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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却把手勾 对朝 32039 字 16天前

发誓自己从此以后绝对会把祁绍全平台的联系方式都列为特别关心,只要祁绍找他,许子翁保证在0.00001秒之内回消息。

求到最后就差给这b跪下了。

但就这祁绍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给许子翁气得大骂他没良心,说自己在女朋友面前都没这么舔过。

平心而论,许还今觉得自己对朋友做不到这个地步。

可是祁绍却对此习以为常,他早就习惯了周边人为他的一两句话跋山涉水,纵容让任性都成了刻在骨子里的轻慢。

他曾经在朋友圈说想吃冷饮,有个喜欢他的女生便千里迢迢去买。

说想要联名球衣,多的是人给他送。

能在半夜给荣觉发消息说想出门放烟花,荣觉当时在祖父家吃饭,跨越半个城来找他,结果地方时祁绍已经先睡着了。

被硬拽起来看了场烟花表演,还手撑着下巴困困地评价:“一般。”

把人气得要命。

就这么不缺爱的人,为什么会在那封信里塞黑卡。

许还今搞不懂。

*

千芝雅的男友和谢时青是朋友,许还今就顺便和他一起过去。

地点在郊外的度假别墅区。

最近几天天气预报说有台风,傍晚到地方时天色阴沉,大片暗青色的乌云漂浮在空中,风把一切吹的铮铮作响。

许还今下车时不得不用手拢住头发防止被风吹乱。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祁绍。

祁绍这人就是但凡他出现的地方,无论站的位置多偏,你视线扫过,百分之百会注意到他。

许还今是往酒店走的时候看到他站在人工湖旁。

阴天,湖水也呈现一片墨蓝色。

祁绍穿一身灰黑色休闲装,金发衣摆都被风吹乱,他也没动,就安静地看着湖水。

颇有种“郁孤台下清江水,毕竟东流去”的萧索感。

但也只有几秒,因为很快祁绍就察觉到有人看他,转过视线。

隔着风和阴天和许还今对视一眼,眼皮微抬,锋利俊美。

谢时青从车上拿完东西,看到这一幕问许还今:“祁总心情不好?”

许还今垂眼说:“可能吧。”

*

千芝雅的订婚宴办两天,第一天主要是来参加的网红朋友拍照,直播,第二天才是正式对亲朋好友的订婚宴。

第一天来的网红特别多,许还今和一个叫季婷的网红一起住。

她本来带了助理拍照,结果当天助理发挥的不行,许还今就帮忙拍了几张。

季婷看到照片后特别惊讶地问:“你拍照技术这么好?!把我拍的好漂亮!!”

许还今说:“我以前的专业是新闻学,学过一些。”

“哦哦哦怪不得,好厉害!”

后面半天季婷全程和许还今在一起猛猛出图,到晚上发完社媒,过来问许还今:“时间还早,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玩,我认识的一个富二代今晚回国,可热闹了。”

帮别人出图很累,许还今一天都举着相机手臂都是酸,正想拒绝,外面有人摁门铃。

季婷蹦蹦跳跳地过去开门,外面是千芝雅:“婷婷,还今准备睡了吗?给你们带了热牛奶和眼霜护肤品,还缺什么和我说哦。”

季婷没带护肤品,刚才千芝雅让人去外面买的。

季婷雀跃地说:“没啦,谢谢雅雅宝贝,我刚才还跟还今说想一起去玩,今天……回国。”

“怪不得你这么高兴,还今你要不要去呀,一起去吧顺便帮我看着婷婷让她别玩得太过火哦,”千芝雅拜托说:“我可不想明天订婚结束还要被她粉丝骂。”

“哪里会啦?!”

但既然都这样说了,许还今也没有拒绝,想着大不了在那干坐着。

季婷说的地方在半山别墅区,这里无论是装修还是地段一看就比刚才的酒店奢贵了不止一点半点。

季婷打了两个电话后有管家带她们进去。

别墅的院子里随意停着几辆超跑,黑色阿波罗e还有改装过的粉色镶钻迈凯伦,进去后季婷直奔负一层。

电梯门一开,里面好比小型酒吧,音乐声喧嚣,各种碰杯声还有筹码声不绝于耳。

季婷在五光十色的昏暗的灯光中发现自己的目标,赶紧过去扑进他怀里。

许子翁正打着德州,刚玩两局他输的一塌糊涂,被人抱住也没看清是谁,边看牌边骂:“哪来的傻逼往我怀里躺?”

季婷顿时要起来,没好气地说:“是我,季婷。”

许子翁隐约想起来是个国内的小网红,之前在ins上聊过几句,玩得很开。

投怀送抱没有拒绝的道理,许子翁赶紧搂住她亲了两口,虚情假意但演的十分逼真:“婷婷啊,我正想找你,一会带你去shopping。”

“你真的有想我?”

“真的。”

许子翁搂着她打牌,许还今也没往里面走,在门口附近找了个隐秘的角落站着。

里面有人抽烟,乌烟瘴气的,角落里还有俩男女正在卿卿我我,眼看就要摸上了,许子翁此时抱着季婷起身,抄起桌上的骰子扔过去。

男生回头:“傻逼啊许二?”

许子翁也骂:“艹,你别他妈把这搞得跟淫趴一样行吗?!一会他下来被你们熏走了怎么办,别给老子惹事。”

“你就没少参加淫趴,还好意思说别人,”那男生说完,可能也想到什么,熄火地说:“行行不搞,艹!”

许还今知道许子翁,和段正年一样的货色,仗着家里有钱谈的都是美女,人也很嚣张。

还有谁能让他克制吗?

还没等许还今多想,旁边的门开。

外面的灯光渗透,照出门口的身影,祁绍穿了件拉夫劳伦的四分之一拉链白色府绸卫衣,

乳白色的灯光笼在他脸上,显得他有点干净的矜贵感,和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泾渭分明。

甚至都没进来,祁绍在门口站了半分钟,转身想走。

许子翁瞥见,顿时哎哎两声。

但祁绍刚动,外面又进来一个男生,一身黑,脖颈上的黑蝶浓得快要扑出来。

搂住他的肩膀非要他进来,在门口顺手把灯光和换气打开,声音低磁,非常完美的低音炮:“都把烟掐了,艹。”

许还今认出男生是自己当初在美国留学时见过的人。

他曾经还给许还今看过祁绍的照片。

照明灯顿时把视野重新变得明亮,房间里众人掐烟的掐烟,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

毕竟贺铮远这个人真有病。

他因为躁郁症一直处于精神不正常的神鬼二象性之间。

郁期待在家里搞些酒池肉林的事,躁期就纯发疯,各种豪车换着砸。

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他,更别说旁边的祁绍脸色不好。

还是乖乖听话吧。

许还今没想到祁绍在,往角落里后退了半步,已经想先离开了。

门口有陆续进来几个人,除了荣觉之外还有一个穿着低胸裙的女生。

低胸裙把胸前撑得饱满白润,腰线纤细。

但不显得低俗,妩媚干练,一进来异口同声的“萍萍姐”的示好声此次彼伏。

她走到祁绍那边,不知道聊了几句什么,那边贺铮远揽住祁绍,叼着烟说:“我们香香守身如玉啊。怎么你滑雪回来还是不高兴,想谁呢?前女友?”

祁绍没说话,从荣觉手中接了根烟。

许子翁拿打火机给他点上,宽慰说:“没事别伤心,哥马上给你找几个漂亮的金发妹妹,保证你爽……”

祁绍他命太好,身边从来不缺人陪,有钱有朋友,自己还担心他的安危真是多余了。

许还今趁着没人注意,稍微侧身正想先离开。

后面季婷正被许子翁搂在怀里,眼尖地看着那边许还今要走,以为她是觉得无聊,赶紧叫道:“许还今,许还今!这里,一起玩,你别走。”

她一出声,祁绍旁边的人纷纷抬眼。

贺铮远视线定了几秒,看热闹不嫌事大:“bb,唔认得我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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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给祁绍整自闭了

好了,你们不要互相伤害了,

第67章

贺铮远这b有个特点就是能把所有的关系都搞得有点暧昧。

就算你真的和他没什么, 可一旦从他那张嘴里说出来,就给别人一种你绝对和这个人有段过往的感觉。

大部分时候也没人和贺铮远计较。

毕竟正常人和精神病没啥好聊的,他有病你就让让他呗。

但是很不幸, 祁绍最近心情不怎么样, 所以他踹了贺铮远一脚。

后者骂了句艹, 荣觉起身问许还今:“来了就顺便玩一会, 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里订婚, 千芝雅。”

“哦哦知道, ”荣觉问:“你喝点什么, 椰汁还是果酒?”

许还今本来打算定, 结果回头瞥见边缘的角落一位黄发男生正隐秘地举着手机拍季婷。

许还今本身是对镜头非常敏感的人, 季婷是颜值向主播,偶尔也立一点独立事业型人设,眼下要是在这个场合被拍到照片, 传播到互联网上估计会对她有影响。

连带着千芝雅那边也会有负面舆论。

许还今点头, 客气地说:“椰汁就可以。”

荣觉说行,站起来给她让位置:“你坐这里。”

他的位置挨着祁绍, 后者抽着烟, 视线轻垂, 没有讲话,再旁边就是许子翁。

这种太犹豫就显得很矫情, 许还今过来坐下。

荣觉递给她一杯去了冰的椰汁:“有点甜,不喜欢再和我说。”

俗话说兄弟态度有时候能代表一些东西, 荣觉他性格好, 跟许子翁这种花花公子也好,跟贺铮远这种神经病也好,和谁都能聊几句。

也是公认的救场大师, 但以前从没见过他对陌生女生是这个态度。

很明显,这个女的身份不一般。

场上有些心思活络开始往贺铮远和祁绍身上来回看。

没有两分钟,许还今寻了个时机低声提醒季婷:“右前方灰色衬衫的男生在拍你。”

话点到为止,至于季婷要怎么做,介意还是不介意其实许还今不关心。

她说完前倾身体撂下杯子打算找个借口定。

祁绍没动。

但他身上的清淡的香气却一直若有似无,丝丝缕缕缠得细密难解。

他朋友一直叫他“香香”估计也和这个有关。

许还今微不可见的皱眉,刚准备起来,旁边季婷被许子翁搂着,三两杯下肚已经有些醉意,听到许还今的提醒反应一会顿时开口:“谁拍我?”

许子翁动作非常干净地哄她:“哪有人拍你?”

季婷猛然坐起来,指着角落里穿灰衣服的男生:“就是他拍的我,艹你赶紧给我删了。”

许子翁的视线还没朝那边看,光听季婷这个语气顿时皱眉。

旁边那个灰衣服的也是他朋友。

都同一个圈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许子翁刚想打圆场说算了,拍的就拍了。

结果灰衣服的男生也是暴脾气,当即站起来:“你那只眼看到我拍你了?艹找事呢?”

季婷酒醒了些,她当然清楚这一屋子人各个都非富即贵,没一个好招惹的,但强撑着骨气说:“我朋友看见了,你要是没拍把手机拿给我看看?”

“凭什么给你看,”灰衣服说:“要是没拍怎么说,你脱光了再给我拍?还有你那个朋友——”

“哎行了,”话还没说完,许子翁赶紧打断:“你嘴巴干净点。”

“我艹我干净点?tm的这么污蔑我我能忍?许二你什么意思?!”

许还今站起来想定,灰衣服的一指她,满脸横气:“你也别动,艹,说清楚我哪拍了?”

灰衣服家里有点底蕴,从小到大也是被捧着长大的,眼看他不依不饶,许子翁顿时头疼。

他正要开口劝,祁绍弯腰掸烟灰,淡淡地问:“你让谁别动?”

祁绍平时不爱玩,很少参加他们这些人的聚会,但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听过他的名字——独生子,富三代。

也不止一次被家里耳提面命过,见到他最好别惹。

他语气稀松平常,但一开口满室寂静,灰衣服顿时惊疑不定。

祁绍继续问:“是让我女朋友吗?”

我艹,什么??!女朋友?

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灰衣服感觉自己提到钢板了,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看了眼旁边的许还今,发现这女的站着确实漂亮,一身淡蓝色长裙衬得肤色白皙,侧脸极其精致。

配。

他道她是你女朋友,嫂子……”

“把你手机拿过来,”

灰衣服赶紧把手机送过来,祁绍也没有接,灰衣服识趣地打开相册,里面确实有段视频和几张季婷的照片。

轻点下巴,不紧不慢:“道歉。”

灰衣服一把把手机塞给许还今,刚才还嚣张的态度瞬间只剩下惶恐:“对不起嫂子……我不该那样说话,抱歉我一时鬼迷心窍……”

许还今微不可见地屏气,没接手机说:“没事。”

旁边许子翁懂眼色的接过手机,利落地把拿几张照片和视频删了干净。

贺铮远看了一圈,扬眉笑了声。

然后对着灰衣服的男生抬腿就是一脚,把人踹的“砰”的一声后背撞在大理石桌上。

男生龇牙咧嘴,却没敢吭声。

祁绍没什么表情的站起身,对许还今说:“去外面给我买瓶水。”

*

半山别墅,又是大半夜,去哪能给他买水,但祁绍非要喝。

许还今给他点了外卖,站在别墅外的一处广告牌下等骑手时接到了千芝雅的电话。

她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哦还今,季婷刚刚醒酒了对我说了刚才的事,她性格太急躁了,又爱喝酒的,早知道不麻烦你过去了,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们。”

“不用了,”许还今说:“你跟季婷说一声,我和祁绍不是男女朋友。她的事和我没关系,也不要乱说。”

“好的好的,你别生气啦。”

“我不生气。”

许还今这些年她日渐平和,遇到的糟心事也很多,这点事她还不至于到神奇的地步,她只是有些烦被莫名卷入一场纠葛。

挂断电话,外面有些冷。

许还今还在等着外卖,祁绍从里面出来。

他是冷白皮,黑夜中皮肤更显冷调,双眼皮的弧度很浅,但也明显能看出来是渐宽的开扇型,越到边缘越宽,衔接成一道流畅自然的线条。

年轻俊美,不笑的时候又压迫感十足。

上天对有些人还真是宽容,连许还今都不敢说自己和八年前比还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而祁绍却真的就毫无变化。

时间只是赋予了他更多迷人的东西。

许还今说:“骑手说半个小时后会送到。”

祁绍点头。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许还今客气地道谢。

她语句组织的很客套,而许还今大概不清楚她每次特别礼貌的时候都会把尾音咬得很清晰,可能是以前的习惯。

祁绍最近几天酒喝得太多,一遇到许还今的事情脑子就有点转不过来。

从那次她和谢时青演戏给自己看,到她把戒指还给自己,再到今天这句道谢,祁绍都不太反应的过来。

从祁绍的角度来说,他知道许还今和谢时青之间没什么。

毕竟他也不是连人家演戏都看不出来的傻逼。

但知道归知道,这不代表祁绍能毫无波澜的看着他们亲密。

看他们一起上班,一起吃饭,还可以一起演戏给他这个外人看。

在祁绍没参与的那八年,许还今也是和他一起度过的吗?

他们是虽然还没在一起但正在了解中的关系?

真tm够无语的。

你欠我的还没还上,我还没找你算八年前呢骗我的事,凭什么这么对我。

祁绍掀眼,语气有点凉:“我欠你这句谢谢吗?”

许还今:“……”

她闭嘴,祁绍又说:“你就是这样感谢我的?”

“……”

她只好再重复一遍:“你要的饮料还有半个小时送到。”

“我的面子就值一瓶饮料?”

“……”

许还今无奈了,抿唇说:“你别无理取闹好吗祁绍。”

略带温和安慰的语气,祁绍咬着一支烟,问:“会处理伤口吗?”

“你受伤了?”

“会吗?”

“会一点。”

祁绍开始摸卫衣口袋,黑盒香烟,打火机还有车钥匙,最后才翻出一盒碘酒棉签和绷带扔给许还今。

撸起袖子许还今才看到他手臂上有片模糊的伤痕。

看起来可能是摔伤,皮肤磨碎了一块,有些地方轻微结痂,但大部分的伤处都在裸露着,被他偏白的肤色衬的格外狰狞可怖。

许还今屏住呼吸问:“怎么搞的,你为什么不处理?”

“我不会,”祁绍说。

许还今卡壳一下:“你找别人帮忙……”

“不想。”

“……”

他这种少爷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许还今不再多说,拆了棉签帮他处理伤口。

别墅区的路灯够亮,许还今坐在长椅上小心地掰开棉签涂碘酒消毒。

台风天外面风刮起广告牌或者不远处是树木,朔朔作响,风吹起许还今的发丝落到祁绍的手臂上。

有些软的凉的痒的触感,祁绍喉结滚了一下。

认真看她。

路灯下女生五官出挑,轮廓和当年比好像有点变了,没有变得太瘦,可能是因为她当年就已经很瘦了。

祁绍问:“贺铮远说他是在心理诊疗室遇到的你,怎么了?”

“没事,”许还今说:“留学那段时间压力大,我偶尔才去一次,是正常现象。”

祁绍点头,用另外一只手去摸打火机,砂轮细微的咔嚓声,红光亮起。

他点了烟,却没怎么抽,任它慢慢的燃烧着。

黑色的卡比龙,他最近常抽这种烟。

纤长的黑色烟身在他手里夹的姿势格外漂亮,骨节像玉石般。

等烟空烧完,许还今也包扎好了伤口,她刚想嘱咐句不要碰水,又理智地把这句话咽下去。

祁绍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怔愣,低头看许还今小心地把他的衣袖放下,然后拂了下耳边的碎发,露出一截脖颈纤细白皙。

以前接吻的时候他喜欢拢住这里。

可能不舒服,许还今每次都会说他太过分了。

他好像还是不甘心,还是很难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祁绍说:“给拓远的方案定下来了吗?”

“定好了,”他话题转变的太快,许还今说:“正在搭建一期框架,七月中旬可以基本完成。”

“明天把报告书拿给我看。”

许还今抬眼瞥他一眼,有点觉得他莫名其妙的意思。

祁绍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

他特别适合各种笑起来的表情,嘴角轻扬,眼睛微微弯着,是轻哄的语调。

嗓子经过酒气和烟火的熏缭居然还是当初干净低哑的感觉:“没有逗你,我也要看文件的,明天下午好不好,我还在这里。”

许还今脊背有些僵,片刻后点头:“嗯。”

骑手送过来饮料,一杯刚做好的酸柠汁,许还今递给他,又问:“刚才那个灰衣服男生的事有影响吗?”

祁绍说没有。

许还今像是不信,“确定吗?”

祁绍便又笑,克制了些,似是而非:“真的,没人敢惹我的。”

*

千芝雅的订婚宴办在中午。

许还今当晚换了一个房间,第二天季婷来找她道歉,说昨天是她喝多了,连累许还今了不好意思。

许还今注意到她脖颈上有几处明显的红点,语气清淡地说没事,不要乱说就好。

昨天千芝雅以后也和她说过了,季婷连连点头。

美好的烟花,玫瑰铺就午餐,订婚宴结束后许还今去昨天的半山别墅给祁绍送文件。

昨天草坪上的豪车今天已经没影了,就一辆阿波罗e还停着,管家带许还今进去时祁绍也才刚起床。

他穿着黑色睡衣下楼,睡意惺忪:“吃饭了吗?”

“吃过了,都中午了。”

“哦。”

祁绍视线越过她往外面看一眼,今天是台风正式登录的日子,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墨蓝色的天空。

下午一点和夜晚一点的差别不大。

许还今耐心等他吃完午饭,等他换好衣服,等他连续给荣觉打了十几个电话吵醒对方。

等荣觉也从楼上下来,祁绍才开始看那份文件。

许还今耐心耗尽,从沙发上起身说:“祁总,您先看文件,如果有问题可以线上交流。”

“怎么交流,”祁绍问:“我没你联系方式。”

似有所指地一句,离开昨天晚上那个情形,许还今清楚的知道当断则断的道理。

她不介意别人说她过河拆桥,或者怎么样,因为大家本来就不该渡这个河。

许还今客气地微笑:“铭诚有专人对接这个项目,我把她联系方式给您。”

特别划清界限的一句,祁绍从餐桌边抬头:“你什么意思?”

许还今定定看他。

祁绍沉默两秒,猛然扬手摔了文件:“你把我当傻子玩呢?”

风低低刮过树梢,即使隔着玻璃也能听见呼啸的声音。

许还今说:“我想您明白是什么意思,祁总。”

*

台风刮的道路上树木来回飘摇,许还今撑着伞感觉寸步难行。

过了会又收起伞,顶着小雨回家。

洗澡,睡觉,第二天台风过后,街道一片狼藉,断裂的树枝,翻倒的垃圾桶,还有神色匆忙的行人。

许还今穿着白t和浅色牛仔喇叭裤,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买冰美式提神。

到公司,中午忽然总裁办那边忙起来,罗毅连午饭都没吃。

过会给许还今发消息,说祁总要来公司。

许还今愣神,问【他来干什么?】

铭诚和他又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就算聊生意他们铭诚还不够格吧。

罗毅在群里回复她的问题【这你就不懂了吧,肯定是祁总觉得我们给拓远的方案特别好,他这是来考验我们的】

许还今【……】

好吧,她感觉罗毅想的有点多。

因为祁绍不会这么无聊。

但确实是考验,罗毅在连午饭都没吃,带着人匆匆忙忙把公司上下打扫一遍,还特意来公关部对了下措辞,前后忙了一通,祁绍根本就没来。

罗毅在群里刷屏哭脸,过会谢时青把他给禁言了。

然后发了句解释:“祁总说的是今天有时间可能会过来,无论来不来,大家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罗毅私发给许还今一个哭脸和拳击表情,显然又愤怒又伤心。

许还今莫名被他这种勤奋工作的态度逗乐,不过倒也没觉得祁绍没来会怎么样。

安抚罗毅说【没事,祁总下次一定】

她明天要出差,准点下班。

许还今这几年很少做饭,基本都是在外面吃,她给一个客户送文件,兜兜转转又刚好是观月路那家面店。

刚吃完饭出来,站在店外的广告牌下等车时看见祁绍从对面定过来。

灰卫衣,牛仔裤,金发被分吹得微乱,如果不知道他的年龄,乍一看感觉是十七八岁的叛逆高中生。

可能也是过来吃饭。

许还今低头。

八年前这边的街道还算新,八年后已经算是条老街了,有些店铺翻新过,但更多的地方的装修陈旧。

就比如许还今头顶的广告牌,松松垮垮,台风天刚过去,外面风还有些大。

吹得广告牌摇摇晃晃。

许还今浑然未觉,祁绍过来顺便说:“站远点。”

许还今以为这句话等同于“你挡路了”,便装作听不见,继续站着。

祁绍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看见她一副“听见了但就是要忽视”的样子,昨天那股不爽又有点上来。

祁绍站定。

其实他也没真觉得广告牌会掉下来,是刚想说句“你别故意这么对我”时,一阵劲风袭来。

沿街吹鼓路人的衣服,吹得店门口的垃圾桶都横飞。

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地面上风的形状。

祁绍半眯眼,正要说话,许还今头顶的广告牌“咣当”一声往下掉——

是谁都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秒,许还今被搂进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被人紧紧护住脑袋和脖颈。

下意识的痛感没有来临,有的是祁绍身上清淡的雪松香。

世界暂时安静几秒。

他身体颤了下,闷哼声,却在笑:“……全怪你不听话。”

第68章

祁绍没伤到骨头, 但空心的广告牌下是一层翘边的包铁,隔着衣服在他脊背上割出一道七八公分的口子。

伤口狰狞鲜血淋漓,需要缝针。

急诊室病情比祁绍这更重的很多。

等了好一会才有护士过来询问:“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手术史?”

祁绍说:“利多卡因过敏。”

“利多卡因?”原本没当回事的护士霎时惊讶抬头:“你麻醉过敏?”

祁绍点头。

许还今一愣, 不知道祁绍什么时候居然还麻醉过敏。

“那不打局麻了, 你接受吗?”

“嗯, ”祁绍看起来疼的有点无所谓了, 手搭在桌上点头。

许还今顾不上多问, 赶紧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打麻醉太疼了。”

护士说:“他都不介意, 这时间紧, 我们来不及备药,要不你们等会或者去别家医院看看。”

许还今正要再说,祁绍先敲了两下桌子:“没事的。”

他态度坚决, 仿佛也不当回事, 许还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也跟着点头。

等护士走了, 她半蹲着弯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麻醉过敏?”

祁绍手臂顿了下, 脸转向一边, 没讲话。

*

急诊忙碌,医生匆匆赶过来缝针。

祁绍背上肌肉线条轻薄有力, 医疗室内他咬牙皱眉,许还今心脏都跟着揪起, 看他手臂绷紧, 把手伸给他说:“你疼的话可以咬我。”

她手腕纤细,骨骼偏小,横在祁绍嘴边。

祁绍虽然有心理准备, 但也确实感觉到了疼。

闻言抬头看她,许还今正满脸担忧,好像不敢看缝针过程似的,垂着眼眉头轻皱。

睫毛浓密,祁绍握住她的手,不咸不淡地安慰:“还没太疼,干嘛皱眉?”

还没当初你甩我的时候疼。

许还今被他握的怔愣下,不过没躲,弯腰说:“怎么可能不疼,你别骗我。”

祁绍笑了一声,有点撩,摩挲两下她的手背,十指相勾带来的细腻触感让人有点沉迷。

许还今眉头皱得更深,愧疚地道歉:“对不起,怪我连累你受伤了。”

“没事,”祁绍说:“和你没关系。”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缝完针祁绍明显疼的不太想说话。

缝针的医生在急诊室干多了,见到比这严重的情况多的是,临走时还打趣祁绍:“就这三针,看你女朋友急的要哭了,小年轻。”

“……”

*

出医院后,许还今带他去了一家还在开着的餐厅,点了排骨汤和清淡的小米粥。

他一路都在牵着许还今的手,不想动。

男生皮肤温度偏高,握着许还今手时格外明显,灼热,温厚。

许还今被昨天和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对他。

只能先哄他吃饭。

等饭上来拿着勺子,单手喂了他几口后实在有些不方便,便商量:“你先松手,我喂你吃饭。”

“不要。”

“……”

几年没见,许还今觉得他脾气真的很差,比大学时还差劲,“祁绍,我要喂你吃饭,你脾气能不能好一点?”

祁绍被说的好烦,把玩着她的手。

一点一点地把她手骨节掰开再重新握住,然后轻轻地用指腹摩挲手背。

酥麻感顺着接触点往皮肤血肉里钻:“可以。”

“……”

那你松手。

许还今最后强行抽手。

祁绍放开,就着许还今的手吃饭。

才刚缝针完,不知道他家人是怎么得到的消息,询问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祁绍挂了几个,接了董持云的。

外放,他们之间的对话许还今听得一清二楚。

董持云语气焦急:“你现在在医院吗,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缝完针了,”祁绍说。

董持云是浦江本地,闻言更急切,难得带了方言:“用的什么麻药,你麻药过敏不能随便用药啊晓得了,为什么不去你李丰叔叔那里,他们那有专门给你用的药,医生都是国内外专家……”

祁绍吃了一勺许还今喂的蒸蛋,清淡中略带甜滑的口感,目光一瞥看到她正低头小心地把蒸蛋拌进米饭,鼻尖小巧精致。

虽然祁绍是挺疼的,但他不在意地说:“用不着这么麻烦,没打麻药也缝了。董女士你还没睡?”

“……看几张设计稿,”董持云说:“要命啊你,的怎么会伤着,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久,下雨天还疼吗?”

疼。你们别总是担心我。”

“明天回家吃饭,你祖父要是知道你受伤还不知道该担心成什么样……”

“再说吧董女士,

……

聊了两句,

他挑了下许还今的头发。

许还今觉得今天这件事搞得很麻烦,组织了一下措辞说:“祁总,今天的事情对不起,您的手术费医药费我全部承担。这几天我刚好要出差,如果你需要照顾,我可以帮您请护工。”

她每次都这样,比谁都会拉开距离,而且次次都是在祁绍心情刚好一点的时。

忽然开始说绝情的话。

祁绍手撑着下巴,低笑了两声,几乎是咬牙切齿了:“许还今,你就这样气我吧,没把我气死你就不爽。”

他太不对劲了,许还今抬眼,这才发现他眼底都是红血丝。

是工作太忙了吗,还是没睡好?

他还有伤,才刚缝完针,许还今蓦然停住话语,所有的话咽在嗓子里。

张嘴想和他聊些什么。

但此时此刻居然发现他们之间没话题可以聊。

该说的绝情的话早就说了五六七八遍了,再提许还今自己都听烦了。

聊以前吗,是聊那个欺骗了他的大学时间,还是聊没有彼此的八年。

很疲惫,许还今感觉这事有些理不清了。

她沉默地搅了两下米饭。

祁绍脸上没有表情,也懒得再烦,很直接地说:“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钱也好无所谓什么东西你想要随便开口。”

他受够这种生活了。

八年前就受够了。

她刚走的前几年祁绍其实蛮无所谓的,反正确实如她所说,自己身边人多,想要谁陪要谁陪。

干吗想一个骗过自己的女人。

而且当初谈恋爱的时候秉持着的也是顺其自然的想法,能谈就这样谈下去,谈不了就分开。

那时候也没有非要到结婚,非要到永远在一起的地步。

现在分手了再想没意思了。

他确实是不想。

只是偶尔某个瞬间会像当初,在寝室做梦梦到她那样,忽然的梦见她。

女生神情温和地看着自己,微微笑,唇边一个浅淡的酒窝,问祁绍想不想她。

仿佛只要他说一声想,许还今马上就会回来。

祁绍一开始不想说。

可是后来他说了许多遍,一遍遍地默念,许还今也没再出现过。

他不喜欢这种没必要的落空感,于是开始痴迷极限运动,用最后一秒的眩晕感来代替这种空虚。

祁绍知道董女士还有坤哥都很担心他,因为听说他小时候有先天自闭倾向。

经常抱着恐龙玩具坐在楼梯上等待一个侏罗纪时代的重新复苏。

一等就是一天,谁叫都不搭理。

董女士因此总担心他会有心理疾病。

很多余的想法,祁绍又不是七八岁还很白痴的年纪。

他只是受够他生活中偶然出现又偶然消失的人。

受够别人骗他又不肯认错。

就算认错还一副全都是他逼的样子,认错后也坚决不补偿。

仿佛就全他妈是他祁绍活该。

无论如何,她说过爱自己,就应该好好地陪他走完这段感情。

直到他彻底放下才行。

许还今重新舀了一勺米饭递到他嘴边,好像很无力:“祁绍,如果你放不下,应该去开始一段新感情,而不是回头。”

“我们放过彼此好吗?”

餐厅外还有风吹,一切东倒西歪,祁绍站起身,说:“不好。”

*

许还今第二天去出差,去隔壁的平清市。

途中一直心神不宁,谢时青和她一起,跟合作伙伴谈完方案后他看许还今收拾文件,反复把几个文件叠放,又重新分开,似乎没分清标签。

谢时青去帮她整理。

许还今这才似乎回神,说谢谢。

谢时青问:“这几天感觉你心不在焉的,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因为祁总?”

怎么这么多人都往这个上面猜。

许还今顿时更头疼了,回道:“没有,你们误会了。谢总你这么有时间聊起这些了?”

“我偶尔也会关心一下员工的感情状况,物尽其用,大学专业也不是白学的。”

谢时青外表温文尔雅,他原先是心理专业的,问:“我确实是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对你很特别,你们不复合?”

祁绍他的一举一动都受人关心。

许还今想想,真诚地说:“没必要复合,就算复合说不定过几天还要再分,哪有这么长时间的喜欢。”

只是当时分的时候太突兀,他不甘心而已。

谢时青的母亲是心理老师,他大学时也选修过相关科目,所以很快反应过来,稍微惊讶地询问:“你不相信爱?”

这句话问得像爱情剧台词的,但许还今却被问得愣神。

临近散场,甲方人都走了,谢时青翻着文件,沙沙声在室内响起。

片刻许还今开玩笑似的回答:“可能吧,我是个现实的人。”

扪心自问,许还今确实不相信也界上有纯粹的爱。

她也不相信有谁会始终专一的爱着自己。

就像她和许萍,即使她们之间曾经有八个月的亲密无间,即使她们之间曾经血脉相连只隔着一条脐带连接生命,即使她们有着相同的姓氏和容貌。

但许萍不爱自己,许还今也早就不爱她。

连也人眼里最坦诚纯粹的母女之情都尚且如此,许还今又怎么可能相信还会有人爱自己。

她从小到大都孤身一人,大多数时候连朋友都没有,独立是许还今的性格底色,她也不想依靠任何人。

甚至于说,许还今也觉得自己压根没有爱这种能力。

大部分的感情对她而言是各取所需,爱情也是如此。

无非是一起吃饭,睡觉。

然后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消磨掉最初所剩无几的感情。

然后争吵,分手,离婚。

结果就只会是这样。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别说是祁绍那种什么都不缺的天骄之子。

他身边的爱太丰满了,既不可能对谁全心全意,也不可能永远热烈的去爱一个人。

爱这种东西是珍贵的生活调剂品,但许还今不需要。

*

许还今出差的三天给祁绍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伤口怎么样了,还是在好友申请栏里——他用的还是以前那个号,许还今还记得。

不过他毫无悬念的都没回复。

大概是觉得许还今这人真的很没良心。

出差结束是周日晚上,许还今回到浦江才下午四点多。

到公司放下东西提前下班,回家时在小区的路边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林肯车。

这边的小区有专门的停车位,很少有人会直接把车停在楼下。

而且是陌生车辆,许还今不免多看了两眼。

还在往所属的楼号走时,车门开,里面下来一位四十五岁的中年男子,穿着西装赶上许还今:“许小姐,许小姐请你留步。”

许还今警惕地后退一步,问:“你认识我?”

男子朝林肯车那边伸手:“祁老爷子,也就是祁绍的祖父想跟你聊几句,不知道许小姐有没有时间?”

许还今怔忪,也看向那边。

她知道祁绍家里不止富一代,但她连董持云都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能见到几面,更别说祁绍其他的长辈了。

祁老爷子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来是七八十岁的人,递给许还今一个礼盒:“一点心意。”

暗青色的丝绒方盒,应该是珠宝。

许还今赶紧推辞:“您的心意我感激不尽,但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用客气,”祁老爷子颔首:“收下吧。”

许还今便没再多说。

祁老爷子也开门见山:“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聊几句祁绍的事,这小子最近几天感冒,谁也不理。他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我和他父母都希望他往后的人生顺遂安康。”

许还今心脏绞起,约摸是猜到他是想让自己离祁绍远点。

这些话还需要他亲自出面说吗,挺给自己面子的。

但许还今还没问,安静地听着,祁老爷子话锋一转却问:“你在香港的奖学金申请还顺利吗,王教授把推荐信给你了吗?”

许还今心里顿时一沉。

她当时交流期间申请奖学金需要教授或者导师的推荐信。

当时许还今刚到香港,人生地不熟,为此焦头烂额。

正发愁时,隔壁却有一个只教过她们一两次的老师愿意给许还今写推荐信。

那个教授确实姓王,许还今记得很清。

这是调查了她,还是什么?

许还今不明所以,稍感觉紧张,“您怎么知道?”

祁老爷子爽朗大笑:“我哪里敢不知道?”

“那小子出车祸,死活不肯进手术室,非要等我来。等看到我,头一扭落下眼泪说他妹妹在香港。他这是担心祁坤他们怪罪你,想让我帮忙护着你,我答应了他才放心。”

许还今想起来,几年前最后一次和祁绍联系时,电话的背景音里有些嘈杂凌乱。

许还今慌忙问:“出车祸?是五月中旬吗?”

祁老爷子点头。

“他麻醉过敏也是那时发现的?”

“嗯,”祁老爷子重重颔首。

许还今全身血液仿佛凝滞,所以他那时候是处在危险中,却还是拜托别人帮忙照顾她?

祁老爷子看出她神色惊疑,说道:“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苦,有些事情不是那么轻易能放下,作为长辈我私心还是想你帮忙度过这一关,看在他以前到底还是在意你的份上。”

*

女生下车,前面司机问祁老爷子:“老爷子,我们现在回老宅?”

祁老爷子颔首。

车辆往后倒,转弯时后视镜里还看到那个女生走了两步,又迷茫地停在原地。

祁老爷子心里叹了口气。

常言道自古富贵出情种,他们这一家也是不负众望地供出祁绍这个情种了。

只不过向来红尘一遭都要大伤。

年轻时的爱总归足够热烈,就算再恨之入骨却也放不下。

一朝心动,爱恨纠葛起伏。

前面司机忍不住询问:“老爷子,要是她不愿意呢?”

毕竟人家都八年没回来了。

祁老爷子沉声说:“这我就管不着了,算祁绍该的。”

第69章

许还今那天辗转反侧, 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谢时青的母亲要来浦江,她曾经在港大任教,一直对许还今多有照拂。

这次听说她来浦江玩, 许还今不仅去接机, 于情于理还要再请她吃顿饭表达谢意。

时间定在晚上, 是家专做苏帮菜的餐厅。

进包间后点完餐, 许还今起身去卫生间, 回来的途中路过电梯, 视线不经意一抬, 看见了孟茜。

她正由服务员领着去包间, 旁边还跟了位穿着粉色短裙的女生。

孟茜正语速快地和她说:“……他肯定会喜欢你啊, 我表弟人很好的,而且你长得又漂亮……”

女生似乎还有些忐忑:“我们好久没见过了……”

“没事啦,感情都需要了解嘛, 你自信一点咯。”

后面电梯门开, 董持云和她妹妹还有一位穿着淡青色香奈儿套装的中年女子一起走出来。

时隔八年,她们那股盛气精致的特征还是很好认。

孟茜的视线朝许还今身上一顿, 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

后面的董持云也抬眼, 隔着距离和许还今遥遥对视一眼, 随即略微颔首。

大家都是成年人,即使当年有再多龌龊, 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谁也不会撕破脸。

许还今也微笑了下,就当是打过招呼。

董持云的动作让旁边的董晓霜也跟着抬头看。

但许还今此时已经转过身朝包间走, 她就看到一个背景, 问道:“姐你看谁呢?”

“以前资助的学生。”

董持云平淡地把这个话题掀过去:“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走吧。”

“哦哦,好吧。”

董晓霜问:“祁绍来了吧, 听说他前几天出国刚回来,不知道他现在喜欢什么,我给他买了一套高定。”

“他什么都不缺,”董持云说:“不要费心了。”

边说边往包间走,进去祁坤也到了。

他还把Ash带过来了打算送到祁绍那边养。

Ash是祁坤养的狗,但后来跟祁绍许还今住了一段时间后便由他们来养。

前几年祁绍留学开公司没时间照顾ash,才又放在祁坤这。

最近两年他事业稳定,便又重新接过去。

孟茜和那个女生都想和ash玩,但这狗认生。

而且毕竟是大型犬,家里除了祁绍,就只有经常喂它的保姆能勉强近身。

孟茜拿着牛肉条逗它,ash朝她汪汪两声,重新趴下睡觉。

孟茜也气得没办法。

*

祁绍那几天也出差,回来连续一周都睡在公司那边处理工作。

周日晚上七点,他被祁坤叫过去和外公一起吃饭。

这几年祁绍很少去外公那边,但这次外公生病刚痊愈,他不去也不好。

订的餐厅在市中心,他等人到齐了才卡着点来。

小辈中外公最喜欢他,刚来就叫他坐在自己旁边,然后介绍人给他认识。

除了小姨一家之外还有两个相对陌生的人,董持云让祁绍叫范阿姨。

然后伸手介绍坐在他对面的女生:“这是你范阿姨的女儿,叫范清慧,也是在美留学的。”

祁绍大三的时候出国留学。

女生赶紧伸手说:“你好,我叫范清慧,你叫我慧慧就好。”

这个架势,白痴也看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相亲呗,这两年董持云总是搞这些事。

祁绍没伸手,就嗯了一声。

场子顿时转冷,但最上方的外公仍旧乐呵呵地让祁绍夹菜说:“你平时也不来看外公,工作忙吗?”

“不忙,”祁绍说:“我有时间就过来。”

“生意上的事让你大舅他们多帮忙,自己平时要多休息……”

祁绍点头应好。

范清慧还给祁绍带了一块古董手表作为礼物。

拿出来时孟茜在旁边帮腔:“这块表很难买,慧慧找了好几家古董店铺才买到。”

范清慧有些忐忑地递给他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祁绍有时候对别人的示好很烦,因为他压根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连话都没回,略微点头。

态度疏离到范清慧神色一僵。

董持云看似抱怨地圆场:“他就这个性格,话少,你们别介意。”

范清慧的母亲当然不会介意,再介意看看祁绍的脸再想想他家的资产也消气了。

扬起嘴角接话:“生意上的事情确实烦心,能理解……”

祁绍不说话,场上也就董持云三人,着。

有谁去留学,后者顺便关切道:“你现在好多了吧,还在看医生吗?”

问的是她抑郁症的事。

孟茜隐秘地往祁绍那边瞥了一眼,说:“好多了,当年还好出国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范清慧对她的事有所耳闻,闻言认可地说:“校园霸凌是可恨,幸好你挺过来了,不知道当年欺负你的人怎么样了,希望她赶紧倒霉。”

孟边,说道:“我们不关心别人,只希望自己孩子好好的。”

“你们豁达,”范清慧的母亲说:“这要是我的孩子我可忍不了。”

孟茜说道:“我刚才好像还看见她了,可能来陪客户吃饭吧。我现在已经不怪她了,妈妈,我这么善良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个包包?!”

董晓霜无奈地笑:“好好给你买。”

“。

董持云也点头,祁坤便笑:“小姑娘见缝插针,你大姨就宠你。”

“是哦,”孟茜手撑着连,笑眯眯地充满优越感地说:“大姨对我最好了……谁让我过得那么好,她可买不起稀有皮 Birkin——”

话还没说完,祁绍猛然摔了筷子。

银制的筷子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瞬间满桌寂静。

他抬眼,表情冷着问孟茜:“你演够了没有?要脸吗?”

祁绍不笑的时候嘴角略平,扇形的眼皮从窄渐宽,化成微微扩开的流畅弧度,本来俊美的容貌也显得极其有压迫感。

旁边啃牛肉罐头的Ash顿时站起来汪汪几声。

连董持云也停住筷子,谁也没想到祁绍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孟茜瞬间收声不敢再说。

董持云眉心竖起,刚要说话,祁坤赶紧从旁边又拿了一双筷子递给自己儿子。

“好了好了,你生意上有事也不要在这个时候发脾气,听爸爸的话先陪外公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

*

接下来一顿饭吃的异常安静,吃完祁绍率先出门。

说来也巧,他刚在包间门口准备给Ash套上牵引绳和止咬器,对面的包间门开。

许还今挽着一位穿着酒红旗袍的中年女子出来,女子拉住她的手不舍地说:“这次要回香港,我舍不得你哦。”

许还今头发规整的扎齐,嘴边漾起微笑,蓝色的休闲裙衬得她格外有活力。

一出来仿佛能自动吸引人眼球,也在笑:“有时候我再去看您,阿姨你现在还头疼吗?”

“好多了,见到你就好多了!”

两人说着话,谢时青嘴角露出无奈谦和的笑:“好了,先下楼,去机场的路上慢慢聊……”

这场景十足见家长的感觉。

祁绍还没什么反应。

就这么站定。

他刚才率先出门,董持云他们都跟在身后,祁绍一止步,其他人也纷纷停住。

气氛微妙的拉扯。

后面范清慧小声询问:“怎么啦?”

Ash瞬间兴奋,挣脱还没完全系好的牵引绳朝许还今蹿过去。

扒着她的小腿连连做辑,高兴地连连哈气。

谢母怕狗,连忙往后躲:“餐厅里哪来这么大的狗?”

谢时青一边拉过自己母亲,一边弯腰试图帮许还今安抚ash。

余光注意到祁绍正蹲在对面,问道:“祁总,这是你的狗?”

祁绍半蹲着,他身材好到就这个姿势也显得气势很足,鼻侧有块分明的阴影线

看那边Ash爪子抱着许还今的小腿,一个劲地拱着她。

许还今走也走不掉,被搞得没办法只好无奈先摸着它的头安抚它。

长发轻落,露出一截白皙柔腻的脖颈。

大庭广众之下,这边是他的家人和相亲对象,那边是她正在了解中的上司和家长。

祁绍却想的是,哦我以前接吻的时候喜欢拢住她的脖颈,她说我太恶劣了。

祁绍莫名勾了下嘴角。

范清慧不认识许还今,见状也好奇地说:“ash今天对陌生人这么友善?”

刚才在包间里自己想摸它还被吼了几声。

祁绍就说:“这不是陌生人,这是我八年前谈的女朋友。”

他声音不大不小,但也足够所有人都听见。

范清慧呆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许还今察觉到那边董持云在盯着自己看,也从现在的阵仗明白今天祁绍是在干吗。

估计是相亲。

后面白裙子的女生打扮精致,黑长直。

衣服首饰都是logo明显又不抢眼的大牌,低调的恰到好处,显然和祁绍门当户对。

他身边从来不缺人,陪着玩的,谈婚论嫁的。

就这样还为什么非要说出这句话让人难堪。

白痴到藕断丝连的游戏。

她表情冷下,直起身想推开Ash。

Ash毕竟是条高龄老狗,脑子跟他哥一样转的慢。

人家推它,它还以为许还今跟它玩,兴冲冲地直起前腿把爪子搭上去。

这时许还今稍微用了些力道也正要推它,手背划过尖爪,顿时一串血珠冒出来。

殷红的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是谁都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秒,祁绍率先强行揽住她肩膀往外走。

把后面一行人都丢下,面面相觑,祁坤叹了口气。

怎么祁绍就没跟他那朋友学几分浪荡呢?

搞得现在这样难收场。

第70章

许还今在他怀里挣扎。

Ash常年都有专门的宠物医生定期打疫苗, 体检,肯定是没病。

许还今打不打疫苗都无所谓,她挣着祁绍的手, 语气格外没有一丝温度:“祁绍, 松开。”

但她越说祁绍搂的越紧, 手臂揽着她的腰, 也是没什么温度的语调:“许还今, 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我可以随时让谢时青滚回香港, 包括你们铭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俩之间有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

许还今脊背一僵, 她说真的不擅长争吵, 就问:“你何必呢祁绍,你今天是在相亲吧?”

“你身边那么多人,少我一个多我一个又能影响什么?”

“我只要你, ”祁绍握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他起身掌控欲很强,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得到的太多了, 所以没所谓。

胸口闷着一口气:“我和她们之间没什么, 你清楚。”

许还今说:“我跟谢时青之间也没什么, 你清楚。”

祁绍语气里寒气森森,几乎是恨她:“你到底要逼我开出什么条件?”

好像重逢后, 他们之间永远都是这样恨意明显的口气。

许还今想起昨天祁老爷子说的那些话。

是出了车祸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是进手术室之前还在为她着想。

那样的爱即使过了八年也很难过去吗?

许还今不懂, 只是她此时恰好也觉得手上的伤口开始疼。

明明是没那么深的伤口, 痛感却牵扯筋骨般蔓延,让人窒息到无法呼吸。

祁绍在她停住挣扎后,去旁边的超市买了湿纸巾和碘酒。

坐在街边的长椅给许还今处理伤口, 碘酒涂在手上带起一片冰凉感。

处理完伤口,祁绍点了根烟,依旧是黑色的卡比龙,他最近常抽这种烟。

许还今良久没都说话,烟气伴随着他身上的清淡香气掠过来。

夜色空蒙,许还今心里产生几分茫然。

他们估计谁都没想到,将来有一天他们会从高中单方面的相识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时高中许还今转学时,也从未想过会再次和祁绍见面。

会和他谈一场短暂的恋爱,会看到他抽烟,喝酒,玩各种不要命的极限运动。

会受伤,会因为在乎一个人而帮她铺路。

到底是爱还是执念?

许还今没法分清,但她也觉得这样无休止的纠缠太累了。

良久,许还今询问:“你和我谈恋爱的那几个月高兴吗?”

祁绍稍顿,随即坦然地说:“高兴。”

“荣觉说你这八年都没谈过恋爱?”

“和你没关系,”祁绍说:“没遇到合适的而已。”

“我不在意和我有没有关,”许还今侧过脸看他:“只是祁绍,我想提醒你,一旦我答应你,我们从前的那些过往就会就此作罢。”

他们之间是金钱,是利益,说的好听叫陪,说的难听叫包/养。

祁绍蹙眉,说:“有什么要紧的。”

路灯下,他五官被光浸染,眼睫低垂,稍窄的眼皮也赋予他几分泛滥的多情感。

随意,矜贵,像无可比拟的珍宝。

说到这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许还今沉默许久,又问:“你伤口还在疼吗?”

祁绍以为她问的是背上的伤,懒得回答:“还行。”

许还今却霎时鼻子一酸。

想着算了,就算他只是执念也没关系。

祁绍曾经也帮过自己,而且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有自己的因素。

就像他祖父说的那样,是帮他度过这一劫。

她伸手拂了下碎发,脆弱和那股执拗的清冷感交织。

放松的,孤注一掷地点头:“我可以来陪你,给我们彼此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过后,我会向公司申请调回总部。”

“祁绍,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

祁绍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下班,许还今去他公司找他。

进去祁绍刚好在金鱼池那边抽烟。

院子里的芍药仿佛永远也不会落败,上次许还今来是盛开着,这次来依旧在盛开。

淡白色的纯洁花瓣染上夕阳余韵,祁绍却能把周边的一切都变成他的背景。

许还今过去也半蹲在他身边。

祁绍视线没动,抽着烟,睫毛很长,在看池子里的鱼来回游。

烟气干涩,许还今忍不了地说:“你别抽烟了。”

“句询问。

许还今说:“感觉你不喜欢抽烟。”

祁绍唇线稍微挑起,他转过头看许还今,眼睛纯黑,下她的鼻梁:“你

亲昵来的猝不及防,夕阳红盛,许还今心脏猛然一颤,

从前谈恋爱时,她很。

喜欢他在自己大笑时会夸奖她,喜欢他在自己不吃饭时轻声的哄,喜欢他有时牵着自己的手。

许还今不再接话,敛睫。

祁绍抽完最后一口烟,他微微眯眼,睫毛在夕阳下也被染着淡金色。

然后,忽然凑过来吻许还今。

缠绵的,热烈的,许还今猝不及防,刚想躲又忍住。

天空被浓重的橙红所覆盖,十九岁时她曾经送过对方一束芍药花作为离别。

八年后他们在夕阳和芍药中接吻,这是经年相逢。

*

祁绍现在住的地方在安平路,也是平层。

许还今的东西少,搬两趟就差不多了,进去发现他家的装修十分简洁。

进去发现他家的装修十分简洁。

黑白灰色调,客厅里除了旁边的立式电视之外就只有一套沙发,整个房子显得十分空荡。

祁绍住的主卧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放完行李,许还今跟他去超市买日用品。

结账时他直接把自己手机递给许还今,说:“支付密码是6个6”

“……”

还真是随意。

回到家许还今收拾行李,祁绍去洗澡。

许还今早在童年时就养成了轻装简行的习惯,她没有多少行李,大部分还都是衣服,不过半个小时就收拾好从主卧出来。

客厅的大屏在播放歌曲,旁边是酒柜和餐桌岛台。

陌生的环境,许还今难免感觉些许紧张。

但很奇怪,她并不抗拒现在的情景。

或许是从前谈恋爱时,其实也有想过如果将来和他走到最后是什么样的情景。

这样平淡,只有彼此。

过了会祁绍从侧卧的浴室出来,他就穿了件宽松的长裤,上半身赤裸,洗完澡习惯性地去酒柜找酒。

祁绍的身材很好,薄肌,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寸都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那样。

即使许还今见过有很多男模特,但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最符合大众审美的佼佼者。

许还今敛睫,移开视线。

祁绍拿完酒打开倒了一杯后,似乎才想起许还今还在这。

她坐在那里很安静,白色polo衫勾出肩颈线条,优越出挑。

祁绍摸了摸后颈,把酒倒进杯子里问:“喝酒吗?”

许还今摇头,问:“你背上的伤还好吗?”

“还好。”

她说话时往祁绍身上瞥一眼又很快收回。

祁绍意识到什么,淡淡的气音,带着笑:“你看呗,我又不收费。”

许还今抬眼,也有点笑意:“一般都是别人给我钱让我看他。”

“……”祁绍低头握着她的下巴接吻:“什么意思,让你看还是种荣幸吗?别人给你多少?我给三倍。”

许还今有点烦他动不动就亲,故意说:“……几十万吧。”

祁绍乐了:“怎么了,你是觉得这些钱对我来说很多是吗?”

“……”

许还今想起来这人是钱多的要死的富三代少爷。

被他打败,推着他去洗澡。

*

他喝了半杯红酒,许还今提前去房间,室内关掉主灯,亮起橘黄色的小夜灯。

许还今听见门开的身影,很快旁边有人掀开被子,身边的床垫柔软下陷。

祁绍的睡姿很老实,但尽管如此许还今还是难免感觉到紧张,也十分老实规矩的平躺。

过会,祁绍伸手搂住她的腰。

他身上炽热,贴近时像蒸炉般,许还今身体一下紧绷,片刻后又强迫自己放松。

祁绍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良久,室内安静,他问:“你为什么忽然答应我?有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总是一语中的。

昏暗中许还今的脖颈被温热的呼吸熨烫着。

好奇怪,她总是能在对方身上得到莫名的安全感,即使紧张,即使觉得别扭,也下意识的这样感觉。

许还今想小心地挪远距离,祁绍大概是有点困了,没察觉。

离远后炽热感稍微减淡,许还今没有隐瞒地说:“你祖父找我,说了当时你车祸的事情,然后,你让他帮忙照顾我。你那时候伤的重吗?”

“不重,休息了两天而已,”祁绍说:“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玩车。”

许还今嗯了声,又道谢:“但谢谢你。”

她嗓音有点清润感,落在耳朵里很好听,祁绍问:“有帮上忙吗?”

“有,”许还今说:“你祖父找的教授帮我写了奖学金推荐信。”

“嗯,挺好的,”祁绍轻描淡写。

许还今鼻尖酸涩,她继续低声问:“你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

为什么不像我一样干脆狠心?

祁绍,你是天生就这么会爱人吗?

祁绍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拉,再次抱紧说:“没有为什么。”

他很累了,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想说别的,平淡地结束这个话题:“你是我初恋,那时候我愿意。睡觉吧。”

*

许还今本来以为自己会起的很早,但没想到一睁眼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边上的位置空着,祁绍可能先去上班了。

她赶紧换衣服洗漱。

匆忙推门,却发现祁绍还在客厅,他坐在餐桌旁,见到许还今招手:“过来,一起吃早饭。”

许还今说:“不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而且她一般很少吃早饭,都是和午饭一起吃。

“一会我开车送你,”祁绍说。

“……”,但许还今还是觉得自己会迟到。

祁绍微微蹙眉。

他的生活节奏一直不紧不慢,习惯什么事都以一种非常松弛的态度完成。

以前上学的时候就这样,临近上课,大家都火急火燎地往教室赶,他在后面叼着袋牛奶踩着点进班。

大概无法理解许还今这种赶着去上班的行为。

彼此僵持两秒,许还今放弃般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三明治里面是煎鸡蛋和培根西红柿,鸡蛋嫩滑,还挺好吃的。

吃完许还今正匆忙换鞋准备拿出手机打车,祁绍从旁边拿过车钥匙说:“我送你。”

许还今抬眼,没拒绝说:“好。”

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过会许还今问:“你在哪里买的三明治,明天的早饭我来买吧。”

祁绍打了一圈方向盘问:“好吃吗?”

“好吃。”

祁绍点点头,说:“不用你买,买不到。”

“……”什么意思?

定制餐?

那好吧,许还今不问了。

*

陪祁绍这件事很简单,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各自的工作。

基本只有早晚两人才会见面。

他们住在一起后的第三天祁绍就去出差了。

许还今感觉他可能也不太适应两人重新在一起的生活。

毕竟过了这么久,双方的生活习惯早已产生差异。

他们也没办法像大学时那样,再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去适应对方的节奏。

可以一个人彻夜复习,另外一个人在旁边熬夜陪着。

成年人都有各自的事情,祁绍有公司,许还今也要上班。

这种情况下,他们有时可能三四天都不见面。

刚好那个月许还今又天天加班,忙得回家只想睡觉,吃顿早饭或者晚饭的功夫,两人连话都不会说几句。

有时候祁绍会忽然过来亲她一下,其他时候也不会做什么。

感觉像是回到了过去恋爱的那段时间,只是双方更平淡,更陌生而已。

其实也说得通。

祁绍是对那段往事放不下,也不真的代表着对她还有意思。

这样平淡也不错,省的麻烦。

许还今是这么感觉的,转眼到月底,她今天不加班。

左子涵他们格外兴奋,从中午开始就在外面商量要到哪里聚餐,还来问许还今去不去。

许还今说不去,在部门群里发了红包留言说【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请你们吃饭】

群里弹出十几条谢谢部长的回复,热闹的场景总是让人心情跟着变好。

许还今也不例外,她唇边漾起浅笑,思考几秒,给祁绍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回去吃晚饭吗?

祁绍工作的各种应酬很多,有时许还今加班,他也不回家吃饭。

那边祁绍很快回消息【嗯,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X.【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顺便陪我去染发。】

X.【染黑吗?】

恐龙【嗯】

许还今便说【好,我五点半下班。】

*

发消息的时候祁绍还正在公司吃午饭。

他刚出差回来,生意谈成后难得放松,王行泽和何所跑来蹭公司午饭。

他们俩工作的地方也都在科技园,经常嫌弃自己公司食堂的饭太难吃,来祁绍这蹭饭。

毕竟祁绍的公司员工福利特别好,食堂堪比五星级餐厅。

两人每次一来都拿着祁绍的卡到餐厅大扫荡,盘子堆的满满的。

祁绍点了份牛肉水饺,没吃两口放下筷子回消息,何所趁此功夫强行塞给他小龙虾。

祁绍躲开:“我不吃。”

旁边王行泽正疯狂摄入麻辣米粉中,边为祁绍员工的感到幸福的同事边问:“你在给谁发消息,我发现你这几天很不对劲!”

祁绍:“什么不对劲?”

王行泽想想说:“你最近怎么不去应酬喝酒了?”

祁绍的创业之路十分顺畅,他们家就有单打独斗,另起炉灶的商业传统。

祁绍的祖父主要是做古董行业,祁坤则是依靠投资和房地产发家,后来逐步往其他行业蔓延。

到祁绍这里扎根科技产业。

他脑子好,创业到现在十分顺利,几年下来公司规模逐步扩大。

但也忙,经常喝酒应酬。

王行泽去参加过几次他的饭局,祁绍那真是把酒当水喝。

不过最近大半个月,除了两次出差,王行泽每次来蹭饭都能看到祁绍也待在办公室。

喂鱼,撸狗,偶尔看看文件。

过得十分悠闲,有时候甚至让王行泽梦回大学时代。

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更熟悉现在这个祁绍一点。

王行泽想到什么,好奇地问:“你该不会是和许还今复合了吧?”

“……,”祁绍面不改色:“怎么看出来的?”

“卧槽,”王行泽顿时惊讶:“我随便猜的,真的假的?!”

祁绍点了下头,不知道是随意的回应动作还是承认。

但王行泽已经默认是后者。

他倒是没有惊讶,反而一副“我tm就知道”的模样说:“我大学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你肯定会栽在她身上!每次你约会回来那个笑,跟你刚才发消息的表情一模一样!”

旁边何所受到提示,说道:“对对,陈深那个时候和她约会完也是这么笑的,你们俩特别像,春心荡漾。”

祁绍:“……”

他手指抵在唇边,半眯眼警告:“王行泽你继续吃,学长你别吃了。”

*

染黑不需要漂发,流程很快。

理发师认识祁绍还特意把发色调的偏灰一点,更贴近他的原生发色。

途中,理发师问:“染金色也没有几个月,怎么不补色就染黑了,以后再想染颜色就难了。”

祁绍朝镜子里看了一眼,瞥见后面的身影,平静地说:“没什么,我见她的时候是黑发。”

那时候染金发是因为她不在所以无聊,现在不会了。

理发师不明所以,等染完,祁绍站起来去洗头。

发丝吹干,黑发微垂在额头,许还今走过来看他,还没等靠近,先通过面前的镜子撞进一双黝黑的眼珠。

干净,锋利,一如初见。

霎时间许还今心脏骤然一停,在这一刻仿佛感觉经年分别都不曾存在,他们本就这样。

这样一直在一起。

横渡青春,永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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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