是其实还身怀成为一名顶级咒修的天赋,只是前面的五百多年都没有发掘出来, 以至于讼言堂痛失一名宗门天才。
但下一瞬,她又飞快收起了这种想法。
——如果她真能言出法随心想事成,那么恐怕整个荧洲早就已经因为她日常中频繁的胡言乱语而陷入各种各样不断的混乱之中了。
况且她刚才嘴里念叨的分明是饕餮骨玉, 也不是天缺银来着……
“还有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那朱膘色的小鸟似乎是才发现了重镜身侧半步还有个绿衣男修的存在,鸟喙又猛地向上一抬, 气势汹汹。
听到第一个字时齐辞山便紧急朝后退了半步,身前同一时间竖起个两指厚的灵力护盾——
反应很快,但是晚了。
再下一刻,他的右手手背上赫然出现两道深红伤痕,就像是被什么咬合力惊人的东西给毫不留情地叨上了一大口。
叨人小鸟来去如风, 叨完就飞回石桌上,用屁股对着齐辞山,语气相当不满。
“你出关了?出关了怎么也不知道来谲海看望一下我们两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半点没有尊老精神!比小重镜还要没心没肺!”
“亏得听说你散功之后,我还特地从老树根子身上拔了两枚叶子呢!小齐啊小齐!”
鸟喙一开一合,呱呱呱呱的指责声便从中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
“……”
放眼整个荧洲,直到如今还能够理直气壮地喊重镜为“小重镜”以及喊齐辞山为“小齐”的存在已经并没有几个了。
主要是修真界的规则向来比较直白残酷, 彼此之间没什么直接伦理瓜葛的两个修士, 往往根据修为的高低来自动划分辈分的高低, 每高一个大境界便能够自动往上升级一个辈分。
所以单从修为高低的角度来看,对于双双已经迈入半步化神境界的重镜和齐辞山而言,还能够使用这种充斥着相当强烈的长辈对小辈色彩称呼的,除开亲师尊,也就只有各宗各族那些分别镇守六境的化神老祖们了。
但化神老祖们大多不是在云游就是在闭关, 整日深居简出的,平时已经鲜少在六境之中公开露面。
可以说,在仙灵网的某个匿名论坛的犄角旯旮里偶遇一个热爱玩仙灵网的化神老祖的几率,都比青天白日在自己住处中发现一个的几率要大得多。
而眼前这只数落完齐辞山,又抖完羽毛上并不存在的浮灰,飞回石桌之上恶狠狠地一脚踩住方才那枚灵网玉珏的朱膘色小鸟……
偏偏还真就是能理直气壮喊她们“小重镜”和“小齐”的一员。
——能够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镜小院的防御阵法而来,又能够想叨就叨让齐辞山都躲不过去,这些事情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好了,丹焉前辈。”
重镜再次出声,终于阻止眼前这场正在发生的小鸟打人闹剧。
“赔十个百炼宗今年才优化过的灵网玉珏,前辈就暂且先饶过我们,说回天缺银的事情吧。”
听见她的这话,那小红鸟施施然地振翅飞到到重镜右肩上,抖抖羽毛,鸟喙开合,那少年音狮子小开口道:“要二十个。”
多出息啊,开口也只要二十个。
重镜自然满口应下:“好,我跟他一人赔二十个。”
鸟满意了。
“……”
这只小红鸟的资历其实相当之老。
将近四百年前,尚且还是个金丹修士的重镜和齐辞山对上七八个魔族,从寒渊魔域的边缘一路互殴到谲海之畔。
战至正酣的时候,也不知为首的那个魔族忽然仰天长长地叽里咕噜了一串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下方的谲海之水便肆意翻腾而起数百丈高,只是一息的时间,便急坠而下将她们几个通通淹没。
谲海之水对于元婴以下的修士都是剧毒之物,一旦沾身,轻则腐蚀肌骨,重则残废伤身。
彼时的重镜在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挥出飞光剑,与齐辞山一同先筑起剑气屏障隔断海水的侵蚀。
待那突然涌起的谲海之水终于落下后,重镜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离开了原先的位置,四周景象赫然转变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错综横木。
好消息是并非她一人转移空间来到了此处,齐辞山还好端端活生生地在她身边拄剑站着。
坏消息是对面十多步远的距离,那七八个魔族也来了这里,正东倒西歪,为首的那个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息。
此情此景,重镜心底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有病啊!自己一通叽里咕噜念来了一大片谲海之水,然后第一个把自己给弄死了!
叽里咕噜念咒的始作俑者都死了,要怎么出去?
就说那群魔修真的很神经,半点都没冤枉它们!
第二个反应,则是在看到剩余的几个魔修浑身的魔力涌动,挣扎着似乎就要爬起来对她们动手之前,率先三步上前,抄起手中的飞光便催动剑诀先下手为强。
身后的齐辞山喊了声“且慢”,追过来拦住她。
她们是被魔修给叽里咕噜念到这里来的,焉知想要离开是不是也得魔修叽里咕噜才能把她们给念出去——千万留个活口!
飞光剑骤然一停。
果然,身前的几个魔修身上依旧快速涌动着魔力。不是要对她们二人动手,而是朝着自己,就要自我了结。
于是重镜从心底生出的第三个念头是:六境各大宗门乱七八糟的课还是开少了,怎么就没人教一下如何强行救助意图自杀的魔修呢!
如果想要救助一个正在自裁的人族,那归拢来说大概有两类办法。
第一种,阻止她的行为。贴张定身符的同时,截住她浑身经脉不许灵力流动以自裁。
第二种,救治她的伤情。强行向她喂入足量的修补伤势和心脉的灵丹,纵使她继续实行自裁,也能达成动态平衡。
但这两种重镜都用不了。
第一种,魔族和人族的身体结构完全不一样,更遑论遍及全身的复杂心脉。重镜只学过怎么一剑同时捅穿魔族的三个心脏,却没学过如何安全封住魔族的心脉让它先别死。
第二种,魔族和人族的能量来源完全不一样,意思就是灵丹是用来救人族的,也是用来杀魔族的。
“……”重镜看着眼前被自己两颗补灵丹喂下去之后彻底喂死的魔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产生的第四个念头是:谁再说抱瓮山庄的那群丹修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办法正面抗衡魔族试试呢!她已经实践过了,喂灵丹是真的可以把魔修喂死的啊!
“我决定回去以后再修习一门魔族解剖学。”重镜痛定思痛。
“我支持。”齐辞山附议。
“再去抱瓮山庄和含沙谷,把丹修和毒修结合一下,创新一点融合丹药比如魔丹。”重镜继续痛定思痛。
“但抱瓮山庄已经明令禁止我们再碰炼丹炉了。”齐辞山提醒她:“自从我们俩上次炸炉把裴城主的头发烧掉一截以后。”
重镜:“……”
悠悠苍天,掐灭她的丹修梦。
放完狠话,勉强接受一个魔修都没救下来的惨烈现实,重镜才终于观察起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光线幽暗,四周都是横七竖八的阻挡物,空间却并不拥堵,甚至称得上宽敞,只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周遭的灵气中蕴含了大量的木属性灵气,从外头吹进来的风判断,这个地方应该依然位于谲海之上。
重镜尝试朝外界发出传讯符箓,发现那符箓化作流光飞出不过几息便又飞回到她手中;
她又试着与齐辞山御剑朝拦路横条更稀疏的方向飞离,却发现失去了方向感,不管怎么飞、飞多久,都会回到原地。
但飞光剑被紧紧握在她手中,始终没有发出任何代表警示的震颤。
飞光是从即死道纪一路过来的神兵,对杀意和危险最是敏锐。这个地方虽然奇诡,却并不算万劫不复的杀境。
最后,鬼打墙到厌倦的重镜咬牙切齿地摸出了储物袋中的灵网玉珏,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
果然,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连上六境之中天罗宗布置下的任何一个灵网阵法。
不管怎样催动灵力,灵网玉珏投影出的光幕上也都只能显示重镜先前就看过的东西。
她干脆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与齐辞山叽叽咕咕地分析着:要么是这里的空间隔绝之法太过蛮横霸道,要么就是这地方在谲海的正正中心,那类天罗宗的灵网阵法没有铺设到的地方。
哎,早知道就再努力一些,留下一个魔族活口呢,好歹让它探探这里的魔气如何,悔之晚矣啊悔之晚矣。
齐辞山便劝慰她道:“算了,不杀你也会后悔的。它们就算活着也未必会配合,反倒容易平添许多麻烦。”
也是这个道理。
重镜没再继续美化那条未选择的路,又开始托着腮痛定思痛。
“哎算了,真要早知道的话,我就压根不拉着你溜进寒渊魔域了。那个魔族到底叽里咕噜说了点什么啊,就把我们整到这里来了。不对,再换个早知道吧,早知道我就再多修一门魔族语言了,等这次出去我就学……”
“嘎!”
洋洋洒洒吐槽的话还没说完,上方忽地罩下来一片浓重的黑影和嘹亮的叫声。
什么东西?
重镜和齐辞山豁然起身。
“嘎,小姑娘,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
无法分辨究竟是女是男的少年音色从头顶传来,说的都是古荧洲语。
重镜一边在心底庆幸自己虽然没学魔族语但至少好好地学了古荧洲语,一边仰头,与正上方那只足有她脑袋那么大的翠绿眼睛直直对上了视线。
重镜:“……?”
巨鸟:“嘎。”
以上,就是重镜和那只绿眼睛大红鸟丹焉初次见面的全部过程。
后来丹焉回忆起这段,说自己原先根本没有露面的打算,蹲在上面悄不作声地看她俩兜兜转转出不去也挺好玩的。
但重镜的灵网玉珏对这只大红鸟产生了无上的强大吸引力。
短短一刻钟时间,缩小体型后降落到她们身边的丹焉就已经生疏地把玩上了那枚巴掌大的灵网玉珏。
即使这地方根本没办法连接到天罗宗的灵网阵法,只能浏览重镜先前已经看过的那些内容,丹焉也一样兴致勃勃,好玩爱玩。
天啊。
重镜和齐辞山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这只鸟好像完全没有听说过,更没见过灵网玉珏。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魔族解剖学》这门课程最初由彼时尚且只有金丹修为的重镜仙尊与辞山仙尊共同发起,理念是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更好地打败敌人。解剖对象由两位发起人现抓现宰,科研地点选在了金粟境的含沙谷中。
这门课在六境的开设范围至今都不算太广,但据可靠消息透露,从那之后,魔族之中对重镜与齐辞山的风评彻底变成了特别变态的变态。
——(来自某不知名八卦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