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了,肯定起了,电话打不通你就直接送过去。我送你们过去。”二姨公说。
二姨婆给安之梳了个漂亮的发型——真正的公主头,然后和二姨公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出门,去往酒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家三口就同框了哈!
第36章
其实宋禧并不喜欢喝酒, 更品不出酒的好坏,她只觉得酒难喝,辣嗓子,喝完第二天还容易反胃, 想吐吐不出来, 像是有团什么东西顶在胸?, 总之就是难受。咖啡对她而言也一样, 喝进嘴里只感受到了酸、苦、涩, 那些品鉴师品出的各种美妙滋味,在她这统统都是没有的,她喝咖啡只是为了提神。喝酒, 则是为了发疯。
早上八点五十, 宋禧在黔安最高级的酒店总统套卧室里醒来, 顶着凌乱鸡窝头坐在大床上, 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懵了半分钟,开始寻找苏珍珍。
“珍珍?珍珍!”这家伙干嘛开这么好的房?这里一看就不便宜。宋禧想想都肉疼, 不过立马想起可以用周屿给的钱来付房费,心情瞬间轻松许多。
等等, 不对, 她在卧室门前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 没有拧。珍珍只会带她回家, 怎么可能带她去酒店开房?到底是谁带她来这的?
紧接着,宋禧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珍珍在哪?被谁,带到了哪里去?
宋禧不寒而栗,猛地拉开门往外冲, 与站在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她大叫一声,捂着被坚硬胸膛撞到的鼻子,疼得眼泛泪花,晕乎乎地仰起脑袋,看到了那张自己最不想看到的脸。
“抱歉。”周屿的手伸向她的鼻子,她闪身躲开,他只能收回手,“没事儿吧?”
废话。当然有事。宋禧揉揉鼻子,板着脸质问:“我怎么会在你这?”
“昨晚你喝得烂醉,碰巧我也在那家酒吧,怕你发酒疯扰民,就把你带回来了。”周屿言简意赅。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怕她扰民?不就是趁她喝醉把她抓回来,想继续逼她同意复婚吗?
要不是现在头太痛,她真想清醒地再发一次疯。
“珍珍呢?你把她弄到哪去了?”宋禧四处张望。
“昨晚程扬送她回家了。”周屿说。
宋禧想给苏珍珍打电话,找不到自己的包,冷着脸问:“我包呢?”
“落酒吧了,我联系过酒吧的人,你俩包都在那,二十分钟我前找了跑腿往酒店送。”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周屿掏出来接通电话,应了一声,说了句“稍等”,转头对宋禧说,“我下去一趟,餐车上有早餐,要是不想吃那些,等我回来带你去楼下餐厅吃,或者咱们出去吃。”
宋禧冲着他离开的背影翻起白眼。咱们,谁跟你咱们?昨晚的酒现在都还在她身体里兴风作浪,搞得她头痛欲裂,胃也难受,哪有心情吃饭。她去浴室洗漱,徒手抓出一个高高的丸子头,蓬松可爱,青春活泼,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再狗血的剧情上演,也不能丧失爱美之心,这是她离婚后对自己的要求之一。
收拾完仪容,忽然来了胃?,宋禧走到外面看了看,餐车上粉面都有,还有包子、馒头和粥,外加两杯豆浆,两盒牛奶,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配菜,她虽然饿,但是对眼前这些食物毫无兴趣。
宋禧决定趁周屿不在赶紧离开,否则等他回来,再想走就没这么容易了。
她走到门?,外面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让她本能地感觉不对劲,可是,手却已经按下了门把。
门打开,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都蓦地愣住。除了周屿。
“二姨,二姨爹,安之……”宋禧脑袋宕机,看着这三个人发懵。
“妈妈?”宋安之没想到竟会看见母亲,惊喜万分,撒开姨婆的手扑向宋禧。
宋禧抱住孩子,闭着眼吻了吻她,手掌不住地抚摸孩子后脑勺。
“禧禧?你咋个在这儿?”宋永红惊讶之余,还有几分欣喜。
“你这话说得,”苏庆祥瞥她,“禧禧咋个不能在小周这边?”他低头笑眯眯对孩子说,“安之,正好妈妈也在,你们三个好好聊聊,我和二姨婆就先回去了。”
说完,苏庆祥抓起妻子的手,拼命使眼色,小声催促:“走,搞快点走!我们不要在这碍事。”
周屿淡笑着开?:“没关系,不碍事的,您二位也进来歇会儿,喝喝茶。”
宋永红夫妇看对方一眼,又看向周屿,周屿见他俩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走,便说道:“有些事儿,长辈要是在,还好谈一些,您们也好做个见证。”
“那好嘛,我们就留下来,反正都是一家人,坐一起商量事情也好。”宋永红点点头,拉着苏庆祥往里进。
宋禧火冒三丈瞪着周屿。这人最会搞这套,用得上的人事物全都用上,不达目的不罢休,哪管她尴不尴尬,乐不乐意。可她再是气,这会儿也没法发作,毕竟女儿在这里,身为母亲,她必须维持体面。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宋安之真的好高兴,牵着母亲的手,仰起小脑袋,满脸都是笑。
宋禧不敢说实话,女儿要是知道自己几天前就回来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她,肯定会伤心。
“也没回来多久,”宋禧含糊其辞,牵强地笑了笑,“安之吃过早餐没有?”
“没呢,”周屿抢在前头替孩子答,“之前带她吃过酒店餐厅的奶香馒头,她挺喜欢的,要不咱们去餐厅吃?叔叔阿姨也都没吃,大家一块儿去。”
宋禧很想问一问他:不是,周屿,这有你什么事儿?我问我女儿,你抢着回答干嘛?显得自己跟她很熟?还是这样能让你看起来像个特别负责任的爸爸?
她胸?起起伏伏,费好大劲才按捺住这股冲动,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对女儿强颜欢笑:“安之,想不想吃破酥包?妈妈带你去买破酥包吧。”
宋安之确实挺想吃这个,不过,她还是认真地告诉宋禧:“妈妈,二姨婆说周叔叔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我想先听他说说。”她转脸看向周屿,“周叔叔,你要单独跟我说吗?还是大家都可以听呀?”
“咳——”周屿清了清嗓子,“安之,这事儿我……进去跟你说吧。”
周屿握住孩子的手,正要往房间走,宋禧抱着胳膊开了?:“干嘛进去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不是的话,就在这说呗。”
周屿看着她,对上那双冰冷又带着怒火的眼睛,然后低头看向孩子:“那,叔叔就在这说,好吗?”
宋安之点点头。
“叔叔其实——”他声音渐小,只说了几个字就没法继续,跟孩子四目相望,忽然陷入一种茫然,愣愣站在原地。
“其实怎么着?”宋禧紧追着逼他开?。
“安之,叔叔其实……其实——”
不等周屿说完,苏庆祥猛地一拍大腿:“其实周叔叔就是你爸爸!”
所有人扭过头看向苏庆祥。
苏庆祥摸摸后脑勺,用笑来缓解尴尬:“哦哟,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扭扭捏捏。娃儿早晚都要晓得,不如干脆点,直接讲出来。”
大家的目光移到宋安之脸上。
他们以为宋安之会震惊,会激动,会难以置信,然而,她只是平静地轻轻点了点头。
“晓得咯。”宋安之眼神扫一圈大家,说。
宋禧蹲下来抱住孩子。
“安之。”宋禧的心忽然抽疼,“安之……”她怕孩子难过。被一群大人骗得团团转,怎么会不难过呢?当年的她,不也是这样吗?
她想不到,其实孩子早已经知道。
宋安之昨晚思考很久今天该怎么演,最终在今早决定扮演一个冷静的小大人。毕竟妈妈教过,遇事不能慌,越是大事,越要稳当。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所有大人,做出了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淡的反应。
所有大人对于这个反应的反应都是惊讶而困惑。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爸爸感到好奇的孩子,在得知真相后,竟会如此冷静。
周屿觉得不对劲,他也蹲下来,看着孩子,轻声唤她名字:“安之。”
孩子的头搭在宋禧肩上,转过脸,直视他的目光。
“安之,我是爸爸。”周屿说。
“嗯,晓得了。”宋安之说。
“那,安之能不能叫我一声——”
不等周屿说完,宋禧冷不丁抱着孩子起身:“不能!”她知道自己这样看起来甚至不如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理智,可她就是不想让孩子叫出那个称呼。
“宋禧,”周屿脸上再次出现那种看疯子似的无奈表情,“你能不能让孩子自己决定?”
“她这么小,决定得了什么?还不是你们这些大人怎么撺掇她就怎么做?”宋禧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
宋安之听见母亲的哭腔,两只小手扳过她的脸庞,哄孩子似的哄她:“妈妈,你别难过,我帮你吹吹。”
宋安之往母亲蹙着的眉心上吹了吹。小孩的世界里,吹一吹,解万难。
宋禧心里再难受,也还是舒展眉心笑起来。
“谢谢宝贝。”宋禧亲她一?。
宋安之挣了挣,宋禧知道她想下来,便将她放下。
落地后,宋安之走到周屿身边,对另外三个大人说:“妈妈,二姨婆,二姨公,你们先去吃早餐吧,我想跟周叔叔聊一聊。”
她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可她知道妈妈现在很难过,所以,她不能管这个男人叫爸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周屿抱起孩子, 走进另一间起居室。
“安之,叔叔——”他顿了顿,苦笑着改口,“爸爸这么久才回来, 你是不是很生气?”
宋安之点点头。
“也很难过?”他继续问。
宋安之继续点头。
“还有什么别的感觉吗?”他不想孩子把负面情绪都压抑在心, 引导她说出来。
“很惊讶, 很开心, 很激动, 很……”宋安之歪起脑袋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很奇怪……”
看来并不只有负面情绪。周屿心里好受些。
“刚才在外面, 你没有管我叫爸爸, 是不是怕妈妈难过?”
“嗯, 妈妈好像特别讨厌你, ”宋安之十分严肃地看着他,“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妈妈这么生气, 这么烦你呀?”
“我——”周屿无言以对,低头抿紧双唇, 好一会儿才说, “我确实让你妈妈很生气,不仅让她生气, 还让她很难过。但是, 安之,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和妈妈之间,有很多误会, 妈妈说什么也不肯相信爸爸,可有些事情,爸爸没有做就是没有做。”
“你跟别的女人乱搞了?”宋安之皱着眉头问。
周屿一愣,哑然失笑,叹气:“你妈妈是这么以为的,但我真没有。另外,你还知道这种事儿啊?”
宋安之凑过去,小声跟他说起悄悄话:“外婆和二姨婆经常讲别的公公、婆婆乱搞,我听到了。”
“你知道‘乱搞’到底什么意思吗?”
“知道呀,就是没有结婚的两个人一起睡觉。”
周屿又叹一口气:“你外婆跟二姨婆干嘛当你面说这些啊。”
宋安之眨眨眼,目光狡黠:“她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其实我懂得可多了!这些事情电视上有演,平时刷短视频也能看到。”
周屿头都大了,心下决定必须限制这孩子看手机的时长和内容,再这么下去,聪明孩子早晚学歪。
他举起手,认真地说:“安之,爸爸发誓,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妈妈的任何事,可你妈妈就是不信,也不肯原谅我,为了咱们一家三口的幸福,请你帮我劝劝妈妈,好么?”
宋安之问:“我要怎么帮你劝呢?”
“可以告诉她,在你心目中,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觉得爸爸好,就跟妈妈夸夸我,要是觉得爸爸哪些地方做得不好,就跟我说,我一定改。”
“还有呢?”
“爸爸会给你转学,以后你就要在深城念书了。你劝妈妈辞掉京州的工作,咱们一家三口在深城生活。”
宋安之眉头皱得更紧,小脸都皱起来,“可是妈妈很喜欢她在京州的工作,干嘛让她辞掉呀?”
“京州的工作太累了,她完全可以不工作,或者找个很清闲的事情做。”
“额……”孩子为难起来,“我觉得,你还是自己跟她说吧。”
周屿苦着脸:“爸爸跟她说过,她性子犟,不听劝。我想着她不肯听我的话,应该还是会听你的话,所以希望你替爸爸劝她。”
“妈妈说过,别人都说她犟,可她不是犟,她说这叫有主见,”宋安之纠正道,“还说人不能太听话,要是太听话,就不是在做自己,也不是在过自己的人生,是在过别人的人生。”后面这些其实她听不太懂,但妈妈说这些时,神情特别郑重,她意识到妈妈在讲很重要的事,所以一字一句牢记于心。
这番话噎得周屿沉默好半天。
他深深叹息,无奈开口:“安之,你妈妈说的,有些对,有些不对。人可以有主见,可以有自我,但是不能——”他摇了摇头,“不能什么都只考虑自己。她非要留在京州,并不是因为多喜欢那份工作,而是在跟我较劲,但其实,这是最没有必要的。安之,你难道不希望妈妈每天都陪着你吗?如果不能跟妈妈一起生活,你肯定会很想很想她的,对吗?”
宋安之听到这,小脸蛋变成了小苦瓜,脱口而出:“爸爸,为什么我一定要跟你去深城呢?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们在京州?”
“爸爸公司总部在深城,爸爸主要在那里工作,”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惊又喜,“安之刚才叫我什么?”
宋安之小脸一红,小声重复一遍:“爸爸……”
周屿紧紧抱住了她。
“安之,帮帮爸爸,帮帮爸爸。”他闭上眼,不让泪水流出,低声祈求着。
宋安之为难地叹了口气:“爸爸,妈妈也有她的工作呀,凭什么让她为了你的工作,放弃自己的工作呢?难道你的工作更重要吗?”
周屿不想助长孩子的分别心,可无论是谁,无论怎么想,只要生活在社会上,就没办法完全避免分别心,因为现实就是这么一个有着巨大偏见,看人下菜碟的场子。
“说实话,爸爸的工作确实比妈妈的更重要,爸爸身上的担子很重,肩负很多责任,也能赚很多很多钱,就算你和妈妈一辈子不工作,爸爸也养得起你们,还能让你们过上很好的生活。我知道你妈妈工作努力认真,可她费这么大劲,还是很难让你和她在京州过上好日子,这么说实在有些残酷,但,安之,这就是现实。”
宋安之想起了妈妈被高跟鞋磨破的脚后跟。妈妈上班必须穿高跟鞋,一穿就是一整天,早出晚归,有一次挤地铁崴了脚,一瘸一拐回来,疼得直哭,第二天穿着拖鞋去上班,到了公司还得换上高跟鞋,而且再疼也不能哭,因为她是销售,销售必须笑对客户——这是妈妈跟珍珍小姨视频时说的,虽然背着她在房间里说,不过门没关严实,她趴在门外全都偷听到了。
那天晚上妈妈洗完澡上床,她爬到妈妈脚边,吹了吹妈妈的脚,问:“妈妈,还疼吗?”妈妈一脸懵:“妈妈脚不疼呀!”她告诉妈妈:“你跟珍珍小姨讲的我都听到啦,要是脚还疼,明天就去医院吧,别去上班了。”妈妈捧着她的脸揉啊揉,明明笑着,却又眼泛泪光:“哎哟乖乖,妈妈崴脚那次你在老家,现在妈妈的脚早就好啦。”她指着妈妈脚后跟上的伤口说:“可是你今天还贴了创可贴!”妈妈亲了亲她:“新鞋子刚穿是会磨脚的嘛,习惯几天就没事了。”说完,妈妈抱紧她,抱了好久好久都舍不得松开。
此刻,宋安之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确认:“是不是妈妈去了深城,就算上班,也不用一直穿高跟鞋?”
周屿笑起来:“当然,她穿什么鞋上班都行。”
宋安之:“妈妈在深城,是不是也不用每天挤地铁?”
周屿捏捏她脸颊:“爸爸会给妈妈买车,以后她想去哪就开车去,要是不想自己开,有司机替她开。”
“那,妈妈是不是也不用每天下班回来急急忙忙做第二天带去公司吃的午饭?”以前妈妈无论多晚下班,无论回来多累,也得提前把第二天的饭做好,经常在厨房困得哈欠连天。那时候宋安之就想,要是能把自己幼儿园的饭菜分给妈妈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辛辛苦苦省一点饭钱。
“家里有保姆,而且不止一个,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这些事,都由保姆来做。你妈妈在深城上班,也不用在公司吃隔夜饭,到时候保姆做好新鲜热乎的,司机会给她送过去。如果她愿意来爸爸的公司上班,这就更简单了,爸爸公司食堂很大,食物种类很多,她爱吃的那里都有。”
周屿提出的这些好处,没让宋禧动摇半分,却让宋安之陷入了摇摆。
宋安之真的很想让妈妈过上轻松日子。虽然妈妈喜欢她的工作,可那份工作带给她的,跟爸爸能给她的,相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而这正是宋安之动摇的真正原因。
“爸爸,”她想了好长一会儿,抬眸看向周屿,“你真的没有跟别的女人乱搞吗?”
周屿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在嗓子眼吊着,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没有,从来没有,爸爸从来只有你妈妈一个女人。”他跟宋禧是彼此的初恋,所有所有的第一次,都只给了彼此。
“好吧,那我尽量帮你劝劝妈妈。”宋安之低头,过几秒又抬起头来,进行免责声明,“先说好哦,我劝也不一定有用,妈妈可是很有主见的!”
周屿捏捏她鼻尖,笑了:“安之尽力就好。你能这么做,爸爸真的很感动,也很开心。”
宋安之也笑起来,双臂圈住父亲脖子,“爸爸,以后谁要是再说我没爸爸,你就去揍他!”
周屿心里一疼,眉头微皱,点头:“谁敢这么说,爸爸一定不会叫他好过。”
宋安之笑得越发开心:“以后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你和妈妈必须都来,这样大家就知道,宋安之小朋友有妈妈,也有爸爸,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周屿将她的脸按进自己胸膛,鼻酸得厉害:“只要爸爸还有一口气,谁也不能欺负你,还有你妈妈。”
谁也不能欺负她们娘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父女俩在那边聊着, 客厅里,宋永红的嘴也没闲着。
“禧禧,你看,安之和周屿两个, 这样都能遇到, 多难得的缘分, 周屿现在有出息得很, 你要是复婚——”
宋禧面色平和打断:“二姨, 不用劝我,我不会听的。”
“唉,你看你, 平时多精的人, 现在怎么这么糊涂!”宋永红难以理解, 推一把丈夫, “苏庆祥,你来劝一劝!”
苏庆祥叹了口气,冲着她“啧”一声, 看向宋禧,“禧禧, 二姨爹想讲的, 就是你二姨刚才讲的那些。我不太会劝人,不过还是要多句嘴, 禧禧, 真的,人生长远得很,三两年都算短的,吃苦吃个三两年, 完全没得事,还能算是历练,要是吃个几十年,相当于大半辈子都在苦,何必呢?”
“二姨爹,你讲得对,”宋禧淡淡微笑,“所以我不打算和周屿争安之的抚养权,反正争也争不过,而且,安之跟着他生活,什么都不用愁,省得跟着我吃苦。”
苏庆祥苦口婆心劝道:“你也没得必要硬吃这个苦啊!”
宋禧仍是笑:“苦有很多种,自己过,自己打拼是一种苦;跟周屿一起生活,做他的附庸品,是另一种苦。对我来说,前者是苦中带甜,后者是苦得没边,我当然要选前者。”
她走到落地窗前,抱着胳膊俯瞰楼下的一切,忽然觉得,一切也都不过如此。楼房和车辆像玩具,行人匆匆如蚂蚁,而人生,无非就是一场漫长的梦。安之跟着周屿能够做上一场美梦,她由衷替女儿感到高兴,但那场梦她不会长期参与,她有她的梦要做。
宋安之出来时,跑过来抱她,笑着喊饿,周屿提议大家一起楼下餐厅吃东西,宋永红夫妇没意见,宋安之没意见,只有宋禧摇了摇头,对女儿说:“安之,妈妈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呀?”宋安之问。
“到了再说。你愿意跟妈妈去吗?妈妈在那给你买吃的。”
“好!”宋安之冲旁人挥挥手,开心地搂着妈妈。
“二姨,二姨爹,我带安之出去一趟,到时候送她回来,你们先去吃东西,早就饿了吧?”总麻烦他们帮忙带孩子,宋禧过意不去。
“没得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和娃儿单独聊聊也好。”宋永红笑道。
宋禧和两位长辈道了别,完全忽略周屿,压根不拿正眼瞧他,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进电梯后宋禧才问:“爸爸跟你说什么了?”她猜得到,却还是想听女儿亲口告诉自己。
“爸——”宋安之及时停住,看着她,眼含抱歉,“可以这么叫他吗?”
宋禧笑了笑:“可以,他本来就是你爸爸。刚才妈妈很生气,不过现在气消了,想通了,我们安之不可能永远管他叫叔叔吧?”
宋安之把父亲对她说的话大差不差转述出来,讲完了,母女俩也上了出租车。
“安之很想妈妈答应爸爸,对不对?”宋禧问。
宋安之点头:“这样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生活啦,我也能有幸福完整的家啦!”
下车前,宋禧都没再说话。
“妈妈,这是哪?”下了车,宋安之抓着母亲的手,四处张望。
宋禧指着几米开外那家包子铺:“妈妈以前特别爱吃这家的破酥包,很好吃呢,安之要不要尝尝?”
“要!”
宋禧买了四个包子,两个三鲜馅,一个豆沙馅,一个鲜肉馅,三鲜馅当然都是她的,安之喜欢吃另外两种。
她一手拎着装包子的塑料袋,一手指向不远处,“看到那栋楼没有?”
宋安之点头。
“爸爸妈妈以前住过那里。我们结婚前,你爸爸住在三楼,后来妈妈搬了进去,我们在那个家里,确实过了一段很幸福很幸福的日子。”宋禧说这些话时,脸上浮着温和笑意。
“哇,好浪漫啊!”宋安之夸张地瞪大眼睛。
宋禧噗嗤一笑。这有什么好浪漫的?真正浪漫的事情她还没说呢,也没法跟孩子说。
“但是后来,我们在那个家里吵过很多次架,吵得两个人都累了,累得吵不动了,就决定分开。”
“唉,好可惜哦……”宋安之叹气。
宋禧又被逗笑,这孩子,天生就是个优秀的捧哏。
“妈妈带你来这里,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妈妈和爸爸,男人和女人,无论相爱还是分开,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他们的孩子幸不幸福,其实跟他们在不在一起,这个家庭完不完整,没有多大关系。孩子幸不幸福,主要在于父母怎么对待她。如果父母都是合格的父母,就算他们分开,孩子也不会因此而变得多么不幸;如果父母都是差劲的父母,就算勉强在一起,孩子在这种家庭里成长,只会感觉到窒息——就是很难受,喘不过气的意思。”
宋禧让她吃一口包子,自己也吃一口,又接着说:“安之喜欢豆沙馅和鲜肉馅,妈妈喜欢三鲜馅,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口味,对不对?”
宋安之始终认真听着,用力点了点头。
“爸爸已经不是妈妈喜欢的口味了,安之,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爸爸不是妈妈的菜了,对吗?”
“噗——”宋禧差点噎着,拍拍胸脯顺了顺气,“对,太对了。妈妈现在不好他这口了,他不是我的菜,所以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去吃自己不喜欢的菜,哪怕那个人是你。安之,”宋禧抱她一下,“妈妈不是不爱你,事实上,妈妈非常非常爱你,但妈妈爱你的同时,也非常非常爱我自己。正因为这样,无论谁来劝我回到你爸爸身边,包括你,我都不会同意。安之,我有我的人生要过,如果这个决定伤害到你了,我很抱歉……”
宋安之安静地听完,冲她摇了摇头。
“妈妈,我不怪你。”宋安之笑出两个梨涡,“你说过的,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人生,自己才是主角,所以任何重要的事情,都只能听自己的话。”
宋禧捧起女儿脸庞,惊喜笑道:“哎呀,乖乖记性真好,这么长的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妈妈,如果你不跟爸爸去深城,我也不去,我要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宋安之扑进她怀里。
宋禧搂紧孩子,泪水夺眶而出,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哭腔:“乖乖,你跟爸爸在深城,会比跟妈妈在京州舒服很多,爸爸可是很有钱的哦,和他比起来,妈妈就是个穷光蛋。”
“妈妈才不是穷光蛋!妈妈每个月能赚一万多呢,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宋安之在母亲怀里大哭,“我不要跟着爸爸,我要妈妈!妈妈不许不要我呜呜呜!呜呜呜我就要跟妈妈在京州!才不要去深城呢!呜呜呜才不要!”
宋禧百感交集,笑中带泪,捧起女儿的脸安抚道:“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会经常过去看你的。你跟爸爸一起生活,会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安之,你还太小,不知道钱有多重要。不是说长大以后要赚钱给我买很多东西吗?那就跟着爸爸,在很好的学校里,加油学习,认识很多很厉害的朋友,长大以后做个很厉害的人,赚很多钱,到时候我花你的钱可不会手软呢!乖乖,我们女人就是要能屈能伸,为了更好的未来,暂时分开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笑起来,指尖点了点孩子鼻尖:“宋安之小朋友,你说对不对?”
对还是不对,宋安之不知道,可她明白,母亲做出这个决定,一定一定是为了她好,以母亲的性格,如果父亲给她的只是一般的好处,母亲肯定不会就这样让步。
所以,宋安之吸吸鼻子,狠狠点头,大声喊:“对!”
回程的路上,宋安之趴在宋禧耳边悄悄告诉她:“妈妈,爸爸让我跟你讲,他真的没有跟别的女人乱搞。”
宋禧笑一下,眨眼,“知道了。”
宋永红夫妇还在酒店等着,见她们回来,宋永红接过孩子,跟宋禧说话时,下巴冲周屿扬了扬:“娃儿交给我们,你和小周再好生谈一谈,把话讲清楚。”
宋禧看向周屿,淡声开口:“下去谈吧。”她已经决定,这次跟周屿谈完,就回宾馆收拾东西离开。总共也没请几天假,明天就得上班了。
走出酒店来到路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宋禧眼里起了雾,目光涣散。
“你让安之转告的话,我都听完了。”她说。
“那,你有改变主意吗?”周屿目不转睛盯着她侧脸。
“周屿,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你,唯独一件,永远不会原谅。”她答非所问。
“哪件?”
“你觉得我怀了周廷的孩子。”提起这件往事,她竟然笑了,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之一,就是生下安之。当初要是做了手术,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天。
那天,她打电话给周屿,问:“你确定要离,对吗?”
他说:“确定。”
他说:“宋禧,咱们分开吧。”
他说:“没什么特别原因,我玩儿腻了还不成?”
“我不想要你了,宋禧,听明白了吗?”他厌恶至极的语气里,还有恶狠狠的笑意,“老子特么不要你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写一些回忆啦!
第39章
七年前, 宋禧暂住在周屿那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里时,听到了这么一句玩笑话——“要不咱们结婚吧”。
这话是周屿说的,那时候他们算是比较熟悉了,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 但对彼此有了基本的了解, 朝夕相处一阵子, 就成了朋友。
周屿说这话时完全没过脑子, 她知道的。当时电视里在放综艺, 以前她喜欢看综艺,尤其喜欢那档男女明星谈恋爱的节目。那档节目里,让她最沉迷的那对CP最终没有选择对方, 决定节目结束后回归朋友关系。局外人宋禧难以接受这个结局, 哭得稀里哗啦。
周屿递来一盘切成小块的西瓜, 皱眉看着她:“至于么?这俩人关系一眼假, 谈恋爱哪有这样的啊,为了钱做做戏而已,你还当真了。”
宋禧拿起盘子里的牙签, 戳进西瓜里,哭也不耽误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在做戏?你谈过恋爱啊?”
“没谈过, 但他俩肯定真不了。”周屿往她怀里塞一包纸巾,“擤擤鼻涕, 鼻孔都冒泡了。要我说, 他俩最好的演技用在了这个节目里,不过也只能骗骗你这种单纯小姑娘。”
宋禧白他一眼:“嘁,说得好像自己感情经历很丰富一样!”怼完他,她又悲从中来, 嚎啕大哭,“老天啊!为什么要让他们在事业上升期遇到彼此!为什么这么合适的两个人要这样错过!你们给我结婚好不好!好不好啊呜呜呜!结婚吧两位!我再也找不到比你们更般配的CP了!你们要是BE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磕CP了!”
事实上,她每次磕CP的时候都这么说。
周屿一口西瓜吃进嘴里,乐得差点呛到,“哪有你这样的?简直是乱点鸳鸯谱!”
宋禧冲他瞪眼:“我要是皇帝,就给他们赐婚!我要是能做主,这两个人必须结婚!”
“他们结婚的概率还没咱们结婚的概率大呢,”周屿又往嘴里塞一块西瓜,扬扬下巴,“你对结婚这么感兴趣,要不咱们结婚吧?”
宋禧蓦地愣住,忽然笑了:“想得美!老娘青春貌美,才不要这么早结婚。”说完感觉不对劲,立马补充,“结也不跟你结!”
这话周屿不乐意听,递到嘴边的西瓜又放下,“不是,我差哪儿了我?”
宋禧欣喜若狂,却又摇头晃脑:“周屿同学哪哪都好,但是呢,不好意思,我们不合适。”
周屿那会儿对她还没那份心思,纯属不服气,追着问:“怎么不合适?”
“首先呢,我妈就不会同意我嫁给你,她一心想让我找个有钱男人结婚,”宋禧挑了挑眉,“而且,她最讨厌气质忧郁的文艺帅哥了,恰好你就属于这种,唉,真是不巧,咱俩没戏。”他那会儿确实忧郁,还擅长文艺,颜值也是一等一。
周屿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爸就是这种男人。”提起父亲,宋禧又挑起眉,“文艺,忧郁,长得帅——当初我妈就是被他身上这些特质给迷得神魂颠倒,不过你有一点比他要好。”
“哪一点?”
“你不爱写诗。我爸特别爱写诗,我天,真的服了,那些酸诗我看一眼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他比你多了很多酸腐文人的气质,说实话,真让我想吐。该负的责任压根不负,一有时间就写诗装忧郁骗小姑娘。”宋禧厌恶地吐出舌头。
她看了周屿片刻,诚恳地说:“但是周屿,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很忧郁。尽管你从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是能感觉到,你的难过,是真难过。”
周屿沉默好一阵子,淡笑:“吃瓜,吃瓜,说这个干嘛。”
那天晚上,谁也没再回想他那句玩笑话。
在周屿那住了一个星期,宋禧终于接到母亲的电话。
母亲在电话里问她,是不是打算以后都投奔她爸,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决定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离家出走那晚,除了母亲以外,家里所有人都联系过她,她告诉大家,自己去父亲那里了。
宋禧安静许久,轻声说:“妈妈,我今天回来。”
于是她回到家,抱了抱妈妈,为那天的冲动道歉。她知道自己本就就不必道歉,知道其实母亲欠她一个道歉,可她还是一如既往做了那个先道歉的人,而母亲也一如既往摆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给她煮了一碗面。
“你跑出去那天,章友松给你煮生日面没得?”母亲问。
宋禧改过名,改名之前,她跟着父亲姓章。提起她父亲,母亲从不用“你爸”来称呼,都是直呼其名。
“煮了。”宋禧讨厌母亲这样。给女儿煮碗面,是什么天大的恩情吗?至于非得用她父亲来衬托自己作为母亲的伟大形象?所以她故意扯了个谎。
母亲脸上立刻浮现出尖酸的嘲讽,这种表情在母亲脸上出现的频率极高——但凡对谁不满,比阴阳怪气和冷嘲热讽先来的,一定是这种表情。父亲的酸腐矫情令宋禧作呕,而母亲这种刻薄的表情则令她窒息。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父亲有罪,母亲有毒,她这辈子最该做的事,就是离这两个人远远的。要多远有多远。
她没有再吃那碗面,放下筷子,起身躲回房间,反锁着门偷偷哭。
接下来的二十来天,章友松给宋禧煮了碗生日面这件莫须有的事,母亲今天说给这个听,明天说给那个听,说来说去主旨无非就是——你看看人家这个爹当得多轻松,给娃儿煮碗生日面,好了不起哦,也不晓得这么多年,娃儿吃的喝的用的,到底花的是谁的钱。
宋禧终于爆发了。她在母亲跟二姨第不知道多少次说起这件事时,背着书包冲出房间,冷冷看着母亲:“我宋禧不孝,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她从家里跑出去,二姨要追,被母亲拉住,母亲让她滚了就别回来,永远别回来。
她当然再也不想回来,可是,又能去哪里呢?
只能灰溜溜地去找周屿。
周屿见她满脸是泪,背上的书包鼓鼓囊囊,明白了,“又跟你妈吵架了?”
宋禧点头。
“这回打算住几天?”周屿问。
她没有回答,低头沉默好久,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反问:“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周屿没听懂:“什么啊?”
“就是那个综艺完结那天,你说‘要不咱们结婚吧’,这话还算数吗?”宋禧紧盯着他。
周屿怔住,无措地摸摸后脑勺,“那个啊,那什么——咳,宋禧,你到底怎么了?”他想碰一碰她脑门儿,看看她发烧没有,不过男女授受不亲,他没有朝她伸手。
“别问这么多,你就说,这婚到底结不结?”宋禧开始逼问。
周屿彻底懵了,眉头紧锁:“不是,怎么忽然提这个,受什么刺激了?”肯定是不小的刺激。
“给句准话行么?结,还是不结?”宋禧真想回到小时候,什么也不懂的年纪,可以毫无心理负担一屁股坐地上耍赖。
“那什么,你先冷静冷静,”他掏出烟盒,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我出去抽根烟。”
宋禧站在客厅,透过门上的半扇玻璃,看着周屿在阳台抽烟的背影。
她就要嫁给忧郁文青,就要嫁给没钱帅哥,况且周屿又不是穷光蛋,他还有套房子呢。总之,她就要在这件终身大事上,给母亲重重一击。
二十岁的宋禧,还很年轻的宋禧,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表达抗议。
周屿抽了两根烟才回来。他关上阳台门,侧头瞧着宋禧,以调笑的语气问她:“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宋禧说。
周屿默不作声笑了。她现在的样子,明明更像在赌气。
然而这姑娘赌气时的一个决定,却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在当时情形下,保护自己的机会。
他轻轻点头,笑着说:“那咱们可有得忙了——结婚需要户口本儿。”
“我明天就回家偷。”宋禧毫无怯意,信誓旦旦,“只要你敢,我就敢。”
“我偷不了。”周屿一脸抱歉。
宋禧立马蹙眉,正要骂他胆小鬼,又听他说:“我得求我哥,让他帮忙偷,偷了寄过来。”
原来误会他了。也没那么胆小。宋禧面色柔和许多:“你哥愿意帮这个忙吗?万一他告诉你爸,那不就——”
“不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非常愿意帮我干这件事,并且瞒着我爸。”当然了,等他在这边领完证,这事儿肯定就瞒不住了。周屿太清楚之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好,既然决定了,无论如何都不许反悔。”宋禧严肃强调。
周屿笑起来,头歪向另一边,“你也是。”
“为什么会答应呢?周屿,你为什么愿意跟我结婚?”还是领证那种,成为合法夫妻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结婚。
“你呢?你先告诉我原因。”周屿更想听听她怎么说。
“因为你帅。”宋禧没说真话,但也没说假话。
周屿乐得笑出声。
“该你回答我了!”宋禧催道。
他收起笑,看着她,淡淡开口:“因为你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二零一七年八月五日这天, 宋禧和周屿各自领到了一个小红本。
她的户口本是自己回家偷的,周屿的则是他远在京州的哥哥给寄过来的。
去民政局前,宋禧困惑地问:“你哥为什么会愿意帮你?难道不该劝你,阻拦你吗?”
周屿心说:他巴不得我在这儿结婚安家。然而, 周屿是这么告诉她的:“我哥特照顾我, 从小就对我有求必应。”
宋禧满眼羡慕:“有哥哥真好, 我是独生子女, 真羡慕你们这种家庭, 不过——”她笑起来,“晴晴姐和珍珍都对我很好,跟亲姐没什么两样。”
领证前, 两个人还能轻松聊天, 领完证出来, 忽然就都不说话了, 站在路边,各自望着别处沉默,直到程扬打来电话。
挂断电话, 周屿终于看向宋禧,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 程扬问要不要一块儿吃个饭。”
宋禧已经见过程扬几次,不过对他这位“表哥”并不了解, 成为已婚人士后, 心里感觉怪怪的,很奇特,有点不太想去,“为什么啊?”她不觉得今天有什么一起吃饭的必要。
“就, 刚领证呗,”周屿是真尴尬了,难得脸红,眼神飘忽,很忙似的这看看那看看,“算是新婚,程扬说还是应该象征性庆祝一下。”他见宋禧满脸不乐意,立马表明态度,“其实我觉着这样纯属多此一举。”
宋禧赶忙点头:“对,没这个必要。”
“是没必要,那——”他咧嘴笑一下,“中午吃什么?怎么吃?你自个儿吃,还是跟我一块儿?”
“你呢?”宋禧没想好。一个人吃有些孤单,跟他一起又有些别扭。再是有名无实,成了夫妻,她在心理上一时间难以回到朋友的位置,只要面对他,哪哪都不太对劲。
“我都行,看你。”周屿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还早,你要是不饿,想去哪儿逛逛,我送你过去。”
宋禧忽然想起件事,语气急促:“对了,我得赶紧把户口本放回家里,我妈白天一般在店里,这事儿得趁她不在家干。”
周屿立马打车送她回家。
他在巷子外等她,双手揣兜左顾右盼,她出来时,缩头耸肩四处张望,俩人一碰面,冲彼此点点头,一起跑到几百米开外才敢停下来打车,上车后对视一眼就破功,乐得哈哈大笑。
“我们两个好像特务接头!”宋禧捂着肚子靠着车窗,脸都笑红了。
“特务可没咱们鬼鬼祟祟,”周屿压低声音,“你妈不在家吧?”
“她要是在,我还能平安回来啊?按照她的处事风格,必须组织批斗大会,打电话号召家里人全都过来批斗我,今天晚上谁也别想睡。”
“这么恐怖?”
“只有更恐怖,没有最恐怖!”
周屿想想都窒息,怜悯地看着她,她却笑了。
“不过以后也算是自由啦,我妈要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也好,对她对我都好。”宋禧心里不是不难过,可更多的,是觉得解脱,“明天开始,我要正儿八经找兼职了,以后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
“为什么不找你爸呢?跟他说说情况,他至少应该负责你读书的费用。”周屿没见过宋禧父亲,也很少听她提起这个人。
“我爸?”宋禧冷笑着轻哼,“很小的时候,我妈管他要抚养费——法院白纸黑字判他每个月给我抚养费,他不给,说都给我存着,等我上大学了,负责我大学期间所有费用,结果呢,只有大一上学期替我交了学费,生活费一分没给。”说到这,宋禧用力翻起白眼,“而且我高考成绩出来,他还给我摆了升学宴,说是以前给出去太多红包,这次总算可以收回来点儿,那天他光顾着收红包,吹牛显摆他自己那点不足挂齿的成就,跟来吃席的人寒暄时,压根不怎么提我。所以,周屿,你知道吧,有些人,天生就没有爱人的能力,更别提责任心了。”
“他就不配做爹。”周屿听得来气。
“反正我也不把他当爹。”宋禧挑着眉耸了耸肩,“我都二十了,以后自己负责自己的生活,没问题的。”
“以前做过兼职么?”周屿问。
“在超市干过促销,在奶茶店摇过奶茶,都挺辛苦的,不过没办法,赚钱嘛,哪有那么轻松。”
“你还真是够乐观。”周屿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禁佩服,“开学就大三了,得交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加上每个月生活费,二十多天后开学,光靠兼职,赚得了这么多?”
宋禧掏出手机算账。一年学费四千五,住宿费一千,每个月省吃俭用生活费控制在八百,加起来……她叹了口气,“赚不到这些钱,只能找大姨二姨借,她们肯定会借给我的,我也肯定会还的。”天无绝人之路,周屿说得对,她就是很乐观。愁也没用啊,提前透支好心情多不划算。
周屿瞥一眼她手机,看到这笔账,没作声。
回到住处,他对正捧着手机在兼职群里找活干的宋禧说:“别问了。”
宋禧抬起头来,困惑地看着他:“嗯?”
他微信上给她转了两万块。
“那些费用我来出,假期没剩多少天了,好好在家歇着吧。”他说得轻松自然,两万给出去,潇洒得像是只给了两块。
宋禧退出群聊,点开跟他的聊天页面,捂嘴惊叫:“我——靠!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屿一脸无语,两万块也叫多?“我手里还有些积蓄。这钱我劝你赶紧收,否则过阵子我爸发现我跟你私定终身,百分之百要断我财路,到时候我可能就分逼没有了。”
宋禧着实不好意思,但又觉得他讲得有道理,纠结一小会儿,小声开口:“两万太多了,先借我一万就好。我会尽快做兼职,赚点是点,可能每次还得比较少,但绝对不会欠钱不还!”她举手保证。
“都说了,别出去干活。这钱也不是借你的,是给,明白‘给’是什么意思吗?给你你就拿着。”他看着她,她眼眶红了,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二十岁的宋禧,在充满创伤的原生家庭中挣扎存活,身上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天真烂漫的孩子气,这是他想要好好守护是东西。
宋禧声儿都变了,沙哑着,微微发颤:“周屿,你怎么这么好……”
“快别这么说,我未必是个好人。”他笑起来。
“但是你对我很好!呜呜呜……”宋禧抬手抹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他故意拖长尾音,扭脸看向别处,“我现在是你男人。”
宋禧猛地抽气,一脸惊恐抱住自己:“你、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虽然我们结婚了,可是提前说好的,有名无实!”虽然她被他的外貌蛊惑,可是最起码的矜持,还是得有。装也要装一下。
周屿有点生气,又觉得好笑,靠着厨房门框,歪起脑袋瞧她片刻,摇了摇头:“宋禧,我现在对情情爱爱没兴趣。”
“为什么啊?”她上下打量他好几遍,“这个年纪,应该血气方刚啊……难道,你不行?”
周屿噗嗤一声,仰头长叹:“算了,不跟你计较。”
宋禧皱起眉,看他的目光越发担忧。该不会,真不行吧?这都不反驳?不是说男人最怕被人说不行吗?被她这么说,还不急赤白脸反驳一顿,难不成让她戳到痛处了,故作淡定?
她心里难受起来。男人中看不中用,也是个事儿啊……
她在怀疑什么,周屿一眼看透,“不是,你真以为我——”
“啊?你、你什么?”
“我——那什么啊?”
“什么啊?”
“就,咳,不行啊?”
“那你……行吗?”
周屿无语至极。他要是说很行,像是在语言骚扰人家小姑娘;要是说不行,岂不是罔顾事实胡说八道?
“那什么,人和人之间,需要时间来慢慢了解。”他转过头,没看她。
“是的,”她点点头,回应得干巴巴,“没错。”
“转账收了吧。”他提醒。
“好。”她赶紧低头看手机,回了个跪谢表情,“感谢你……”
“嗐,小事儿,不够再跟我说。”
“够了够了,太多了。”
“嗯,要不在家吃?”他终于找到其他话题,暗自松了口气。
“行呀,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煮点面条吧?”
“行。”周屿转身走进厨房。
宋禧快步跟过去,“你歇着吧,我来煮。”收了人家这么多钱,她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周屿扭头冲她笑一下:“没事儿,你歇着,我来。”
宋禧抢先拿走锅铲,“我来我来!”
“不是,别争了,我来。”
“不行,以后都由我做饭,你不许再进厨房!”
周屿无奈,摇摇头,说:“咱家真不能让你掌勺,我怕我不进厨房,就得进医院。”
宋禧脸上笑意立马消失,看起来有些抱歉,有些难过,还有些生气。
“好吧,还是你来做吧。”她嘴撅得老高,心事藏不住,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问,“周屿,我是不是特没用?”
周屿往碗里放调料,又放了些虾皮才扭头瞧她,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没用也是我结婚证上的媳妇儿,所以歇着吧,祖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