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为他而来
乔豁心中再压抑不下, 他伸手不断擦拭那断眉的缺口,擦得红肿起来,胸中的烦躁像蝉鸣一样喧嚣。
舒暖道:“我以美高纪委的名义申明, 刘圣、陈开腾在校外聚众闹事。你们不要以为出了校园就可以胡作非为,但凡对我有什么意见,尽可以冲着我来, 但你们现在的行为拉帮结派,欺负同学,太过分了。你们现在的表现像个学生吗?高中三年转瞬即逝应该珍惜才对,是,你们的家世都很好,认为前途无忧, 就可以随便‘看不惯’谁。天下很大,厉害的人数不胜数,你们不是最厉害的,有什么好猖狂?你们这样做,对得起为你们父母吗?我会将这件事告诉奶奶,你们谁还想继续闹事?”
此话一出,陪同而来的人都沉默了。
刘圣笑出了声,道:“俞舒暖, 你就这么喜欢打小报告?还告家长,还什么对得起父母?你是哪年人啊?说话真他妈像个老干部。我服了行吧,你奶奶是校董,你最大。”
他肩旁狠撞乔豁,道:“滚开,杀人犯。”
他落下一个厌恶的眼神,离去了, 陈开腾见状不对,也跟着他离开。
有女生过来对舒暖道:“舒暖,能不能别说我在这里啊?我爸妈知道了一定又要教训我。我错了,我不应该来这里,我以为只是单纯来玩的。”
“是啊,是啊,我们真的不知道刘圣要搞这一出,我们知道错了。”
舒暖想了想,道:“美高向来的宗旨就是希望学生多元发展,你们现在都高三了,留在校园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不会跟奶奶提起你们,希望你们好好度过最后的时间。”
那两个女生感激不已,道:“谢谢你。”
舒暖道:“我希望你们不要乱传今天的事,我们都是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习为主,现在我们都还小,前途都很明亮,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学习,知道了吗?”
她说话老土,但在场的人是真的怕了,她奶奶可是最大的校董,毕竟都是学生,还是怕告家长,何况舒暖说得也没错,一直在告诉他们要珍惜高中生活,他们本身对舒暖并不了解,关于她的很多事都是听传闻,但今天的处理方式,让他们意外对她生了好感,所有人纷纷表示不会乱传消息,不再跟着刘圣闹事。
他们离开了hop馆,舒暖解决了这件事,回头一看,发现乔豁竟然已经不在这里了,戚总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地的鸡零狗碎,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暖道:“是落落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戚总,谢谢你送落落去医院。”
戚总才回过神道:“应该的,应该的。落落没事吧?”
舒暖道:“恩,小白和落落在一块。乔豁他……”
戚总道:“别管他了,我也搞不懂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今天的事谢谢你了,舒暖,我送你过去吧。”
他热情地推起了舒暖的轮椅,道:“你今天可真帅啊。”
舒暖笑了笑,道:“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对不起啊,刘圣他们来闹事,我都不知道,给你们带了不少麻烦吧?”
戚总道:“这事怎么能怪你呢?阿豁那个死脑筋,都说了让他别来别来,愣是不听,我真没办法了。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来闹事了,你也别担心,好不容易生活回了正轨,你好好学习,阿豁那里,我会劝的。”
舒暖沉默了。
他将舒暖送到了文雪落那儿,又带戚小白回了家。
舒暖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文雪落,文雪落听得很生气道:“刘圣那个坏家伙,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奶奶。姐,你别再参合这些事了,最近你训练那么累,应该好好休息。”
舒暖道:“落落,你会相信乔豁是杀人犯吗?”
文雪落道:“我不知道,他那个人性格很古怪,而且做事不考虑后果,我不喜欢他。我只希望你能离他远远的,不要再受到伤害,其他的,我也管不着。”
舒暖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我也想让你们放心,不要再担心我。”
文雪落道:“姐,你说什么话呢,我们是一家人,我担心你就像你会担心我一样。不要老是觉得自己是累赘好吗?你这样我会心疼的。”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舒暖拧住她的鼻子,道:“我不是累赘,我知道的。你可不要再哭了,我不会哄人。”
文雪落破涕为笑,道:“知道,我姐不会哄人,真是为难你了。姐,你真的变化好大,但是我很开心,你这样真的很好。”
舒暖有些茫然,道:“我变化很大吗?”
文雪落蹲下身,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道:“是啊,变得越来越可爱,越来越漂亮。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她忍不住蹭了蹭她的胳膊。
舒暖放下心道:“落落,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不要让爸爸妈妈再伤心了。我以后会做个更好的姐姐,当你的榜样。”
文雪落笑出了声,她姐姐真的太可爱了怎么办!
那天之后,Hop馆的事还是传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很害怕,他们明明没有说,只能是刘圣和陈开腾说的,于是他们开始见了刘圣等人就绕道走。
刘圣正在打篮球。
陈开腾道:“圣哥,俞舒暖还在盯着我们呢。”
刘圣道:“盯呗,我现在可什么都做不了,家里老爷子派人接我下学。她俞舒暖有本事来找我的麻烦,谁知道事情怎么传出去的,她有证据吗?”他口吻轻佻。
陈开腾出了口恶气,道:“她装什么装呢!乔豁就是那个杀人犯,敢挑衅我们,我就看他怎么在学校里混。”
刘圣一个篮球砸到陈开腾身上,陈开腾被砸得一哆嗦,道:“圣……圣哥。”
刘圣看着他,眼中都是打量,道:“陈开腾,你跟我多久了?”
陈开腾道:“三年,圣哥,怎么突然这么问我?”
刘圣道:“你跟了我三年,还不清楚,我最讨厌有人打着我的名头搞事。这事你传出去的吧?”
陈开腾有些慌,道:“圣哥,我这不是给你出气吗?他们那么嚣张,现在还害得你一直被家里盯着。”
刘圣道:“那是我和他们的恩怨,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以前就觉得你很low,今天越看你越觉得不爽,你给我滚。”
陈开腾看了跟在刘圣身边的另外几人,道:“圣哥,我错了。我跟你可是同学,三年了,我对你忠心耿耿。”
刘圣嗤笑道:“你他妈是老子的太监?滚啊,听不懂人话吗?”
另外几人都将陈开腾推搡开来,道:“low人别挡道好吧?”
陈开腾感觉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脸颊通红,灰溜溜地跑了。
刘圣往外一看,正对上俞舒暖那皱着眉头的表情,他指腹擦了擦嘴角,冲她笑了一下。
舒暖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移开了视线。
刘圣突然道:“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俞舒暖还挺有意思的。”
他说完,捡起地上的篮球往篮筐里投,正中,周围响起了欢呼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人流众多的地方,这里是一中附近,经常有学生经过。
乔清河从车上下来,站在此处等待,终于让他看见了一个人。
他快步上前,堵在了乔豁的面前。
他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今天跟我回家。”
乔豁道:“我不回去。”
乔清河道:“不回去?你还没听见那些传闻吗?都在传你是杀人犯了,你怎么在学校里呆得住?你这是要把我的脸丢尽,你才满意!”
乔豁冷笑道:“你的脸面,我不在乎。”
乔清河怒道:“你反了天了!”
他硬拽着乔豁,不顾及旁人的目光。
乔豁一把将手拉了回来,乔清河看着眼前这个和他一般高的儿子,捞起袖子,甩了他一巴掌,道:“我今天要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乔豁脸上顿时红成一片,将脸凑了过去,道:“来啊,你打死我!这样你和江周正好双宿双飞!”
乔清河气得浑身颤抖,道:“你就这么恨我和你江阿姨?”
乔豁道:“你还没听进去他们说的吗?我送江周去死,谁知道她命大,最后还是活下来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乔清河又重重扇了他一巴掌,用脚去乱踢他,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子!”
忽然,一声脆响道:“你不可以打他!”
乔豁眼眸一愣,他看见舒暖护在他身前,就像护小鸡仔一样,她双眸发红,道:“乔叔叔,我尊称你为叔叔,你不可以这么随便打乔豁。他额头上的疤是你打的,你现在还要打他,你真的太过分了。”
乔豁声音微哽,什么都说不出来。
乔清河知道俞舒暖是俞、文两家那个出事的孩子,脸色稍微缓和,道:“是舒暖?你离这臭小子远一点,他什么正事都不做,一天到晚逃课惹事,我送你回去。”
舒暖道:“乔叔叔,难道你也真的认为乔豁是杀人犯,他不是!这件事不能怪他。当初你执意要和江阿姨结婚,乔豁他很伤心,乔妈妈去世,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他怎么顾及得了别人。谁都可以不信乔豁,但是你是他的爸爸,你不能不相信他!”
乔豁鼻子微酸,他忍不住蹲下身,执拗地看着她道:“你是为我来的?”
第42章 下次见
舒暖低头看他, 道:“是的,你别难过了。”她的表情比他还难过,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乔豁心中突然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冲她一笑,摸了摸她的头,道:“不难过了。”
有你在, 我不是一个人。
我没那么委屈了,真的。
乔豁站起身,他手中紧紧握着的仿佛不是轮椅把手,而是他的拐杖。他推起她的轮椅,轮圈旋转,朝着逆着人流的地方走去。
乔清河喊道:“儿子!”
乔豁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乔清河扶住额头,只觉得头晕目眩,他的后背冒出冷汗。
俞舒暖刚刚说的话,让他心里一震。
乔豁不想活了?
怎么会这样!
他想起当初他决定和江周结婚,乔老爷曾问过他想清楚了吗,乔豁恐怕不会原谅他。
他有想过乔豁反对,但孩子还小,正在叛逆期, 他想着乔豁缓过一阵就会想明白,但没想到南山之行,两个人出了车祸,乔豁见死不救,独留昏迷的江周一个人在车上,那时候他才认识到自己儿子是个多么狠心的人。
当乔豁站在他面前,对他冷漠地说道:“她死了才好。”
他愤怒至极, 拿起手边的烟灰缸砸向了乔豁。
一瞬间鲜血淋漓,乔豁勾着腰,紧捂住左眼。
乔清河慌了神,伸出手抓住了乔豁的手腕,两
个人拉扯之中,他终于看见了乔豁的左眉上的血口,一道血流了下来,里面露出了白色的骨头,他心下骇然。
乔豁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他,转身离开,这一离去就再也没回过乔宅。
他恨他这个父亲。
但总归是他儿子,不是吗……
不是……吗……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早就失去了他这个儿子……
现在这个时间,Hop馆里没有人,十分冷清。
乔豁将舒暖推到一处,他端了一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舒暖捧着那杯热水,道:“乔豁,你还疼吗?”她的眼睛里满含着担忧。
乔豁脸庞上留着清晰的红印,里面现出朱砂点般的紫,这一巴掌打得真狠。
他垂着眼睫看向舒暖,轻道:“不疼。”似乎真的不痛不痒。
她看见他左眉上那道凌冽的疤痕,哪怕过去了那么久,看着依然惊心动魄。
舒暖眼睛有些润,她道:“你的药箱在哪儿?”
乔豁道:“真的不疼。”
舒暖推动着轮椅,朝他的房间而去找药箱。乔豁没有阻拦,他是故意的,早在看见舒暖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就像开水一样沸腾,她关心他,在乎着他,一切就像一场梦境,天知道他此刻多怕她突然离开。
舒暖到处寻觅都没有药箱,他独自一个人在外,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酸。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她轻轻说了声喂。
“阿姨,能送药箱过来吗?”
“恩,对。我在Hop馆。”
“……”
乔豁就站在边上,安静地看着她打电话。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她的每个神态都是如此生动,明亮的眼睛和微张的双唇,嘴角总带着柔和的弧度。
她挂断电话,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嗓子很干,握拳掩了掩。
他道:“你今天没有去上学吗?”说完他就后悔了。
舒暖道:“乔豁,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乔豁想起她之前说她是为他而来,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道:“找我做什么?”
舒暖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原本以为她和乔豁已经脱离了原书的轨迹,但是刘圣出现了,刘圣他们为了报复,还让乔豁和江周车祸的事被传了遍,所有人对乔豁的误会越来越深,尤其乔爸爸对乔豁的失望达到了顶峰。
他的名声会越来越坏,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她想赶在乔豁和乔爸爸决裂前想找乔豁,告诉他,她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她想劝他要为自己辩解,结果正碰见了乔爸爸打他,她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很多事情还是没有改变……
她将这些心思藏在心底里,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想你被其他人误会。”
乔豁弯下身,缓缓两只手撑在她的扶手上,道:“你对我很愧疚?”他目光深邃,想将她内心深处看个清清楚楚。
舒暖道:“恩,这件事是我没做好。”她眸底有些伤感。
乔豁想抹掉她眼中的忧伤,他道:“是我要这么做。之前我对你太过分,你愿意原谅我吗?”
不得不说他是存了一些晦涩心思,他之前所做的事怎么能和这件事一同一笔勾销,但他内心贪婪,他只有这个机会,他想要求得她一个首肯,以后不会和他这样生疏。
舒暖看着他嘴角紧抿成一条线,抓着扶手的手腕微微凸出青筋,他真的很在意。
她想说,她从来不觉得他欠了她什么,又何谈原谅。她做的那些事也是自愿的,她没有想过他一定要接受。但她下意识感觉到,如果她这么说,乔豁会很不开心。他才跟乔爸爸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不想再伤他的心。
她道:“我原谅你了。”
她看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松了下来,他嘴角露出一个弧度,眼角微弯,眼瞳里像落了星光。
阿姨赶到了Hop馆送来了药箱,舒暖打开药箱,拿出了生理盐水和棉棒。
她将生理盐水喷在了棉棒上,对乔豁道:“你低一下头。”
乔豁蹲下身,目不转睛仰视着舒暖。
舒暖伸出手觉得姿势有些别扭,她道:“再过来一点。”
他单膝又压了下去一点,他的脸陡然放大在跟前,令她心头跳了一下。
舒暖道:“我开始了。”她提醒着他,也提醒着自己。
“来吧。”
她用棉棒擦拭他的脸颊,她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又弄疼了他。
他看着她眉头微拧,模样认真又小心翼翼,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传来,他的呼吸紊乱了,在尽力克制着,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他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直接,舒暖觉得脸有点热。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了。
她压了压情绪,专心用生理盐水擦完他的伤口,又用双氧水涂抹了一遍。
弄完这一切,她合上了药箱,将它推到他跟前,道:“里面有很多常备药,你留着。我只请了半天假,我该回去了。”
乔豁瞬间拉住了她的轮椅扶手,两个人的手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舒暖,我还想见你。”
他是如此直白,令舒暖一愣。
继而,她浅浅一笑,道:“恩,那就见吧。”
乔豁是多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道:“你的电话。”
舒暖往上面摁了一串数字,把手机还给了他。乔豁拨了过去,舒暖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没有骗他……
阿姨这时候过来道:“小姐,董事长刚刚给我打电话问小姐的情况,小姐现在要回学校吗?”
舒暖道:“恩,回学校吧。”
她转过头对乔豁道:“我要回去了。”
乔豁道:“我送你。”
他固执地推着舒暖的轮椅往外走。
沉寂已久的914开口说话了,道:“舒暖,就算你答应跟他见面也没用了,任务判定失败,就不可能挽回。召回指令已经下达,无法撤回,飞船很快会回来接走你和我,你最后的时间所剩不多。”
阿姨和乔豁都在旁,舒暖没有开口说话,但她心知肚明。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早不知不觉融入了进来,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雪落,都是她的亲人。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只是想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让周围人开心一些。他们那么疼爱她,她不想让他们再为她伤心。她自己决定转学回来,在亲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她没有办法为乔豁做得更多了……她现在是俞舒暖,不只是舒暖。
俞家的车就停在门口,车门已经打开,这辆车是专门为舒暖定制的。
乔豁将她轻松推上了车,在她耳边很轻道:“下次见。”
车门关闭,只剩一道黑色的车窗。
她透过车窗清晰地看见乔豁在看着她,但乔豁看不见她。
她轻轻地念了一句道:“下次见。”
无人听到。
车里响起一阵音乐。
“你给过希望怎么能忘
是你填满温暖让梦想有了翅膀
教我如何控制风的方向
让我每一天能飞到更远的地方
不能和你一起拥有喜悦和悲伤
不管走多远步伐都没有力量
不能和你一起走往这世界幸福方向
孤单的身旁少了坚强只有简单感伤……”
音乐里的女歌手的声音纤细清爽。
舒暖看着窗外人流熙熙攘攘。
车稳稳地停住。
“小姐,学校到了。”
舒暖回过神,道:“好的。”
她都放下了,不再想了。
第43章 意料之外
清晨, 空荡的教室陆陆续续来了人,声音渐杂。
戚总正坐在座位上,正拿着手机给人打电话。
“对不起, 您拨打的号码……”
这是又完了啊。
戚总狠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依然不泄气地给乔豁打着电话。
有同学走过来关心道:“甜心,你说今天豁哥还会来上学吗?”
戚总嘴角不可见地抽了几下, 道:“应该不会了吧。”
他就请了一天假,结果一来学校就听到昨天发生的爆炸性事件——乔清河居然跑到校门口找乔豁来闹事了。乔家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毕竟是乔豁的事,他没有随意评价朋友家事的资格,刘圣那帮崽子乱说话就算了,乔清河可是乔豁的亲爸啊, 怎么完全不顾及点乔豁的感受呢?
同学表示出理解的神情,道:“豁哥一定心情不好。你多劝劝他。”
戚总无奈地拍了下额头,道:“也要这小子接电话才行啊。”
这时,忽然教室一瞬安静。
戚总抬头一看,又揉了揉眼睛,道:“擦,我眼睛瞎了?”
乔豁大步快走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戚总连忙屁颠地跟了上去, 干巴巴地开口道:“你来上课了啊?”
乔豁抬眸,道:“有事?”
戚总听他冷淡的口气,一屁股坐在了他前座位上,手肘撑着桌面,道:“你到底什么情况啊?给你打电话你关机,又玩消失是要急死我?”
乔豁从口袋里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塞进戚总怀里,道:“睡得早, 手机忘记充电自动关机了,你帮我充会儿,我下节课找你拿。”
戚总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他今天咋跟没事人一样?
乔豁受够他打量的眼神,掏出一本笔记本直接拍到桌上,将戚总的手不经意从桌面上抵开,道:“还有事?”
戚总想问他昨天的事,又看他这样子,怕提起乔家的事戳到他肺管子,道:“没、没了。”
“我要看书了。”
这就是在赶人了。
戚总拿起他的手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见乔豁一眼都不瞅自己,孤零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到了下节课课间,乔豁从戚总这里把手机拿走,一个人出了教室。
他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靠着柱子上,低头打开手机,手指犹豫着要落在屏幕上的“暖”字上。
她说他可以见她,那他现在想见她可以吗?
一看到她的名字,他的心就像被羽毛挠着,指尖情不自禁地点开了她的联络方式。
他想贪心一点,再贪心一点。
他发去一条消息——“在上课吗?”
刚发完,他脸上的血液好似要沸腾开来,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她会看见吗?
她会回他吗?
会不会看见了也当看不见?
这个点美高在上课吧?
她会多久回他呢?
……
心中的想法密密麻麻地扑面而来,他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紧张和恐惧。
屏幕跳出一条信息——“刚刚下课了,乔豁,早上好呀。”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指尖快速又发去一条消息——“恩,早上好,舒暖。”
俞舒暖看到手机的消息不由地愣了愣,她的目光微微停顿在了“舒暖”两个字上。
有人突然喊她道:“俞学姐,蒂娜老师说下节课模拟联合国开会,你扮演副主席,要你先过去准备一下。”
俞舒暖将手机息屏塞回了衣服口袋里,道:“好,我马上过去。”
乔豁在手机屏幕前等着,等到上课铃声响起,他回到座位上,手机再也没有更新的消息,他心中微微失落,可又看着俞舒暖回复他的那句话,胸口涌出来的愉悦远胜过那一丁点失落。
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原谅他了。
他真的好高兴。
下午上完课,乔豁收拾起书包,拔腿往外走。
戚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晚自习你不上了?就这么走去哪儿?”
乔豁道:“我有点事。”
戚总犹豫了一下,道:“你跟杰克儿说了?”
乔豁点头,道:“可以放我走了?”
戚总挥挥手道:“滚吧滚吧。”
乔豁头也不回头地往外走。
戚总嘀嘀咕咕道:“这小子,这么急不可耐的是想干嘛啊?”
待乔豁走后,有同学开始聊起:“我听说昨天是俞舒暖把豁哥带走的,真够勇的耶。”
“但是俞舒暖不是因为豁哥才转学的吗?他们和好了?”
“笨,两个人肯定在一起了。”
那人拍了拍戚总的肩膀,一脸兴致勃勃:“甜心,真的假的?”
戚总道:“假的,假的。别乱传。”
“甜心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是,你快别乱猜了。”
戚总陡然眼皮一挑,他用手摁了摁眼皮。
乔豁说有事应该是乔家有事吧……肯定是的。
第44章 慧眼如炬
宽大的道路上, 车来车往。
国际美高的大门开放,外面停放着数辆豪车。其中一辆黑色摩托车十分醒目,但与其说摩托车醒目, 不如说摩托车旁边站立的少年醒目。
乔豁刚下摩托车,取下黑色头盔,露出有些凌乱的短发。他随意抓了抓前额的碎发, 随意却又带着野性,那张精致的面容很快吸引了周围放学的学生注意。
那些美高学生都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但他置若罔闻,目光只看着大门外。
当看见俞舒暖推着轮椅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瞬便亮了起来。
“舒暖!”他大喊一声。
俞舒暖抬起头,表情有些讶异, 很快又笑了起来,朝他挥手道:“乔豁。”
她的身旁正跟着阮诺。阮诺依旧戴着那副沉重的眼镜,穿着西装式的校服。
乔豁快步走到她跟前。
俞舒暖对乔豁道:“你怎么来了?”
乔豁道:“我来接你放学。”
俞舒暖诧异道:“一中放学时间变了吗?你不上晚自习了?”
乔豁道:“教室里闹哄哄的,我没办法静下心学习,就申请不上晚自习了。你今晚有空吗?我想带你去Hop馆,这几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有些难,你能教教我吗?等做完,我亲自送你回家。”
俞舒暖有些意外, 为难道:“但是我跟爸妈说好放学就回家。”
乔豁面露一丝失落道:“是吗?那我先送你回去,我再自己想想办法吧。”
俞舒暖看到少年额间的汗珠滴落,那双原本像星星一样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她想了想道:“你要不要去我家做作业呢?”
乔豁的眼神一瞬又亮了,又带着几分犹豫,道:“可以吗?不会打扰到你们?”
俞舒暖道:“没关系的,你是我朋友。我爸妈肯定欢迎你来。”
她掏出手机, 手指在按键上动了动,对乔豁展示道:“这是我家地址,你先去,我会给家里的阿姨打电话,我和诺诺晚点到。”
乔豁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俞舒暖道:“那你的车?”
乔豁道:“我等会儿叫人帮我骑回去。”
俞舒暖道:“可是……”
他上前推起俞舒暖的轮椅,道:“我记得公交车站在那个方向,你们要坐哪班车?”
轮椅车轮缓慢转动。
乔豁压低了身子,用手指了指道:“是那辆639路吗?”
他身上传来一股清冽的气息,传递来丝丝温热,仿佛他是灼热的太阳,身上的烫意不用靠近,便能让人感受到,容不得她再多思考。
俞舒暖道:“不是,612路。”
乔豁道:“我知道了。”
三个人来了公交车站,乔豁时不时问起俞舒暖,俞舒暖回应着。阮诺安静地站在一旁,甚至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上了公交车,乔豁将俞舒暖推在一个角落处,阮诺看了看,选择坐到了离他们不远
的座位上。
俞舒暖道:“乔豁,你也去找个位置坐吧。”
乔豁笑道:“我在学校坐了一天,就想站着。”
俞舒暖道:“那好吧。”
车上渐渐人多了起来,俞舒暖低头安安静静看着手里的书。乔豁一手拉在栏杆上,一手摁在她身后的栏杆上,宛如守护神一般。
他光是一个凶恶的眼神就叫旁边的人不敢靠近。
突然,车一个急刹。
车内所有人哎哟一声,一个人狠撞在了乔豁的后腰上。
“抱歉,抱歉!”
乔豁的手腕勒出根根分明的青筋,死死拉着栏杆,脚尖抵在轮椅下,护着这一隅。
俞舒暖看见他倒吸一口凉气,急道:“乔豁,你没事吗?”
乔豁撑出一个笑,露出一口白牙道:“我没事。”
他冲撞他那人道:“小心点。”
他又转头对俞舒暖道:“你继续看书吧,到地方我喊你。”
俞舒暖有些犹豫地看向他的后腰,似是不相信他的话。
乔豁笑得灿烂,一脸轻松,那双眸子亮亮的,好像阳光都泄进了他的眼睛里。
俞舒暖不由将话咽了回去。
下了公交车。
俞舒暖对阮诺道:“诺诺,明天见!”
阮诺看了她,又看了乔豁,乔豁站在俞舒暖身后,下巴微抬,眼神冷淡。
他支支吾吾恩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文家大门一开。
“大小姐回来了!老太太今天也在家呢。”是保姆阿姨的声音,“哟,这是谁啊?”
他站着有礼貌地说了一句,道:“阿姨好。”
俞舒暖道:“奶奶回墨市了?陈阿姨,这是我朋友乔豁,来我们家和我一起做作业。”
“老太太就在客厅里呢。”保姆打量着乔豁,道:“看看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啊,还有礼貌,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乔同学你好。来来来,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啊。我刚切了水果,这就端出来给你们吃啊。”
保姆转身走去厨房。
二人拖鞋进门,俞舒暖对乔豁道:“我奶奶之前出差了,没想到今天刚回来。”
乔豁的掌心突然沁出汗水来。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俞舒暖的家人。
文雪落那么责怪他给舒暖带来了灾祸,那她的家人会这么想他吗?
他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就在这样的心情下,二人到了客厅,就见一个穿着旗袍、戴着金丝眼镜的白发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俞舒暖道:“奶奶,我回家了!”
那老人一抬头,脸上的笑容哪怕带着皱纹,也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道:“暖暖,我的宝贝大孙女,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恩,很开心。”俞舒暖又跟文老太太介绍了一下乔豁。
文老太太道:“原来是乔豁同学。谢谢你在一中对我家暖暖的照顾,暖暖之前一直提起你,小伙子真的感谢你啊,愿意当暖暖的朋友。”
乔豁心头一松,涌起愧疚,道:“是舒暖帮了我更多,应该是我谢谢她。奶奶你客气了。”
文老太太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都还年轻。暖暖好好招待人家,缺什么就跟奶奶说。”
俞舒暖道:“恩,奶奶,那我们去房里写作业了。”
文老太太用手挥了挥,道:“去吧。做作业也别做太晚,当心坏了眼睛。”
俞舒暖道:“知道啦。”
乔豁推着俞舒暖,走去她的房间。
这里是俞舒暖的书房,很大。书柜里装满了书,但玻璃上又贴了可爱的贴纸,还装饰毛绒彩球。在一面墙上还有家人们的合照,有许多张。
两个人坐在书桌一侧,将书本和卷子都拿了出来。
乔豁拿起笔,将书上勾画的问题一个个向俞舒暖提问。
俞舒暖很专心地回答。
乔豁目光有时候会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他会看到她垂落的长长睫毛,还有脸上柔软的绒毛,心头如涟漪一般泛开。
她用笔勾画着,一点点掰碎了讲。
乔豁听得认真,每一道难题在她的注视下重新演算一遍。
俞舒暖眸底涌出光,道:“你都做对了,乔豁。你放心吧,你肯定没问题的。”
乔豁看见她笑了,他喉头一动,道:“你想考国内哪所大学?”
俞舒暖微愣住,手中的笔头渐渐落下,道:“我还没想好。”
乔豁看出她眉间的纠结,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俞舒暖的眉头就像松了口气。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文老太太端了一盘点心,道:“孩子们,饿了没?来,吃点点心垫垫肚子。等会儿就吃饭了。”
俞舒暖道:“奶奶,我想去厕所。”
文老太太将点心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道:“我带你去。”
俞舒暖摇摇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摇动着轮椅,文老太太在她身后道:“自己当心着点,有事就按铃。”
俞舒暖无奈地答应道:“知道啦。”
乔豁目光紧张地看着俞舒暖,他微张开着腿,看着随时想冲上去帮她。
文老太太露出慈祥的笑容,道:“小伙子,担心暖暖啊?”
乔豁有些尴尬道:“我怕她摔着。”
他站起身来,道:“今天实在打扰您了。”
文老太太坐到了他旁边的座位道:“来,坐着,不用紧张。和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乔豁规规矩矩坐下,从桌上倒了杯水递给了文老太太,道:“奶奶,请喝水。”
文老太太接过后,道:“你是乔家的小孙子,对吗?”
乔豁顿时又紧张起来,道:“是。”
文老太太叹了口气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也是过得不容易。之前的日子很辛苦吧,以后好好学习,争取过上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乔豁心头涌出一股酸涩之感。
他道:“奶奶知道我是乔家人,不嫌弃我名声糟糕?”
文老太太道:“你这孩子,心思包袱怎么跟暖暖一样重?人啊,名声都是别人传出来的,你们还小,该大人保护你们,暖暖有她爸妈还有我保护着,但你家大人却没有保护好你,那是他们的问题,你不要怪到自己头上。要好好的啊,小豁。”
乔豁突然喉间涩得发痒,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俞舒暖虽然经历那么多,却不会被真正打倒,因为她的家人真的爱她。
他坚定道:“我记住了,奶奶,谢谢您。”
文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道:“有空就来找暖暖玩。暖暖看着人不大,心思主意可多着。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不爱讲自己的心事,就愿意和同龄人多交流。我这老婆子没什么大心愿,就希望你们这些孩子能够好好成长。”
乔豁道:“我会照顾好她,绝对不会让学校的人欺负她。”
文老太太笑出声,道:“小伙子,年轻气盛啊。我以前上学时,也跟你一样,不服输。有精气神是好事。但当心也不要自己受伤!走,吃饭去吧,等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乔豁站起身来,跟在她身后。
几人在饭桌上吃了晚饭,俞舒暖送乔豁离去。
离别时,乔豁道:“我明天还能来找你……问题吗?”
俞舒暖道:“如果明天我没事的话,应该可以。”
乔豁冲她一笑,坐上了车。
俞舒暖看着车渐渐远去。
文老太太走到俞舒暖身旁,道:“暖暖,喜欢他?”
俞舒暖立马无奈地辩驳道:“奶奶,我们只是朋友。乔豁他有喜欢的人的。”
文老太太道:“是吗?”老太太语气意味深长。
文老太太又道:“不过你爸妈也好,还是我也好,不反对你早恋,你知道的吧?”
俞舒暖道:“奶奶,你这话应该当着爸爸的面说,爸爸肯定要说你教坏小孩。”
文老太太哼了一声,道:“少听你爸的。他就是死板。以前他跟你妈可就是高中看对眼了,还偷偷瞒着我,以为我不知道。自己都这样,还不许女儿们早恋,还是小时候打板子打少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嘴硬。”
俞舒暖道:“那是奶奶你厉害。谁有奶奶您慧眼如炬呀!”
文老太太道:“你也是个小油滑,就知道哄我开心。好了好了,赶紧回房间吧,天也不早了。”
奶奶和孙女边说边笑,回去了。
第45章 总有一天
墨市的盛夏来得很快, 阳光灼热,两旁的行道树绿绿葱葱,叶片折射着光亮, 在地上落下碎光。
美高国际放学了。
俞舒暖掏出手机,目光正落到屏幕上一条信息——“我在门口等你。消息人:乔豁”。
她推着轮椅,走到校门口, 正看见那个穿着衬衫的少年正靠在摩托车旁,他挽着袖子,露出劲瘦的小臂,手里正抱着一本书看。
他眉头紧蹙着,目光随着文字而移动,嘴里似乎还在念着什么, 认真得有几分可爱。
她圆亮的眼睛眨了眨。
她悄悄推着轮椅,到了他跟前,道:“乔豁。”
乔豁抬头一见她,眼角向上扬了起来。
他将书藏到了身后,插进腰间,走到她轮椅后面。
俞舒暖道:“阮诺家里有事,今天就不坐公交车了,我叫了陈叔叔来接我们。”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到了他们身后, 从下面上来了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陈平道:“大小姐。”
俞舒暖道:“陈叔叔好,今天就麻烦你了。”
陈平道:“不麻烦,这怎么能叫麻烦呢?大小姐,我来扶您。”
他伸出一只手,却被人抢先一步。
乔豁一只手将俞舒暖的胳膊搀扶起来,陈平见状,连忙去受俞舒暖的轮椅。
乔豁道:“今天怎么想着坐车回去?”
他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的手搭在他劲瘦有力的小臂上,站得很稳。
俞舒暖看着身旁这个立得像柱子的少年,道:“坐公交车太麻烦了,还是坐车还是方便点。今天去Hop馆,等做完作业,我就让陈叔叔送我回家。”
乔豁垂眸看她,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俞舒暖努力迈出一步,纤细的小腿打着颤,他立刻搀着她走,给她强有力的支撑。
光是上车短短几步,俞舒暖就累得喘气,脸上泛着红。
等到他将她搀扶进座位,给她绑好了安全带,他坐到了她的身旁,关好了车门。
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向Hop馆。
车上,俞舒暖道:“今天有什么问题想问呢?”
乔豁看见她鼻尖还缀着汗珠,他掏出身后被挤压得皱皱巴巴的书。
俞舒暖将那书打开,用手捋了捋,捋得尽量平整。
乔豁翻开了书,道:“这里,还有这里。”
俞舒暖的嗓音顿时在车里响起,轻柔而清脆,就像细雨一般渗了进来。
到了Hop馆。
陈平道:“大小姐,我就在外面等您。”
俞舒暖道:“好的。”
乔豁推着她进了馆内。
Hop馆里原本七彩的灯都默了,乔豁摁亮了炽黄的灯,这里似乎早就没人光顾,冷清不少。
两个人在馆里安静地做着作业,时不时有声音传出。
俞舒暖给他讲完最后一道题后,道:“乔豁,明天我家里有点事,不能给你讲题了。”
乔豁声音涩在喉间,道:“是明天不能,还是以后都不能?”
俞舒暖察觉到少年那根敏感的神经似被拨动,道:“只是明天不能。”
乔豁笑了,道:“那我后天再来找你,可以吗?”
俞舒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到乔豁有些不对劲。
她偏着头,认真问道:“乔豁,你怎么了?是在学校里不高兴吗?”
她知道之前刘圣闹出的事,让乔豁是杀人犯的传闻在一中愈演愈烈。
在原书中,这个传闻给了乔豁很大的打击,让他变得愈发冷酷。姜瑟也因为这件事而对他更加害怕,对他彻底远离,他的处境更加艰难,整个人越发孤僻。
这一次她努力制止了,但她并不清楚现在一中是不是还有那样的传闻。不然,为什么乔豁不上晚自习,却跑来找她?
乔豁喉结滚了滚,道:“我没有不高兴。”
俞舒暖心中狐疑,她看他的状态并不算好,哪怕他嘴角在笑着,可她却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道:“好久都没有看到陆设了。你们还在打篮球吗?”
乔豁听到她的关心,却是对陆设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道:“没有了,最近学习忙。”
俞舒暖点点头,道:“陆设之前就对学习很认真,你们现在都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了。”
她想得单纯,一点都没发现陆设已经很久没有跟乔豁在一块了。
乔豁没有反驳她的话。
乔豁将她推出Hop馆,又将她扶到了车上。
俞舒暖坐在车里冲他挥挥手,道:“乔豁,拜拜。”
乔豁也对她挥了挥手。
黑色的车轮旋转,这辆商务车缓缓驶了出去。
陈平在车上道:“大小姐,落落小姐刚刚跟我打电话了。我就说您想去逛街,就带您去逛街了。您脚边有个礼物袋,我刚刚按您的吩咐买了点东西。”
俞舒暖道:“谢谢陈叔叔。”
陈平道:“大小姐只是跟同学一块去做作业,为什么不对落落小姐说实话呢?”
俞舒暖看着车窗外,道:“落落她对乔豁有些误会。还请叔叔替我保密。”
陈平道:“放心吧,大小姐,我嘴可严了。”
后视镜里,俞舒暖冲他笑了笑。
Hop馆里。
乔豁又一次联系了M。
M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道:“这次又想让我查点什么?”
乔豁道:“明天,她会去哪里?”
M道:“又是她?”
乔豁道:“恩。”
M道:“你今天不是跟她呆一块,没问她明天去做什么?”
乔豁道:“别废话。”
M无语道:“成,还是老价格。”
乔豁道:“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要消息。”
他摁断了电话。
他闭着眼眸,坐在桌子前。夜晚落幕,他却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得人烦躁不安,恨不得将时钟拨快。
第二日,一中国际班。
乔豁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
戚总用手肘捅了捅他。
捅了一下,没反应。
他再捅了一下,乔豁终于丢给他一个眼神。
戚总抬了抬下巴。
乔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教室门口是姜瑟。姜瑟周围有几个别班的男生缠着她,冲她吹口哨。
乔豁莫名其妙看了戚总一眼。
戚总勾着身子,在他耳边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姜瑟很奇怪?”
乔豁眼睛没离开过书页,道:“神经。”
戚总继续嘀咕道:“她上次在Hop馆神神叨叨,我就很在意。按我这段时间观察,她老是掺和进一堆破事。上次陆设帮她解围,她却不小心扯坏了陆设的书,你说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乔豁懒得搭理他。
戚总道:“喂,你这几天都在干嘛呢?一打下午铃就跑没影,来上学也一个人不说话,你是要成仙了,不问世事了?”
乔豁耸了耸肩膀,将他压在他肩膀上的手推开。
这时,乔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到M给他发了一个地址。
他的目光凝聚在那几个字上,瞳孔微缩。
戚总又来挤他,道:“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给点反应。”
乔豁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走。
戚总道:“还没打下午铃呢!”
乔豁对他认真道:“兄弟,帮我请下假,我有事。”
他话音一落,就往教室外走。
乔豁一出教室,姜瑟转身,不知道他出来,正撞他怀里。
那些调戏姜瑟的男生顿时发出戏谑的声音。
姜瑟脸涨得通红,一看是乔豁,脸又变得煞白。
乔豁心情很不好,将她一把推了出去,看着那些男生道:“滚远点。”
一个别班男生道:“你拽什么拽?杀人犯!”
乔豁眼神变得凌厉,似是脱缰的野**要爆发。
其他人都以为他会发作,却看见他转过身,向外面走,走得很快。
戚总这时候跑了出来,道:“你哪个班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国际班一些人出来道:“什么畜生,不会说话,就回去好好学说话再出来!”
那几个男生一看国际班的都来了,转身就走了。
姜瑟倚着门,像是被吓得不轻。
戚总淡淡看了她一眼,这次也没管,回了教室。
姜瑟平复了下心情,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她一进来,就感觉到周围人都离她远远的。
姜瑟深吸一口气,想从课桌里掏出书,却掏出一堆情书。
她看到那些情书,立刻就撕了,神情似是带着愤恨。
她抱着双臂,将头埋在臂里,身体微微抽动,像是在哭,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
——
乔豁到了M给的那个地址。
他抬头看去,房子上面写着“平安康复中心”。
他走了进去。
康复中心建着高高的白墙。整个二层都做了封闭式设计,地面使用柔软的地垫,中间摆放有许多康复器材,这里有一整墙面的反光镜。反光镜只能从外看里面,里面看不到外面。
一位女护士道:“俞舒暖小姐,今天是您的第七十八次康复训练,还是按照主任医生的吩咐,先从站立开始。我会在为您服务,您能多坚持一秒就尽量坚持。”
俞柔在旁边道:“暖暖,妈妈一直在这里,你不要有任何担心和害怕,就听护士姐姐的话。”
俞舒暖点点头。
她坐在一个圆凳上,她的身体上方是一个减重吊带装置,吊带缠绕着她的身体,她的眼前是一个单杠。
她伸出手便能够到,她紧紧抓住那个单杠,拼劲全力,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她感到重心很不稳定,自己似乎随时要倒下去,女护士紧张地看着她。
她咬紧牙关,努力将腿站定,但腿部肌肉太弱,身体不听自己的使唤,她一屁股坐回了圆凳上。
女护士轻声细语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俞舒暖再一次握紧单杠,她的手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绷带,这是为了尽量减少她的手摩擦受伤。
她再次使劲,这一次她刚站起半截,又感觉重心从左边歪了出去。
她下意识一只腿往下跪,结果整个人都跪在了地面上,两只手还抓着单杠,拉得整个胳膊都觉得筋疼。
俞柔看了心里着急,但她强忍着没说话。
只见俞舒暖低着头,重重地喘气,她平复了好一会儿,又扬起了头。
她再次往下拉单杠,整个脸感觉升腾着热血,她用尽吃奶的力气,一口气站立一大半。
手指很疼,疼得她叫出声。
她重心又一偏,半边脸摔在了单杠上,整个人倒在了地面。
女护士连忙将她扶起到圆凳上,看着她摔青的脸颊,连忙拿出预先准备好的医药箱,为她处理脸上的伤痕。
俞舒暖道:“姐姐,让我再试试。”
女护士道:“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康复训练本来就需要很长的时间,你的腿部已经比之前有力气很多了。”
俞舒暖道:“姐姐,我不觉得勉强,我就想再试试。”
女护士道:“那好,我们再来一次。”
俞舒暖顶着那半张青而微肿的脸,冲她笑了笑,道:“谢谢姐姐。”
她再次使力。
她摔落,又被扶起。
再次摔落,一次又一次。
哪怕尽可能小心,少女身上肉眼可见地多了不少伤痕。
再一次尝试,俞舒暖已经满身大汗,耳侧的头发被打湿。
她这次的站立训练依然失败了。
俞舒暖坐在圆凳上,女护士为她膝盖上的伤痕轻轻擦着药,安慰着她。
俞舒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一句话:“姐姐,是不是我一直训练,总有一天能站起来?”
俞柔背过身去,捂住嘴,强忍的眼泪不想被女儿看见。
女护士看着少女脸上的汗珠,那张眼睛似乎很冷静,但又有些悲伤。
女护士情不自禁道:“会的。”
少女的嘴角翘了翘。
第46章 拐杖
墙镜内, 乔豁站在跟前,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主任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位小姑娘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 都是她妈妈陪她来。小豁,她就是你的同学吗?”
乔豁道:“是,真的谢谢您带我进来。”
主任医生道:“按照规定, 病患隐私不能暴露。小豁,我是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让你进来看一眼。当初如果不是你妈妈,这所康复中心也建不起来。只是规矩咱还是要遵守……”
乔豁道:“实在抱歉,我只看这一次,麻烦您了。”
主任医生看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墙境外的人,他心中有一堆疑惑, 比如为什么乔豁突然要来看这个小姑娘?他跟人有什么关系?是跟人发生了什么纠葛?
但,乔豁的嘴就跟瓷实做的一样,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他也暂时按捺住关心这全姿这个唯一留下的血脉,走到一旁的电脑桌前,一边专心观察镜外,一边记录着俞舒暖的康复情况。
乔豁突然开口问道:“她的情况,是不是不好?”
主任医生抬了抬眼镜框,眼镜上倒映着电脑屏幕折射的光, 道:“她之前经历了两场车祸,两年前第一次车祸最为严重,这次车祸造成她脊髓不完全损伤。腿部有知觉,但是车祸的暴力冲击使她脊髓受伤,虽然并未完全破坏所有神经通路,但控制腿部肌肉运动的神经通路严重损坏,导致她大脑指令无法传递到腿部肌肉。而且她的腿部还有废用性萎缩, 神经功能自然恢复高峰期也就是所谓的黄金恢复期是前六个月,但她几个月前才进行康复训练……之后,又经历第二次车祸,但好在第二次车祸没伤到脊髓。现在只能尽快抓住时间,趁病人现在还有意志力,康复训练到能自理生活就不错了。越是拖到后面,病人看不见希望,心理会成大问题。”
乔豁的目光落到俞舒暖对女护士微笑的面容上。
他的心顿时像淹没进了海水里很沉、很沉,道:“她之前站起来过,还跑起来了。真的没有希望了?”
主任医生道:“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在医学上只能称之为奇迹。也许当时病人求生意志很强,一瞬爆发了出来。有的时候,人有意志力才是最重要的事。”
一瞬间,乔豁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她之前经常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去Hop馆,坐公交车、去游乐园,很多时候做着别人认为麻烦的事情。
她不是故意隐瞒她家境优渥,故意想给别人添麻烦,她只是想尽力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他让M为他调查过许多关于俞舒暖的事。在M给的资料里,他知道俞舒暖初三车祸之后,曾去美高上学,但和学校里的人发生了纷争,之后就一直呆在家里。
他的脑海中不断涌现,俞舒暖坐着轮椅,拉着厚厚的窗帘,阴沉地将自己关在那个屋子里。
整整一年多就是这么度过。
那个被她赶出来的保姆,曾辱骂过她废物。
那时候,她该有多疼,多难过?
直到几个月前,她才鼓足勇气来一中上学。
就因为他为她围了那条围巾,她就认定他是个好人了,巴巴地跟着他,想和他好好相处。
……他是不是曾是她对新生活的希望?
但他从来就当不成谁的希望,他很坏,很多时候又在她面前表现得很烂。
他还不相信她。
她是为什么还能对他笑?还冲出来,在乔清河面前保护他?
这一刻,他陡然明白为什么昨天她让他坐车去Hop馆。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而适应她的节奏,坐公交车回家,每天他都很晚才回去。
她不想让他太晚回去,也不想他为了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还在用她的方式尽量对他好……
乔豁顿时感觉胸口闷得发痛,那是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痛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近乎粗暴地揉搓着左眼上方断眉间那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