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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他长身玉立, 淡漠矜贵,眉宇微微皱起似乎是在人群里找什么人一般。

最终,他转过头来, 淡漠乌黑的眼眸精准地锁定在沈鹫的身上, 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猎豹。

他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两条修长的腿如同上帝精心打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每一步都好似走在她的心上。

沈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近前,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本应该在异国的人, 就这么从屏幕里鲜活的走出来了。

“你……你……”沈鹫惊讶地张开了嘴,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你不应该还在比赛吗?”

沈鹫确定以及肯定她没有记错行程,机器人比赛的决赛就在明天, 他现在回国,他的决赛怎么办, 他的冠军又怎么办?

沈鹫私下里悄悄看过周祈越的比赛视频, 她不懂机器人, 但她看得出来周祈越的机器人在一众选手中有着绝对碾压的实力, 就连多方记者对他亦是赞不绝口。

冠军就在咫尺,千万美金也唾手可得。

易地而处,若她是周祈越,绝不会放过这次的比赛,无论发生什么事, 她都不会放弃。

沈鹫抬眸盯着他的眼睛,心底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

难道周祈越是专门为了她才回来的吗?

这怎么可能呢。

周祈越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先落在她略微湿润的头发上,鬓边的碎发因湿漉而贴在她的脸颊, 瞧上去有几分可怜,他乌黑的眼眸中闪过一分冷意,随后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鞋子。

她今天穿了一双粉白色的运动鞋,干净的鞋面也湿了一大片,他顿时心中一紧,眼中一片冷意,宛若寒枝冷霜。

“是谁又欺负你了?”

周祈越想到陈媛发给他的那些照片,除了那个雪夜的狼狈外,还有桌面上的污言秽语,被人拦下刁难和摔倒在地的画面……

“没……没有人欺负我。”沈鹫垂下头小声说。

她嘴上一副没有人欺负她的样子,可做出的表情却又是那么的引人遐想,那么的可怜。

沈鹫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周祈越回来了,她刚刚在厕所里应该多弄点水在身上。

这下可糟糕了,等她们几个出来,她不就穿帮了吗?

沈鹫有些紧张地搓着衣角,要是她们几个人出来以后恶人先告状,说是她在厕所里把她们打成那样,她又该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周祈越……还会相信她吗?

还说没有……

周祈越见沈鹫委屈地低着头不说话,心痛到无以复加,她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她都不肯告诉他?难道在她心里,他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因沈鹫低着头,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就落在了她的脑后,在浓密的头发下,好似还能看见伤疤的痕迹。

他垂在裤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抬起手轻抚她的伤口,问问她痛不痛。

王庸……周祈越的眼中闪过一分冷意,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沈鹫等了良久也没有等到周祈越说话,因而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朝周祈越看去,结果就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她的心顿时“咯噔”一声,她又哪儿惹着他了?

“没有?”周祈越的声音有些冷也有些硬,似乎是压抑着无尽的委屈一样,“那你头发上和鞋子上的水是从哪儿来的?”

沈鹫舔了下唇角,正要说话,就听身后传来几道沉重的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就知晓定然是想在厕所里害她的那几个人出来了。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有几分紧张,正想着等会该如何应对时,却见周祈越目光一冷,盯着她们几人厉声问道:

“是不是她们几人在厕所欺负你了?”

那三五人顿时僵在原地,无语到不知该说什么,她们在厕所欺负了沈鹫?

周祈越这么大的眼睛就瞎了不成,看不出她们双方谁更惨吗?

沈鹫从头到脚就那么一丢丢的水痕,说是汗水都不为过,可她们呢……

没看被她们围在中间的这人都从头湿到脚了吗,棉袄都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脸上更是一片血红!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有一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反驳。

“我们没有欺负她,而且要说欺负,是沈鹫欺负我们!瞧瞧清雅身上的伤,这都是沈鹫刚刚在厕所里做得!”

她们几人刚刚在厕所里已经商量妥当了,她们原本是计划着不断在学校折磨沈鹫致使她自主退学或是学习成绩倒退离开重点班,可刚刚出现意外后,就果断改了计划。

反正刚刚的厕所只有她们几个人,只要她们口风一致,说是沈鹫在厕所里突然失控发疯冲向清雅重伤了她,那么沈鹫就一定逃脱不了干系。

只要清雅不肯和解,那么重点班的位置一定会空出一位,她们就有机会补上了。

她们的计划虽粗糙,但有极大的可行性。

毕竟以沈鹫如今在学校里的评价以及她过往有过伤人的例子,只要她们话风一致,定然会取得众人的信任。

周祈越却对清雅身上的伤视而不见,甚至连看也没看一眼,只是冷冷道:

“她受伤是自己倒霉,和沈鹫没有关系。”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乱说话。”

最后一句话虽说的平静,但压迫感极强。

其中二人瞬间就有几分后悔加入了这个计划,低着头连看也不敢看周祈越一眼。

沈鹫听了这话,惊讶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这还是她认识的周祈越吗?

她还记得当初姚娜然出事时,他没有证据就认定是她做的,说要报警,威胁她要么开自己的身份,不准再欺骗同学,甚至还要求她对姚娜然道歉。

可现在还是相同的场景,甚至于受害者以及好几位同学都指认她是凶手,他都肯相信她,维护她……

沈鹫忽而觉得周祈越有点点陌生,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冷淡,却不是从前那个冷酷公正到近乎于无情的周祈越了。

怎么说呢,像是一杆秤有了自己的私心。

清雅的身上还滴答滴答落着水,头发都湿透了,有同学看她可怜取下自己的围巾帮她擦头发,又去喊来老师将人匆忙地送去医务室。

受伤的清雅走了,现场还留下了二位和清雅一起的同伙。

这两位是她们之中胆子较大,能言善辩之人,负责在众人面前诬陷沈鹫。

“这位同学,我们可没有乱说,我们都是目击证人,若非是沈鹫做的难道还能是清雅自己摔的吗?”

可惜这两人出门不利,原本是一项极其简单的任务,却遇上了刚刚回来的周祈越。

周祈越平日里在学校沉默寡言,但金尊玉贵养出的气场却是无人能敌。

他只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不敢忽视。

若是双目看向你时,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人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想落荒而逃。

“目击证人?”周祈越上前一步护住身后的沈鹫,双眸轻飘飘地看了她们一眼,却骇得她们二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告诉我,沈鹫是哪只手推的她,又是在哪推的她,她倒在哪儿了?”

“沈鹫伤人的时候你们又在哪,为什么矛盾发生的时候你们不大喊大叫地求救,而是等了这么久才一起出来指认是沈鹫伤人?”

“你们五个人,难道还制不住沈鹫一个人吗,就眼睁睁看着她将人折磨成那个样子,又是一身的水,又是满脸的血,这得花不少时间吧?”

“你们那时候难道都死了吗?”

别说是围观的同班同学,就连沈鹫都极其惊讶地抬眸看着护在她身前的周祈越。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周祈越当真是在护着她,信任她?

而且……

而且为了她,竟还肯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她认识他这么久,除了主持时的主持词,还从来没有见他如此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长篇大论……

简直比他自己被人冤枉了还激动。

沈鹫忍不住想,若是周祈越被人冤枉,恐怕只会冷冷看对方一眼,而后丢下一句,有任何疑问请和我的律师沟通,就不再与人纠缠了。

愧疚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大吗?

大到可以改变一个人?

沈鹫正盯着周祈越的后背出神呢,却见周祈越忽而转身垂眸看她。

他似乎是对她露出了一抹微笑,因为他的唇角微微有几分的上扬,但她又不太确定,不过他的声音,当真是温柔极了……

“沈鹫,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没有伤害她,对不对?”

沈鹫张了张嘴,随后做出一副十分感动的样子,双眸湿漉而又崇拜地看着对方。

“周祈越……谢谢你信我。”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正在隔间里上厕所就忽而听见隔壁有异动。”

“当时吓了我一跳,我一出来就看见隔壁的同学受了伤,我还好心问她们需不需要帮助……”

“她们反而还骂了我一顿,让我滚开,说我是撒谎精,不需要我。”

“我只能先从厕所离开,不知道她们为何突然跳出来说是我伤了那位同学。我实在冤枉,我连那位同学的一根手指都没有碰过。”

纵然这几人是诚心诬陷沈鹫,但也被沈鹫的无耻惊得合不上嘴。

她怎么还能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那么无辜?

还说什么好心询问,当时明明是冷嘲热讽的阴阳她们!

这两人这么想着,演技里倒当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听起来就更加可信了。

“你撒谎!明明是你砸了清雅,还用塑料盆装满水泼了清雅一身冷水。”她们说着又将刚刚那个已经摔碎的水盆高高举起,对着围观的众位同学道,“你们瞧,这就是物证。不是沈鹫做的,难道还能是我们做的,是清雅自己做的不成?沈鹫原本就是个连自己父亲都敢杀的疯子!伤害同学又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吗?”

众人一听这话,又纷纷暗自点头,她们都说是沈鹫做的了,那肯定是沈鹫做的了。

不然还能是谁呢,总不能是她们自导自演陷害沈鹫吧?

大冬天的弄自己一身水图什么呢。

至于周祈越的话,满学校谁不知道周祈越和沈鹫是一对。

他维护沈鹫那是理所当然的了,何况他是男生,女厕所到底发生什么事,他怎能知道呢。

教导主任闻讯赶来,了解始末后,一脸失望地盯着沈鹫,道:

“沈鹫同学!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你跟我来教导处一趟,把你家长喊过来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我们学校绝对不能容纳一位撒谎且欺负同学的不端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沈鹫佯装吓了一跳, 柔弱无依地朝周祈越靠了靠,抬手攥住他的衣角,一脸委屈地说: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伤害她们。”

“周祈越……”

她泪盈盈地抬眸看着他, 小脸扬起的弧度与泪花闪烁的掉落都保持在一个最完美, 最漂亮的姿态。

“我不想请家长。”

若学校真要请家长, 一时间她当然也能找到理由搪塞,后续再花钱找一位中年人来敷衍学校,亦或是让沈青来学校一趟都可以。

她有能力解决, 但她此刻就是要假装毫无办法的孤立无援, 好似除了他就没有人可以救她。

此时此刻,他就是她的救世主。

周祈越垂眸看她, 一颗心因她而变得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她滚落在脸颊的泪花时, 竟有一种想要低头为她吻去泪水的冲动。

这双眼睛这么漂亮, 不该流眼泪。

“别怕。”周祈越说, “我和你一起去。”

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后面的话周祈越没说。

教导主任见沈鹫还敢往周祈越身后躲, 气得后槽牙都咬在了一起,但又不敢得罪了周祈越这位大少爷,只能强压住怒火。

要他看,沈鹫学习虽好,却实在不是个安分的。

先前说是什么沈氏千金, 近日又被传是酒鬼的孩子,而且竟还敢大逆不道地用砖头砸向自己的父亲。

这对于他这样的中年男子来说简直是最令人无法接受之事, 若是人人都如她一般,这世界当真是礼崩乐坏,无可救药了。

周祈越抬眸朝教导主任看去, 眼神平静说出口的话却不容置疑,就连阅人无数,严厉又铁面的教导主任也不敢说出半个反驳他的字。

“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尚未查清楚,主任就这么轻易定了沈鹫的罪吗?”

“这件事疑窦太多,必须要查清楚,我刚刚就在现场,我和沈鹫一起去。”

“周同学说的在理。”教导主任这张甚少言笑的老脸挤出一抹笑意,“这件事是要好好查查,也不能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教导主任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不这么想,他已经认定了这件事就是沈鹫做的,有那么多的目击证人,那些人还能冤了她不成?

上次出事也是她,若非是她先在教室招惹王庸,那王庸能在食堂打她吗?

沈鹫惹出这件事后,她倒是没事了,害得他大半夜跟个孙子似得和对方道歉,在寒风里等了几个小时去求人家原谅。

教导主任思及此处看向沈鹫的眼神更恨,这样的祸害还是尽早送走的好,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又惹出天大的乱子。

她学习成绩好又怎样,他又不是她的班主任,也不是她的代课老师,将来考出好成绩他也沾不上半分光。

反而会让他讨厌的苏丽又添一笔荣光,她如今当上重点班的班主任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这一届再带出好成绩,还不知道要怎么神气呢。

周祈越听了这话淡淡看了教导主任一眼,似乎这一眼就瞧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将他看了个透彻。

“陈媛。”周祈越顿住脚步看向人群中的陈媛与宋杰,道,“你去告诉苏老师说沈鹫被人冤枉了,请她来教导室一趟。”

周祈越话落,又看了一眼宋杰,道:“你们等会和苏老师一起来。”

陈媛抿了下唇,看了一眼周祈越身后的沈鹫,随后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

周祈越出现的一瞬间,她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不是告诉自己要参加比赛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因为担心沈鹫?

他还真是个嘴硬的人,天塌下来嘴还在。

教导主任见周祈越这么擅作主张,竟然一句话也没反驳,反而还有些谄媚地笑着说:

“周同学考虑得真周到,我也正想喊苏老师过来呢。”

周祈越对他的态度始终冷淡,甚至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主任,除了这两位同学,刚刚离开的那两位同学也要叫到教导室,但不能让他们互相交流串通说辞。”

周祈越说完,转过身看向沈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想要牵着沈鹫的手一起走,却又收了回来,只是语气冷淡地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

这件事本就是一件栽赃陷害,聪明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她们的手段或许能蒙一蒙学校的老师,但若是真叫了警察来问,撑不过一轮就全招了。

这两人见她们也要跟着去教导室,又见教导主任对周祈越言听计从,心中就有几分打鼓,开始后悔没有计划周全就冤枉沈鹫。

若是等会细问出破绽,糟糕的人就是他们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他们这时再矢口否认,不止会被教导主任责罚,以后也没脸再面对同学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是不约而同的坚定,拼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他们就咬死说是沈鹫说的又能如何?

反正沈鹫一点事也没有,拼一把或许就成功了呢,若现在就放弃可真是前功尽弃了。

沈鹫跟在周祈越身旁,余光悄悄去看他冷峻的眉眼,眉目如画,面若冠玉,将世界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周祈越的美貌。

周祈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蓦地垂下眼帘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乌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眉眼。

她似乎看见他的眼睛蓦地颤了颤,随后手背传来一抹微弱的温热,指尖被他柔软的手掌包裹,一同传来的是他的一声低语。

“别怕,我在呢。”

这一瞬间,沈鹫就连呼吸都忘了,被他握住的手连动也不会动了,相握的掌心很快生出潮热的暖意,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已经决定不再爱他,可身体的本能反应无法欺骗自己。

太温暖了,温暖到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掌心的柔软与冰凉激得他的心蓦地颤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似乎忘了这里是走廊,忘了走在前面的教导主任,忘了身后看着他的同学,只想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

忽而耳边传来一道飞鸟的啼叫,他似是如梦初醒般松开沈鹫的手,掌心蓦地一空,仿佛连他的心也跟着空了。

掌心还残有点点潮意,微风吹不干,纸巾擦不去,仿佛渗入了他的心里。

他想,他可能真的喜欢上沈鹫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遇上她之前,他从不觉得会有一个人对自己的影响如此之深,会有一个人让他放弃自己的梦想与爱好,会有一个人一掉眼泪就心疼,会有一个人让他摒弃所有的公正与道德,会有一人让他为之据理力争,会有一个人看见她就想笑。

沈鹫的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眼中闪过一分困惑,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心会跳得这么快,因为她和他牵手了吗?

几人跟着进了教导室后,周祈越的心跳终于恢复如常。

他神色平静地扫视了一眼那两人,随后道:“主任,她们几人需分开审问,且在等待期间需有人看着,不许她们交流窜供。”

周祈越刚刚说完,苏丽就和陈媛与宋杰一起赶过来了,她从陈媛口中听了始末,一进来就道:

“主任,沈同学绝对不可能在厕所欺负同学,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我们不能冤枉一位好学生。”

教导主任一看见苏丽眼底就闪过一抹不喜,但脸上还挂着一抹的笑:

“苏老师别这么急嘛,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在调查中,学校不会冤枉一位好同学,也绝不会姑息伤害,霸凌其他同学的人。”

教导主任说到这儿,还特意朝沈鹫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清楚。

陈媛有些忍不住地上前一步,想要为沈鹫辩解,却被宋杰攥住手腕。

她侧眸朝宋杰看去,就见宋杰冲着她摇了摇头,陈媛咬了下唇强忍着没说话。

苏丽眼中闪过一分冷意,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那就希望学校尽快调查还沈同学一个清白,他们等会还有课要上,不该耽误无辜的孩子上课。”

教导主任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却被周祈越打断,道:“苏老师,你将手机打开在旁录音记录。”

周祈越说着自己也打开了手机开始记录,他先是对宋杰道:“宋杰,你先带着这位同学去隔壁等着,等会让她进来再进来。”

周祈越安排部署好一切后,目光先是落在沈鹫身上,语气平静地问:

“刚刚在厕所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沈鹫将自己刚刚在厕所外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周祈越点了点头,目光落向留下的这一人身上。

这时,她们班的班主任也来了,就连副校长听说这件事后也都坐在一旁旁听。

一时间,副校长,教导主任,两班班主任以及周祈越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人的身上,惊得她心中直打鼓。

此时她身边连一位同伴都没有,她的回答越发慌乱,结结巴巴,磕磕绊绊,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经验老道的教师立时就察觉出其中的不对,但她们谁也没说话打断,由着周祈越询问。

周祈越问完后,点了点头,对陈媛道:“陈媛,你把她带去隔壁,并把那位同学再带过来。”

周祈越年纪虽小,但他自主创立的Haven已经拿到了两轮融资,最近已经开始筹备上市了。

莫说是对付几个学生,就连商场上的老油条他都应对自如。

至于副校长他们,更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周祈越如何吩咐他们就如何照做。

“副校长。”周祈越的目光直接越过教导主任看向副校长,“你再派一位老师去看看受伤女孩的情况,并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况。对了,让那位老师告诉她,她的同伙都已经老实说了,她若再撒谎,不止会请家长,还会背上诬陷同学的大过。”

周祈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分冷意:“她作为主使,若是还不肯认错,不端正态度,我的律师会和她好好谈,她就等着以诬告陷害罪坐牢吧。”

副校长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她说完就推门出去,亲自带着老师去问受伤女孩这件事了。

他们也算看明白了,周祈越这般不嫌麻烦地帮助沈鹫,甚至连自家的律师都出动了,摆明了是要为沈鹫讨回一个公道,他们犯不着为了一位毫不相关的学生去和周家作对。

先不说周家开学前对学校的巨额资助,单是周家本身存在的力量,就让他们这些人不敢得罪了,他们毫不怀疑只要周祈越愿意,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学校的校长换个人坐。

沈鹫站在周祈越身边静静听着,自从有周祈越为她出头后,她就始终保持着无辜小白花的姿态,委委屈屈地站着,时不时又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周祈越,似乎是爱惨了他。

她心中对周祈越的能力也不由佩服,但最让她羡慕的还是他所拥有的力量与权势,他们差的当真是头脑上的智慧吗?

当然不是,他的办法,他的询问手段,他所注意到的细节,她也一一都能想到,她也一一都懂,可她能有足够的能量调动老师,乃至副校长吗?

不行,她连一个教导主任都搞不定,若她自己来,他们不会乖乖听她的话成为助力,反而会成为她的阻力,她除了要寻找真相外,还要防止他们暗中使坏。

沈鹫垂下眼帘,心口又被熟悉的酸涩所填满。

这里面不仅有面对周祈越时那无所不在的自卑,还有……还有令人不齿的嫉妒。

是,她嫉妒他。

为什么他能这般好运,生来什么就有,为什么她却要努力奋斗,一步都不敢错地为自己的将来拼搏。

她嫉妒他,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或许,心中的嫉妒远比爱来得深刻。

周祈越收集完这四人的口供后,抬眸看向办公桌后的教导主任,乌黑的眼眸中是掌控一切的强势与压迫,似乎他生来就是站在众生之巅的。

“主任,现在的结果很清楚了,她们四人的口供完全对不上,单是一人的口供多问几遍就会破绽百出。在坐的都是经验老道的教师,谁在撒谎,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相信,等清雅的那份口供传来,就会真相大白了。”

教导主任假笑道:“周同学辛苦了,这番安排看得我是自愧不如,周同学小小年纪就这般沉稳,干练,将来的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这次的事我和众位老师也都知道了,是那几人故意栽赃沈同学。这件事我会给沈同学一个交代,到时候让她们做检讨,在周一给沈同学当众道歉。”

“他们自然该道歉。”周祈越说,“那教导主任你呢,你不该道歉吗?”

“我?”教导主任惊讶地指了下自己,问,“我道什么歉?”

“你在走廊当着众人的面,还未了解清楚事情始末时,就将所有过错推到沈同学的头上,还责令她请家长,主任不该为自己的错怪而道歉吗?”

教导主任脸上闪过一分惊骇与尴尬,他没有想到他都这么配合周祈越了,周祈越竟还要为难他。

若是私下里道歉也就算了,眼下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给一个学生道歉,尤其是……尤其是当着他最讨厌的苏丽的面给她的学生道歉,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苏丽本就不服管,若是这次低了头,以后指不定私下里如何挤兑他呢。

不能道歉,说什么也不能道歉!

教导主任嘴角扯出一抹社交式的假笑:“呵呵,周同学真是实事求是,热心助人的好少年。”

“这件事呢,你坚持彻查是对的,如果学校里每位学生都像你一样,学校的很多事会做得更好,行了,你和沈同学都先回去上课吧,剩下的事我会给予他们处分并澄清沈同学的清誉,你们放心。”

教导主任这番话说的圆滑极了,落在周祈越耳中是被教导主任夸赞了,落在沈鹫耳中她也沉冤得雪了,落在同事苏丽耳中也不是他在对学生道歉而是在教育学生。

教导主任为人虽不正派,且工作时带有强烈的私人感情,但为人处世这一方面却是拉满了。

若是一般的学生还当真被他糊弄过去了,可周祈越是什么人,他是高中生,但也是在Haven管理近二千人的总裁兼董事长。

教导主任是人精,可在周祈越的眼中,任何的话术,任何的手段都不起作用,他只看他最后要的结果。

“主任,对沈同学道歉。”

周祈越又说了一遍,这一遍变得更简短,更强势。

教导主任额上冒出一层冷汗,面对周祈越冰冷的眼神他不可能不慌,他毫不怀疑若是真惹得周祈越不快,他这主任也就坐到头了。

沈鹫轻轻拽了拽周祈越的衣角,周祈越垂眸看她,乌黑的瞳孔不辨喜怒,使人分不清他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怎么,你要给他求情吗?”

沈鹫连连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说谢谢你。”

周祈越收回目光,苏丽忽而道:“主任,做错了事就该勇于承认,您既然冤枉了我们班的沈同学,你也该给学生道个歉。”

教导主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成了猪肝色。

“沈同学,这件事是我错了。”

“老师也是普通人,也会犯错误,知错能改,对学生和老师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一课,现在我给你正式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教导主任不愧是学校里的老油条,见事情无法挽回,索性诚心诚意地对沈鹫道歉,显示出他管理者的担当来。

教导主任说完,心中暗想,希望这下能让这位祖宗满意,可千万别为难他了。

沈鹫见教导主任真道歉了,连忙对着教导主任鞠了个躬,道:“主任也是被她们蒙蔽了,事情搞清楚就好了,但我希望她们几人能受到相应的惩罚。”

“今天若不是周同学帮我,我就被她们冤枉死了。”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道:“嗯,你放心。”

他心中暗想,这几个混账害他出这么大的丑,他非要在她们身上找回这个面子不可,还有她们班的班主任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教出这么混账的学生,平时的德育教育怎么做的?

周祈越和沈鹫解决完这件事后,副校长也回来了,清雅果真被吓住了,将她们的计划全盘托出,生怕漏说一句就要被抓去坐牢。

这可是件大事,副校长万万没想到,她们竟会为了一个名额这般害重点班里的同学,因而脸上的神色并不太好,已经召集相关人员开会商讨着该如何处理这几位同学。

当然,这些事沈鹫和周祈越是不知道的。

两人告别老师走出了教导室,宋杰和陈媛他们二人在问完那四人后早就回了教室,至于苏老师还在教导室留着商量着对那几位学生的处分。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教学楼安静得可怕,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着,耳边徐徐传来教师讲课的声音与学生们慵懒的回复。

她们的教室在三楼,眼看就要上最后一层台阶了,周祈越却忽而顿住脚步,抬手握住沈鹫的手腕,沈鹫没个防备险些朝后摔去,但很快就在周祈越的怀中稳住了身形。

她惊慌失措地抬眸瞧着周祈越,问:“周同学,怎么了?”

周祈越不说话,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收拢,沉静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能看到她的心里去。

沈鹫被这样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盯得忍不住往后退。

她每退一步,周祈越就跟着逼近一步,直至沈鹫的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就连后脑勺都要和墙壁来个亲密接触,却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肉壁,是他的手接住了她。

沈鹫的眼神闪了闪,心如小鹿般乱撞。

“你……你要干嘛?”

“和我谈恋爱吗?”周祈越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沈鹫瞪大眼睛, 清澈水润的瞳孔倒映出周祈越平静俊美的面容,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微弱的呼吸清浅地落在她的脸庞撩起淡淡痒意。

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

他在告白吗?

和我谈恋爱吗?

沈鹫攥紧指尖不知如何作答, 他的问题提得太突然, 也太平淡, 不像是告白, 就像是邀请她要不要一起午饭,太随意了,随意到好似是完全不在意的漫不经心。

他甚至连一句喜欢都不肯说。

沈鹫咬着嘴唇不说话, 周祈越也不急, 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我……”沈鹫顿了顿, 说,“我不要。”

她的不要刚刚说出口, 周祈越的左手就掐住了她柔软的脸颊, 下一刻唇上覆上了一抹温热, 她惊得微微张大嘴巴, 却被周祈越的舌头趁虚而入,探入了她湿软的小嘴巴里好奇地四处探索。

他的吻凶狠又带着青涩,猛烈炙热的程度与他沉静的神色毫不相符。

周祈越轻轻喘息着,从舌尖嘴唇传来的美好触感让他恋恋不舍,让他沉醉迷恋。

在M国的日日夜夜, 他无数次幻想又回到那个雪夜,那个凌乱又肮脏的楼道, 也无数次幻想她嘴唇的甘甜滋味。

终于,终于又吻到了。

他缓缓睁开眼瞧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她微红的鼻头, 随后喘息着缓缓放开令他上瘾的唇。

他垂眸看向她的唇,粉嫩的小嘴被他亲的微微有些红肿,唇上是潋滟的水色,呼吸蓦地又凌乱了一分,乌黑的眸子越发幽深。

“和我谈恋爱。”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没有吗。

沈鹫咬着嘴唇看他,漂亮的眼眸蓄满了泪,只瞧一眼便觉我见犹怜。

周祈越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指腹摸上她敏感的眼下,柔软的触感顿时沿着指腹直达心脏,指尖微动擦去她微凉的泪水。

“哭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你说喜欢我吗?”

沈鹫眨了下眼,又是一行泪水从眼眶滚落滴在他的手背。

周祈越的手微微一颤,喉结滚动地咽下嘴中的津液,低下头吻上她的脸颊,舌尖从嘴中探出舔了下她的泪水。

有点咸。

沈鹫被周祈越的动作吓得微微颤了一下,他在做什么,舔舐她的泪水?

幸亏周祈越舔了一下就收回了舌尖,不然沈鹫就要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那你呢?”沈鹫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她,湿漉漉的眼眸看起来可怜又无辜,似乎还藏有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心。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她垂下头,小巧的鼻头因哭泣而染上一层绯红,看起来清纯又可爱。

“你说要和我谈恋爱,却连一句喜欢我都不肯说……”

周祈越听到这儿,吻她的动作顿了顿,眼神蓦地变得有几分冷淡。

他收回了手,因凑近她而弯下的腰身也直了起来。

“不肯就算了。”

他语气冷漠地说,与方才在厕所门口安慰她的少年大相径庭,仿若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说完,转过身就要走,指尖却被一双小手攥住,潮湿温暖,力气不大却轻而易举地让他停下了脚步。

“我……我答应你,我没有不肯。”

周祈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了然的笑意,但这抹笑意稍纵即逝,当他转过身时,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他绝不会在她面前承认喜欢她,哪怕他是真的喜欢她,但在周祈越看来,沈鹫身上还有太多地方需要改变,需要教导。

她的父母没有好好教过她,就由他来。

若他现在就表露出对她浓烈的喜欢,她或许会持宠生娇,不服管教。

“做了我的女朋友就要听我的话。”周祈越说,“你明白吗?”

沈鹫想了想,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喜欢你,我会听你的话。”

周祈越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应了一句,“嗯。”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的脑后,想到他看到的照片与传闻,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疼惜。

“你的头还疼吗?”

沈鹫摇摇头,笑得甜美:“已经不疼了。”

她说着,主动上前一步握住周祈越的手,轻声问:“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我……我可以叫你祈越吗?”

周祈越眉尾微微挑了下,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可以。”

“啊……”沈鹫沮丧地耷拉下眉眼,就连漂亮的眼睛都不亮了。

“私下里可以叫。”

沈鹫闻言又瞬间满血复活,抱着周祈越的胳膊撒娇。

“祈越最好了,我最爱你了。”

如此直白的告白,如此炙热的表达,羞得周祈越的耳垂蓦地红了一片。

他侧过头去不让沈鹫看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与隐隐有些发烫的脸颊。

“祈越。”沈鹫掂起脚尖抱着他的胳膊借力,探头去瞧周祈越的脸,好奇地问,“你不是要参加机器人比赛吗?我记得决赛明天就要开始了,你现在回来,你的决赛怎么办?”

M国的明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今晚,他现在突然回来,就算立即马上去坐飞机返回M国也赶不上参加决赛了。

周祈越垂下眼帘,不甚在意地说:“不比了。”

“为什么不比了?”沈鹫惊讶地问,“我看过你的比赛,你明明表现得很棒啊,就连那些专业评委都说你一定能拿冠军的。”

沈鹫说到这儿,语气有些不确定,但又隐隐含着惊喜地问:“你……你该不会是因为……我……”

沈鹫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祈越冷漠地打断了。

“你在想什么?”周祈越转过身看她,眉眼淡漠,神情平静,“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打断我自己的计划吗?不要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回来……”周祈越顿了顿,说,“只是不想继续比赛。”

“我的机器人受伤了,比起虚名,我更在意我的心血。”

“为了你?我为什么会为了你回来?”

沈鹫听到这儿,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就连抱着他胳膊的手都缓缓松开了,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就不说话了。

她明显是不高兴了,但周祈越也没有哄她,抬脚就往教室去了,见沈鹫还停在原地不动,脚步都未停地冷冷说了一句。

“上课了。”

沈鹫仗着他看不见,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方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们刚走到教室,下课铃声就响了。

班里同学正在纷纷议论着沈鹫刚刚在厕所门口发生的事。

后续调查他们并没有参与其中,他们只听了隔壁班同学的污蔑,因而都在商量着以后怎么办,整日里和这样的疯子坐在一个教室,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发疯攻击其他同学?

听说隔壁班的那个倒霉蛋叫清雅,原本正好好上厕所呢,没个防备就着了沈鹫的道。

他们中有人想到之前在班里大肆宣扬被沈鹫打了的王庸,连忙将头转到班级的最后排,问:

“王庸,听说上次沈鹫砸你也是毫无征兆就动手了,对不对?”

王庸经过这几次被沈鹫吓,哪还敢在背后乱说,吼了一声,“关你屁事”后,就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了。

他现在不招惹沈鹫,沈鹫都三天两头找他的麻烦,他要再说点什么,谁知道会不会又给他一巴掌。

不知为何,王庸忽而想到那一天沈鹫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时的触感,有点火辣辣的疼,同时伴随着淡雅的清香,疼痛淡去后,竟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奇怪,沈鹫今天怎么没来找他换桌子了?

众人见王庸不肯回答,都嬉笑着嘲笑王庸是怕了沈鹫,随后话题又回到沈鹫身上。

“那人的伤你们看了吗?太可怕了,满脸都是血,还是女生,你们说她以后不会毁容吧?”

“谁知道呢,我瞧她冻得人都傻了,那棉袄能滴出水,身上还有股难闻的气味。”

“我听他们说……清雅是被沈鹫强行按进马桶里了。”

“天呐,这也太疯狂了,我们不能再和这样危险的人做同学了,她砸过父亲,砸过王庸,这次又欺负别的班的小女生,谁知道她下次发疯是在什么时候?”

“你们说沈鹫会不会是神经病啊,我听说神经病杀人都不犯法。”

“很有可能,我想转学了……”

“转什么学啊,要走也该是沈鹫走。”

“你说的没错,我们该组织起来向学校施压让沈鹫滚出班级。”

班里同学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甚至都有人开始正儿八经地书写抗议书。

正当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却见教室门蓦地被人从外推开。

许久不见的周祈越出现在门后,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与一身矜贵淡漠的气质使他一经出现就立刻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众人仔细一瞧,就见他身后正站着他们谈论的人,众人立时有几分尴尬地闭上了嘴。

厕所之事发生时,班里正好也有不少同学在场,因而也都清楚周祈越对沈鹫的维护。

周祈越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了,他从陈媛嘴中知晓沈鹫在班中备受排挤,但远不如他亲耳听见时带来的震撼更大。

他们在说什么,说沈鹫是会杀人的疯子?

虽然某种程度上,他们说的也对。

至今还躺在医院里的姚娜然就是沈鹫的杰作,但他不愿听别人这么说她。

他们还说要把沈鹫赶出班级,赶出学校?

周祈越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待心绪平静后,睁开眼睛看了眼身旁的沈鹫,忍不住问:

“这就是你嘴中的过得很好?”

沈鹫小脸一白,佯装紧张地攥着手指低声说:

“大……大家其实之前都很好,可能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吓到他们了吧。”

周祈越哼了一声,他最不喜欢别人骗他。

“谎话连篇。”

他说完,抬脚走进教室,却没有朝自己的位置走去,而是站上了讲台。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坐在下首的众人,随后张口道:“谁告诉你们隔壁班清瑶身上的伤是沈鹫做的,传谣造谣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这时,有一人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

“哎呦,是要负刑事责任的,我们好怕啊,谁造谣传谣了,我们不就是闲聊天而已。”

“闲聊天?”周祈越冷笑一声,目光立时锁定了这人,“也是说你承认是你说了。”

周祈越正愁没有典型呢,想不到这人就正好撞了上来。

接话的人正是钱政博,自从上次沈鹫让柳施恩当众出丑后,他也就跟着恨上了沈鹫。

钱政博听周祈越这么问,小脸顿时憋得涨红,想要否认又觉没面,想承认又不敢……

周祈越不再看他,冷声道:“学校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不是沈鹫伤了那人,是那几人自导自演,本想要伤害沈鹫却自食恶果,出了事还要倒打一耙赖在沈鹫的身上。”

“这件事和沈鹫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是受害者。”

钱政博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反问。

“你说是就是,班里谁不知道你们俩是一对,你当然会偏袒她了。”

“我没必要为这件事撒谎,班主任事后会公布调查结果,下周一她们也会当众为自己的行为对沈鹫道歉。”

钱政博听到这儿,还是小声反驳了一句。

“谁不知道你家的厉害,说不好是你暗中做了什么呢。”

他身旁的柳施恩听到这儿,连忙拽了拽钱政博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说了。

钱政博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周祈越眼中闪过一分冷意,但也没再管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班里的其他同学。

他们其实是真的讨厌沈鹫吗?其实并不是,她们中大多数都对沈鹫无感,或者说只当是一件稀奇事来看,或许还有一部分人还在暗中同情沈鹫的遭遇。

只不过在群体愤怒情绪的包裹下,他们也不得不展现出对沈鹫的讨厌来证明自己的合群,甚至说谁表现出对沈鹫的讨厌越深,那么他在这段时间就会越受欢迎。

这种群体的情绪裹挟着个人,致使沈鹫被全体同学厌恶讨厌。

当然想要破解也很简单。

只有解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种时候只能给他们制造出一个更大的敌人,让他们的情绪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当狂热的情绪褪去,理智也会回来了。

“你们知道隔壁班的同学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那是因为他们想要逼沈鹫退学,贴吧上关于沈鹫的不实消息也都是他们放出来的,其目的就是令沈鹫自行崩溃,如此,重点班的名额就会空出一位,他们就有机会加入重点班了。”

“各位,你们也是重点班的一份子,你们能保证你们整整高中三年都不犯错吗?”

“这次犯错的人是沈鹫让其他班的同学抓住机会添油加醋,霸凌欺辱,若下次犯错的人是你们呢?”

“你们可以承受有人在你的桌子上涂写辱骂性的词汇吗,你们可以承受时时刻刻都有人用恶意的言语在网上污蔑你吗,你们可以承受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陷害吗?”

“沈鹫这次是做的不对。”周祈越说到这儿顿了顿,“但她已经知道错了,如果这次让其他班的同学成功,以后我们班就永无宁日了,你随时都可能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我理解大家不会原谅沈鹫,但请大家不要遂了其他班的意,继续辱骂排挤沈鹫了。”

沈鹫站在阶下,仰头看着正在讲台上为她说话的周祈越。

她有点搞不懂他了。

人前他对她百般维护,为何人后却连一句喜欢她都不肯说呢。

是不屑吗,还是真的不够喜欢,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感兴趣,还是说单纯享受做英雄的感觉,享受着拯救一位少女的成就感?

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打断我自己的计划吗?

不要太高看你自己了。

为了你?我为什么会为了你回来?

他冷漠的话还在耳边徘徊,提醒着她不要痴心妄想。

沈鹫闭上眼睛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周祈越如何想的都不重要,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罢,她只需要从他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就好。

他平时很少说话,可真正需要讲话时,他的口才好到能说服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他可真会讲话啊,几句话就将发布帖子的罪孽推到那几人的身上,完美的洗清了自己。

沈鹫垂下的眼眸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恨意,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也最讨厌明明伤害过她,却又要在她面前表现英雄救美的人。

这些人比那些真正的恶人还要可恶,他们坏的明目张胆,坏的正大光明,你可以防备,可以留心。

可这些人却裹着温情的面具接近你,在你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给你一刀,无从防备,伤心断肠。

周祈越的话说完后,目光率先看向坐在前排的陈媛,问:

“班长,你觉得呢。”

陈媛咬了下唇,余光看了一眼站在讲台下的沈鹫,她站在那儿小小的一团,小脸苍白如雪,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心中的气忽而就散了,算了,她已经受到惩罚了,她又何苦再和她置气。

她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从今以后,她不再恨她了,只当她是班级里最普通最普通的同学。

“周同学说的没错。”陈媛道,“今天早上我来的早,因而恰巧撞见了那几位来我们班往沈鹫的桌子上写画污言秽语,我是班长就同宋杰把她们赶走了。”

“没想到她们死性不改,竟还想在厕所里暗害沈鹫。”

“其实你们想想,沈鹫除了隐瞒身份这一件事外,还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吗?没有,王庸被打是他嘴贱,最后反而是沈鹫被他砸进了医院。”

“当然班里的每一位同学都有讨厌沈鹫的权利,但不要让别的班趁机钻了空子,万一下次看中的猎物又是另一个人呢。”

陈媛说完,林霜第一个接话。

“我赞同班长的话,其实沈鹫只是撒了一个谎而已,这个谎言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反而班里的同学因为谎言还得到了不少好处。”

“沈同学只是……有一点点虚荣。我其实能理解她,谁还没有虚荣心呢。”林霜说到这儿,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家里也很穷,当我面对陌生人时也总会想要美化自己的家境,让自己不被别人看轻,不被别人欺负。”

林霜说到这儿,竟站起身主动朝沈鹫走去,笑着说:

“我其实很佩服你,之前只是羡慕你投了个好胎,可现在我佩服你,敬佩你,你家里明明是那样,却样样都不耽误,将自己活成了真正的公主,若非是那几张照片,我相信大家都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林霜说到这儿,抬手轻轻抚了抚沈鹫的发丝,浅笑道:

“我们的家里都没有钱,但没有钱我们还能不弱于任何人,不是更说明我们很厉害,很棒吗?”

沈鹫有些惊讶地看向林霜,其实之前她和班里同学的关系大多都不错,唯有林霜同她不太亲近,或者说她和班里的任何人都不太亲近。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努力学习这一点上了,没有时间社交,没有时间玩乐,甚至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盯着书本上的题。

可第一个愿意主动表态原谅她的人,竟是她。

沈鹫冲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嗯,谢谢你,我想,我们都会前途无量。”

她们二人的笑容悉数落尽陈媛的眼中,她攥紧了手边的书本,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圆圆的大眼中是满满的不甘。

她为什么要对林霜笑那么开心,她要和林霜做最好的朋友了吗?

身旁的宋杰见陈媛这幅表现,心中如同明镜一般,他故意轻笑着刺激陈媛。

“某人再嘴硬,最好的朋友就要有新朋友咯。”

“住嘴!”陈媛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有了林霜带头,班里的人一个又一个地举手原谅了沈鹫,并保证以后都不会再为难排挤她,甚至有人还因曾经说过沈鹫的坏话而道歉。

班里的氛围在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上课铃响,沈鹫同周祈越都坐回位置上。

这节课是语文课,沈鹫撑着头看着课本里的古文,余光时不时看向身旁的周祈越。

最终,她忍不住写了一个表达谢意的小纸条传给周祈越。

她本以为周祈越不会理会她的小纸条,却没想到周祈越看了一眼后竟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随后又传回给了她。

她抬手按住小纸条,紧张得掌心都渗出了一层薄汗,指尖灵巧地剥开纸条,就瞧见上面字迹苍劲地写着一句话。

「沈鹫,以你的聪慧当真想不到破解之法吗?」

她的心顿时震如擂鼓,他……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沈鹫的心蓦地漏跳了一拍, 她悄悄用余光觑了周祈越一眼,他没有回头看她,神色沉静得像是一汪永不起波澜的深潭。

他怀疑她了吗, 怀疑她是故意卖惨博他可怜, 可如果怀疑为什么还会回来呢。

沈鹫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写下这句话, 但想了想还是在纸条上写下一句。

「事情来的太突然, 我一时慌了神,什么也想不到了。」

「总之,谢谢你帮了我, 祈越。」

周祈越这次看过纸条后, 没再写新的话给她,而是沉静地坐在位置上垂眸盯着桌面上的笔记本, 时不时会用笔在上面添上一句。

沈鹫悄悄看了一眼,上面是一连串她看不懂的数字和似乎是关于某项任务的进程。

她还想再多看几眼, 就见周祈越“啪”得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沈鹫暗骂一声小气鬼, 收回视线开始认真听老师讲课, 但老师讲的内容她几乎都会了, 因而看似在认真听,实则早已神游天外想着关于开女装网店的事。

下课后又是一节熟悉的体育课,沈鹫早已习惯了被众人冷落,因而简单收拾了东西后就欲往操场去。

她起身时见陈媛还趴在位置上,苍白的小脸皱巴巴地挤在一起, 另一只手还捂着小肚子,看上去十分痛苦。

沈鹫停下了脚步, 低声问:“媛媛,你还好吗?”

沈鹫记得陈媛有痛经的毛病,算算日子就是这两天了。

陈媛抬眸看了她一眼, 有气无力地说:“肚子疼。”

她说完后,又似是不愿再看见她一般,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去。

她现在有了林霜这位新朋友,哪里还需要管她的死活呢。

她圆圆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落寞,从前沈鹫总会记得她的生理期,哪怕是在学校也会在她难受的时候给她泡上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会耐心提醒她在那几天不要碰凉,不要吃辣。

以后这些细心体贴都会留给林霜吧。

哼,她才不稀罕呢。

她有的是朋友。

陈媛这么想着,但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看,她以为她走了,结果却正好对上她笑吟吟的眼以及……

她手上正升腾着热气的杯子。

红糖的甜腻味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孔,绞痛的小腹仿佛都缓解了不少。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沈鹫温柔地将水杯放在她的桌子上,清澈的眉眼一如从前,仿佛她还是那个不染纤尘却又善解人意的沈家千金,仿佛她们还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沈鹫似是知晓陈媛不愿同她说话一般,放下水杯后就沉默着转身离开。

陈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手不自知地握住了杯子,炙热的温度顺着掌心滚滚而来,暖意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血液里流遍四肢百骸。

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她们不是已经绝交了吗?

眼看沈鹫就要走出教室,陈媛忍着痛喊了一声:“沈鹫!”

沈鹫转过身看着她,温暖的阳光透过窗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渡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仿若是神话里的神女下凡了。

陈媛咬了咬牙,坐起身语气模糊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我那天不该和你吵架,也不该那样说你。”

她的声音很小,沈鹫却连一个字也没漏的全部听清了。

她扬起一抹笑,声音温柔又轻灵:“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我不该瞒你那么久。”

“你愿意原谅我吗,还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鬼老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下午还晴空万里晚上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王庸打着小伞往家走,寒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坐车回去了。

这几天他因挨打的事与家里人闹别扭,他无论在家怎么闹腾,母亲都不肯将他的东西还给他,还说什么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专门请了司机接送他上学,可他呢。

每天不学好就算了,还整日在外惹事生非,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咱家吗?

你若再这样顽劣,就干脆滚回乡下老家去,也别让司机整天接送你了,反正你也不好好学习。

王庸一气之下反驳道,他不需要司机接送,自己也能上下学,又不是没长腿。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坐过家里的车了,哪怕家里的车每天都准时停在学校门口,他也依旧躲着走。

他发现一个人走比坐车有意思多了,路上遇见好吃的东西还能买点尝一尝,有时候还能看见漂亮女生,甚至那天他还瞧见一对小情侣正抱在一起热吻呢,看得他是心痒难耐。

当然,他也不止是每天在街上看美女,近日他琢磨出一件有趣的事,偏爱研究小路。

尤其是那种鲜为人知,路况复杂,一户挨着一户的羊肠小路,每当他从宛若迷宫般的小路里走出来时,就像是征服了一个新大陆一般自豪。

他从前以为那样的小路里住的都是穷苦又肮脏的人家,可自己走来却发现有意思极了,有时候能撞见古老的小桥与溪水,有时候能看见绿油油的田,还有从未见过的古井。

今天下了雨又是晚上,因而王庸并没有探索新路而是走了之前走过的老路。

他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开始并未当一回事,可越走越觉不对劲,怎么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如鬼一般跟着他?

他不由心中发毛,想要回头看看,但又想到老一辈子人曾说什么人走夜路不能回头,只能强忍着想要回头的欲望。

可心却如击鼓般砰砰作响,脚步越走越快,身后的人也越走越快,直至后来他几乎是在跑了。

忽而,天空闪下一道闪电,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路灯“滋啦”响了一下,小巷顿时陷入黑暗,只依靠着不远处居民的灯火照亮小巷。

王庸毫不迟疑地就往前跑,等路灯再次恢复昏黄的光线时,他惊觉眼前已没了路。

遭了,他走进死胡同了。

王庸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跟着的不是鬼而是几位身材强壮,身着西装的彪形大汉。

他的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紧张。

“你……你们是什么人?跟着我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爸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其中一人沉默着上前,从身后取出一根棒球棍,随后一抬手就重重打在他的后背。

王庸还来不及哀嚎,雨点般的棍子就落在他的身上。

他打人的手法极其专业,每一招都又痛又狠,但又偏偏绕开了他身上每一处的致命点。

王庸被打得哀嚎不止,开始还能试图反抗,逃跑,最后只能双手抱头地躺在地上,脑子里忘了能庇护他的爹,也忘了让他惧怕的妈,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别打了。

求求别打了。

这场永无止尽的痛苦到底什么时候能停?

冲天的哀嚎声越变越小,直至最后只剩下艰难的喘息声。

忽而,如雨点般的暴打终于停了,可大雨却越下越大,全身衣服被雨淋湿冻得他四肢都快麻木了,每一下的呼吸都如同火燎一般辣得胸口疼得要死。

他缓缓抬起头,问:“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打他,总得有个理由吧?

哪有人上来二话不说就对他动手,他们到底是谁,父亲的政敌,还是仇人,或者说就是活该他倒霉遇上了不要命,不怕死的亡命之徒?

回答他的又是一计棒球棍,这一下重重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打得他顿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嘴巴不自知地微微张开向后倒去,可那些人怎么这般轻易地让他失去意识?

只见打他的壮汉弯下腰揪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脸颊就“啪啪啪”地连扇了数下,唯一没有受过伤的脸颊顿时高高肿起,扇得他悠悠转醒。

他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纯白的运动鞋,鞋面纤尘不染,干净得像是初落的雪,在往上是和他一模一样的黑白条纹的高中校裤。

他的眼睛顿时瞪圆了,拼尽全力抬头向上看去,大雨如水泼般向下落,在瓢泼的水帘里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五官优越俊美,肤色如玉般细腻洁白,身段如竹如松,最简单不过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却衬得他宛若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他神色冷淡地站在雨中,单手插兜,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为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王庸如狗一般趴在地上,粗喘着问:“为什么?为什么打我?周祈越,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也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打我?你就不怕……不怕我父亲找你算账吗?”

周祈越丝毫不慌,垂下的眼眸如看狗一般看着他,清越的声音穿过雨幕,落在他的耳中。

“你尽管去说。”

“为什么打你?”周祈越上前一步,纯白的运动鞋踩上他的脸,鞋底除了污泥外还沾上了他的血。

他故意用力碾了碾王庸后脑勺的伤,刺目的血再次从伤口处涌现,染红身下的一小滩水坑。

王庸痛得面目扭曲,痛得大叫。

周祈越却神色如常,眼底是惯有冷漠,竟有一种说不清的残忍与暴戾。

“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沈建国住的医院距离小区不远, 从小区的北门走出去不到一分钟就直达医院住院部了。

这是一座很小,也历史很悠久的医院,整个住院部也不过只有三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