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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在想,她姚娜然就是最大的跳梁小丑,是一个嫉妒沈鹫的小人。

是,她是嫉妒,她不可以嫉妒吗?

姚娜然的目光一一扫过班里的每一位同学,她不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从未羡慕,嫉妒过沈鹫。

她只不过是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话,她不能质疑吗,她凭什么不能质疑,她,沈鹫又不是不可冒犯的神明!

“娜然……”徐晓轻轻拉了拉娜然的胳膊,低声说,“我们走吧。”

徐晓向来和姚娜然是一伙的,如今姚娜然不受待见,她坐在这儿亦是如坐针毡。

“走?”姚娜然咬牙切齿地拾起筷子夹了一块黑松露柠香鸡翅,“我还没吃饱呢,为什么要走!”

夕阳西下,金光漫天,沈鹫下了车回身冲着还坐在车内的沈容容挥手道别。

沈容容握住沈鹫的手,红着脸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道:“生日快乐,沈鹫。”

沈鹫有些惊愕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她们方才一直在一起,沈容容是什么时候悄悄给她准备的惊喜,然而等她再抬起头时,车子已经缓缓启动,随后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沈鹫吐出一口浊气,生日这一关总算是过了,这次办宴会沈鹫不仅没出一分钱,还收到了许多礼物。

其中价值最昂贵的当属于那份来源神秘的钢笔,以及沈容容刚刚递给她的项链和……姚娜然送来的礼物。

沈鹫有时候还挺喜欢姚娜然的,人虽不讨喜,但出手是真大方。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家去,手机忽而在包里震了一下,她取出一看是徐经理的消息,询问她同学们送的礼物该给她送去哪。

那些东西自然是不能送到沈鹫真正的家里,先不说家里有没有地方放,到时候酒店的人一看她竟住在这么破旧的老小区,她辛辛苦苦营造出的身份岂不是全暴露了?

沈鹫想到了江昭野借给她的那栋屋子,不过现在让她回学校去是半点力气也没了。

沈鹫想了想点开周祈越的头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校外的屋子现在有人在吗?」

周祈越回的很快,但也非常的……简单。

「?」

沈鹫想了想措辞,打下这么一段求助的话。

「同学们送的礼物我想先放到校门口的房子,但我这会不在那边,能不能先放到你家,我明天再搬回去。」

沈鹫发送过去后,怕周祈越会拒绝,又打了一段发了过去。

「对了,还有宣传软件的事,正好明天一起拍点新照片发到Haven上,一定能为你的软件带来下载量。」

沈鹫发的话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屏幕,不多时,对面也发来了简单又清爽的回复。

「行。」

沈鹫莫名其妙,这个行是什么意思,是说拍照片行,还是说放东西行?

沈鹫想了想,按着周祈越的语气回复了一句。

「行,我把地址发给他们了,等会记得让阿姨开门接收。」

周祈越垂眸看着沈鹫发来的消息,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人倒真是一点都不知客气,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了,也不知是谁在下午怒气冲冲地挂了他的电话。

「消气了?」

沈鹫见鬼似得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有好几次都怀疑手机是被黑客入侵了。

周祈越怎么会发这样的话给她?

沈鹫冥思苦想半天,总算想到今天上午在威斯酒店的时候,情急之下挂了他的电话。

周祈越怎么这么小心眼,这点小事竟还记在心上,不就挂了他一次电话吗。

沈鹫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手机却又震了下,她低眸一看,只见周祈越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明早九点,准时来取。」

沈鹫见状索性也不解释了,连忙打了一连串感谢的话发给周祈越,随后也不管周祈越回不回就点开徐经理发来的消息,将周祈越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做完一切后,沈鹫将手机收进包里,带着一身的疲惫往家赶去。

走到家楼下时,沈鹫抬眸看去,天空已变得暗沉沉,破旧的楼房隐在黑暗中像是一只静静伫立的怪兽,也像是吞噬一切生机与美好的幽魂。

几户人家亮着或白或黄的灯,偶有电视机的声音透过窗在寂静的黑暗中吵闹,或笑或哭。

沈鹫的家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二楼的灯坏了,沈鹫摸着黑上了楼,推开房门时,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此时此刻若是电视剧,那么接下来就会有一道女声欢快地说一句“surprise”,随后房间蓦地亮起,家人们或者端着蛋糕,或者喷着彩带笑眯眯地为她庆祝起生日。

可现实里只有无尽的冷寂与黑暗等着她,她打开客厅的灯,房间里果然空无一人,茶几上杂七杂八地堆放着杂物。

她有点饿了,上午在生日宴上吃的食物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何况她本就吃的不多。

沈鹫轻车熟路地往厨房去,揭开油腻腻的锅盖,黝黑且深大的铁锅里盛着吃剩的炒土豆片,电饭煲里是吃剩的米饭。

平平无奇的一天,和往常没有区别的一天。

江昭野那日没有说错,她的父母……怎么会为她庆祝生日呢。

翌日清晨,周祈越换上一身休闲宽松的常服出了门,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牛仔裤,上身里面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外面又套了一件黑色冲锋衣,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上带着一个黑白色的机械手表。

“少爷。”

驻守在校外的阿姨提前得了消息一早就准备妥当得候着周祈越。

她望着坐在沙发上穿戴整齐的周祈越,忍不住在心中犯嘀咕,之前的休息日少爷从来不会来这儿,今日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难道今日是想在这儿住下,明日上学能多睡一会?

可少爷也不是贪睡的人啊。

阿姨又想到昨晚接收到的东西,那些花花绿绿的礼品盒都被她收进了储藏室里,她无意间瞧见有些礼品上写着什么沈同学。

难道和之前来过的女同学有关?

周祈越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书,他至今仍觉得有些恍惚,他怎么会轻而易举地答应沈鹫,又为何会在昨日送上礼物。

他明明知道沈鹫是一个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沾上就极难再甩开的骗子。

她虚荣,狡诈,爱骗人,就连沈容容都被她哄得晕头转向。

他,要做的不该是揭穿她吗?

怎么还……

思绪蓦地被门铃声打断,周祈越本能地低头一看,表面的指针正好指到九。

他扬唇勾起一抹浅笑,嗯,还有一个优点。

守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沈鹫一进门就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书的周祈越, 身着常服的他看起来比在学校里的模样还要俊朗百倍,脊背闲适地靠在沙发上,周身都散发着隔绝世界的矜贵与疏离。

阿姨见又是这位熟悉的小姑娘来了, 想起少爷先前的嘱咐, 笑问:“小姐吃早饭了吗?我备了早餐, 小姐要尝尝吗?”

沈鹫听见阿姨问话, 目光方从周祈越身上挪开。

她轻笑着摇摇头:“谢谢阿姨,我吃过了。”

她早上出门前,从家里拿了一盒牛奶一个鸡蛋吃了, 因而现在并不饿。

何况她今日还要拍照片发在周祈越创立的平台上, 吃太多也会影响到拍摄的状态。

沈鹫几步走到周祈越身旁坐下,探头看了眼周祈越手里的书, 惊讶道:“浮生六记?你怎么会看这样的书?”

周祈越淡然地将书合上,语气散漫地反问:“那我该看什么样的书?”

沈鹫对上周祈越平静而又淡漠的眼神, 明明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却没由来的让人心中一寒。

沈鹫讪讪一笑, 道:“这本书的内容和你实在不搭。”

周祈越并未回答她, 而是将书放置一边, 问:“我们去哪拍照?”

沈鹫这方想起今天来这儿的主要目的,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

这间房子的格局与隔壁江昭野给她准备的屋子格局相差无几,只是装修略有不同。

沈鹫的目光最终落在简洁而又温馨的厨房里,笑着说:“不去哪,就在这儿拍。”

“在这儿拍?”周祈越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看过沈鹫以往的照片, 多是在外拍摄的写真,有在森林中穿着白裙的少女, 有在球场上穿着运动装大笑,有穿着华丽晚礼服在古堡前,也有民国服, 旗袍,古装,还从来没有在家里拍摄的照片。

“这你就不懂了吧。”沈鹫笑着说,“平平无奇居家风,会给人一种亲和又温馨的感觉,最近很多人拍,效果都不错。”

周祈越听了这话并没有反驳沈鹫,而是抬眸打量了她一眼。

他虽然讨厌她,但对于她的美貌确实无可指摘。

哪怕穿着简单的牛仔裤与针织毛衣,也丝毫无损于她的容颜,反而添了一分她所说的亲和与温馨,明亮黝黑的眸子看起来单纯又无辜。

周祈越快速移开视线,起身去拿他今日带来的相机,道:“你先去,我去拿相机。”

“等等,等等。”沈鹫顺势拽住了周祈越的袖子。

周祈越的身子顿了下,目光缓缓落在沈鹫抓着他衣袖的手上,白嫩纤细的小手与黑色布料形成了鲜明对比,衬得她的手比玉白,微弱的暖意好似穿透了厚厚的布料落在他的肌肤,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演越热。

沈鹫察觉到周祈越看过来的目光与微僵的身体,瞬间想起先前几次的不快,为了不惹周祈越生气,沈鹫识趣地松开周祈越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笑着问:“我方便去房间换件衣服吗?”

胳膊上的暖意骤然消失,周祈越的心中竟生出几分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失落,只觉房间突然有些冷。

沈鹫见周祈越不言不语,以为他要拒绝,只得悻悻道:“行,我回去换,不麻烦你。”

周祈越这方回过神来,薄唇抿了抿,问:“你换衣服做什么?”

“拍照啊。”沈鹫低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我总不能穿着这一身拍吧。”

周祈越垂眸看了她一眼,并不觉得她身上的衣服有什么不妥。

她不是说要拍有亲和力的居家风格吗,她身上的这一套已经足够温柔亲和了。

周祈越心中疑惑,但嘴上并没有询问,只是抬手指了其中一间房,道:

“你去那儿换。”

这套房子是四室两厅的格局,比她家两倍还大,但这样好的房子在周祈越他们眼中却是最不值一提的存在。

一个只是为了中午上学多休息一会,就又买房又配保姆,一个能随手拿出钥匙来送给她住。

沈鹫垂下眼帘压下眼中的酸涩,有钱真好啊。

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她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沈鹫心中涌过万千思绪,可现实中也不过短短一瞬。

她重新展露笑颜,故意逗周祈越:“那间房不会是你的卧室吧?那我怎么好意思去……。”

她拉长了尾音,笑着说:“你,的,房,间,换衣服。”

周祈越冷笑一声:“不去,就回去换。”

沈鹫轻哼一声,小声吐槽了一句:“真是不好玩。”

这句话沈鹫说得很小声,但房间里很安静,加之他们二人……离得很近,因而周祈越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周祈越不自知地握紧了拳头,他不好玩?

呵,那谁好玩?

送她房子的少年?

那些早已忘却埋进记忆深处的照片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他紧咬着牙根,压下莫名其妙的情绪,冷着脸走到桌子旁拿起照相机开始调试。

沈鹫回头看了他一眼,骨结分明,十指修长的手指握着相机,额前的碎发遮住他冷峻的眉眼露出刀削斧凿的下颌线。

他仅仅是站在那儿摆弄着相机,就美得像是一副电影场景。

沈鹫收回视线往周祈越刚刚指给她的房间走,忍不住在心中暗想,若是周祈越肯发照片到社交平台,一定也能火遍全网。

沈鹫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她刚刚所打趣的卧室,而是一间干净整洁的书房。

周祈越平常应甚少来这里,房间里并未有太多人待过的痕迹,就连书也没有几本。

沈鹫放下手中的包,从中拿出她拍照要穿的牛仔短裤。

周祈越调试好相机,就将它举起来放在眼前眯着眼睛看向镜头里的场景,忽而,耳边传来一道清晰的开门声,镜头里就蓦然闯入一位白皙漂亮的少女。

巴掌大的小脸单纯又好奇,羞涩又大胆地朝他看来,灵动水润的双眸在镜头下好似成了最珍贵的宝石,白色的紧身吊带包裹着少女发育良好的身体,胸前隆起的曲线美好而青涩,轻而易举地便让人涌出无限遐想。

周祈越的心蓦地重重跳了一下,随后放下相机,朝她看去。

少女粲然一笑,活泼地跳到他面前带来阵阵幽香,她双手放在腰侧两边像是拎着并不存在的裙子一样如小鸟般欢欣灵动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周祈越,你觉得我穿这一身,好不好看?”

周祈越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垂下眼帘不看她,目光却落在了她光洁修长的大腿上。

她的下半身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她明明看起来甚是瘦弱,可该有的地方又很饱满……

他移开视线,抬脚就往厨房去。

沈鹫见他一句话也不说,又不甘心地缠了上去,叽叽喳喳地问:

“周祈越,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穿这一身到底好不好看?”

“你觉得怎么样啊?”

“你怎么看也不看我一眼,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哈哈,你难道没有去过海滩吗,海滩上的女孩都穿比基尼呢。”

吵死了。

像是耳边一直有只呱噪的小鸟叽叽喳喳个没完。

他突然冷着脸停下脚步,吓了沈鹫一跳,以为周祈越这个小心眼,冰块怪又要生气了,连忙离他有二里地远,目不斜视,正正经经地看着前方。

周祈越退后一步,举起相机对准沈鹫。

沈鹫见他开始拍了,便几步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饮料,而后开着冰箱门自己坐在地上倚靠着冰箱,头微微偏移,举着打开的饮料对着镜头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笑。

照相机后的周祈越被她这抹灿烂的笑容亮得晃了眼,他本能地按下了快门留下了这珍贵的一张照片。

沈鹫刚刚问周祈越她的打扮时,他没有多看,可现下却由于拍照的原因将他镜头里的少女仔仔细细得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灿烂明媚的笑容,扬起的每一根发丝,圆润白皙的肩头,起伏的胸口,饱满的大腿,纤细的小腿,可盈盈一握粉嫩的脚……

太多太多的细节都一一印在了脑海中,想忘也忘不掉。

他一直知道沈鹫生得很漂亮,可这种漂亮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普通的认知,并不会勾起他心中丝毫的涟漪,可现在……

周祈越的目光透过镜头落在沈鹫单纯美好的小脸上,可现在……他竟觉得沈鹫哪哪都长得合他心意,哪哪都……甚是可爱。

就像是在路边遇见了一只小狗,初时你觉得它脏,觉得它聒噪,觉得它贪吃,觉得它蠢,觉得它谁都能哄走,觉得它除了长得有几分可爱外,哪哪都是缺点。

时间久了,小狗还是那只小狗,可它原先的缺点都好似不见了一样,它可以随随便便上你的床,可以兴致勃勃地冲过来咬你的裤腿让你和它玩,而你……觉得它脏的你,却能毫无顾忌,毫不嫌弃地将脸埋在它的小肚子里,亲亲它毛茸茸的小脸。

他想摸摸她。

这一想法冒出来后,周祈越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般怔在原地,他怎么会这么想?

他怎么会想摸一个他讨厌的人?

难道他……

喜欢她?

周祈越的呼吸蓦地变得粗重,手里的照相机沉得好似千斤一般坠得他喘不过气。

不,这绝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一个他讨厌的人?

沈鹫单脚翘起,两只手向后苦苦撑着灶台支撑姿势,可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周祈越的下一步动作,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她索性将翘起的脚放下恢复了正常的站立,一边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脸,一边问:“你怎么不拍了?”

这是沈鹫唯一一次遇见如此沉默寡言的摄像师,往常她拍照都有摄像师热情满满地提醒她该做什么样的姿势以及激情四射的鼓励她真棒,真美。

周祈越泽就像是一个沉默的会按快门的摄像机,他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她的姿势有没有问题,不说什么时候按快门,那嘴巴比河蚌还紧!

周家还用什么保险柜啊,有周祈越的嘴巴那不比保险柜严实?

沈鹫在心中将周祈越吐槽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却看不出一点。

周祈越放下手中的照相机,抬眸看向对面揉着手腕的少女,随着她的动作他依稀能看见一条极深的谷缝,但他这次却不闪不避,眼神幽深地直视着打量她。

沈鹫对上他暗流涌动的目光,心蓦地漏跳了一拍,随后变得越跳越快,竟有几分要喘不上气,她咽了咽口水,问:“你盯着我做什么?”

厨房里很安静,阿姨自从问过她吃不吃早饭后就非常识趣的退开了。

封闭的空间里一时间只剩了她与周祈越,她忽而意识到站在她对面的不是冰块,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虽然他还年少。

周祈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抬脚朝她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又缓又稳,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的心上一般,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清冽的雪松味幽幽传入鼻中,他高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地遮去她眼前的光,她像是一只小鸟般落入他的阴影中再无处可逃。

幽深乌黑的目光从头至尾地打量着她,这种目光让沈鹫本能地感觉不适,就像是猎人打量着他即将到手的猎物,又像是买主在购买艺术品时对物件的打量审视,有侵略,有好奇,有若隐若现的占有……

他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沈鹫有些紧张与害怕,但又诡异地生出几分期待,她也不知道她在期待着会发生着什么。

她向后退了一步,鼓起勇气再次与他对视,打量着他冷峻矜贵的眉眼。

她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上天对他的偏爱。

他近乎完美,外形也帅气到宛若动漫里的美少年。

“你……”沈鹫感觉有点点热。

他又向前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只要她微微一动就会碰到他的身体,轻缓炙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洒在她的脸上带来微微痒意。

他久久不言,她快要数清他的睫毛。

“你要干嘛?”说出口的声音撞到了他宽阔的胸口又反了回来形成回音,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他越演越烈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很奇怪, 胸口的心跳好似快要跳出来。

周祈越乌黑的眸子变得如墨般幽深,喉结滚动着吞咽口水缓解干燥的喉咙。

他薄唇轻启,素来清明的声音变得低沉暗哑:“你觉得我要干嘛?”

矜贵淡漠的俊颜不断在眼前放大, 刺激得她的心也跟着“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手脚紧张得不知道往哪放,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周祈越凝望着她逐渐变得通红的脸颊,心中竟诡异地生出一股愉悦与满足,但他面上却沉静如海, 什么也看不出来, 唯有耳根有些发红。

他……他该不会要亲她吧?

不可能吧。

他不是一直都很讨厌她吗?

她咽了咽口水,可是一个男人离一个女人这么近, 除了亲吻还能发生什么?

他总不会 ……

沈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离谱又惊悚的想法。

他总不会是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她,要暴揍她一顿吧?

沈鹫头脑风暴地想七想八, 怀中却忽而多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她惊了一跳, 低眸一看, 周祈越竟把照相机塞她怀里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周祈越是什么意思, 上首就传来他懒散又低沉的声音,似是在逗弄一只小猫。

“照片拍够了,你挑挑看。”

照相机上还残留着周祈越留下的暖意,透过坚硬的外壳又传至她的掌心,竟有一种间接牵手的荒谬感。

沈鹫甩了甩头,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掉,怎么回事, 明明是她要勾引他,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沈鹫悄悄抬眸瞄了他一眼,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太帅, 所以一时昏了头。

不对,要论帅,江昭野也不差啊,和他比起来半斤八两,她怎么从来不会被江昭野所惑呢。

沈鹫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探究精神,她乐于剖析自己的每个想法,每个反应,一定要得到正确的答案才罢休。

她想了半晌,总算想明白了。

她这样从污泥里爬出来的坏种天生就喜欢一尘不染,自视甚高的天鹅。

她嫉妒他,也渴望他。

周祈越垂眸看着自刚刚起就一直低着头的沈鹫,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她害羞了。

平时看她那样大胆,原来也是中看不中用,随便一吓就害羞得头都不敢抬了,到底还是脸皮薄的小女生。

周祈越双手插兜,抬脚往沙发走去,竟心情极好地哼起了节奏欢快的歌。

沈鹫见周祈越又坐回去看书了,抱着相机就一路小跑着去刚刚换衣服的书房查看周祈越刚刚拍摄的照片。

沈鹫一边关闭相机取出存储卡,一边在心中暗想,刚刚拍照时周祈越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他拍出来的照片到底怎么样……

沈鹫对周祈越的技术完全没信心,看他的样子就像是随便拍拍的,估计能用的照片没几张。

实在不行,等会她举着相机自拍几张得了。

沈鹫这么想着,相机里的照片也正好全都导进电脑里了。

她点开一瞧,第一张照片跃入视线,照片里的她对着镜头笑容灿烂。

无论是构图,光影,曝光都堪称完美,甚至还能感受到照片所传达出的浓郁情感,温暖亲和,就像是隔壁开朗活泼的邻家妹妹。

怎么拍得这么好?!

这一张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沈鹫不信邪地继续往下翻,惊讶地发现周祈越所拍的几乎没有一张废片。

每一张都好看到能上杂志,完全不亚于沈鹫曾经合作过的摄影师,甚至比他们还多了一分浓郁的情感表达。

沈鹫的脑子里忽而跳出来一句话,镜头是有情感的。

一个讨厌自己的人,能拍出这么好的自己吗?

客厅里,阿姨拎着刚买的菜回来了,她看了一圈不见小姑娘的踪迹,以为她走了,便低声问道:

“少爷,我还是备两个人的饭菜吗?”

周祈越抬眸看了眼书房的方向,轻轻颔首,随后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书本中。

沈鹫将刚刚拍好的照片发在了Haven上,并配上了一句文案——好烦恼,今天该做什么好呢,你们平常都吃什么啊?

沈鹫发完后,顺便用周祈越的电脑查了份资料,做完一套数学竞赛的卷子后,方又点开Haven的软件查看发布后的点赞与评论。

她算了一下估摸着应该为周祈越的Haven拉来了不少流量,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她中午还要去做家教赚钱。

她刚推开门,诱人的饭菜香味扑鼻而来,勾得她嘴中唾液大增。

她咽下口水,道:“你要吃饭了?那我先走了。”

一旁的阿姨正巧端着一盘刚蒸熟的大闸蟹放上餐桌,闻听沈鹫要走悄悄用余光瞧了眼周祈越,少爷刚刚可是点头说要做两人份的午餐,显然是要留这位小姐用午饭。

周祈越抬眸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照片拍得如何?”

“你拍的很好啊。”沈鹫笑眯眯地说,“真没想到,你对摄影也这么擅长。”

沈鹫心想,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周祈越不擅长的事啊。

“对了,我已经把照片都发在Haven的平台上了,你等会可以看看,流量应该还不错,要是达标了可别忘了我的报酬。”

沈鹫说着就朝周祈越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明天学校见。”

阿姨又瞧了眼周祈越的神色,他看似不动声色,但眼中显然是多了几分不悦。

阿姨在周家干了多年,一直负责给周祈越做饭,因而一眼就瞧出少爷怕是对这位姑娘有不同寻常的感情,明明是想要她留下,却又不好意思说。

阿姨想到这儿,主动笑着招呼沈鹫:“小姐,饭都做好了,留下一起吃点再走吧。”

沈鹫看向周祈越见他无动于衷,便要笑着婉拒,周祈越却忽而出声道:“阿姨见你来了,特意做了二人份。”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挽留的话,阿姨听了暗中着急,少爷分明是想留这位小姐陪他一起吃饭,却偏偏不会说话。

哎,少爷自小养尊处优,顺风顺水,哪懂得挽留与示好,平日里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他。

阿姨顺着周祈越的话往下说:“是啊,正好到饭点了,吃了再走也不耽误事。”

沈鹫垂眸看了眼时间,吃了饭再走也来得及,况且她确实有点饿了。

思及此处,沈鹫也不再推辞,笑眯眯地放下书包,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姨冲沈鹫笑了下,识趣地又去厨房将其余的菜都一一端了出来。

沈鹫在沙发上坐下,侧过头瞧周祈越,他低头看书时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勾勒出他完美无缺的侧颜,直挺的鼻梁与微抿的薄唇,透出些许凉薄与淡漠的意味。

沈鹫回想周祈越刚刚说的那句话,忍不住勾唇笑了下,他说的那句话分明就是想留她吃饭吧。

她可不信阿姨会在没有周祈越示意的情况下准备两人份的菜,但她并没有直接问,而是故意提起昨天的生日宴会。

“周祈越,昨天可是我的生日诶,班里的同学都给我送了礼物,身为我最最最最亲爱的同桌,是不是也该给我送一份礼物啊?”

周祈越眼皮都未抬,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送生日礼物的地步。”

沈鹫撇了撇嘴,这怪脾气的大冰块,也不知道谁又惹着他了。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新的一周在暗沉沉的清晨里再次开始,街边卖早餐的铺子亮着暗黄的光芒,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出现的一盏明灯,走近一瞧还能看见热气腾腾的白烟。

沈鹫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到包子铺前,一张白净的小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似是闯入人世的精灵。

“老板,给我来五个素包子。”

包子铺的阿姨一边利索地从蒸屉里取出五个包子,一边好奇地问:“小姑娘今天怎么要五个包子,是给别人带的吗?”

沈鹫笑眯眯地点头:“嗯。”

阿姨笑着打趣了一句:“小姑娘不会谈恋爱了,给男朋友带的吧?”

沈鹫接过五个包子,没有答话。

路上,她吃了两个包子,将剩下的三个包子用她提前准备好的小饭盒装上。

当她赶到学校时,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轻车熟路地将装着三个包子的饭盒塞进周祈越的桌兜里,随后将周末的作业都取出来一一放到各个课代表的书桌上,随后又取出一本德文书开始学习。

沈鹫早上原本是只学英文的,但她现在的英文水平已经差不多有专八的水准了,再学下去也没有意义。

那天她见周祈越在看德文书,便也起了学习德文的心思,专门买了学习德文的书籍来看。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赶到教室,冷清的教室顿时热闹起来,周祈越还是照常在早自习开始前的五分钟准时出现在了教室。

他入座时见沈鹫手里捧着一本《新求精》的德语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瞧了眼她看的页数,也就估算出沈鹫现在的水平。

他随手将书包挂在书桌旁,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走遍德国》,适合初学者。”

沈鹫从书中抬起头,眼中闪过几分惊讶,随后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周祈越不再说话,正要将今天要用的书籍放进桌兜里,指尖忽而触碰到一个温热的陌生东西,像是一个食盒。

他抿了抿唇,思考着要不要丢掉时,耳边传来她清甜的声音。

“这本书是你推荐给我的,那我以后遇到不懂的地方,可就要问你了。”

周祈越侧过头去,她弯弯的眉眼笑起来时像是一只狡黠又可爱的狐狸,亮晶晶的眼眸里好似蕴藏着无穷的生机,枯燥乏味的教室因她的存在瞬间变得鲜活,指尖搭在饭盒的边缘久久不动。

她忽而又压低了声音,似是和他说着专属的悄悄话:“对了,我今天给你带了三个自己做的包子,你这次不会又要丢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周祈越还没说话, 教室外忽而传来班主任严厉的声音。

“沈鹫,你出来一下。”

沈鹫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心紧张地狂跳了一下。

班主任突然叫自己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和周祈越说小话了?

沈鹫不安地往教室外走, 路上偷偷看了眼老师的神色,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完全没有平时的和蔼,狂跳不已的心越发紧张。

“老师。”沈鹫走到老师面前停下,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句。

班主任垂眸看她, 却良久不言。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沈鹫有好几次都想问问老师怎么了,但抬眸对上老师意味深长的目光时, 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一声长长的叹息终于从上首传来,对于沈鹫来说这一声就像是一个焦躁不安的囚犯终于等到了她的判决。

“沈鹫啊, 男孩和女孩是不一样的。”

沈鹫怔了下, 没有想到一向严厉且不分男女的班主任会突然这么说。

她想问哪里不一样, 男生会的她也会, 她甚至可以比他们做得更好。

“女孩选错了路,一辈子就完了。”

班主任并没有急着批评她,而是语气平淡地讲了一个故事。

“我从前带过的班里有一位学习非常非常优秀的女生,是清北的苗子,她高二那年谈恋爱了, 怎么劝也不听,后来偷吃禁果怀了孕, 家里人嫌丢人拉着她退了学,男方家里哄着女孩匆匆结了婚,生了孩子。”

“之后男生照常上了大学, 女孩则留守家里照顾孩子,前段日子我出门买菜意外撞见那女孩带着三岁大的孩子在菜市场卖酱香饼。”

“她告诉我,当初死也要在一起的男生上了大学后就有了新欢,两人在一年前就离了婚。”

故事戛然而止,班主任如墨般的眸子注视着沈鹫,她语重心长地说:“沈鹫,你是个聪明孩子,将来属于你的世界很大很大。”

沈鹫听明白了。

班主任是担心她也和故事里的女孩一样,因为恋爱而冲昏了头选择退学生子。

可她永远不会。

沈鹫笑着说:“老师,我明白了。”

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明白就好,我喊你出来是要告诉你,数学竞赛的培训明天开始,为期二周,你准备准备明天八点统一从学校出发前往训练营。”

沈鹫点头,道:“老师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班主任欣慰地笑了笑,说:“嗯,你去吧,帮我把宋杰叫出来。”

沈鹫快步返回教室,路过宋杰的位置时,轻声说了句:“宋杰,老师喊你出去。”

她没记错的话,宋杰也报名了数学竞赛,班主任喊他应该也是为了讲数学竞赛的事。

沈鹫坐回位置后,毫不受影响地继续看着手里的德语书。

老师讲的很用心,故事里的姑娘也很……

不可怜。

她年轻时做了一次高风险,低回报的选择,但她到底是聪明女孩,及时回了头,没有因为孩子而妥协。

哪怕生活困顿她也坚持带着自己的孩子,她没有去选择更轻松的工作,没有把人生的希望又一次投放到别的男人身上,而是勇敢的在菜市场支起自己的小摊做生意。

聪明,负责,不怕苦。

沈鹫一行一行地钻研着如小蝌蚪一般的德文,她的目光忽而停留在一个单词上——Gl??nzend??。

辉煌的。

她会有辉煌的未来,而她沈鹫的未来会更辉煌。

上课铃响,沈鹫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用新学的德文在这个单词下写上了一个短短的句子。

周祈越低头拿书时,目光朝沈鹫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巧瞧见她刚刚写下的那句话。

他的心蓦地颤了一下似是两股激流猛烈相撞,乌黑淡漠的眼眸闪过一抹诧异,不敢相信这会是沈鹫所写下的话。

他掀起眼皮,目光从书本挪移到沈鹫的脸上,似乎是想看清楚她的神色,又似乎是今天才突然认识她一样。

她的模样和平时一般无二,单纯稚嫩,脆弱美丽,清透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桌面上的书。

她还是她,漂亮聪慧,虚荣做作的她。

沉浸在学习中的沈鹫察觉到有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正探究地盯着她。

她微微蹙起眉头,循着目光的来源看了过去,就与周祈越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一刹那,空气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忽而发生了改变。

他们明明离得很远,却又好像……拥抱在一起。

沈鹫抿了抿柔软的粉唇,随后绽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怎么一直看着我?难道……”沈鹫拉长了尾音,故意同他开玩笑道,“是我刚刚送的包子太好吃,你想问我要独家配方?”

周祈越收回目光,冷冷回答:“已经扔了。”

那句话大概是她随便写上去的。

一个爱慕虚荣的骗子怎么会有那样的心气呢。

“扔了?”沈鹫听了也没太大的反应,要是哪一天周祈越留下她的食物并咬上一口,她才要狠狠掐自己一把看是不是在做梦。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浪费粮食,早知道我自己吃了。”

周祈越冷笑一声,道:“怕浪费就别给我带。”

若是一般人听了周祈越这么刺耳又嘲讽的话,定会小脸通红的不知所措,可沈鹫却好似完全没听见他说什么一样,反而还一脸高兴地说:

“哇,你又理我了诶。”

她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周祈越,像极了一只摇着尾巴等候主人的小狗。

“你之前对我可没有这么多话,现在这么热情,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你!”周祈越本能地就想说她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警告性地冷冷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他可不是心虚,他只是不想和蠢人争辩罢了。

沈鹫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再逗下去炸毛的小猫就要亮爪子了。

沈鹫忽而发现周祈越这家伙冷归冷,傲归傲,也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像是一只傲娇的小猫。

窗外的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中露出了头尽情展示着它耀眼夺目的光芒,周一上午的两节课随着太阳上升的轨迹缓缓落入尾声。

动人的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校园,讲台上讲课的英语老师顿了一下,安静地等着闹人的铃声过去又匆匆讲完最后一道题方说了句下课。

班里同学得了这道命令,就像是猴儿们听到吃桃二字一样,“哗啦”一下都跑没影了,偶有几个一向做事不慌不忙的同学还落在后面。

沈鹫跟着陈媛,宋杰他们一起下楼。

期间,她同宋杰聊了几句数学竞赛的事情。

陈媛听后抱着沈鹫的胳膊哀嚎一声:“天呐,你和宋杰都要去两周,留我一个人在学校可怎么办啊。”

“啾啾,要不你把我也带去吧,呜呜呜……就说我是你的好朋友,没有我你根本没办法好好学习。”

沈鹫轻笑一声,问:“这么想去,怎么不和我们一起报名?”

陈媛一听这话瞬时蔫巴了。

“你知道的,我的数学成绩一直很糟糕,能及格就不错了,什么数学竞赛是想都不敢想,我一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我头都大了。”

陈媛双手举着头,做出一个非常夸张的姿势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沈鹫他们下来时,大部分同学已经集结好了,沈鹫等人见状加快步伐,连忙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随后跟着大部队往操场去。

今天是周一,不用跑步也不用做操,只需站在操场上观看升旗仪式以及听校领导和优秀同学讲话。

班主任等一众老师就站在班级最后,因而整个班都分外安静。

国歌结束,沈鹫放下手向后看时,余光忽而注意到属于周祈越的位置站着另一位男同学。

奇怪,周祈越呢?

她回头在班级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周祈越的身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他去哪了,怎么没来升旗,难道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的周祈越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里,他脊背挺直,神色淡漠,看他的样子哪里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只见他环顾一圈,确定无人后从桌兜里取出一个早该被扔掉的饭盒。

他低下头,乌黑的碎发乖顺地垂在他锋利的眉上,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饭盒,指腹一圈一圈地沿着饭盒边缘打转,随后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指尖扣住盖子微微用力打开饭盒。

只见里面静悄悄地躺着三个包子,包子早已冷透,盖子上还残有晶莹的水珠。

周祈越伸手捏起其中的一个包子,因放得时间有些久了,包子皮又凉又僵,完全没有刚蒸出来时的松软。

他先是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包子,确定没有异味后,张开嘴巴咬了一小口,包子堪堪破了点皮露出里面的馅料。

他仔细甄别了一下,又张开嘴咬了一口馅料,有豆腐,青菜,胡萝卜,香菇,木耳,玉米,虾皮,鸡蛋,还有一种他吃不出来是什么,像是某种特殊的食材。

味道中规中矩。

对于吃惯了现做现吃的周祈越来说,冷透了的包子甚至有点难吃。

他将咬了两口的包子放回食盒里,并没有立刻盖上盖子,而是垂眸看着它们像是在研究一个非常复杂的课题,指尖有规律地轻点着桌面,脑子里徘徊着两个问题。

这就是她常吃的食物吗?

他为什么会吃?

没有答案。

周祈越起身将饭盒盖好,像是怕被谁发现一样将它们藏进了书包的最深处。

他想过直接丢进垃圾桶去,但又害怕饭盒盖子不紧露出被他咬过两口的包子。

当天夜里,周祈越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鹫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吃包子,他冷着脸说不吃。

下一秒,沈鹫忽而冲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不放,他又慌又乱地推开她,入手却是一片温热的柔软。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本还穿着校服的沈鹫竟换上了清凉的白色吊带与紧身的牛仔短裤。

她的身子如水蛇一般缠着他,他快要不能呼吸,想要推远她,手却抱住了她温热的身体……

是梦……他意识恍惚地想,是谁也不知道的梦,他搂在她腰间的胳膊逐渐收紧,两具炙热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他粗喘着捧上她柔软无辜的脸,想要亲吻她的唇。

欲望在无人处狂欢。

忽而,怀里的沈鹫不见了,他四处寻找却什么也找不到。

他大吼着让她出来,回应他的只有静悄悄的风声。

他奔跑着奔跑着来到了一间极为熟悉的房间,是他的卧室。

沈鹫正笑眯眯地坐在他的床上,抬眼看他时,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干哑的喉咙迫使他吞咽口水用以缓解,他压下让她滚开的话,缓缓抬脚朝她走去。

她一个翻身躲开他的触碰,下一瞬就见她从被窝里取出一个食盒,食盒里正装着他咬了两口的包子。

沈鹫如水葱般的纤纤玉指捏住包子晃了晃,一脸得逞地笑着说:

“周祈越,承认吧,承认你喜欢我。”

周祈越变了脸色,冷声说:“不可能!”

“不可能?”沈鹫轻笑一声,扔掉包子,抬手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至床上,温热的指尖顺着胸膛往下,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她忽而停下,一个湿软的东西吻住他的耳垂,在他耳边低声问:“大学霸,这是什么?”

起伏的胸膛蓦地一颤,他忽而睁开眼却又陷入虚无的黑暗,他张开嘴大口喘息着,快速跳动的心脏久久不得平静。

他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从未醒来,直至身下微凉的湿意将他彻底拉回了现实。

他紧闭上眼,抬手捂住烧得厉害的脸颊。

日有所见,夜有所梦。

他该换座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次日一早, 周祈越如往常一般准时准点地背着书包踏入教室,看起来似乎和平时没有半分区别,但细看之下却能瞧出他眼下添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一进教室, 周祈越的目光不自知地就先往他和沈鹫的座位看去, 等他反应过来想收回视线时, 已来不及了。

周祈越想到昨夜的梦, 面上隐隐发烫,攥着书包带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起一层白色, 竟有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沈鹫的慌乱。

心跳乱了节奏,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

等会他就去找老师换座位,他这么想着, 目光却看见了空荡荡的座位。

他顿时停下脚步,紧攥着书包带的手蓦地一松。

她……怎么不在?

若无意外, 沈鹫向来是班里到的最早的学生, 开学这么久, 她只有一次比他来得晚。

周祈越垂下眼帘, 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脑海中却不由想起了沈鹫上次来晚的事。

那一次老师说沈鹫是生病请假了,可他中午就看见她和她的小男朋友在楼下卿卿我我,那么这一次呢?

余光扫过空空荡荡的座位,鼻尖却好似闻到了她身上残留的气味, 指尖紧攥着刚从书包里取出的书,纸质的封皮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又去和那少年约会了?

周祈越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异常平静, 坐在前座的陈媛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

她缩了缩脖子,纳闷地想,难道是今天穿得太少了?

早上应该听妈妈的话穿上秋衣秋裤。

周祈越翻开书, 漆黑幽深的眼眸盯着书页,眼底却翻涌着让人心惊的暗流。

呵,她有男朋友还来撩拨他。

虚荣做作,谎话连篇也就算了,她还水性杨花,用情不专。

他怎么会对这样的人……起异样的心思?

周祈越还是不认为自己真的喜欢沈鹫。

他想了一夜,认为自己对沈鹫的种种异常表现只是源于青春期激素水平的显著上升从而引发的性冲动与性好奇。

为何偏偏是沈鹫?

这一夜里他当然也想到了。

沈鹫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异性,且她确实长得不错,自然会成为他渴望的对象。

可是这些都无关爱情,周祈越冷静地想,似是自我洗脑一般又一次下达了指令。

他不喜欢她。

他也绝不可能会喜欢一个人品如此低劣的人。

“周祈越。”

陈媛忽而转过身来喊他的名字,周祈越抬起眼眸朝她看去,眼底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收敛,汹涌的暗流看得陈媛心底发凉。

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从桌兜里取出一个饭盒放到他的桌子上:

“这是沈鹫刚刚让我给你的。”

她说完,也不敢再多看他,就要转过身去。

周祈越今天是怎么了?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也合该她倒霉,怎么就偏偏撞枪口上了,但沈鹫交代给她的事,她又不能不做。

算了,不管他。

他再心情不好,还能打她不成?

陈媛这么想着给自己壮胆,下一瞬却听见身后传来周祈越低沉的声音。

“刚刚?沈鹫刚刚来过?”

陈媛回过身子,点了点头:“对啊。”

周祈越自己都没意识到,陈媛一句简单的对啊,让他的心情瞬间晴朗了不少。

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桌面上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粉色饭盒上,问:“她人呢?”

她怎么不自己送,还偏偏要托陈媛送给他,难道是受了打击,不敢亲自给他送了?

周祈越想到这儿,手指蜷了蜷,随后将桌面上温热的饭盒朝陈媛的方向推了推:

“她自己不敢送,就托你来给我?”

“你告诉她,不管找谁,我都不会收。”

他顿了顿,语气冷漠又刻薄。

“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陈媛虽有点怕周祈越,但她见周祈越这般糟蹋沈鹫的心意,也恼了。

她冷哼一声,一把拿回沈鹫送的饭盒,道:

“不要就不要,你以后想要还没有了呢。”

“这么好吃的包子,你不吃,我吃!”

陈媛说着气呼呼地把饭盒往桌面上一拍,看周祈越是哪哪都不顺眼,也不知道沈鹫喜欢上他什么了。

脾气冷,说话又刻薄,整天眼睛长在脑袋顶上,谁也瞧不起。

长得帅有什么用,家里有钱有什么用,聪明有什么用?

陈媛越吐槽越心虚,好吧,确实有用。

“什么叫以后想要还没有了?”

周祈越的嘴巴比脑子快一步,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话就先问出了口。

他刚刚问完,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后悔也没用。

他只得冷着脸,装作一副半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又讥讽地说了一句:

“谁想要了?”

周祈越的前一句话陈媛还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可他偏偏又补了后面一句,傻子都能瞧出不对劲了。

周祈越是什么人,平时话都不屑和他们说一句的人,此刻竟然会解释了。

陈媛暗想,周祈越果然喜欢沈鹫,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陈媛思及此处,故意道:“不管你想不想,以后都没有了。”

周祈越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陈媛是在故意逗她,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再理她。

陈媛见周祈越不说话了,自讨了个没趣,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故意说:

“你不是一向最讨厌沈鹫吗?”

“这下好了,这段时间你都见不着她了。”

周祈越翻书的手顿了顿,眼皮都未抬地冷冷说:“你很闲吗?”

陈媛冷哼一声,隔空挥了挥拳头出气,随后转回身子不再理他。

上课铃叮铃铃地在耳边响起,然而沈鹫还是没有来。

他侧眸看了一眼,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不习惯……

沈鹫上了车后,从兜里取出耳机戴在耳朵上,指尖按下播放键,耳边瞬间响起铿锵有力的德文。

她闭上眼睛一句一句地听着,并在心中模仿。

她上车的比较早,因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不多时,她忽而察觉座椅微微一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睁开眼一瞧就见宋杰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了。

宋杰见沈鹫睁开了眼,抬手推了推眼镜,冲她微微一笑,问:

“你是在听英文?”

宋杰同陈媛关系最为要好,而她和陈媛的关系也不错,因而就与宋杰熟悉了几分。

沈鹫取下一只耳机,道:“不是,是德文。”

宋杰眼中闪过一抹佩服:“厉害,英文我就已经学的很吃力了,你还能抽时间学习德文。”

沈鹫浅浅笑了下,没有说话。

训练营距离学校有些距离,等他们抵达时,训练营里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不少其他学校的参赛选手。

老师们先是主持着大家各自回到提前安排好的宿舍放下东西,随后又聚集在一起讲了在集训营两周的规则以及作息表。

时间安排得很紧。

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七点半就必须坐到教室进行晨间唤醒,一般是做心算,速算或数学解密,八点开始正式上课学习,一直到十二点吃饭,中午休息到二点半继续下午的学习。

晚上吃完晚餐,还有五十分钟的轻度运动时间,晚七点半开始进行自主复习和错题整理,九点上一节四十分钟的趣味数学课,九点四十留给同学们洗漱,放松,十点半熄灯上床。

宋杰看着手中的作息表扶额苦笑:“幸好只有两周,时间长了,我可受不了。”

沈鹫嘴角扬了扬,说:“我倒觉得还是太轻松了,明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用得上。”

沈鹫的手指一一点在早餐,午餐,晚餐的时间段上。

“吃饭哪用得了这么久,十五分钟就够了。”

“中午休息的时间也太久了,晚上的睡眠时间已经足够,休息半小时就够了,时间太长不仅会影响下午的状态也会影响晚上的睡眠。”

宋杰在一旁听得哑口无言,良久,方喃喃道:

“魔鬼,你是真的魔鬼。”

他能和沈鹫有这么大的差距是有原因的,按她的学习方法,谁能学过她。

宋杰自认自己已经非常自律了,但和沈鹫一比,他还是差得太远。

对手聪明不可怕,对手勤奋也不可怕,怕得就是对手聪明又勤奋。

这还怎么比?

数学竞赛还没开始,宋杰就已经有点泄气了。

沈鹫的右侧忽而传来一声嗤笑,沈鹫同宋杰侧眸看去,就瞧见一位头发微卷,皮肤白皙的娃娃脸少年。

他又圆又亮的眼睛好奇又探究地瞧着沈鹫,单手撑着头,笑道:“幸亏你不是这里的负责人,不然啊,我立刻退出。”

“这哪是学习营,分明是监狱嘛。”

宋杰也跟着轻笑一声,沈鹫转过头看他,宋杰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低声说:

“我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我们是来学习的,太辛苦会适得其反。”

沈鹫并未同他们争辩,反而笑着说:“也是,每个人的学习节奏不一样,不是谁都能适应我的节奏。”

这番话虽是在认同宋杰,但宋杰却听得面红耳赤,她的言下之意不就是说他宋杰吃不了苦吗,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若是说能适应,那他刚刚的反驳就成了笑话,若是说不能,就等于认同自己不行。

宋杰长叹一声,不说话了。

沈鹫平日里温和可亲,但也不是一味的迎合他人,相反,很多时候她的锋利就藏在看似温柔的话语中。

沈鹫也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在作息表上修修改改,吃饭,午休的时间被她一一压缩,就连下午运动的时间也没放过,一边运动一边推导,每日的睡眠时间也被压缩至六个小时。

正在沈鹫聚精会神地重新规划着时间表时,耳边忽而传来少年清亮又好奇的声音:

“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啊?”

沈鹫握笔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出声的卷发少年。

少年依旧懒散地用右手撑着头,又明又亮的眼睛微眯着笑。

“这里又没有人监督,我们只需要按照定好的作息行动学习,你又何必逼自己这么紧?”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不累吗?”

沈鹫觉得这少年实在很奇怪,虽然他看起来亲和无害,甚至有几分可爱,但她总觉得这人怪怪的,因而只是浅笑着简单回答了一句。

“不累。”

少年的异动却迎来了宋杰的好奇,他多看了那少年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后忽而恍然大悟地出声问道:“你是之前阳中的骆厌一?!”

阳中的全称是朝阳中学,是本市的一所初中。

沈鹫听说过阳中,但没听说过骆厌一的名字。

宋杰见沈鹫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少年,低声对沈鹫道:

“骆厌一,本市初升高时的第三名。”

沈鹫点了点头,没说话。

难怪她没听说过他了,她初升高时是本市的第二名,当时成绩出来后她只顾着打听谁是第一名了,至于后面的人……沈鹫完全不知道。

宋杰之所以知道骆厌一也是因为,他当时是本市第五名,而周祈越,沈鹫,骆厌一都在他前面,因而私下里打听了解了一番,今日方能认出他来。

骆厌一笑容灿烂地问:“是我,你怎么认识我?”

宋杰推了推眼镜,道:“我是湘灵高中的宋杰,这位是和我同班的沈鹫。”

“沈鹫……”骆厌一呢喃着这个名字,眼睛忽而一亮,“排在我前边的沈鹫?”

他晃了晃头,说:“这么刻苦,难怪我考不过你。”

一连两日,周祈越都没在学校里看见沈鹫。

他也从其他同学的口中听说了沈鹫,宋杰他们是去参加数学竞赛的训练营了。

这几日看不见“讨厌的她”,周祈越以为自己会很愉悦,可当他的目光每每落在空荡荡的座位时,心中总有一股无法消解的失落,就像是他本该拥有的东西,突然丢了。

这不太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他以为他看不见沈鹫,晚上就不会再做奇怪的梦,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走。

晚上的梦反而越演越烈,逼得他只能在睡前疯狂运动,用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消解他多余的精力。

晚间周祈越洗过澡,裹着白色的浴袍从浴室中走了出来,乌黑的碎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

他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头发,发丝变得杂乱而慵懒,但并不影响他的颜值,反而多了一分可得的亲切,不再是冷漠矜贵的高高在上,而是抬手就能触摸到的俊美少年。

晶莹圆润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至劲瘦有力的胸膛,随后沿着胸肌撑起的勾壑滚至令人遐想的更深处。

他神情倦怠地坐在电脑桌前,电子屏幕发出的莹白光芒映在他眉目如画,高鼻薄唇的脸庞上,衬得他有一种不真实的美感,像是刚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他先是检查了Haven的运行与近期数据,自从沈鹫帮他宣传后,Haven的下载量极速上升,距离十万的目标只差五分之一。

Haven里最热的帖子仍然是沈鹫所发的动态,他的鼠标微微一动,很轻易地就点开了沈鹫发的帖子,她的照片瞬间弹了出来,充斥在整张屏幕。

他的呼吸蓦地沉了一分,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笑容灿烂的脸上掠过,姣好的身材在镜头前展露无疑,身体很快有了反应。

他猛地闭上眼,将页面叉掉,直至整张屏幕都没了沈鹫的踪迹后,他方睁开眼睛轻喘着看着屏幕,目光下移盯着自己的双腿之间。

他不明白,他为何会对沈鹫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他甚至对自己产生了些许的厌恶,他怎么能像一个发情的低级动物一样沉醉于色欲中呢。

他喘息着逐渐恢复平静,随后点开了一个文件,文件标题赫然写着情感观察日记。

他清楚的将刚刚的反应与想法悉数记载在了文档中,除了他对沈鹫的想法与反应外,里面还有他对其他女性的反应与想法。

他想,如果他是因为美貌而对沈鹫有反应,那么其他的漂亮女生也一定可以。

他抱着做实验的态度,让管家邀请了数位当红女星,可当她们一一站在自己面前时,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那刺鼻的香水味与精致完美的妆容竟让他生出几分不喜。

他一一实验过后,清楚而又悲哀地发现,无论是情绪还是反应,只有在面对沈鹫时方会有所波动。

从实验记录上看,他的身体情窦初开了。

对象……是他讨厌不齿的沈鹫。

讨厌与喜欢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吗?

心理书上说,这是人类最常见,最真实的矛盾状态之一。

他一条一条地看去,直至看见那句“讨厌”或许是另一种关心的形式时,他只听到“轰”得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他恍惚中好像明白了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品德低劣,恶迹斑斑的坏人,为何他对那些人从来不会投以过多的关注?

在沈鹫之前,他是如何对待讨厌的人,无视,远离,他又是如何对待沈鹫的呢?

默认和她做同桌,提醒她不要浪费天赋,答应和她的合作,和她吃饭,给她拍照,送她礼物……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跳动,灵魂似乎从身体中脱离,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分析着他和沈鹫之间的种种。

一个可怕而又清晰的想法跳入他的脑海中。

他可能比他以为的时候更早更早的喜欢上沈鹫了,是什么时候?

他不清楚。

周祈越又失眠了一整夜。

那份情感观察日记中增添了万字的篇幅,而在它的下面又静悄悄地出现了一个沈鹫观察记录清单。

沈鹫这几日在训练营里睡得格外舒服。

这里可能对于宋杰他们来说是魔鬼般的地狱,可对于沈鹫来说却如同天堂一般。

白天,她可以不用操心任何事,如海绵般地吸取着知识,晚上可以安心地睡过去,不用再担心醉酒的父亲会忽而推门而进,拉扯着她胡言乱语,不得休息。

她太喜欢这儿了。

晚间最后一节课结束,同学们一一离开教室,唯有沈鹫一人仍留在座位上。

半个小时过去,整栋教学楼的灯都熄了,唯有这间自习室的灯仍亮着,巡回的老师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座位上的沈鹫。

他认得她。

训练营里最优秀的同学,也是最勤奋的同学。

她每一次交上来的试卷都答得又快又好,且远远甩出第二名骆厌一一大截。

“沈鹫。”

沈鹫听有人叫他,抬起头朝门口看去,就瞧见老师正站在教室门口温和地注视着她。

“现在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老师。”沈鹫说,“我想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再回去,最多十分钟。”

老师想了想,点头道:“行,我在这儿陪你。”

沈鹫闻言也不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做题,快速写完又检查了一遍后方收起纸笔准备回宿舍。

老师几步走上前来,看着她刚刚完成的试卷,越看眼中满意的神色越深。

这位学生怕是将会成为他们训练营成立以来,成绩最好的学生了。

“快走吧,早点休息。”对待学习好的学生,哪怕是最严厉的老师也会多出一分温柔。

“好,谢谢老师。”沈鹫极有礼貌地对着老师鞠了一躬,随后快步离开了教室。

她刚走出训练营的教学楼往宿舍楼那边走去,路边的阴影中忽而蹦出一个人拦在她面前,她定睛一瞧,是骆厌一。

她本能地生出几分不喜,正要绕道走开,哪知这人又故意堵在她前头不让她走。

沈鹫没了耐心,直截了当地问:“你要做什么?”

骆厌一笑眯眯地说:“沈同学学到这么晚啊,累不累?”

“累。”沈鹫说,“所以麻烦你让开,我要回去休息了。”

骆厌一拦住沈鹫,一张笑眯眯的娃娃脸使他看起来格外亲和。

“别急啊,沈同学每次都比我考得好,我有些问题还想请教你呢。”

“不懂的题去请教老师,我没有义务教你做题。”

骆厌一闻听沈鹫拒绝了他,不仅不恼,脸上的笑容还越发灿烂,又圆又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小狗盯着主人。

“沈同学解题时思维敏捷,怎么遇上别的问题时,就变笨了?”

骆厌一抬脚靠近沈鹫,如森林般清爽的气味被风递到鼻尖。

沈鹫退一步,他就跟一步,像是不知疲倦的粘人小狗。

“沈同学以为我是真的想问你题吗?”骆厌一低下头看着沈鹫的眼睛,沈鹫别过头去不看他,从头到脚都显示着抗拒两个字。

“我是喜欢你啊。”他亲昵的声音从她耳边飘过,沈鹫心中并未有太多的波澜。

与周祈越一样,从小到大,他们接受过的表白不知凡几,寻常的表白早已不能激起他们心中任何触动,甚至会感到厌烦。

“哦。”沈鹫冷冷地说,“我不喜欢你。”

骆厌一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诧异,随后纯良地眨了眨眼,做出一副被沈鹫伤碎了心,可怜兮兮的模样问:

“那你怎么样才会喜欢我?”

沈鹫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忽而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但眼底却尽是冷漠与嘲讽。

“我喜欢的男生啊,一定不能比我差。”

“骆厌一,等你什么时候能考过我,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喜欢你。”

“要求这么高啊。”骆厌一低着头抹了抹眼睛,下一刻眼眶红红地说,“看来我只能做你一辈子的暗恋者了。”

“不过……考得过你的。”骆厌一忽而问,“咱们本市只有一个周祈越吧,你们俩还在一个学校,你不会……喜欢他吧?”

“与你无关。”沈鹫冷冷答道,语气与神态竟有七八分像周祈越。

沈鹫说完,转身就走,骆厌一连忙追了上去,塞给她一个精致的饭盒。

沈鹫惊讶不解地看向他,只见骆厌一笑眯眯地说:“虽然你还不喜欢我,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学了这么久,肚子饿了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夜宵,你拿去吃,喜欢,我明天还给你送。”

骆厌一说完似乎生怕沈鹫又还给他一样,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鹫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饭盒,又看了看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的骆厌一,总觉得这少年有几分不太对劲。

沈鹫甩了甩头也不再多想,她虽学习至深夜,但现在并不饿,因而回宿舍后随手将食物放到桌面上就去浴室洗漱了。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就见睡在她上铺的女孩凌琳,频频看向她桌面上的饭盒。

沈鹫没有管她,吹了头发就准备上床睡觉,上铺的凌琳忽而趴在床沿上小声问她:

“沈鹫,饭盒里的东西你不吃吗?”

“我不饿。”沈鹫说。

凌琳又沉默了,良久,她终于再次怯生生地开口:“那能给我吃吗?我好饿,我愿意出钱买。”

沈鹫睁开眼睛想了想,随后道:“不用出钱买,你拿去吃就行,不过这是别人给我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凌琳得了沈鹫肯定的答案,立时雀跃起来,兴奋地说:“没事,我不挑食。”

说着,她就快速从上铺下来拿走沈鹫放在桌面上的饭盒,刚一打开食盒,扑鼻的香气就传遍整个宿舍。

“哇,好丰盛的饭菜,里面的东西都是我喜欢的。”

沈鹫抬眸看了一眼,隐约看见里面有几只香辣虾和几块鸡翅。

单从菜品上看,骆厌一准备的这份夜宵,还真是用了心思。

沈鹫闭上眼不再乱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上铺的凌琳似乎睡得不太踏实,频繁起夜吵醒了沈鹫好几次,但沈鹫实在太困,每一次都没睁开眼就又睡了过去。

整整一周,周祈越都没有见到沈鹫。

从前天天见到她时,周祈越只觉满腔厌恶,可如今她蓦然消失在他的世界中,连半个只言片语都不曾留给他时,心中忽而生出难以言喻的失落。

尤其当他听见陈媛兴致勃勃地给其他同学讲沈鹫在训练营里的事时,心中的不悦就愈发难以抑制。

她不是说喜欢他吗,不是说感谢他吗?

这就是她喜欢他,感谢他的态度吗?

整整一周,整整一周都不给他发一条消息,训练营再忙,难道连打字的三分钟都腾不出来吗?

周祈越越想越气得肝疼,越想越觉沈鹫可恶。

他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沈鹫哪有半分真情实意的喜欢他,她接近他不过是另有图谋罢了。

可她演戏都不会演吗,难道还要他教她不成?

“你们知道国际高中的骆厌一吗?”陈媛兴致勃勃地问。

“我听说过他。”

“我之前和他一个初中的,娃娃脸,长得可帅了,一头黑色卷发,像是电影里的花美男。”

“听说他不止长得帅,家里有钱,学习成绩也好,当初在朝阳可是无人能敌的全校第一。”

“哇,那岂不是另一个周祈越?”

回答的那人悄悄看了眼周祈越,压低了声音说:“你这么说也没错,但骆厌一的脾气可比周祈越好太多了,他见了谁都笑眯眯的,人缘特别好。”

陈媛听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方清了清嗓子扬高了声音道:“没错,骆厌一这次也报名了数学竞赛,而且啊……他还和沈鹫告白了呢,这几天天天跟在沈鹫屁股后边跑。”

周祈越听到这儿,写字的手蓦地一顿,脆弱的笔尖顿时就被他压垮在纸上戳出一个洞,可他却恍然不觉。

又有人和她告白了?

骆厌一。

他听说过他。

沈容容曾经当八卦似得给他讲过,是骆家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情妇,但对他的教育却极严,甚至严厉到了变态的程度。

听说只要他的成绩不能达到他母亲的要求,就会遭到他母亲的毒打,打完后又会抱着小小的骆厌一痛哭,告诉他一定要争气,做骆父最优秀的儿子以后继承家业。

那人他也曾远远见过一次,乍看之下一团和气,实则满肚阴私算计。

沈鹫那么聪明,应该不会被他所迷惑吧。

“他长什么样?有照片吗,让我看看。”

“有有有,我在贴吧里找找给你们看。”

“我天,这也太帅了吧。”

“好羡慕沈鹫啊,有这么极品的帅哥和她表白,要是我肯定会幸福得晕过去。”

“你们觉不觉得他特别像日剧里的一个男明星。”

“要我说他比那个男明星帅多了。”

班里女生兴奋的讨论声又一次击碎了周祈越的信心,在女生眼里骆厌一很帅吗?

周祈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无论是短信还是社交软件都没有来自沈鹫的消息。

他咬了咬牙,冷笑一声,难怪自从去了训练营就渺无音讯了,原来是又被别人缠上了。

周末放假,众人都欢欣雀跃地回了家,唯有周祈越一人面色冷淡,眼神漠然,眼底甚至还淬着寒冰一般的冷意。

他回了家后,先是打了一个小时的网球,又一头扎进游泳池里,企图忘记今日白天的不愉快,可陈媛的声音却仿若魔咒般一直在他脑海里不断播放。

他冷着脸出了水,一边用浴巾包裹着湿漉漉的身体,一边按开了手机。

按照他对训练营的了解,周末会提早下课,这段时间虽然还是不能离开训练营,但却有充足的自由活动的时间。

可即便如此,沈鹫也半点没想到他,连一条消息都不曾发给他。

周祈越狠狠地按灭手机赌着气往书房走,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率先查看Haven的数据与各项进展。

增长幅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十万的目标也已经实现,并且朝着二十万的数据挺进。

这是周祈越做的第一个软件,他本以为项目的成功会让他开心,可他定定看着Haven不断增长的数据与市场价值时,心中却空落落的,一种不知该往何处的空落落。

成功对他而言来的太轻松,就像以往他钻研别的事情一样,原来做软件也不能让他觉得快乐。

他关掉报表,目光静悄悄地落在灰色的企鹅上,他沉思片刻,将其改为登录的状态,随后点开沈鹫的交流页面。

她不联系他,他就主动给她发一次消息好了。

之前他拒绝了她那么多次,或许……或许她也想给他发消息只是不敢而已。

不,不对,她还有不敢的事吗?

她要是想发早就发了。

发什么呢?他表现得太主动会不会被沈鹫看出来。

Haven的下载量达标了,或许可以和她分享这一条好消息,并顺势商量商量报酬的事。

不好,还是应该告诉她骆厌一不是好人,让她小心。

周祈越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想到了该发什么。

他的指尖停停打打地在键盘上挪动,一句话改了删,删了又改,却总是不满意。

电子屏幕反射的白光映在他青涩俊美的脸上,薄唇紧抿着,似乎是要进行一项非常非常重要的汇报一般。

一句简单的话终于打好,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周祈越盯着沈鹫灰色的头像,指尖放在显眼的回车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记者采访:有人说你是病娇,你承认吗?

周祈越:什么病娇,我周祈越坦坦荡荡,从不做阴私诡谲之事。

记者采访:那你怎么解释偷偷保留的饭盒与记录老婆观察日记。

周祈越(脸色涨红):夫妻间的事,你们少管。

小作者os:喜大普奔,终于入v了,哼唱,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我在想要不要给大家搞一个抽奖活动,现在又开始焦虑上夹子的数据了,还有要带的预收文也要上了,还有这几天要猛猛更新,哇哇哇,好多事情要忙

其实本章还有一点,我觉得很萌,小夫妻分别以后,女主睡得超级舒服,男主夜夜失眠,谁更爱,我不说,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