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哈哈一笑,转头就跑上楼翻出台哈苏,对着邓俞忙前忙后的身影拍个不停,还当邓俞是三岁半呢。
“小鱼儿,你还会做什么?多露两手。”小舅打趣道。
邓俞将袖子往上一挽,“上至山珍海味,下至寻常口味,什么都能做!”
不过邓俞还真多做了不少春卷,谁让许令颐爱吃呢。
大年初一一大早,他就趁着家里人多眼杂溜了出来,提着保温桶和礼品,径直往许令颐家赶。
许令颐开门见是他,满眼惊喜:“你不是说过两天才有空来吗?”
“令颐,谁来了?”许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是邓俞。”
“小俞来了呀,快进门。”许湘连忙迎出来,热情地招呼他。
邓俞规规矩矩给许湘拜了年:“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许湘见他这乖巧模样,欢喜得不行,转身就进房间封了个红包出来:“早知道你要来,我该提前准备好的。”
邓俞连忙摆手:“阿姨,我都这么大了,哪里还需要给红包。”
许湘笑眯眯把红包塞进他怀里:“没结婚都是小孩子,拿着沾沾福气。”
许令颐在一旁帮腔:“我妈给你,你就拿着吧。”
邓俞只好收下红包,这才注意到母女俩都穿戴整齐,明显是要出门的样子,便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出去玩?”
许令颐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本来想出去逛逛,城隍庙的头香肯定抢不上了,我妈想去静安寺上香,求个今年诸事顺利。”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啊。”
许令颐朝许湘的卧室努努嘴:“还去什么呀,我妈一看见你来了,高兴得赶紧回房换了衣服,说要给你做酒酿圆子吃,她做的可好吃了。”
邓俞笑着打开保温桶:“巧了,我给你带了春卷,知道你爱吃。”
许令颐看着保温桶里热气腾腾的春卷,笑得眉眼弯弯:“那等下你也尝尝我做的八宝饭,刚跟我妈学的。”
让邓俞没想到的是,就算躲开了邓□□,还是没能逃过老生常谈。
“小俞,你一直没谈恋爱呢?”许湘一边择菜一边随口问道。
邓俞偷偷瞥了眼许令颐,睁眼说瞎话:“没呢,还没遇到合适的。”
许湘:“跟我们令颐一样,我同事也说,家里小孩三十多了,也没谈婚论嫁,现在年轻人都这样。要我说,结婚这种事,就是要谨慎一些。”
许令颐道:“妈,你别操这个心了,缘分自有天定。”
许湘点点头:“也是,你阿婆以前也跟我和你姨妈说过这话。唉,说起你姨妈,在北方做生意好几年没回来了,我还真挺想她的。”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许湘的手机就响了,正是她姐姐打来的。
看着许湘笑着走到卧室接电话,邓俞立刻凑到许令颐身边算账:“你怎么还没跟阿姨说我们的关系?”
许令颐摸摸鼻子,理直气壮道:“你不也没跟家里说吗?”
邓俞却不服气,他不说,是因为家里情况特殊,时机没成熟。
要是他家里知道他和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姑娘谈恋爱,甚至打算结婚,虽说不能对他怎么样,却难保不会为难许令颐。
他必须等许令颐毕业顺利工作后,才能把这事告诉家里。
可许令颐凭什么不说!
“我家情况复杂,一时半会不好开口,你这边总没顾虑吧?”
许令颐连忙示意他小声点:“我这边也不好说啊。之前我谈恋爱,我妈受了那么大伤害,我怕她有心理阴影,这事得循序渐进。”
邓俞狐疑地盯着她:“你说的‘循序渐进’,可不能只‘循’不‘进’。”
许令颐安抚道:“放心。”
邓俞将信将疑,抱起保温桶站起来就问:“微波炉在哪里,我去给某个小没良心的热菜。”
“那边。”
第46章 少爷不演了13 新标准
许令颐和小舟、苏雪北出门一起给周桐拜了个年, 又逛了一整天,刚跨进家门,陶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随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接起电话,给陶棋拜了个年:“新年好啊,陶棋。”
陶棋原本揣着消息急于开口,听到许令颐的话,先规规矩矩回礼:“过年好,令颐。跟你说个事, 我刚听说一个消息。”
许令颐换好拖鞋, 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有些好奇:“什么消息?”
“咱们假期结束回学校,不就可以开始实习了嘛, ”陶棋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我听说,今年咱们专业回擎的在校实习生名额砍得特别狠, 就剩两个!你猜猜, 回擎选了谁?”
许令颐抿了口温水,摩挲着杯壁, 开口:“我猜,一个是我, 另一个应该是白伦。”
电话那头的陶棋瞬间拔高了声音, 满是惊讶:“我勒个去!你怎么一猜就中?”
许令颐弯了弯嘴角:“听你这语气, 就知道是好事, 多半有我一份。至于另一个,想来该是我比较熟悉的人,白伦的可能性最大。”
“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陶棋夸了一句后, 语气忽然压低,变得神秘兮兮,“跟你说,原本回擎定的另一个人是我同门那个体特生,结果白伦私下找
了你老板的关系,联系上了回擎钢厂技术室的负责人,在人家面前告了我同门一状。”
许令颐眉头微蹙,“啧”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那同门读研期间谈过几次恋爱,你猜白伦怎么说?他居然造谣人家女生作风有问题,纯粹瞎扯!就这么硬生生把名额抢过去了。”陶棋越说越气,义愤填膺,顿了顿又重重叹了口气,“唉,你也知道,她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出了这事也只能吃哑巴亏。我跟你说这个,就是想提醒你,以后可得多防着点白伦。”
许令颐低声道了谢,又顺势问起:“今年是最后一个学期了,你有自己的打算了吗?”
陶棋洒脱道:“还能有什么打算,随大流呗。听说咱们专业好多人都准备考电网,我也跟着试试。”
“那倒是挺好,”许令颐笑了笑,“正好能跟季珂作伴,毕竟她从入学起就认准了这件事,要往南方考,要去电网工作。”
“可不是嘛,多亏了有季珂,不然我现在还懵着呢,根本不知道毕业后该干嘛。”陶棋感慨,“我也不多想了,季珂考去哪个城市,我就跟着考个离她近的单位就行。倒是你,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被问起就业的问题,许令颐有些恍惚。她到底该回到钢铁行业,还是干脆换个全新的赛道?
其实这次她投递回擎的实习简历,一来是有导师和周桐的推荐,二来,她也想亲身体验一番,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若是真的进了钢厂,到底能做些什么,又能走多远。
过完年没歇几天,邓俞就彻底忙了起来。
自去年蓝途1号顺利交付后,这个项目不仅拿下了国家表彰,更给整个海洋装备制造业立了个标杆,一时间相关的海洋装备项目热潮四起。
蓝途趁势追击,敲定年底前让“蓝途2号”立项,负责人依旧是邓俞。
寒假返校后一个多月,许令颐愣是没跟邓俞见上一面,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坐在宿舍书桌前,滑动着电脑上刚导入的照片。
快两年时间,她攒下了八千多张影像,九成以上的主角都是邓俞,剩下的零星几张,是邓俞反过来拍她的。
过年时,她举着相机抓拍了不少许湘和邓俞的合照,往往许湘还浑然不觉,邓俞已经敏锐地捕捉到镜头,目光望了过来,或笑或嗔,灵动得很。
许令颐像往常一样分类保存,忍不住点进照片细细端详。
邓俞那张脸是真的上镜,剑眉星目,哪怕是随意的抓拍,都透着股利落的英气。
等把所有照片整理完又重温一遍,再抬头时,窗外早已是深黑色,时针也已划过了十二点。
就在这时,宿舍门口传来轻响,是陶棋和季珂回来了。
这学期一开学,两人就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备考,早出晚归成了常态,回来时多半都是这个点。
陶棋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摸索着进屋,一沾到床就直直摔了上去,连句话都懒得说。
季珂还剩几分气力,放好书包,抱着洗漱用品跟许令颐打了声招呼:“令颐,你明天不上班吗,怎么这会还没睡?”
许令颐合上电脑,拔下读卡器收好,轻声道:“忙了点事,刚准备睡。”
季珂点点头没再多问。许令颐早就洗漱过了,这会收拾好明天要带的背包,轻手轻脚爬上床钻进被窝。
她盯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总失眠,实习的琐事、毕业后的去向、焦头烂额的毕业设计,还有……太久没见的邓俞。
思念像藤蔓一样缠在心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攒在胸口。
众多事情积压在一起,让向来从容的许令颐,也罕见地焦虑起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三四点,许令颐才浅浅睡去,可六点刚过,就又醒了过来。
她望着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天花板,愣了愣神,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起了床,生怕吵醒熟睡的室友。
每天,白伦都是技术室第一个到岗的员工。他一坐下就直奔总控大屏,紧盯着智慧炼钢系统滚动刷新的数据。
没多久,技术室主任就拿着个笔记本推门进来,扫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只看到白伦,便扬声喊他:“白伦,过来一下。”
白伦立刻起身迎上去,脸上堆着笑:“黄主任,您来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黄德把笔记本递给他,“机要科刚送过来一份新标准文件,是厂内密件。正好你在,拿着本子去抄回来。我等会要出差,抄完给我打电话汇报重点。对了,用料标准那部分,记得跟小许说一声,你们俩现在负责智慧炼钢的用料模块,有变动好及时调整。”
“好的主任,您放心。”白伦双手接过笔记本,连忙应下,“等抄完我马上给您打电话汇报。”
黄德点点头,转身就出了门,他是个急脾气,做什么事都是来去匆匆。
等许令颐到工位时,技术室已经来了大半人。
白伦正凑在一位老员工身边热络聊天,那老员工瞥见许令颐进来,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些,还朝白伦使了个眼色。
“你小子嘴甜会来事,”老员工朝许令颐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带着点秘而不宣的意味,“这消息我就只告诉你一人,要不要跟别人共享,你自己掂量着办。”
白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一盒芙蓉王,趁着转身的动作,悄悄塞进老员工工装的上衣口袋里,声音压得更低:“谢谢哥,你对我真是没话说。”
和白伦聊完,许令颐直奔他跟前:“我刚从炼钢区过来,听说今天起执行新标准,麻烦给我一份。”
白伦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下,随即应道:“新标准今早发了密件,我抄了一份给领导汇报,没法给你纸质版,口头跟你说吧。”
许令颐点头示意他继续。
“核心是调整碳锰配比,一吨钢水配1.7个碳、13个锰……”
许令颐边听边把关键数据记在心里,转身回了工位,没瞧见身后的白伦悄悄松了口气。
他故意把碳含量报低了一点,暗自安慰自己,我只是想留下来而已,职场竞争本就这么残酷,又没有留存证据,即便东窗事发,也出不了什么事。
新标准执行前两天,一切风平浪静。到了第三天晚上,白伦找了个加班的由头,赖在办公室没走。
等轮班同事准备交接时,他突然指着监控大屏,一脸诧异地喊出声:“这是怎么回事?数据怎么报警了?”
两位交班的同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上前查看。
“我靠!这一炉钢没达标啊!现在补碳都来不及了!”
另一个倒是比较镇定:“还好差得不多,说不定能蒙混过去,咱们不报,八成夜出不了什么问题。”
白伦在后面假模假样地探头,语气“中肯”地提议:“要不还是跟主任汇报下吧?让他定夺这炉钢怎么处理。”
俩同事对视一眼,犯了难,就少这么点碳,瞒过去或许没事,但要是上报,他们俩负责观测数据,肯定脱不了干系。
白伦循循善诱:“这数据模型是许令颐负责的,真出问题,领导得找她,是她没把模型调整好。可要是就这么交货,万一到了客户那儿出纰漏,咱们知情不报,不仅要担责,公司形象也得毁,到时候怕是要重罚呢。”
这话戳中了俩人心窝,当即拍板:“赶紧给主任打电话!”
黄主任刚到家,接到电话火气直窜天灵盖,一边驱车往公司赶,一边用车载蓝牙拨通许令颐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声怒吼:“许令颐!立刻给我滚回公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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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少爷不演了14 君子坦荡荡
许令颐赶回公司, 几乎和黄德撞了个迎面
。他也刚到,瞪着她的眼神里火气翻涌:“你干的好事!”
许令颐匆匆扎进办公室,急声问:“出什么事了?”
白伦瞧着她慌神的模样, 嘴角隐秘地勾了下,随即摆出惋惜的神色,朝电脑和大屏抬了抬下巴。
她还没凑到电脑前看清数据,黄德的骂声先砸了过来:“你调的模型有问题!这几炉是要扛500兆帕的特种钢!差那点配比,你知道对性能影响多大吗?”
白伦适时劝架:“黄主任,令颐应该不是有意的……”
这话反倒把黄德的火拱得更旺:“不是有意?我看是没长脑子!这实习不用干了, 明天赔了这炉钢的损失, 收拾东西滚蛋!”
等许令颐扫完所有数据,突然平静开口:“主任,这炉钢的数据没问题, 是按新标准来的。”
“睁眼说瞎话!”黄德凑到电脑前,看清数据后瞬间哑了火,“……真没问题?”
他猛地转头瞪向报信的两个同事, “不是说模型报警了吗?!”
那两个同事也懵了, 扒着屏幕看了半天:“刚才明明……”
其中一个转向白伦,“你说, 刚才是不是真的飘红了?”
白伦此刻也摸不清状况,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对, 刚才数据那一栏确实全红了。”
许令颐无奈地轻嗤一声, 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白伦, 这是咱们跟进了一年多的产学研落地项目, 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白伦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地问:“你什么意思?”
许令颐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切换了电脑界面:“更新新数据后, 为了确保成品质量,我在做数据模拟推演。你们刚才看到的,是往钢水里加1.7个碳、13个锰后,会出现的不合格情况。”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数字,白伦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她肯定知道自己动了手脚!可她怎么会发现?更让他心慌的是,自己方才太心急,竟犯了如此致命的错。
许令颐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看到数据异常,你第一时间不是核实真假,而是先找领导告状。导师没教过你,做工作要严谨细致吗?你用这种敷衍的态度对待炼钢,领导怎么敢把重要任务交给你?”
说完,她又转向黄德,语气放缓了解释:“黄主任,您看,这个界面才是炼钢炉里的真实数据。不同碳锰比例的模拟我都跑了一遍,咱们公司这个新标准,确实是最降本增效的。”
黄德的脸色渐渐缓和,转而对着白伦沉下脸来,严厉道:“白伦,两个老员工不懂智慧系统也就罢了,你也不懂?就不知道先核实一遍?人家小许还知道多跑几组数据验证,你倒好,只会给我添麻烦!”
确认没出纰漏,黄德悬着的心落了地,只剩对自己今晚白跑一趟的懊恼。他狠狠瞪了白伦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开车离开了。
许令颐淡淡地看了白伦一眼,也转身准备走,却被白伦出声叫住。
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办公室透出的灯光落在许令颐脸上,勾勒出她沉静的轮廓。
“什么事?”她停下脚步,平静地问。
白伦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一步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令颐神色如常地走进电梯,按下“开门”键,侧头朝他示意,等着他进来。
白伦脸色铁青,满心都是绝望。
经此一事,黄德对他的印象定然一落千丈,他想通过实习转正、留在回擎的机会,恐怕彻底泡汤了。
他死死盯着许令颐,仿佛要将她的脸看穿。
这一刻,他太清楚许令颐有多聪明。
她知道他做了手脚,却偏偏不声张,毕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故意给错数据,真闹到领导那里,顶多是各打五十大板。
她忍到他主动跳出来发难,等他露出破绽,再稳稳扣上一顶不严谨的大帽子,足够他在公司抬不起头。
白伦咬着牙走进电梯,许令颐依旧一言不发,按下了1楼。
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走出电梯,她才缓缓开口:“从你第一次跟我说新标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白伦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他说的时候没有任何破绽。
“炼钢要降本增效,从配比上来说,一定要降锰增碳。”许令颐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厂里以前的标准是1.8个碳、13个锰,你给我的数据,合理吗?”
她扫了白伦一眼,继续说道:“三年前我在锐邦的时候,各个钢铁企业就已经在降本增效了。回擎不可能出台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新标准,去降低价格更便宜的碳用量。按我以前的经验,碳的合理用量该提到2.1至2.5,锰则降到12个。”
白伦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一直打心底里瞧不上许令颐。她专升本的学历,费尽心思才考进工大,以前不过是钢厂一个的轧钢工人,在他眼里,定然是学识浅薄、眼界狭窄。
而他自己,高考成绩优异,本校保研,从大二就跟着导师做项目,论资历论学历,他都觉得自己比许令颐强太多。
可是回擎选上的实习生,却有她没他。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问:“你不是说,你以前只在轧钢的车间工作吗?”
许令颐觉得他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我是做轧钢,但炼钢和轧钢息息相关,厂里的最新要求,我怎么会不关注?”
白伦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要是今晚我核实了数据,发现那是模拟界面,你怎么办?”
许令颐淡然,“如果你肯核实数据,说明你还有理智,我可能只会警告你一声,而不会等着你演这出戏。”
白伦依旧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
许令颐摊了摊手:“就这样。”
想起自己之前的小动作,还有那些藏在心底的轻视,他满脸愧色:“你真是,君子坦荡荡。好,技术室的转正名额归你了,我甘拜下风。”
“我不要。”许令颐毫不犹豫地拒绝,“毕业后我要回淞市。”
白伦又是一惊,看着她平静的神情,脱口而出:“你早就知道转正的事?”
他这个消息,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和礼物,才从老员工那里打听来的,她怎么会知道?
许令颐淡淡点头:“知道,今年过完年就知道了。我以前的老领导和回擎这边联系密切,她告诉我的。”
当年他只当是导师客套,此刻才猛然惊醒,忍不住脱口问:“蓝途1号的基底法朗,是不是你轧制的?”
白伦忽然想起,当年许令颐刚入学不久,师门聚餐时,导师对许令颐的介绍。
——小许啊,可是蓝途1号能成功的关键人物,一线经验极其丰富。
许令颐抬眼,轻描淡写:“都是过去的事了。”
白伦盯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他吃瘪的模样,许令颐警告道:“白伦,你的确很聪明,但是心思要用在正道上,你这个实习名额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明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所有托词都不会逃过许令颐的火眼金睛。
许令颐不再看他,“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不会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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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少爷不演了15 “睡不着,我帮你。”……
一个月后, 邓俞总算抽出身,让助理火急火燎订了票往冰市赶。
一进住处,就见许令颐架着黑框眼镜, 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本册子看得入神。
他愣了下,好奇道:“这时候不应该在实习单位吗?怎么在家?”
许令颐抬头,眼镜滑到鼻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实习那边不去了。”
邓俞被她这副懵懵的模样戳中了心尖, 想去够电视柜上常放的相机, 可手伸到半空才发现,相机没在那里。
“相机呢?”他话音刚落,就见许令颐举着那台黑壳子对准他, “咔嚓”一声快门轻响,她弯着眼睛晃了晃手里的机子:“在这里。”
邓俞忍不住笑,大大方方接
过来翻照片, 划过屏幕里她偷拍到的自己, 语气带了点得意的满意:“行啊,抓拍技术见涨。”
说完抬臂对准她, 又是“咔嚓”一下,镜头里的姑娘正笑着把滑下来的眼镜推回鼻梁, 眼尾弯成月牙。
“不是说要忙到我毕业典礼才腾得出空?”她抵着镜架抬眼看他, “怎么来得这么快?还搞突然袭击。”
邓俞凑过去坐到床边, 瞥见她手里的宣传册, 解释道:“正好有个东北的出差任务,我主动抢来的。我妈一开始还不放心,说这件事多重要多重要, 非要跟着来,被我好说歹说哄回去了。她要是来了,我哪里还有单独见你的机会?”
许令颐点点头,低头继续琢磨手里的册子。邓俞看她看得专注,便换了家居服,上床倚着床头,拿iPad刷了起来。
许令颐对着册子翻来覆去,越看越拿不定主意,正想问问邓俞的意见,就见他捏着iPad凑到她眼前:“你看看,这张床好还是那张好?”
屏幕上两张床的标价让许令颐差点没呛到。一张12万,一张20万,这是要睡在金子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册子,都是近期双选会、招聘会上搜罗的意向offer。这些企业给的年薪大多在25万到35万之间,到头来,竟只够买邓俞看中的一张床。
许令颐抓起旁边的枕头,轻轻摁在邓俞脸上,哭笑不得:“你没事买这么贵的床干嘛?”
她没怎么用力,邓俞一把扒开枕头,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被闷得泛红,反倒添了几分俊俏。
“你马上要毕业了,肯定得回淞市吧?你家那床也太小了,我们两个人怎么睡?”
许令颐愣住了:“你要去我家住?”
邓俞坐直身子,一脸幽怨地盯着她:“什么意思?这是要金屋藏娇,不能让阿姨知道?”
许令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妈说我们的事……”
邓俞立刻板起脸,给她下最后通牒:“毕业前必须跟阿姨坦白!不然等你回去了,让我独守空房啊?”
许令颐好一番软磨硬泡,才把自家男朋友哄顺了气。
“鱼儿,快帮我参谋参谋,这几家企业怎么样?”
邓俞不情不愿地接过册子,逐页认真翻看,都是淞市的本地企业,大多是制造业,岗位清一色是智能化、自动化相关的工程师。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册子往床上一放,一针见血:“你是真拿不定主意,还是在等锐邦的消息?”
许令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邓俞叹了口气,软了下来:“那就等等锐邦吧,他们研究所的副所长刚跳槽到北方,对你这种有一线经验的,肯定更重视。”
邓俞这次是带着工作过来的,虽说能长住一阵子,却比从前忙了太多。
他总在外头应酬,反倒换成许令颐下厨了。
只是她的厨艺实在平平,邓俞应酬回来,瞧见她桌上的饭菜清汤寡水的,便总要换了家居服,洗把脸清醒一下,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深更半夜,他只简单熬了碗牛奶百合粥,端着往书房走。
“回来了?”许令颐挪开落在电脑上的目光,推了推眼镜看向他。
瞧见那碗热粥,许令颐心里又暖又疼,拉过他的手道:“怎么又给我做吃的?你都忙成这样了,回来该好好歇着才是。”
邓俞把粥往她桌前一放,无奈:“还不是看你最近事情堆成山,吃不好睡不香的。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晚上见你锅里煮了面,剩了大半碗,肯定又没吃几口。”
许令颐把眼镜推到头顶,眼下青黑得厉害,端起粥小口喝了起来。
两碗粥落了肚,她又盯着电脑敲起键盘。毕业设计正赶得紧,直忙到十二点多,也没挪步去床上。
邓俞在卧室床头倚着刷了会儿视频,索性下床走到书房,替许令颐把文件都保存好,干脆利落地拔了电源。
“睡觉。”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许令颐抻了抻发酸的胳膊,赖在椅子上没动:“睡不着。”
邓俞直接伸手把人拽起来,嗓音低磁:“睡不着,我帮你。”
卧室里,邓俞侧着身子半压在许令颐身上,吻从她的嘴角一路向下。
吻到锁骨处时,许令颐突然捧住他的脸,向前一凑,含住了他的舌尖。
唇/舌交缠间,邓俞气息渐乱,许令颐灼热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游走。
许令颐的手探入邓俞的睡衣,他刚刚洗了澡,身上滑腻,许令颐爱不释手地在他的腰/腹处流连。
手顺着他的后腰继续向下,邓俞早就做好了清理,许令颐双指稍一用力,就被紧致缠绕。
邓俞闷哼一声,想要挣脱许令颐的唇,可许令颐噙住他的舌头不放,来回舔舐。
看到那副冷峻的面容渐渐失神,许令颐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翻身压在他身上,邓俞的腿不自觉地绷紧。
他的腿很白,很长,小腿的肌肉蹭在许令颐的腿上,细腻的触感让许令颐舒/爽地眯起眼睛。
……
云雨过后,许令颐眨了眨眼,缓缓合上眼眸,没一会儿,呼吸便变得平稳悠长。
邓俞也累得厉害,可看着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心里便松快了不少。
他脸上还凝着情事后的潮红,伸手从床头柜抽了张擦手巾,微微支起身子,用擦手巾轻轻擦去许令颐额角的薄汗。
许令颐难得睡了个好觉,邓俞有阵子没见她,看着她的脸,胸腔充满了暖意。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已经轻轻弯起了嘴角。
第二天,许令颐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时,身侧早已没了邓俞的身影。
她披衣下床,循着声响走到书房门口,见邓俞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着她的电脑查看邮件。
许令颐没去打扰,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去厨房热了几片面包,又煮了几个鸡蛋。
邓俞打完电话,又在电脑前忙了好一会儿,这回换成许令颐端着餐盘给他送进去。
早午餐做得简单,不过是面包、火腿配鸡蛋,再添上一碗昨晚熬的牛奶百合粥。
“吃点东西。”许令颐把餐盘轻放在他桌前。
邓俞鼻梁上架着许令颐的黑框平光镜,闻言打了个哈欠,抬手把眼镜摘了下来。
“昨晚睡得好吗?”
许令颐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从盘子里拿起鸡蛋敲开,剥净蛋壳后递给他。
“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多亏了你。”许令颐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她话说得坦坦荡荡,邓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了话题:“今天下午你去学校的招聘宣讲会吗?”
许令颐又给自己剥了个鸡蛋,闻言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今天下午有?”
邓俞低头用勺子搅着粥,漫不经心道:“你前几天不是说,这阵子学校里天天都有宣讲会吗?”
许令颐点点头:“倒也是。不过我不想去了,前阵子已经跑了好多场,正好这两天歇一歇,在家把毕设赶完。”
邓俞抬眸看她:“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碰上合适的呢。锐邦的招聘还没消息?”
许令颐咽下嘴里的面包:“有了,昨天我问辅导员,锐邦今明后三天都在招聘现场,我打算最后一天再去。”
“赶早不赶晚。”邓俞劝道,“你今天去看过了,后面两天也能安心弄毕设。”
许令颐托着腮帮子想了想,鼓着嘴含糊应道:“也有道理。”
吃过早午饭,许令颐收拾了碗筷,拿上自己准备好的一叠简历出门了。
邓俞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是许令颐,他指尖往下一
滑,给下面那个联系人发了消息。
作者有话说:这周反正也没榜,不用随榜更,临时决定加更[饭饭][饭饭]
第49章 少爷不演了16 许所,欢迎回家。……
“令颐出门去招聘会了。”
周桐瞥见消息, 心领神会,此刻,她正陪着林聪站在工大的招聘现场。
昨天, 林聪带着她和厂里的科研团队抵达冰市出差,一是为了和回擎等几个国内钢铁大企业学习交流,二是为了和回擎谈合作。
早在春节时,邓俞就私下找过周桐,想请她帮忙搭个线,给林聪或者锐邦人事部推荐许令颐。
他不想直接找林聪, 他倒是不在乎什么, 但是怕对许令颐影响不好。
万一林聪觉得许令颐是个靠他上位的人怎么办。
当时,邓俞还附赠上一个淞市最好的中学的入学名额。
周桐的女儿马上要读高中,她听到这个条件, 只是抿了口咖啡,笑着将信封推了回去:“小邓总,小许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如果不是两年前你那番操作, 刚空出来的车间副主任位置, 本该是她的。
“从前我总以为,你对小许和其他人一样, 不过是玩玩而已。现在看来,你倒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小许的事, 不用你拜托, 我肯定会放在心上。”
邓俞放下杯子,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孩子不用再费心择校,入校后,想进哪个班都由她选。”
周桐依旧笑着摆手:“实不相瞒, 小邓总,我家孩子读的是十年一贯制学校,当初选小学时就规划好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邓俞眼中的惊讶稍纵即逝,随即抬手示意,兰玺的服务生便默契地将他的杯子与信封一同收走,又为两人换上一套茶点。
“周主任,能有你这样的领导和老师,真是令颐的福气。以后有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帮的上,尽管找我。”
“其实林总也一直记着小许。当年那次,一次轧制成型技术突破,让锐邦在业内乃至国际上都出尽了风头。如今我们和蓝途的合作即将重启,只要小许想回来,厂里肯定欢迎,缺的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那天,周桐与邓俞聊了许久,对他的印象也彻底改观。
这一次,他没有仗着甲方的身份强行给许令颐塞岗位,而是想着法子要给她一个展现能力的机会。
思绪回笼,周桐熄了屏将手机揣回口袋,顺着工大的指示牌望去,很快找到了锐邦在校园里的招聘展棚。
“今年来的人不少啊。”林聪望着展棚前围拢咨询的学生。
周桐适时补充:“北回擎,南锐邦。‘蓝途1号’项目交付之后,我们的名声传得更远,业内认可度更高了,学生自然来得多。”
林聪点头称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之前说,小许也是这个学校的,对吗?”
“巧得很,她就在这里读书,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今年的应届生。听说这两年她一直跟着导师做项目,发了不少C刊,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读博做准备。”周桐答道。
提起许令颐,林聪不免惋惜:“唉,难得的一线技术人才。”
当年邓俞一时意气用事,和许令颐闹了决裂,没过多久又跑到厂里闹着要单方面和好。这么一闹,倒霉的是锐邦,损失了一位优秀工人。
邓俞和许令颐却是又在一起了。
“你好,我想领一份宣传册。”
清越的声音传来,周桐抬头一看,连忙朝林聪示意:“说曹操曹操到,是小许。”
林聪也有些意外,竟真就这么遇上了。
许令颐翻看着宣传册,上面的岗位多是电气工程师、自动化工程师之类,和回擎的招聘方向大同小异。
她看完,从包里掏出彩色打印的简历,正要递给招聘负责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小许。”
转瞬间,几人便被请进展棚,在里面的沙发凳上落座交谈。
听到许令颐谈起自己的研究方向,和跟进的项目,林聪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意愈发浓烈。
这两年的深造,彻底填补了许令颐过往的理论空白。而正如他所料,回擎早就向她抛去了橄榄枝。
林聪当即放下了领导的架子,反倒透出几分娘家人的热络:“小许,我跟你透个底,锐邦研究所的副所长刚离职没多久,眼下蓝途的新项目马上要启动,这个位置还没人能顶上来。我性子直,就不绕弯子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年薪给你开到五十万,项目分红另外算。”
说着,林聪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郑重道:“许所,欢迎回家。”
许令颐望着那只伸出的手,心里清楚,上一任副所长的年薪不过四十三万,林聪这是实打实掏了家底,诚意尽显。
几乎没有思考,她也立刻起身,紧紧回握住对方的手:“林总,承蒙厚爱。”
见此情景,周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忍不住带着激动拍了拍许令颐的肩膀,笑着赞道:“好姑娘!”
许令颐笑着挽上周桐的胳膊,两人间亲昵熟络的模样,被林聪尽收眼底。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上午开完会,周桐三番五次撺掇着他来工大的招聘现场,原来是早有安排。
不过林聪倒也不反感这小小的设计,他瞧着许令颐脸上毫无芥蒂的笑容,估摸她压根不知道这背后藏着的弯弯绕绕。
“前些日子在招标会上碰见孙冬孙总,听他说小邓总也来这边出差了?”林聪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许令颐点点头:“他刚到,看样子要在这边待上一阵子。”
林聪应了一声,心里已然明了,便没再多问。
可等他和周桐回到酒店,还是把人叫到了自己房间的会客室,敲打了一番。
“公司的空缺岗位,你有合适的推荐人选尽管直说,别再搞这种旁敲侧击的小动作,下不为例。”
周桐连忙摆出认错的姿态,心里却暗自腹诽:和你直说了,你能这么干脆地抛出五十万的好条件?怕是要先掂量半天才肯松口。
许令颐回到住处时,邓俞的阵地早已从书房挪到了厨房。
她探头探脑地凑进去,邓俞抬眼瞥见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嘴上先开了口:“什么事这么高兴?”
许令颐挨近他,眯起眼睛:“难道你不知道?”
邓俞利落地收拾着厨具,云淡风轻道:“我可不知道。”
许令颐带着几分探究意味挑眉看他,“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琢磨,怎么就那么巧,林聪偏偏来冰市出差;怎么就那么巧,他刚好去了我们学校的招聘现场;又怎么就那么巧,我也去了……”
邓俞切菜的手猛地一顿。他再次插手了她的工作,万一她不愿意……
心口的弦瞬间绷紧,呼吸都跟着乱了几分。忽然,一双温和的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谢谢你,邓俞。”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邓俞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手下的菜刀又开始规律地起落:“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就算没有我,你投简历也能投进去的呀。再说了,大不了你就来蓝途,王谦天天想着招揽你。”
许令颐抿着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两口,力道大得差点让他手里的刀晃了晃。
“别在厨房胡闹,小心伤着。”邓俞无奈地叮嘱。
许令颐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是不是周桐姐也帮了忙?”
“嗯,”邓俞干脆放下刀,转头看她,“她一直盼着你能回去,就算我不找她,她也会主动帮你的。”
毕业的日子转眼就到,陶棋和季珂的工作也尘埃落定,两人双双考进了淞市临市的电网。
陶棋兴奋地和两位室友计划,毕了业之后大家如何聚会。
毕业典礼这天,许令颐一早匆匆忙忙完成答辩,换好硕士服就往礼堂赶。
刚跑到入口,就看见陶棋在一旁朝她使劲招手:“令颐这边!快!马上就该轮到咱们拨穗了!”
许令颐急急忙忙往里走,目光扫过嘉宾席第一排的桌签时,脚步蹲了两秒。
蓝途重工总经理,邓俞。
她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跟着陶棋走到礼台旁
的候场处,许令颐不经意地回头一瞥,看见邓俞正在后台和学院的几位教授谈笑风生。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口袋里叠着一方白色羊绒方巾,身型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得体。
和教授们寒暄完毕,邓俞正准备回座位,一转头,便瞧见了候在小通道里的许令颐。
他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穿着上,眉头微蹙,对着她招了招手。
自打看见邓俞的那一刻起,许令颐的视线就黏在他身上没挪开过。此刻瞧见他叫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离队伍,快步走了过去。
陶棋抻着脖子往前看,心里正估算着上场的时间,一回头,身边的许令颐竟没了踪影。
她慌忙四处张望,终于在后台门口看到了人。
门内似乎还站着一个人,陶棋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手。
那双手衣袖的袖口缀着铂金镶玉的袖扣,手指修长干净,正熟稔又亲昵地替许令颐整理领口。
那人细心地将她硕士服里歪歪扭扭的衬衫抚平,又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规规矩矩系好,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陶棋不用猜也知道门里是谁,她看看前头排着的队伍,又看看后台那边,急得压低声音喊了好几声:“许令颐!许令颐!”
不知怎的,声音没控制好,大了几分。身前身后的同学闻声,纷纷朝着陶棋的方向看过来。
陶棋脸颊一热,只好尴尬地朝众人笑了笑。
邓俞听见外头的催促声,最后替她理了理硕士服的衣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回到队伍中。
许令颐对着他粲然一笑,转身小跑着回到陶棋身边。
陶棋悬着的心落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称奇:“好家伙,一下子整齐多了。邓总这眼神也太尖了吧,隔着老远都能看出你里面的衬衫没穿好?”
许令颐摸了摸领口,眉眼弯弯:“他向来细心。”
陶棋不认同地哼了一声:“得了吧,他分明是只对你细心。”
正说着,台上念到了她们的名字。许令颐赶紧推了陶棋一把:“走了走了。”
随着帽穗从右肩拂过左肩,许令颐的硕士生涯,在这盛夏的蝉鸣声里,落下了圆满的句点。
麦穗在左,前路浩荡。
新的起点上,正待她展翅高飞。
作者有话说:谢谢李刃、诺依、gb你崛起吧的灌溉[彩虹屁][彩虹屁]
第50章 少爷不演了17 你坚定,所以我坚定……
毕业典礼过后, 毕业生们可以收拾东西离校了。
许令颐在寝室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两天东西,她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季珂虽说早就收拾好了,却也没搬出去, 还是照常住在宿舍。
陶棋倒是一时兴起,把东西翻出来折腾了半天,没一会就累得瘫在床上,再也不肯动弹。
终于到了离校的最后一天,三个人约好去校外的小饭馆,认认真真吃了一顿散伙饭。
陶棋喝得脸颊通红, 忍不住边哭边唱, 还攥着两人的手,絮絮叨叨地回忆自己的学生生涯。
许令颐也喝了不少,听着陶棋的话,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得厉害。
“令颐,你说我们上学学的东西, 进了社会能用得上吗?”季珂看着窗外的夜色, 满是担忧。
许令颐脑子也有些喝多了,想了好久, 才回答她:“进入社会后不过是换个地方成长,从前走的每一步路都作数。”
季珂看着她, 忽然有些佩服, 好像无论什么情况, 她都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 街上的行人稀疏了不少。
许是即将要离开这座生活了两年的城市,邓俞心里无端漫上几分不舍。
三人吃饭的馆子就在工大附近,他索性没开车, 慢悠悠踱步去接许令颐。
六月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他小臂上随意搭着一件薄开衫。
接到人后,两人和陶棋、季珂挥手作别。
邓俞伸手便要将开衫披在许令颐肩上,却被她三两下抖落,转而把衣服搭在他的肩上。
邓俞瞧着她泛红的脸颊,知道是酒意上了头,哭笑不得地问:“你不冷?”
许令颐没应声,只认认真真地帮他套上外套,邓俞便伸开双手,由着她摆弄。
“不冷,”她抬眸看他,“你手凉,穿着。”
穿好外套,许令颐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搓了几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路边的烧烤摊支着亮晃晃的灯,炭火滋滋作响,肉香混着孜然的气息漫进鼻腔。
从前,邓俞最受不了这种烟火气的油烟味。可此刻,身旁的许令颐正哼着歌,晚风拂过她的发梢,他竟觉得心头一片熨帖,只想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许令颐没正经学过声乐,嗓音却清亮得很,调子虽飘,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
她唱得投入,尾音拖得长长的。
邓俞看着路灯下两人并肩的身影,低笑出声:“哪里学来的歌?”
许令颐唱完一整句才转头看他,眉眼弯弯:“跟陶棋学的,她这些日子天天哼。好不好听?”
邓俞郑重其事地点头,学着她的语气拖长了调子:“特——好听。”
许令颐被他逗得眯眼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忽然揽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啃了下去。
她想咬,又舍不得,只能作势亲了几口。
带着点酒气的触感,惹得邓俞笑声更响。
“不知道你在这边浸润的这两年,回家这个调调会不会转不过来。”
“邓俞。”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邓俞的笑声戛然而止,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
许令颐还抱着他的脖子,闻声也跟着转头望去。
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人,一身剪裁合体的套装,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手包,看向邓俞的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邓俞下意识松开许令颐的手,压低声音匆匆道:“你先回去,我和她有点事要聊。”
许令颐愣在原地,看着女人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邓俞紧随其后的背影,心脏忽然像被什么攥住,突突地跳得厉害。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邓俞跟着女人走进附近一家酒店,包厢里早已摆好了双人份的饭菜,显然,她是有备而来。
服务生见女人落座,立刻上前恭敬地侍立在旁。
“妈。”邓俞在邓爱华对面坐下,起初还有几分被抓包的慌乱,可转念一想,许令颐的工作已经尘埃落定,两人感情稳定,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再说,阿公还天天催着他结婚,这不正好,他马上就能把心上人领去见他老人家了。
心思一转,邓俞反倒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你来这边出差,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邓爱华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没说话,那眼神却让邓俞瞬间收敛了气焰,乖乖坐直了身子。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邓俞看着服务生布到碗里的菜,一点胃口也没有。
“妈,你怎么不说话啊?”他忍不住追问。
邓爱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刚才那个女孩是谁?”
邓俞撇撇嘴,理直气壮:“这还用问,我女朋友。”
“就是你谈了两年的那个?”
邓俞一愣:“你怎么知道?”
“听别人说的。”邓爱华轻描淡写。
“谁这么多事。”邓俞顿时沉了脸,不用想也知道,有人在他妈面前嚼舌根,
准没安好心。
邓爱华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二百万,分手费够不够?”
“什么意思?”邓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我都说了,她是我女朋友。”
邓爱华缓缓放下茶杯,冷冷地说:“她能给你的未来,带来什么助力?再说了,你知道她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钱吗?”
“邓俞,”她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主动和你分手。”
“不行!”邓俞猛地拍桌站起来,胸口的怒火直往上涌。
邓爱华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的家教呢?”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邓俞大半的火气,却也让他心底的寒意更甚。
“你根本就不是来出差的,对不对?”他咬着牙问。
邓爱华点头:“前些日子和孙家谈合作,碰到他家那孩子,是他跟我说的。”
“邓俞,你今年三十一了,”她看着他,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没那么多时间让你玩这种爱情过家家的游戏。你要是真为她好,就该替她的未来考虑考虑。”
邓俞气得胸口发闷,他妈摆明了是拿许令颐来威胁他。
“像你们这样的情侣我见多了,身份差距这么大,走着走着就散了,就同床异梦了,你爸爸当年那么单纯,最后不也是为了股份和我大打出手吗?
“即使你一腔热血,也抵不住她打退堂鼓,抵不住她会被诱惑变了心,对不对?你为她打算的同时,她也在为她自己打算,那谁来记挂你呢?小鱼儿,你听妈妈一句话,分开对你们两人都好。”邓爱华的声音很低,很缓,像是带着魔力,在邓俞心里刻下印记。
一顿饭没吃几口,邓俞猛地起身,他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头这么闷。
或许是许令颐总是在许湘那里将他遮遮掩掩,或许是许令颐手里那个总是对准自己的镜头。
邓爱华看着他,关切道:“吃好了?”
邓俞随意点点头,甩门而去,将满室的压抑尽数关在了身后。
回程的路上,邓俞心跳越来越快。
到了楼下,他看到他们的房间没有开灯,心慌得更厉害了。
一直走到大门口,邓俞的心跳不仅快了,而且乱了。
令颐在家吗?
她为什么不开灯?
手指按上密码锁的瞬间,邓俞屏住了呼吸。
书房亮着微弱的光,他下意识向电视柜瞥去,那里的相机不在了。
邓俞按着自己的胸口,走向书房。
书房里,许令颐正将近两个月拍的照片传到电脑里,按照日期和场景分门别类。
等待传输的间隙,她坐在电脑前发呆,屏幕上跳出的统计数字显示,邓俞的照片,已经存了超过一万张。
听到外面传来声响,许令颐才回过神,探头朝外望去。
邓俞推门进来,连鞋都没换,直到他站在书桌前,许令颐才后知后觉地按下了开灯的开关。
昏黄的灯光洒满房间,映得邓俞的脸色有些疲惫。
“回来了?”许令颐起身,“你不是发消息说在外面吃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邓俞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晚风,偶尔吹动窗帘的边角。
“你就不好奇,我刚才去干什么了?”邓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许令颐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道:“去见你妈了。”
邓俞猛地抬眼,眸色震惊,像被狠狠蛰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令颐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涩意:“在新闻上见过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令颐,”邓俞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你会离开我吗?”
许令颐缓缓摇了摇头。
他知道,她不可能是为了钱而来,可是看到许令颐如此镇定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邓俞盯着她的眼睛,喉头发紧得厉害,他太了解她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今天?你猜到我妈不会同意我们。”
许令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想起邓爱华的那些话,邓俞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我知道,你从来就不是看中了我的家世。可是,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相信过,我能和你一直走下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邓爱华的出现,让两个人心中的那些不安,无限放大。
“邓俞,”许令颐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沙哑,“我很想相信,可有些事情,真的太现实了。我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要你不退步,我就绝不会松手。”
邓俞眨了眨眼,温热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伸手指着电脑屏幕,鼻音浓重:“明明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你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之前用你电脑办公,发现有个上了锁的文件夹,试了好多密码都打不开。直到我输入了你离职那天的日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掩饰的委屈:“文件夹里全都是我的照片,可我看着那些照片,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你从来都不怕我碰你的电脑,因为你笃定,我记不住那个日子,记不住我骗了你的那一天。你喜欢拍照,这两年却很少给自己拍,因为在你心里,留住我现在的模样更重要。”
许令颐摇头,伸手想去抱他,却被邓俞侧身躲开。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水汽漫起水汽。
“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我承认,拍照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小时候,我不被允许拍照,那时候的我,从不对下一秒的光影抱有期待,也从不对转瞬即逝的风景有任何留心。可遇见你之后,我总忍不住想拿起相机,想把你的每一个瞬间都拍下来。我的镜头里,第一次有了牵挂。
“我担心,担心你会因为家里的压力放开我的手。但我也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些照片,将来都能成为我们一起翻看的回忆。至于密码,我的确没想到你会找到那个文件夹,对我来说,那个日子代表更多的是你开始意识到对我付出真心的日子。”
她看着邓俞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邓俞,你坚定,所以我坚定。”
邓俞用力地抱紧她,“你要相信我。”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