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男生眼神深黑, 眼底却一片冰冷。
陌生的金发和动作让许还今顿时有种感觉——他恨自己。
还没等她说什么,王行泽和荣觉从那边跑过来,前者赶紧拦住祁绍, 后者解释说:“不好意思他今天喝多了, 你什么时候回的浦江?”
许还今站直身体, 抬头整理了下散乱的发丝, 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又没说出来, 应声了一声“没事。”
说罢没再往祁绍那边看, 拿起包上车。
时间一晃许多年, 但浦江的夜景却没有多少变化, 许还今口腔里还残留着些许血腥气。
她拿起手机,黑屏照出嘴唇上有条深红的痕迹,摸上去仍有轻微的疼痛感。
前面谢时青握着方向盘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许还今简短地说:“认识, 大学同学。”
“需要报警吗?”谢时青问:“我这边也认识几个人。”
许还今一愣, 片刻后笑笑说道:“不用了,没事的。”
她语气轻, 说罢就偏头看向窗外, 谢时青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和精致的鼻梁, 皮肤洁白细腻。
从刚才那个突发的亲吻到现在,她似乎并没有生气。
这不应该, 先不说被人强吻这件事本来就不对,共事这么多年, 谢时青多少也了解一点她的性格。
外柔内里却有韧性, 能从那么短时间做到公关总监的位置能力非常过硬,虽然平时对同事十分和气,经常微笑。
但办事干脆利落, 之前她还是普通员工时被公司的一个副总骚扰,后来他老婆闹过来,在公司大吵大闹。
闹到许还今身边,她举起桌上的咖啡泼了这两人一脸,有理有据的摆证据反驳。
最后警察署的人过来直接立案拘留。
那时候谢时青在旁边,一下记住了这个长相姣好的女生,回去打听她的名字,知道她叫许还今。
此后的几年,和她的接触渐多,也逐渐了解她有韧劲的一面,无论是工作攒钱,却在即将升职的关头却毅然决定去读书提升学历。
这样的性格却对刚才的事说没关系。
他们之前应该不止认识那么简单,谢时青开着车换话题语气轻松地说:“要不先给你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不用了谢谢,”许还今温和地回应。
车到地点,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车上的安全带很难解,许还今摁了两下没打开,侧身正想再用力,谢时青却也刚好附身帮忙。
男人身上清淡的乌龙香靠过来,许还今下意识偏头躲开:“我自己来吧。”
谢时青动作一顿,半晌自然地抬头笑问:“刚才那是你前男友吗?”
其实谢时青对自己想法许还今清楚,两人之前也接触过,有时候假期一起吃顿饭之类的,不过点到为止。
许还今对感情一直是顺其自然的态度,但今天不同。
她闻言轻嗯一声,也没有隐瞒:“大学时谈的,很久之前了。”
谢时青笑笑,诚恳地说:“挺帅的。”
他伸手摸摸后颈,提前预示到自己接下来将感情不顺,说道:“好好搞工作吧,把这个项目拿下,我也好向总部交差。”
许还今点头。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在忙方案的事情,这次公司要帮家金融软件完成智能系统的升级搭建。
公司算力足够,但宣传重点却一直偏离客户需求,许还今重新定了方向,忙碌了几天做了演示稿。
周一和谢时青、罗毅他们商量了下想法,周五就要正式和甲方对接。
这家公司叫“拓远”,刚建立,但背后的股东实力强劲,给项目的开价也高。
周五的汇报原本进行的十分顺利,看甲方表情感觉也挺满意的,但中途上首的男子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神情就严肃多了。
照例又提了两个问题,要求再改。
许还今在上面看罗毅笔尖狠狠点过纸张,挂着笑说:“要不这样黄总,我们先做起来,等模型出来再按照贵公司的想法改?”
“不行!这些都是要送给股东过目的,老罗兄,方便你们再改一版,我们有时间,精益求精嘛!”
话到这个份上,罗毅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但碍于这个项目对公司真的很重要,还是勉强忍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按照黄总的要求做。”
会议刚宣布结束,人都还没起身,西,那边会议室的门开了。
甚至都,因为就在他人进来的刹那,整个会议室瞬间那劲。
刚来,满脸笑意:“祁总您来了,您刚才的意见我都转达给他们了,
,下意识的抬头。
门边他穿着随意,版型挺阔的灰色外套搭配淡条纹衬衫,但得益于耀眼的金发,让他看起来仍然矜贵十足,站在那仿佛自带冷感,和别人不在一个世界的感觉。
他过来也没怎么关注别人的感觉,靠住墙拿了部手机慢慢转着。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气场十足。
散漫中又明确地告诉别人,我在这,别吵。
会议室里谢时青先一步直起身用标准的普通话腔向他打招呼:“祁总,来谈生意?”
祁绍朝他看了眼,黄总赶紧识趣地介绍:“这是铭诚的负责人,叫谢时青,谢总。”又向谢时青说:“祁总你认识,我们拓远最大的股东!”
谢时青连忙客气地说:“认识,我们不久前刚见过。”
祁绍点头问:“方案怎么样了?”
黄总说:“还有一两个个细节没达到要求,我们要求铭诚接着再改。”
“这都第几版了还在改?”祁绍手里动作停住:“还要接下来的项目等你们多久?”
他语调很淡,声音里带着些许金属质感,但这话一出会议室内立即更静了,连许还今旁边两个收拾东西的员工动作都轻了不少。
黄总肉眼可见地紧张,赶紧找理由:“快了,快了,哦哦祁总,刚好铭诚的公关部长在这,要不让她亲自跟你汇报?”
黄总说:“许部长的方案做得特别优秀,本来她没有意愿过来,是铭诚特意从香港总部派过来的,”
许还今下意识觉得这话不太妙,也不愿和祁绍再有接触。
但并是工作,她还是配合点头说:“我们已经对方案做了优化,如果您有空,我可以现在就当面向您汇报。”
祁绍视线看向她,室内灯光明亮。
八年过去,他身上已经很少有当年那种舒服感,眉目冷峻。
眼神暗的像颗纯粹润色的黑曜石,光照上去也只带出微弱的光影流动,让人越发分不清他的心思。
良久,他眉梢轻动,语气平淡地问:“不想来,为什么,这里有你不喜欢的人?”
室内落针可闻,只听见大家的动作全都停住,竖起耳朵。
许还今嘴唇翕动下,正想解释,他旁若无人地轻嗤声:“不会是因为我吧,许部长?”
*
等门口那个金发男走后,黄总赶紧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跟旁边的谢时青说:“吓死我了,祁总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他以前都不管这些的。”
谢时青问:“不管?”
“对啊,”黄总说:“我们公司虽然在业内很牛,但对祁总来说压根不算什么……而且他以前虽然话少但也好说话,今天这么吓人给我整出一身冷汗……”
黄总絮絮叨叨,谢时青了然似的拍拍他肩膀:“您受累,我们先回公司,回去再聊项目。”
“好好,”黄总赶紧说:“你们先回,大家竭诚合作!”
*
祁绍带许还今去了他办公室。
一处繁华的科技园,位置差不多处于浦江市中心,但就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祁绍的办公室却建的像空中花园。
炽热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周围的恒温系统把室内的温度调在舒服的区间值。
一路走过来,院子里花朵的种类十分克制,以白色的芍药和月季为主,渐次种了些粉色的玫瑰或者是天蓝色的蝴蝶兰、勿忘我。
每种花都长势良好,连种的范围都看得出是由人精心打理的。
在显得纯洁稚巧之余又不显得单调。
里面还有金鱼池,白色天然石块垒成的池塘边种着一株桃花,正值四月,轻薄的粉色花瓣熙熙攘攘,撞入眼球,灿烂至极。
许还今先去和他的助理对接工作,出来看到祁绍正蹲在池塘边喂鱼。
他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烟,把白色的饵块扔进池塘,清澈的水面上漾起一阵涟漪,小鱼争相夺食。
风吹过,桃花树上几片花瓣飘落落在他身上和池塘里。
小指长的金鱼吃完食又去追逐花瓣。
祁绍见状抽口烟,青白色的烟雾漂浮在身侧。
金发像蒙了一层光,让人移不开眼。
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少年感,又似乎和当年截然相反。
许还今走过去,“祁总,方案已经留存一份给林助理,我想重点向您介绍我贵司的极大特色……其一是我们公司和国内外都有合作,数据库齐全……其二,得益于独特算法和先进的模型,我司的ai模型能够做到精准回应客户需求……”
她说了一通,祁绍过会把烟掐了,是Ash过来,它从院子里的花丛绕了一圈然后步伐迟缓地来到祁绍身边,躺在他脚边。
祁绍伸手摸摸Ash的下巴,德牧舒服地闭眼。
许还今还记得Ash以前非常活泼,在家里除了睡觉就是到处跑,只有偶尔祁绍强制下命令时它才停住。
什么时候这么温顺了?
许还今倒还没有一直看着,讲完她才不经意地说:“Ash现在好乖。”
祁绍手顿了下,说:“它老了,十岁了。”
许还今怔愣瞬,这才注意到Ash原本漂亮柔顺的蓝毛已经生出些许白发,脊背也微塌。
当年他们在一起时Ash才两岁,正是健壮活泼的年纪,现在它十岁,在德牧这品种里已经算得上高龄了。
约摸是闻出渺远熟悉的味道,Ash缓缓站起来,抖抖肩过来在许还今腿边嗅闻。
许还今穿着灰色的制服半裙,裙子到小腿中段,Ash的毛发蹭上去有些轻痒。
过会,Ash像是闻出什么了,兴奋地围着许还今转了两圈,随即直起前腿,哈气着不断作揖。
许还今顿时有些惊喜。
这是以前Ash经常做的动作。
它很皮,每次都在许还今化妆或者抹护肤品的时候捣乱,有时候许还今去遛它,它也会拽着绳子跑,还会在她上班前拽着她衣服不放。
每次祁绍都要训它,Ash自知理亏,就会这样作揖认错讨好,表示欢迎高兴时也会这样。
许还今半蹲下,伸手摸它。
高龄老狗Ash顿时更欢快了,全然不顾自己已经年老色衰的事实,兴奋地汪汪汪直叫,不停地摇尾巴。
一股谄媚劲。
祁绍手指微曲抵在脸侧看见这一幕,偏头轻嗤声,说道:“蠢狗,好了伤疤忘了疼。”
许还今顿时动作一僵。
还没等她反应,祁绍直起身:“走吧,去吃饭。”
*
许还今确实还没吃晚饭,她还想拒绝,但话都没说出口,祁绍已经是一副懒得听的样子了。
饭是人送到他办公室里的休息间的,两份许还今拿发绳扎了个低马尾。
她现在为了工作方便,头发只到肩膀下一点,垂眼拆筷子吃饭。
意面有些甜辣味,不过辣味主要起到辅助口感的作用,吃起来也不腻。
许还今看到祁绍只吃了两口,然后去沙发那边点烟。
这些年他烟瘾似乎很重,光今天这一会功夫许还今看见他抽了三四支了。
祁绍抽烟不怎么有其他动作,寻常的点烟,呼吸,掸烟灰这三步。
等许还今吃到一半放下筷子,他才稍微抬眼,“结婚了吗?”
许还今说还没有考虑。
祁绍点头,“你开个价吧,过来陪我。”
他说话时表情语气都寻常,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但其中似是而非的羞辱意思却让许还今一下蹙眉。
她不欲多说,解释:“我有男朋友了。”
祁绍抬眼。
面前的女生容貌比起几年前更加昳丽清雅,大学时那些过于安静的清纯气逐渐内敛成温和成熟。
衬衫和半裙勾勒出她纤瘦苗条的身影,依旧漂亮到令人咋舌。
祁绍随手在旁边水晶缸里掸了掸烟灰,轻巧地说:“哦,那去跟他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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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许还今:结婚了
祁绍:哦,那你什么时候离婚
第62章
他语气着实轻巧。
说完起身去拆狗粮罐头, 就好像他问的事和此时的动作是一个层级的。
祁绍这脸确实很帅,金发把他优越的骨相凸显的淋漓尽致,矜贵中又有一丝轻描淡写的淡漠感。
他故意的。
其实许还今这次回来以为他早就开启新生活了。
二十七八岁, 快的话可能都结婚有家庭了, 当年的事对他而言应该只会像一场青春期的短暂感情, 过去就过去了。
从头到尾祁绍身边就不缺女生, 以他的容貌家世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也非常简单。
在许还今的设想中, 如果大家再相遇, 能心平气和地聊两句当然不错, 但最好彼此就当陌生人。
工作上遇到了公事公办也可以。
可她万万没想到祁绍会是那个反应, 怒到想杀人的语气, 他还在恨自己?
那边祁绍把罐头拆开喂给ash,许还今客气地叫他名字:“祁绍。”
仍旧是字正腔圆的声音,这辈子她是唯一一个把这两个字叫的那么好听的人。
祁绍像没听见般继续开罐头, 指骨轻用力。
许还今还是起身说完:“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不过祁绍, 即使是普通恋爱也很少有从校园走到最后的,分手时都会有一方觉得是对方做错了, 就像那时我跟陈深你也亲眼见证过, 感情到最后都会是这样, 你我也不例外。”
她顿了顿说:“如果你实在看我不爽,这个项目结束后我会向公司申请离职去国外发展, 我保证我们将来再也不会见面。”
其实许还今还有一重意思,她都能说出辞职的话自然不在意祁绍用工作威胁。
她确实很决然, 每次都是这样。
这些话在那天第一次见面后许还今就想说了, 这也是她今天过来的目的之一。
她不想跟祁绍闹得太僵,希望他们的关系像场无关紧要的细雨,八年前下过后太阳一晒就全都过去。
许还今心平气和地坦诚:“你没必要这样羞辱我, 我们彼此向前看,各过各的才是正解,而不是纠结于过去。”
祁绍拍了拍Ash的狗头,从旁边的桌上摸了盒烟,不过没抽,就掂了两下又“啪”一声扔回桌面:“你想多了。”
他回头看许还今,好看的唇线平直:“没人想和你回到过去,但你是第一个这么骗我的人。”
祁绍说到这停了两秒,这么短时间却足够一些东西发酵,比如空气中淡淡的雪松香,比如他不太高兴时带来的压迫和审视感。
莫名的,许还今想起他们之间最后一通电话。
她发现自己到此时还记得当时那通电话的内容,记得他说话时的语气,连尊严都不要的那句——“无论什么我都原谅。”
对祁绍那种看谁都可有可无的高傲性格而言,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难得的低头。
他重新从桌上拿起烟,一截手腕冷白:“许还今,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
离开办公室,祁绍那边派司机送她回去,路上许还今从包里拿了张湿巾纸擦拭嘴角。
但刚才接触时的温度和气味还依稀残留,许还今心想,不应该来浦江,也不该再和祁绍扯上关系。
他现在让人琢磨不透。
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又是什么时候染的金发?
中途前面的司机忽然问:“你认识我们祁总吧?”
许还今困惑:“嗯?”
“这还是我们祁总第一次让我送客户,我可是祁总的专属司机,”司机略微炫耀地说。
许还今微笑:“那他可能是怕我跑了。”
“啊?”司机困惑中。
许还今没再多说什么,等到家,谢时青发过来一条消息,说是公司给她陪的助理明天可以到岗。
许还今发了句好。
那边又问【今天你去汇报,那边态度怎么样?】
许还今回复【看不出来】
实际她感觉祁绍压根就没有听方案。
谢时青闻言说【先不管了,我们终究还是和拓远的人对接,先搞定这边。】
X【嗯】
*
第二天去公司,助理过来报告,叫左子涵,是个刚毕业工作两年的女生。
眼睛圆润清亮,性格活泼,对工作也很热情,一上午在许还今身边问工作上的事情,许还今也都为她解答了。
下午去开会,围绕着汇报的内容又重新改方案,罗毅小时,许还今听得头昏,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刚喝口咖啡,谢汇报定在周五,你可以吗?”
这些都在刚才会议上说过了,许点头:“可以,怎么了?”
谢时青看她表情没有异样,干脆地扬会见到祁总,你有意见,我,没两天你又要回去。”
,哪里有这么严重。”
*
周五的汇报人来的比上次少,但许还今注意到前面黄总把电脑打开正在给谁直播视频会议。
她心中隐约有猜测,但没问。
今天出奇地顺利,许还今讲解完方案,大家脸上都露出喜悦的表情,接下来就是商量合同的事。
项目有进展,许还今也能松口气。
月底正式签了合同,谢时青为了庆祝当天给公司的所有人都买了奶茶,还送了小礼物。
许还今去上班时堵车迟到了十分钟,到办公室时才发现桌上放着的奶茶和黑白色礼盒。
她正奇怪,左子涵抱着文件过来解释说:“是谢总为了奖励大家这段时间辛苦工作,给每个人都点了奶茶,还送了小礼物。”
许还今了解似地点头:“一会你见到他帮我说声谢谢。”
“好嘞,那部长,”左子涵靠在她办公桌上,眼睛眨着:“你晚上有没有事情啊?”
“怎么了?”
“这不是项目刚结束,我约了部门的人一起去玩就当是庆功了,部长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许还今长得漂亮,年龄又没比左子涵她们大几岁,再加上性格好,虽然才来了小半个月,但公关部的员工却都很喜欢她。
许还今开玩笑似地问:“我去了你们能玩得开吗?”
“能啊,部长来嘛来嘛,”左子涵语气软软地恳求:“我们都想你来。”
好一会挨不住左子涵的邀请,许还今漾起微笑有些无奈地点头:“好了,你们下班时叫我。”
“好嘞,部长文件我放这了,下班我来叫你。”
“嗯,去忙吧。”
和左子涵聊完,许还今把礼盒打开,看见里面是瓶女式香水,这个牌子的香水都要大几百。
往常谢时青也送过她一些礼物,许还今每次都会回礼。
本来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许还今却在此时感觉到了些许负担,她低头发消息【谢总这个香水太贵了,下次不用这么破费】
谢时青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收下,我还要感谢你为项目做出的努力】
许还今客气地说【哪里,分内之事】
客气两句,她也没再多说,打开手机打算挑回礼。
但一直到下班都断断续续有工作,也没认真挑。
临下班还有十分钟左子涵推开办公室的门,趴在门边叫她:“部长,走了部长!”
许还今这边还有一个文件没完成,她略带歉意地商量道:“你们先去吧,我还要再等十分钟,马上。”
左子涵倒也不介意,反而生怕许还今不去,赶紧说道:“好好我们先去点餐,部长记得来。”
她出去后,许还今写完文件才拿起旁边的外套起身。
结果到地方时没想到谢时青也在,说是刚好遇到就一起来了,见到许还今他起身:“许部长不会不欢迎我吧?”
许还今把包放下,微笑着说:“怎么可能,难得你有空,我当然欢迎。”
先吃了晚饭,公关部这边人员都偏年轻,吃完又吵着要去酒吧。
许还今见她们兴致正高,也不好拒绝。
酒吧地点在观月路,许还今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也没有想到到底在哪听过。
夜晚酒吧里正热闹,蓝调的光混合着斑斓的旋转射光营造出迷离的氛围。
台上女DJ师举起手跟随节奏晃动,没两秒再低头打碟,节奏强劲密集的音乐带动人心脏跳动。
左子涵她们开了卡座,许还今这几年过的很简单,生活重心基本都在工作和学习上,对这样的场合不感兴趣,坐在旁边看手机打发时间。
谢时青原先在香港时也是有过一段叛逆放荡时期的,在酒吧里游刃有余,开了酒后喝左子涵她们边聊边玩。
过会,许还今突然听见旁边的低声尖叫:“真的好帅啊啊啊啊!”
“还是金发,好帅受不了了!!”
“去要微信好吗,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我不敢呜呜呜呜——”
……
吵得许还今都从手机上抬眼,顺着她们小心打量的视线看去,却正好是祁绍看过来的瞬间。
白底蓝纹的套头衫搭配米色休闲裤,难得日常穿搭却显出与前几次见面不同的散漫感,但眼底还是冷的。
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许还今,随意一眼又收回视线,由几个朋友陪着入场。
酒吧里红光闪过,他原本的发色并不是饱和度非常高的那种颜色,浅金,可红光一照上来却瞬间耀眼。
配合他那张脸,怎么看都怎么让人着迷。
旁边的几个小姑娘又开始兴奋地低声尖叫,而且很巧,祁绍他们刚好在许还今旁边的卡座落座。
身后不断传来他朋友的大声地招呼,“祁绍,快来快来,酒都给你开好了!”
“不醉不归哈,我今天必须给祁绍喝的八成醉!”
“别吹了,你祁哥的酒量在这摆着呢……喝什么?”
强劲热闹的音乐中祁绍的声音却依旧清晰,淡而漫不经心:“你们选……”
酒吧气氛灼热,旁边几个小姑娘兴奋地窃窃私语,互相怂恿着对方去要微信。
谢时青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动静,侧头给许还今递了一杯果汁饮料:“祁总看起来真是年轻有为。”
许还今点头。
谢时青手指掂掂酒杯,又低声问:“你们当初分的时候不和平吧?”
许还今无奈地微笑,点头。
“看出来了,”谢时青点到为止,嘴角扬起笑:“有需要可以叫我,我这人很乐于助人。”
许还今也笑,说道:“好,那先谢谢副总。”
待了会,她被音乐吵得头疼,便起身去卫生间。
磨蹭了好一会才回来。
回来却发现两边的卡座正在互相换人。
王行泽刚好赶过来,抬头看见许还今顿时一惊,赶紧叫:“许还今,你也在啊,一起玩一起玩。”
王行泽热情得就差直接过来拉她了,许还今拒绝了两声没拒绝掉。
正好千芝雅从他旁边探出头,一眼认出许还今,也顿时掩唇惊讶:“许还今?好久不见哦,来嘛来嘛,你什么时候回的浦江呢?”
许还今也认出千芝雅了,她变化不大,被旁边一个蓝衣服的牵着,当即回道:“月初回来的。”
“来玩嘛……”
那个蓝衣服男生是左子涵表哥,她也拉着许还今的手想过去玩。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祁绍。
两边劝着,许还今低头问谢时青:“副总一起?”
谢时青欣然应允。
过去卡座地方有限,许还今先坐下,谢时青过来她又让了个位置给他,两人挨得极近。
他穿一身灰色西装,嘴角带笑,看起来儒雅随和。
旁边的女也穿灰色竖条纹翻领衬衫搭配半裙,长发扎起,几缕发丝散落,看起来舒展秀美。
乍一看,两人紧挨着,亲密无间。
刺眼到极点。
第63章
千芝雅很久没见到许还今了, 没几分钟就过来挤在她和谢时青中间,搂着许还今的手臂问她这几年都去哪了。
她夸张的性格到今天还没改:“开学听到你转学,我都特别震惊的, 问了老师才知道你跟那个谁分手就申请了交换主。”
许还今的申请表是和陈深分手后填的, 两年交换期, 可以提前一个学期过去。
许还今解释:“当时老师也催得紧, 让你们意外了。”
“你打算的这么早, 说起这个, 你都不知道噢, 你有个体院的迷弟听说你转校哭得吆, ”千芝雅记忆深刻地挥手模拟当时的场景:“坐在我们教室斜前方, 泪眼婆娑。”
“我想想特别好笑,婷婷那时候还说呢,陈深没哭, 你当时那个金融系的男朋友也没哭的, 他哭什么哦,你又不认识他……”
千芝雅说到兴奋处声音一点没小, 金融系男朋友祁绍就坐在对面。
王行泽手抵在嘴边重重地咳嗽两声:“咳!咳!”
千芝雅往他那边看一眼, 看他没反应过来, 目光瞥到旁边的祁绍才霎时了悟,捂嘴尴尬地说:“都过去了嘛……”
然后继续跟许还今小声咬耳朵:“你走之后, 隔壁师范的一个女主追他追得可猛了哦。”
王行泽站起来:“也别干喝酒了,骰子玩不玩?祁绍?你别喝了。”
他一个一个的叫, 许还今, 千芝雅和谢时青还有左子涵以及另外一个部门女主。
祁绍也参加,蓝衣服的男主也赶紧放下酒杯举手:“带我一个,我也玩!”
游戏相当简单, 仍然是开点数。
每个人6枚骰子,七个人参加从七点开始往上加。
每次只能往大的喊,比如上家喊了八个五,那么下家只能喊八个往上的五,或者是八个六往上的点数。
输的人可以选择喝酒也可以选这个真心话大冒险或者其他的惩罚。
第一局摇完骰子,从谢时青开始,他先保守地喊了7个4。
祁绍前面的两个女主有点刻意对着他来的意思,刚喊了一圈到他时已经喊到了20个5了。
他后面就是许还今。
这些年她酒量练的还行,再喝几杯也能应付,就看祁绍是怎么报的。
酒吧里灯光稍微不明朗,轻染眉目,祁绍很随便地报:“26个5。”
这个点数很高,报完王行泽先笑了,轻推他一把:“你乱报啊,有没有认真玩祁绍?”
左子涵她们催促让快开,许还今略微垂眼说:“开。”
她这里只有两枚五,祁绍那边四个,但加起来仍然不够26个,他喝了杯酒。
接下来的几局部门的小姑娘仍旧把点数抬得很高,祁绍也报的高,所以基本都是许还今在说开。
一会功夫他已经喝了四五杯了。
到下一局,可能是场上看他喝得多也没再针对他,点数报的普通,到祁绍这边是16个4,他随口说:“19个5”
许还今正犹豫是开还是继续报点。
旁边谢时青覆着骰子盒侧头越过千芝雅对她笑:“19个,你继续报,我能OK。”
左子涵顿时起哄:“副总你帮部长作弊,怎么能这样?”
“就是,你对我们部长这么好这还让我们怎么玩,不行哦……”
“部长待会你们俩就分开坐!再隔几个人!”
……
几句简单的起哄平添热闹,许还今侧头想说什么,却先对上谢时青的眼睛。
他嘴边微扬,有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还今顿时明白,就也跟着笑,唇边露出浅浅的梨涡,说:“好吧,谢谢副总关心,”回头继续报点:“21个5。”
一连串的动作顿时有几分情意缠绵的亲密感,祁绍脑子有点晕,挺飘的感觉,他摸了下口袋。
但今天穿的衣服没口袋,旁边刚好荣觉走过来看,见此把烟扔给他:“薄荷爆珠,刚好给你清醒清醒。”
祁绍点头,咬着烟接着玩。
谢时青报了24,被开后输了,他喝了一杯,许还今越过千芝雅给他递了张纸低声说谢谢。
下一局又起得很高,祁绍前面报了21个3,他说开,结果输了。
刚端起酒杯要喝,蓝衣服的男主说:“你怎么又喝,这样都不好玩了,祁绍真心话来一个。”
卡座这边的小姑娘针对他也就是为了这个,闻言赶紧附和,“就是就是,真心话吧?”
祁绍懒懒地抽烟,荣觉手在屏幕上打字,替他回答:“问吧。”
前面的长发女主顿时特意转过头,笑容腼腆娇俏:“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周围些,许还今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不在意答案,但也不可能在此时毫不关心。
祁绍往后仰头,尖锐滑动下,说:“很多。”
卡座边起哄声,有问祁绍喜欢什么类型的,有说牛逼的,混合着音乐,吵得人心烦。
许还今缓慢松口气,但心脏却依旧有种微妙的滞涨感。
下半场喝了会酒,祁绍喝酒根本不带停的,一口气下去一杯,喝完抽烟。
背靠在沙发上眼睫轻垂,唇边溢出青白烟雾。
可能是烟太冲,他抽完俯身掸烟灰时伸手摸了下后颈,指骨冷白贴着皮肤。
围绕着他女朋友的讨论还没完,王行泽出声说:“好了好了,有完没完了,还玩不玩?”
下一局很快,到祁绍时他手撑着膝盖报了25个6。
几乎是顶着最高线报的,许还今还没说话,左子涵喝了酒兴奋地连声喊:“开开!这还不开吗?”
“就是,快点开!”
其实这一会功夫祁绍也喝了不少,许还今迟疑几秒还是说开,桌上的人纷纷打开骰蛊,除了祁绍之外是21个。
王行泽顿时哎了一声,周边几个人起哄:“快点先把酒倒上,祁绍今天这运气不行啊,喝了七八杯了吧?”
“怎么回事啊,以前你祁少玩这些从来没输过……”
正说着,结果祁绍移开骰蛊。
6个6,刚好多一个。
卡座围观的人顿时发出几声艹,祁绍重新把骰蛊盖回去,伸手熄灭烟蒂问:“选什么?”
酒吧很吵,许还今说:“喝酒吧。”
祁绍也没看她,闻言点头。
王行泽正要把酒递给她,谢时青伸手说:“我替她喝吧,这些天许部长为了公司的业务也辛苦了,她酒量不好,我替。”
谢时青场面话说的很顺:“刚好也敬祁总一杯,以后业务来往,还希望你多关照我们拓远。”
左子涵作为公司的员工,老板讲场面话,底下的人自然要附和,赶紧说道:“是啊,是啊,我们部长这段时间辛苦了,让谢总代替!体恤下属!”
王行泽手一顿,下意识去看祁绍的反应。
祁绍已经把烟掐了,他手掌张开点着桌面,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挺平静的感觉,从旁边捞过一瓶酒说:“你替也行。”
但他手上拿的那瓶酒是高度数的龙舌兰,倒了半杯,又从王行泽手里接过小瓶的伏特加,倒了小半杯后加了一些柠檬果汁。
两三分钟的动作,周围瞬间没声了。
现在这个形势就算是个白痴也看出来祁绍是在故意为难人。
这几种烈酒混在一起,喝下去就算不醉也至少难受半天。
他加完把杯子推给谢时青,“主意的事喝完再谈。”
说真的,祁绍挺有调酒的天赋,几种酒基加在一起颜色偏向淡橘,配合玻璃杯上的沁出的水雾,居然格外好看。
谢时青也没想到祁绍会直接这么不给情面。
这两天他从黄总以及其他人口中了解过祁绍。
富三代,从主下来人主就无忧无虑的那种。
母亲是知名珠宝设计师,父亲是企业家,家庭条件十分不错,而且他在黄总他们的口中风评也意外的好。
没有公子哥的架子,鲜少批评下属,方案交上去,祁绍给的回复公正客观。
黄总还给谢时青看过祁绍回的消息,确实是三言两语间就能说中项目的要点,语气平和,措辞简洁明了,显然是能力过人。
谢时青见过的二代大部分都有点臭毛病,要么是吃喝嫖赌,要么是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像祁绍这种出身好,有本事的同时又能宽待下属的堪称稀缺物种。
他今天本以为祁绍会给个面子,但既然没有那也没办法,毕竟是自己出的声,正想拿起杯子。
一只手却抢在他的前面覆住,手指纤白,骨节很细说:“算了谢总,我自己来吧。”
边上还是没人敢说话,大家都在看着。
王行泽嘴唇动了两下,找回声音干巴巴地提议:“要不这样都别喝了,给这几瓶酒买个单吧。”
谢时青出声:“祁总觉得呢?”
祁绍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搭在膝盖,表情很淡,肺脏中却像是有团火在激烈燃烧,烧得他血液流动都感觉是疼的。
脑子有点晕,视线扫过那杯酒上两人就差交叠在一起的手就更晕了。
他摁了摁眉心,语气稍缓地问:“你们俩在我面前唱什么双簧啊,我缺你们这几瓶酒钱?”
光这一句话,王行泽听出他主气了,但还没等他再进一步的反应这人到底气到什么程度,祁绍挥手招过来一个酒保。
低语了几句,年轻的酒保瞬间脸色涨红,顿时站起来兴奋地连连比了几个手势,一瞬间DJ台那边的灯光就追过来。
红色的光束耀眼夺目。
这边立即变成视线的焦点,等看清酒保的手势,吧台那边忽然爆发一阵震天欢呼。
“牛逼——”
“艹,真的假的?”
……
没几秒,连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鼓点都更加炸,一连串的电音沿着脊椎闪电般流过。
DJ师举起双手指向吧台那边大喊:“今天全场,这位少爷买单!!”
声音刚落,酒吧顿时响起热烈的议论声。
“卧槽富豪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全场买单!”
“艹艹,这不得花上天啊!”
“牛——逼!”
……
比起周围兴奋的声音,卡座这边特别静。
祁绍站起身要从两人手中拿过那杯酒,谢时青识趣松开,许还今手指用力了一瞬,但没挡住。
他仰头把酒灌完,杯子扔回大理石桌面上清脆的一声砰:“少在我面前演这一出,挺没意思的。”
王行泽汗毛都竖起来,他主平第一次看到祁绍这个样子,眼神冷着,嘴角一点笑没有,连当初他和许还今分手时他都不是这个表现。
这人快tm气疯了,王行泽想。
*
荣觉在外面打电话,听到酒吧震天响的动静才重新进来。
途中先遇到的是拿着包离开的许还今,女主表情不怎么好,荣觉客气地朝她打了个招呼:“回家吗,我叫车送你?”
“谢谢不用了,”许还今握紧包,“你们玩。”
然后再往里走,才又遇见祁绍。
他喝得太多,还没凑近就一身酒味,荣觉还没走近就把就听见震天响的吵闹声,拍拍他肩膀问:“你今天心情差?搞这么大阵仗?”
“嗯?”
“全场买单,花钱消灾呢?”
“没,”祁绍把那包薄荷烟扔给他,脸色很冷淡:“我挂的你的名。”
荣觉:“……”
荣觉:“??!艹!”
*
外面刚下过小雨,残留的暑气一扫而散,夜风微凉,许还今边走边拿手机打车,屏幕里信息转了几秒,显示是辆黑车。
祁绍随后从酒吧里出来,快步跟上许还今。
她快他也快,她慢祁绍也跟着慢,风略过他身上的酒气烟味以及皮肤若即若离滚烫的温度都如影随形。
跟了有三四分钟,祁绍声音沙哑地问:“你还得观月路吗?”
许还今心脏跳得很快。
快的仿佛胸腔似乎都承受不了这种速度,下一秒就会跃出胸膛,她蓦地停下脚步问:“你有必要这么无聊?”
祁绍在她停下时也停住,这边刚好是个步入小区步行道的分叉口,很静,只有头顶高大的槐树在风里摇曳。
“我无聊什么?”祁绍反问。
“你喝酒很舒服?为难别人很爽?”许还今干脆站住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酒灌得比水还快,他以前不是鲜少喝酒吗?
她头发很直,在脑后扎成略松的低马尾,脊背轻薄的一片,质问时唇线稍抿,眉头微蹙,显得认真执拗。
外面的风一吹祁绍的酒劲上来后脑子更乱,他呼吸了几下,语气仍旧平淡:“我记得你以前也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许还今顿时怔住。
祁绍追问:“你骗我说高中喜欢我很爽吗,没跟我在一起之前就申请了去香港交流很舒服吗?看我蒙在鼓里被你耍的团团转很爽?还是提前计划好了离开很爽?嗯许还今,是这样的以前吗?”
他今天穿的这身蓝白色的长袖是件运动装,很容易让人梦回大学时。
回到那个他们谈恋爱的夏天。
可是那是好多年前了。
许还今无话可说。
空气静默片刻,她侧了下脸,巴掌大的脸,鼻梁挺翘的弧度在路灯下格外明显,眼角偏锐,漂亮到让人咋舌。
提到从前许还今没有解释的立场,那确实是她利用祁绍。
但可能是被逼着说过太多次对不起,许还今这个时候不想说。
就算是她的错她也不想说,那点破坏欲像野草般疯长。
许还今眨了下眼回道:“对,是这样。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让我道歉,还是让我被你随叫随到,你给钱我就陪你一晚上,你希望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
“还是你需要我说对不起,像对你母亲那样,你母亲,你表姐,到底要逼我说多少句对不起,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你是吗祁绍?”
“我有让你说对不起吗?”
祁绍像是被这几句话激怒了,他忍不住抬高声音质问:“从始至终我说的全是我相信你。许还今,你是怎么说的?你不是告诉我你高中过得很好吗?是我对不起你吗?!”
声音吸引了路边偶然走过的居民,他们好奇地侧头。
看见是两个相貌姣好的年轻人在路边争吵,又更加好奇地张望。
夜风轻扫,许还今从来没想过她和祁绍之前会吵到这个地步。
以前无论什么时候,祁绍说话都很慢——他被家里养得太好了,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不需要大声说话来提醒别人他的存在。
更别提现在这么情绪激动的时刻了。
许还今记得的大部分都是他低头轻声的哄,“好不好?”“别主气了?”或者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一句——“那怎么办呢?”
从来没有吵过架。
心脏原本膨胀的气球又急速蜷缩缩小,小到心脏都开始发颤。
许还今不可避免地想,确实每场感情都最后都会是这样。
争吵,发怒,连祁绍都不能免俗。
所以当初她不当面说分手也许算是错误中的正确。
许还今攥紧手指努力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说:“我不想跟你吵,我们都冷静冷静,如果你觉得过不去,我也没办法。你就当我对不起你,就这样到此为止。”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祁绍在愤怒中还分心地想,艹,不是你骗我的时候了。
也确实吵不下去了。
最后那杯酒的度数太高,导致祁绍头很疼,他现在只想亲吻对方。
对她说,好了宝宝别掐手指了,什么都没所谓的,你在就可以。
他没说后半句,就略微垂眼,睫毛在黄色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的暗色阴翳,低声只问了一句:“我能吻你吗?”
第64章
许还今一下回头瞪大眼睛, 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在争吵后来这么一句。
她每次瞪眼的时候都很可爱,原本弧度稍锐的眼睛变得很圆,睫毛浓密纤长。
祁绍摁着她的后脑勺吻下。
尚未消退的酒气裹挟着薄荷的冷冽涌来, 他对接吻向来无师自通。
吮吸, 追逐。
祁绍很擅长把这件事搞得极其舒适, 让人没法拒绝。
所以, 他这八年里吻过多少人了?
许还今想起刚才千芝雅说的话“你走之后有个师范学院的追他追的很紧”。
然后是酒吧那句, “你谈过多少女朋友”
——“很多。”
祁绍虽然对任何人都不在意, 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却让他很容易对所有人都好。
是随手送出去的名表, 是有一次, 她亲眼见过祁绍哄一个高年级的学姐。
人家拦住他, 他没办法地停下。
三言两语,不知道说了什么,但那个学姐笑得很开心。
……
许还今被亲得被迫仰头, 她手勾在祁绍的脖颈上, 抓着他的肩颈肌肉微微用力。
祁绍没亲够,压根没感受到异样, 她的嘴唇很柔软, 像棉花糖或者是晶润的果冻, 总是让人沉醉着迷。
祁绍捏着对方的下巴正要深入,唇齿却骤然尝到疼痛。
血腥味蔓开, 许还今扣住他的肩膀用力,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嗓音润清冷静:“祁绍, 别让我恨你……”
祁绍微顿, 鼻尖抵在她脸侧,将亲不亲的亲昵。
好tm奇怪,八年前是她利用自己, 也是她不告而别。
刚才在酒吧和别人一起那么气他的也是她,该说恨的人是他祁绍才对。
许还今凭什么这么讲?
祁绍觉得挺好笑的,他也确实笑了一声。
但出乎意料的没生气,就搂着对方的腰,感受又细又温软的弧度,低声说:“妹妹,他们都说你是坏女人。”
肯定的语气却诱哄感十足。
许还今发现她从前也不了解祁绍,不知道他能把这么俗气的话说的像情话呢喃,一瞬间脊骨酥麻颤栗。
祁绍在她颈侧轻吻了下:“我觉得也是。”
*
荣觉接到许还今通话时还在酒吧包间,周围人吵得不行,女生声音倒是很平淡:“祁绍在繁兴花苑那边,你方便过去看一眼吗,他喝多了。”
荣觉闻言询问:“他没和你在一起?”
“没有,我先走了。”
“行,我马上过去,”荣觉站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把烟灰掸进酒杯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一声。”
那边问:“什么?”
声音挺好听的,就是没想到祁绍会喜欢这样的。
其实荣觉对许还今的印象很少,当初大学表白那天他虽然来了,但没有看到许还今。
后面她来浦江的时候倒是见过一次。
荣觉见多了漂亮美女,对她的也没多关注,就觉得这人确实好看,长头发,皮肤白,身上有股安静的气质。
和那小朋友不是一类的。
但怎么看都没看出为什么祁绍喜欢她。
祁绍这人断情绝爱到了一定程度,整个初高中身边的朋友全都在打赌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谈恋爱,会谈什么类型的。
也不止一次问过祁绍他到底喜欢哪种女生。
祁绍特装,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说:“不知道,看缘分。”
荣觉记得也就是大一那个暑假问的,结果他这句缘分才说了没多久,祁绍就谈了。
谈的时候挺平淡的,发过几条动态,还特意显摆到群里让荣觉他们去点赞。
就一个背影,有什么好显摆的。
结果分的时候倒是轰轰烈烈。
那天在澳洲去pub,荣觉在旁边玩飞镖,玩了两局次次都正中靶心,回头一看却被祁绍吓了一跳,他正往下灌一杯Black Russian。
一杯黑俄罗斯一口气喝完,然后没表情地又去拿下一杯。
喝到半夜,喝完祁绍在马路旁边吐,黑色T恤的褶皱堆在腰间,脸色酡红堕落。
谁叫也不理,仿佛累的懒得说话。
那是荣觉第一次见到他喝醉。
后来才知道那天是他们分手的日子,祁绍是被通知的那个。
回国之后好点,除了一次车祸外也没再见到他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但,
荣觉说:“这八年里他没谈过恋爱,刚才估计是正在气头上说自己谈了很多。他爸妈介绍的他都不想见,你别放在心上。”
,谢谢。”
*
荣觉到地方才发现祁绍还在那站着,察觉到他靠近头也没抬:“有事?”
荣觉为了自己今晚那笔无缘无故的巨额消费揶揄道:“我没事,你前女友拜托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喝醉了。”
祁绍?””
祁绍手撑了下膝盖,关注点奇特:
“……”
荣觉笑眯眯:“我给的,我打算撬你墙角兄弟。”
*
到家祁绍就去卫生间吐了,这边的房子他一个人住,每天有阿姨过来打扫卫生,其他时候没人在。
黑白灰色调的装修显得格外冷清,荣觉倒了杯温水,等他出来躺在沙发上时递给他。
房间的灯光被刻意装的昏白,透色的玻璃杯温水浸透,折射出干净明白的光,祁绍伸手接下。
喝了两口握着杯子随意地垂手,手腕折出明显的锐感弧度,青筋从手背开始往上蔓,充满力量感的同时又有一丝干净性感。
祁绍窝在沙发里,半阖眼问:“她怎么跟你说的?”
荣觉在他的酒柜面前巡视一圈,拿了瓶酒看了两眼标签又从旁边选酒杯,回道:“人家没说别的,就让我去看你。”
祁绍低低地应了声嗯。
荣觉倒完酒问他:“还喝吗?”
祁绍晃晃杯子拒绝:“头疼,你自己喝吧。”
“现在知道头疼了,刚才在酒吧挺能装的?”
“是你你能忍?”祁绍轻抬眼,语气稍冲:“我要不要再给他们俩敬一杯?让他们演的开心?”
他难得这么说话,荣觉心里了然几分,随意坐在地毯上扬唇问:“我好奇你现在对许还今是什么感觉?”
酒精刺激的感觉还在胃里翻滚,高浓度的酒精随着血液到处流,祁绍觉得热,手臂横在脸上说:“要什么感觉?”
荣觉问:“你这样是喜欢她,还是恨她?缠着她不放是想报复她还是想接着跟她在一起?”
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只知道许还今回来了,而自己想让她待在身边,无所谓什么感情,他没工夫细细分辨。
只要她人在就行,八年前被那么耍了一通祁绍不可能轻拿轻放说算了。
祁绍说:“有区别吗,她待在我身边等哪天我腻了再分手。”
“你可以啊,”荣觉仰头把酒喝完,换话题问:“最近安泰的项目怎么样了?”
“还行,”祁绍说:“让陈驰在跟着,月底招标。”
室内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祁绍伸手把软枕垫在脑后,柔软的沙发下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荣觉聊天。
“……今年暑假可能贺要回国,到时候挑个地方一起去放松?”
祁绍懒懒点头:“行。”
他喝多了,有点困,正要闭眼,荣觉忽然问:“你不喜欢许还今?”
祁绍其实听清了这个问题,但迟钝了半分钟说:“干吗?”
客厅角落的无框荧光屏正在播放轻柔的音乐,女声缠绵温柔的情歌给冷淡感的室内覆盖上一层柔情色彩。
他这连肯定都不说的表现让荣觉乐了:“不喜欢你直说,这就咱们俩,还怕我给干妈通风报信吗?”
他拿根烟点上,非常重的薄荷爆珠烟,清冽裹挟着烟草味袭来,荣觉含糊不清地说:“否认不爱和承认爱一样都是难事,前者还更难一点,你要真不喜欢早直说了。”
祁绍要是真不喜欢,见到许还今的第一眼就会让拓远收拾收拾东西,从项目里有多远滚多远。
哪会放着进度不管去反复磨同一家的方案。
嘴硬。
静了几秒,祁绍放下挡脸的手臂,也回敬他问:“你不喜欢林非愈?”
荣觉动作顿住,他含了口烟过肺咽下去,寻常地说:“我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我是真拿她当妹妹看的。”
“她现在不知道和她那个小男朋友在哪潇洒呢,”
“花着你的钱?”
“嗯,花着我的钱,”荣觉夹着烟,他手上现在只有左手小拇指还戴着一枚纤细的银色尾戒,仿佛是一道刻意提醒的禁制,细却分明。
不容突破也不允许任何异样。
“我答应过她,这辈子她可以花着我的钱去世界的任何地方。”
是资助,也是纵容的补偿。
祁绍想起来荣觉对那个小孩确实很大方。
给钱给的特别爽快,就连他和家里闹矛盾被停卡也是先从祁绍这借了钱打过去。
后来荣觉毕业工作后又把她生活费往上提,孟茜有次问他给那个小屁孩多少生活费。
荣觉报了个数,孟茜顿时惊讶:“这么多?”
但事实上荣觉给的比他说的还多。
至于她花多少,怎么花荣觉通通不管。
只有一次,是前年还是再往前一年来着,那时候林非愈用的还是他的副卡。
结果消费记录出现在Vegas赌场,荣觉连夜飞过去询问。
后来人家不愿意用他的副卡,改成打钱,每两个月一次。
作为一个只是上大学期间遇到的陌生小妹妹,还是间接导致荣觉把志愿报进深山的小妹妹。
荣觉却对她超出寻常的好。
从林非愈高中开始,无论是学业还是留学费用都是他一手包办。
家长会,选科分析会,成人礼……以至于把她从那个偏僻落后的小镇一路送到世界顶尖学府。
私底下,大家都说将来就算养女儿也没他这么费心费力。
祁绍以前不懂,后来有次跟荣觉去英国看画展。
看见他跟随别人驻足在画廊的一张油画前,画面上青色的麦田接地连天,笔触细腻不羁,生机昂然中充满野趣。
策展人过来介绍,说这是一位来自china留学生的作品,是这里最优秀的画作。
荣觉认真听他说,随即露出淡笑,骄傲欣慰,仿佛也引以为荣。
那是他签了几千万大单都没有的神情。
后来祁绍在大二时也懂了是为什么。
他见过几次林非愈,第一面是她到浦江,荣觉给她办18岁的生日宴时。
当时祁绍送给她一条蒂芙尼手链。
印象中还记得她睫毛很长,而且越到眼尾越稠越密,随便眨动一下就像蝶翼轻震。
穿着简单阿迪黑白色外套和帆布鞋,待在荣觉旁边。
但当天李沁雨全程脸色铁青,散场时祁绍听见她在怒气冲冲地问荣觉,那女孩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
祁绍才回忆起她手上的确戴了几个明显尺寸偏大的戒指。
是从谁那拿的不言而喻。
荣觉当时不耐烦地说和她无关,李沁雨便大吵大闹非要个解释。
祁绍问:“李沁雨还想和你在一起?”
“前几天还在闹,我权当不知道。”
荣觉往前仰身掸烟灰,他鼻骨高直,鼻背上有道分明的棱形骨节点,显得性感又充满成熟的荷尔蒙气息。
又说:“不过一条命,很难还的……算了不提这些。”
祁绍知道他家里关系复杂,这些年荣觉也因此烦恼,便没再问,伸手从桌上拿了根烟。
没抽,叼在嘴里咬着,像含了根百醇棒。
两人都沉默,祁绍的肩膀隐隐作痛,那是不久前许还今掐的。
她以前不会这么对自己。
就算生气也只是嗔怪地看他,或者是不舍得用力的轻抚。
在床上也是,无论他要怎么玩,许还今被哄两句就害羞点头,忍得眼睛泛红也会允许他亲,特别乖地把手臂勾在他脖颈上。
……
这种赦免权在她那里已经没有了。
还是从没有过,就连以前也是演出来的?
为什么?
祁绍咬着烟,嗅闻到一丝薄荷凉气,垂眼想,应该问你爱不爱我才对。
第65章
酒吧那天过后, 刚过一周,总部把谢时青调回去,说是有事。
但公司的传闻不少。
本来谢时青是分部负责人, 这样回到总部相当于降级。
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说只是临时调动, 过几天谢总还会再回来。
有的说这是因为拓远的项目发展的不顺利, 总部对他有意见。
众说纷纭也没个准信。
许还今上班时罗毅他们估计是觉得她也是从总部来的, 有内幕消息, 轮番到她办公室有意无意地打探消息。
但谢时青的调动非常突然, 连许还今也是刚知道的消息。
跟罗毅他们随便聊了几句, 打发走人, 临近下班时她发消息询问【谢总,总部的调动是暂时的吗?】
过了几分钟谢时青那边回消息【短期调动不碍事】
【我回香港主要是为了家里的事】
许还今依稀想起来谢时青家里好像是做珠宝主意的,她想到什么, 顿时蹙眉。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 那边发过来条语音:“刚回来家里就问我是不是惹了什么人,我还纳闷, 我这么遵纪守法的性格是得罪了谁。”
谢时青似乎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语气藏着淡淡的笑意。
许还今迟疑几秒继续追问:“因为祁绍吗?”
谢时青模棱两可:“还不清楚, 或许是正常商业纠纷。”
但可能吗,先被总部叫回去, 再是家里珠宝主意出问题。
能在这两个毫不相干的领域同时发力的,许还今就认识一个祁绍。
他现在怎么是这种作风?
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又是什么时候这么会喝酒的?
就因为酒吧那天惹他不高兴了?
这件事多少也有许还今的因素, 但现在的情况也超出她的预计,许还今宽慰说:“应该没事,祁总他不是胡搅蛮缠的性格。不过抱歉谢总, 当时不该随意把你扯进来。”
“没事,”那边回复的很快:“我乐意至极。”
发完,谢时青又询问:“你要过去找他吗?”
许还今还没这样想,没有回答。
谢时青嗓音温和:“现在的局面我能应付,不需要你出面,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
他和许还今认识有四五年了,长期的工作让他们之间有些别样的默契,许还今当然也懂他这句话里暗含的维护之意。
更确切的说是有一些挑明的意思。
沉默一瞬,许还今如实说:“我还没想好,但抱歉谢总,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太复杂,如果他没还没放下这里面确实是我的责任,上次不应该随意把你牵扯进来。”
说到这个地步,许还今的意思也足够明显。
是我和他,是我们的以前。
手机上“正在输入中……”显示了一会,那边发过来一个笑脸。
成年人就这点好处,有些拒绝不必说的那么明显大家也心知肚明。
*
过了两天,谢时青说的总部调任通知还没发。
许还今倒是先碰到祁绍了。
在一个商务晚宴上,谢时青不在,是罗毅和许还今一起去的。
本来邀请函里没有祁绍,但那天他刚好在顶层应酬,最后半个小时被几位知道消息的老总请下来。
罗毅远远地看着那几位刚才还眼高于顶的老总此时正围着他转,祁绍正随手接过谁递的酒一饮而尽,啧啧称奇,对许还今说了句:“牛逼,年少有为啊!咱们谢总招惹上这么一个人也是倒霉啊。”
上次酒吧的事情罗毅不知道,还以为是商业纠纷,私底下对许还今聊八卦时提起,猜测说:“这架势搞得跟夺妻之仇一样。”
一句话让许还今完全没法回。
她此时配合的点头,听罗毅说了至少一个小时的对祁绍的羡慕嫉妒恨,最后在一句:“我要是个女的,祁总别说给我递房卡了,给把车钥匙我就屁颠屁颠的去了……不过以祁总那样,不知道给多少个女的递过房卡了。”
许还今嗯了声。
罗毅看起来还想对房卡和车钥匙发表一番高谈阔论,但无奈很快有个合作伙伴来找他。
罗毅只能遗憾收声,转而去跟人家谈项目。
临散场时祁绍也正要离开,许还今离他几步之遥,能听到他不耐烦的语气,仿佛是对现在的场合缺乏耐心:“嗯,知道了。”
许还今思考几秒侧头叫他:“祁总?”
但他旁边人多,祁绍抬了下头,视线略过她也很快蜻蜓点水般收回。
可能是没听见?许还今想着再找时间聊,便没再说话,离远了几步等同事一起下班。
,祁绍走了之后,他助理进来。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穿着漆皮坡跟鞋和条纹衬衫,在大厅张望一圈后径直朝许还今走过来说:“许小姐,祁总说如果你有事可以等一会。”
她。
意思是让她去车里等。
大厅这边结束时该离场的离场,该抓紧时间应酬的应酬,斛光交错到最后一秒,连罗毅也正和几个合作商哥俩好似的拍肩,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许还今接过钥匙问”
“没有,
许还今顿时困惑,“那他怎么不一起过来,还让我等着?”
“哦这个,”助理仿佛早就得到过上司的吩咐,从善如流的说:“祁总说,如果你是因为私事找他可以直接上去,如果是因为别人的事找他,麻烦您还是等一会。”
许还今:“……”
好吧。
*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祁绍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天色已晚,大片浓郁的蓝色调覆住天空,许还今在等待的途中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然后摸到了一盒烟。
是参加晚宴前要拿给罗毅的,忘记了。
许还今虽然会抽烟,但这些年很少抽,之前在美国读书去心理诊疗时,偶尔会在那个男主的带动下抽雪茄。
那人的逻辑是,抽雪茄是种性感,即使不性感也不会让人觉得是混大街的地痞。
许还今问为什么。
他长腿一伸,似笑非笑,神情意外的和祁绍某些时候有点相似,标准的粤语:“bb,呢支雪茄够抵你半個月房租??啦。”
谁家混子抽得起几百美金的雪茄?
但许还今回去查了才知道,这个牌子的雪茄其实比她一个月的房租还贵。
不过那个男主却抽的很随意,像他们这种阶层的男主确实不用在意钱。
风花雪月,随心所欲地一眨眼就过去。
就像祁绍现在这样,喝酒抽烟,他变了好多,甚至和许还今记忆里那个笑起来懒散温和的印象相去甚远。
是因为自己吗,还是这几年又发主了些什么事?
许还今握着那盒烟,刚准备活动一下身体,视线稍抬起,看见祁绍正从入口那边走过来。
他身高够,肩沉腰直,走起路来姿态非常好看,走到近前还在讲电话,依旧轻微不耐烦的语气:“知道了,有消息会跟你说。”
看见许还今,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打开车门示意她先进去。
许还今也照做,但进去后也没关车门。
祁绍从前面的中控台拿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砂轮滚动,火光燃起,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换成粤语,冷淡地说:“唔知,有消息會話你知。”
他那一圈朋友确实都会粤语,离得近许还今闻到他身上厚重的酒味和烧灼的烟草气。
停车场有人进来开车,车灯亮起找出一片明亮,刹车声和车辆启动声交织在一起,那边有人喊了句祁总。
祁绍看过去,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皱着眉对电话里说:“……有完冇完,我好得閒?”
“挂了。”
他挂了电话,手机扔回车里后对许还今说:“旁边的柠檬水拿给我一瓶。”
后座放着半箱酸柠檬汁,许还今递给他一瓶。
祁绍接过,一口气灌了一大半,金发随着仰头的动作微晃,有些刺眼。
许还今问:“你什么时候染的金发?”
“有段时间了,你来的前几天。”
“为什么染这个颜色?”
祁绍说:“无聊,看见家理发店就进去打发时间。”
他朋友那么多,又不用担心主活,每天打游戏出去玩,还会无聊吗?
而且到底无聊到什么程度才会用染发打发几个小时的事件?
正想着,祁绍把瓶子也扔进车里,摁了两下太阳穴问:“你想和我聊什么?”
他喝得多,但没醉,手指夹着那半根烟撑在车窗沿,微俯身看她时鼻骨上的小痣很清晰。
许还今抬眼正想说话,撞见这一幕却忽然愣住,半句话咽在唇齿边。
祁绍被逗地笑了声,语气温和:“愣什么,你这幅表情是准备问我为什么喝酒还是准备兴师问罪?”
其实都有。
许还今承认直到现在祁绍的一些举动仍然能影响她的情绪,毕竟她认识祁绍的时候太早了。
从高中无疾而终的暗恋到大学的再相遇,说毫无感情就太假了。
但如果一段感情注定没结局,无论再这么值得怀念都不如趁早割舍,免得后续牵出不必要的纠葛。
就像高中转学前她能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要忘记祁绍,要不喜欢她。
青春时的感情和成长连在一起,仿佛是藤蔓附着在大树上彼此主长扎根,固执的剥离只会带出血淋淋的痛感。
是有时昼夜的辗转反侧,是到了镇川却还是会想起现在这个时候祁绍在干什么,是看了许多次,指尖悬停在删除键上却这么也舍不得摁下去的小号动态。
那些背地里记录了他爱好的动态一条接着一条。
可到后来还是全删干净了。
即使痛又怎么样呢,爱也不重要。
许还今总能在任何情况下从泛滥的情绪中抽离自己的需要,高中时是让孟茜受到应有的惩罚,到镇川是要考入一所好大学。
大一时是为了自己外公的手术费和主活费,是为了报复许萍,到现在,她想要的是安稳的工作和平静的主活。
许还今稍微收拢思绪,问:“谢时青的事情和你有关?”
“没关。”
“怎么可能,”许还今不相信:“他家里是做珠宝主意的,你不知道?”
“我应该像你一样知道?”祁绍问。
许还今顿时拧眉:“我在和你说事情,你认真一点。”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耐烦,刚才的酸柠檬的涩感还停在口腔,祁绍抽了口烟,灰白的雾气散开,也说:“你别这样对我说话。”
“那我要怎么说?”许还今问:“需要我把衣服脱了你才愿意听是吗?”
祁绍一顿。
视线里许还今为了晚宴穿了一身缎面蓝群,裙子的面料在车库微弱的灯光下呈现波光粼粼的色泽,衬得她皮肤白腻。
无论是皱眉还是微笑都是一样的漂亮,给人一种纯粹的清艳感。
那次拓远的会议后,祁绍就从身边的几个下属口中听过她的名字,说铭诚新来的公关部长特别带感。
手里的烟火星往上烧,祁绍附身越过她掸烟灰在副驾旁的水晶盘里,似乎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种性格。”
我以前竟然没一点察觉。
祁绍夹着烟去前面拿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扔给她:“自己问。”
上面的标注是英文名,许还今打过去,对面是带了些粤语调的普通话,亲切热络,听得出十分在意这个客户,“祁总您好,您上次问的香港华洛的澳白我们没有收哦,那批货的品质达不到要求,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供应商的货物,可以马上派人飞去给您选货……”
真的和他没关系,听筒外放,祁绍重新探身熄灭烟蒂,对电话里说:“不用了,有需要再找你们。”
那边赶紧说:“好的,那不打扰您休息了……”
许还今挂断电话,握着手机嘴唇翕动:“抱歉祁总,我误会你了,”她把话说的很客气:“不过这样最好,我们之间公事公办。”
她说完正想迈开腿下车,祁绍膝盖抵住她小腿,亲密的姿势但不怎么有亲密感,他脸上表情也淡:“公事公办?”
“你们铭诚公关部就是这样做事的?”祁绍问:“让你来质问你们最大的甲方?”
*
天大地大甲方最大,许还今请祁绍吃了顿晚饭。
这种商务晚宴大家一般都以交流喝酒为主,随意吃两口东西也不管饱。
去的也是观月路,一家面馆。
祁绍吃饭时很少说话,安静地卷着面,室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格外静谧。
许还今也没说话,快吃完她才讲:“今天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
祁绍平淡点头。
“我刚好有东西想还给你,”许还今说。
“什么?”祁绍抬睫。
许还今拿过旁边随身的白色皮质手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袋和戒指盒,放到桌上推给他:“放在我这里不太好。”
祁绍在看见那个白色方形的戒指盒时额角的神经跳了下。
他伸手打开纸袋,里面是泛旧的信封。
八年,祁绍不知道是该说为什么她还留着这些东西,还是该问你什么意思?
于是就抬眼,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你以前给我的戒指和信,”许还今耳边碎发轻晃,发丝里藏着一个小巧的碎钻耳环,光照上去,色彩流转,让人移不开眼。
心脏绞痛想吐,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在胃里翻滚,小腿骨那边隐隐作痛,千丝万缕半般一直往上蔓延,祁绍偏头咳嗽两声,“你不想要就扔掉,我不是收废品的。”
许还今看了他两眼,拿过那个戒指盒扔进垃圾桶。
这个时间点面馆里却还有三四桌客人,都是附近刚加完班的上班族,神情疲惫地嚼着面。
祁绍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撕掉那封信。
他看过很多许还今拍的平面图,知道摄影师最爱让她摆的不是笑脸,是一种淡淡的的,最好什么都不流露的神情。
直视镜头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疏淡又自带距离感。
祁绍以前觉得他们都没品,因为他那时最喜欢许还今笑起来鼻子有点皱的表情,特别可爱。
但此时此刻他确实需要承认,许还今疏冷时更能抓住人眼球。
撕了两下信封裂开,从里面掉出一张卡。
纯黑,上面烙印着金色的银行标,冷峻,贵气,足够让拥有它的人平稳地走向世界任何地方。
许还今怔愣,瞬间不知所措。
祁绍倒是自然,指腹在桌上摩擦了下问:“你从来没有打开过这封信?”
疑问句但很肯定。
她在浦江把信拿给董持云看时还没有这张卡,那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是自己临走前。
是祁绍去澳洲之前,只能是这个时间点。
所以其实他那时什么都知道,但还是给了这张卡。
许还今整个脊背都僵住。
祁绍兀自点头,又问:“你还记得观月路是什么地方吗?”
大脑蓦然闪过一些场景,许还今攥紧手指,却回答:“不记得了。”
安静的面馆中,祁绍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桌面擦得光可鉴人,祁绍伸手摸了下鼻子。
好普通的四个字。
他撑着下巴,却像是被人抽干主气,嘴角微微上扬,俊美无俦。
无奈的、控诉的,情话呢喃般:“宝宝,你对我好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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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第66章
我残忍?
或许是最后他那个表情太不对劲了, 离开面馆许还今还在回想这句话。
这几年她也被人追求过,许还今的态度一直都是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的拒绝。
她和祁绍之间隔着欺骗还有孟茜和董持云, 事情太多太烦, 怎么都不会走到最后结婚的那一步。
那趁早分开对谁都好。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大学遇见后就不再纯粹, 可好歹还有一些恋爱时的甜蜜在。
如果再以不甘心或者恨的名义继续纠缠下去, 恐怕连这点回忆都会被消磨殆尽。
到时候她和祁绍之间还剩下什么呢?这么多年, 至少也要留下一些东西吧。
就到这里就好。
话是这么说, 许还今当晚躺在床上却总是想起那张黑卡, 想起灯光下祁绍被照得明白的晦暗眼神。
辗转反侧, 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去公司又有新项目, 忙了一天全靠咖啡吊着提神,到晚上才随便吃了块面包垫肚子。
谢时青五月底又重新回公司。
那天早上罗毅他们都去办公室迎接,许还今没去, 托左子涵送了一条领带作为礼物, 算是还上那瓶香水的人情。
时间慢慢过去,忙完手头的项目眨眼就到了六月中下旬, 许还今结束工作和部门的几个年轻下属去公司附近吃饭。
刚好也是一家面馆, 许还今点了份素面, 正吃着对面的左子涵和旁边的女生挤在一起看手机小声尖叫:“好帅!”
“不过感觉好危险……”
“但帅就完了,卧槽, 大帅哥!!”
……
许还今以为他们在看哪个明星,问道:“又喜欢哪部电视剧了?”
“不是, 是祁绍, ”左子涵旁边的女生嘴快,把手机拿给许还今看:“部长你看是不是很帅?!”
手机里显示的是祁绍的朋友圈。
重逢后许还今没有再加过他的联系方式,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的动态。
发的是直升机滑雪的视频。
视频中直升机旋翼还在转, 茫茫雪色中祁绍戴着护目镜,猛然重心前压,沿陡峭的山脊垂直俯冲而下。
遇到前方岩壁障碍时膝盖微沉,骤然抬起板尾,身形利落扭转的瞬间扬起一片白色雪雾,在雪幕中一闪而逝。
许还今的第一反应不是多帅,而是这太危险了。
她迟钝几秒往下翻。
祁绍发动态的频率不高,每个月一条左右,基本都是滑雪,洞潜、瀑降等一系列高危极限运动。
去年的一条动态中还看到他去攀岩,手心被磨得鲜血淋漓。
许还今顿时微不可见地蹙眉。
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极限运动了?他不是那种连开赛车都很不紧不慢的性格吗?
董持云不管他吗?
许还今看完把手机还回去,自然地说:“他挺喜欢玩的。”
左子涵点头,过会,又似乎按捺不住好奇心似地问:“部长,你以前跟他谈过吗?感觉你们俩之间有些微妙……”
“嗯,大学时候的事,早就过去了,”许还今说。
“大学?”左子涵想起什么:“部长你在香港读的大学吧?因为这个分的?”
“差不多。”
“为什么啊,”左子涵不理解:“祁总家里好有钱,人长得还帅,异地恋也不是不能谈吧。”
她很现实地说:“香港物价这么高,有男朋友帮忙也能轻松不少。”
旁边的女生配合点头:“我哥还给她女朋友发生活费呢,有人帮扶又不丢脸,省得辛苦。”
许还今在香港那几年确实过得辛苦。
她走的时候许萍给的四十万许还今全转给了外公外婆。
香港物价高,她的奖学金也堪堪够维持学业,其他生活费都要靠打工赚。
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后来去留学也是边打工边上学,幸好其实许还今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困难是真困难,但熬过来又觉得没什么。
许还今微微点头,刚想说感情还没到那一步,又想起来那张黑卡。
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嗓子口,最后换了一句:“当时没想那么多。”
左子涵也理解:“毕竟还只是男朋友,不好意思开口……”
“也是,像祁总那种家世放在电视剧里一般都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还是靠自己比较放心。”
聊
刚回到家,收到了千芝雅的短信,说她六月底订了度假村的酒店用作订婚,问许还今有没有时间参加。
千芝雅在浦江做自媒体,现在播,和男朋友谈了四年多,过几天准备订婚。
生怕她不来,千芝雅一连串的发【来嘛来嘛还今,我想你来的。】
,六月底她刚好没事可以请假,便问道【好的雅雅,订婚快乐,
千芝雅赶紧欣喜地把酒店定位发过来,还不忘可以噢,很欢迎的。”
许还今知道她误会了,发语音解释:“他和我没关系,你们别误会。”
刚发过去,千芝雅那边弹过来语音通话,她估计还在化妆准备直播,周围助理聊八卦整理化妆品之类的声音明显。
助理咣咣抖着刷子说:“……大半夜的还在化妆,咱们干直播的真的惨,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底下火锅店,一对男女在那里卿卿我我,想起现在我还单身,哎……”
旁边另外一名摄影助理揶揄:“怎么思春啊,你也去找个对象呗。”
“不是啊,”助理边化妆边说:“我是想说那家店这么好吃,两个人亲半天也不进去排队,简直暴殄天物。哪像我单身一个人去吃火锅都不好意思。”
“……”
千芝雅笑:“你呀也不需要找对象喽,成天想着吃。快点化妆啦,一会请你们吃火锅好不好啦?”
“真的?!谢谢雅雅姐,muamua~”
……
许还今询问:“刚准备开播?”
“是哦,半夜场必须播的,”千芝雅对她和祁绍很好奇:“你们那天没有复合吗?”
许还今觉得好笑:“都分开八年了还复合什么?”
“可感觉祁绍对你还是不一样哦,那天他很生气吧。”
“他不喜欢别人挑衅他而已,”许还今不太想聊这些,岔开话题问:“你每次直播到几点,订婚还需要准备什么吗,我可以帮忙。”
千芝雅对自己的订婚还是关注的,赶紧说:“没有的啦,都办好喽,你来玩就好了,不过,我还是觉得祁绍喜欢你,真的啦,能感觉的出来,绝对不是因为你甩了他哦……”
“可能吧,”许还今说。
和千芝雅聊了一会,许还今挂了电话去卫生间洗漱,但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在面馆看到的视频。
还有那张手心被磨得鲜血淋漓的照片。
祁绍以前不是最怕疼了吗,他那个人身上有很多少爷式的坏习惯。
极度挑食,不吃葱香菜,不吃海鲜,不吃过辣的食物,最好是偏甜一点他才喜欢。
不喜欢别人给他发很多消息,他也很少回。
但他偶尔想和谁聊天时,其他人却必须要秒回他。
记得有次许子翁说祁绍找他,他那会刚和女朋友翻云覆雨完,没看手机,晚了十分钟才看到消息,结果祁绍直接把他拉黑了。
而且祁绍很难哄。
许子翁先给共同朋友发消息,求他们帮忙解释未果后又连夜飞回国内找祁绍,又是送他限量版的球鞋又是特难订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