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方便见一面吗?】
如果是以前,宋禧会斩钉截铁拒绝,但今晚,她陷入犹豫。
十分钟后,她回复周廷:【先说好,我不喝酒】
周廷:【行,我来接你】
宋禧:【在哪里见?我自己打车】
她不想透露住址,不过她也明白,周廷要是想查,分分钟就能查到。
周廷坚持要来接她,她让他把车开到附近地铁站。
出门前,宋禧化了个简单的淡妆,睡衣换成一条浅灰色修身连衣裙,还往波浪卷发上抹了点弹力素。出门后,想起来没喷香水,又回去喷了一下。那瓶香奈儿是生日那天,她在前公司关系最好的同事送的。
周廷开了辆迈巴赫来接她。周屿也喜欢开迈巴赫。她不知道周家两兄弟唯独偏爱迈巴赫,还是这是富人的标配。这样一个不同以往的夜晚,宋禧打扮得漂漂亮亮,坐上了周廷的车,而且是副驾。
“好久不见。”她笑盈盈主动打招呼。
周廷打量她片刻,也笑了,“确实挺久没见。”从她离婚后直到刚才。
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都是浅显的客套话,关键问题谁也没先开口。
周廷问她晚上喝咖啡会不会失眠,她说不是美式就行。周廷把车停在一家咖啡厅外,带着她走进店里。他们在包间坐下,她点了杯拿铁,周廷点的是美式。
“你可真厉害,大晚上喝美式还能睡得着。”宋禧说。她就不行,喝这个准要兴奋一整夜。
周廷的回答出乎她意料——“我喝了也失眠,不过无所谓,今晚本来注定要失眠的。”
宋禧当然知道什么意思。她笑起来,“周先生想表达的是:跟我久别重逢,很激动?”
周廷淡淡扬唇,默不作声看着她。
她也终于有机会好好看一看他。
周廷比周屿矮些,两三公分的样子,兄弟俩长得六分像,气质大不一样。据周屿说,他长得更像他母亲,而周廷长得像父亲。两个人相貌都端端正正,英俊得很,周屿皮相更为薄情,气质也忧郁,眉宇间透着冷漠疏离;周廷则温润如玉,温柔大气,比周屿看起来有亲和力得多,像极了邻家大哥哥。
“今晚为什么愿意来见我?”周廷很是好奇。
“心血来潮罢了。”宋禧俏皮地歪了歪头。
周廷唇角漾开笑意,“禧禧,你变了很多。”
“比如?”
“眼镜摘了,会化妆了,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
“当年你陪我去医院准备手术时,没想到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吧?”宋禧脸上仍挂着笑,目光凉如京州秋末的深夜。
“那个时候你还像个小姑娘。”周廷挑了句不痛不痒的说。其实他想说的是:那个时候你还很单纯,很天真,不谙世事,不像现在,眼角眉梢都会勾人,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宋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大着胆子打探:“那个时候你跟季清禾还没结婚。”她仔细观察对面男人的反应,见他并没有对这话表露出任何反感,便得寸进尺,“没想到你俩现在都已经离了。”
周廷浅浅地笑了笑,抿一口咖啡。
“周廷,”宋禧捏着银勺,在杯子里轻轻搅动,“那个时候,你喜欢我吗?”她在极短的一瞬间想明白了:自己都敢大晚上跑出来跟周廷见面,还有什么不敢问的?如果扭扭捏捏,不如压根别来。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周廷平静地与她对视,反问道。
宋禧笑着别过脸,“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可真厉害,从不会轻易被人套话,你跟周屿都是。”哪像她以前,随随便便被人牵着鼻子走,“谁要是问我这种问题,我肯定立马给出答案,哪怕说不出实话,编也要编个谎言让对方听听。”
周廷又笑了笑,继续抢占主动权,“那么,你希望那时候我是什么样?”
宋禧双手托腮,做出个无奈的表情。他们兄弟俩,她谁也玩不过。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聊聊现在。”她要重新掌握对话节奏,“其实今晚见你,主要是有事相求。”
周廷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我把孩子生下来了。”宋禧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没作声,等了一会儿,宋禧忍不住抬眸,见他只是淡淡看着她,似乎并不意外。
其实也不是猜不到,宋禧心想,那次他都陪她去医院了,她上了手术台,结果怕得从手术室里跑出来。
“我没那么勇敢,”往日在脑海中重现,宋禧仿佛身临其境,轻轻颤了颤,喝一口咖啡缓解紧张,“你知道的,我胆子小。”
“不,禧禧,你能把孩子生下来,就已经很勇敢了。况且你胆子本来就不小,否则怎么敢偷偷跟周屿结婚?”
宋禧自嘲地扯了扯唇,“前一句是夸我,后一句是贬我,对吧?”
周廷摇摇头:“人年轻的时候,不清醒也正常。”
“你呢?你跟季清禾结婚那会儿,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周廷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那会儿当然是清醒的。但他其实很羡慕宋禧,可以放下防备稀里糊涂做一些蠢事。
他照例绕开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笑容温和,“不是说有事相求吗?说说看,我能帮你什么?”
“周屿发现孩子的存在,逼我跟他复婚,带着孩子一起去深城生活,我不肯,回京州继续工作,结果——你知道他的作风,”宋禧两手一摊,“我现在没工作了,以后应该也找不着什么像样的工作。”
周廷哼笑,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她:这算什么大事?
“明天来我公司。”他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复古美式木桌上,指尖压着名片推过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忏悔中:好像每天确实写得有点少
第47章
宋禧怔了怔, 没想到周廷竟然这么爽快。
“你确定吗?跟我沾上关系,周屿估计会来找你麻烦,不过,”空调吹得有些冷, 她抱起胳膊, 手掌在皮肤上来回搓动, “你们兄弟俩关系早就已经破裂了……”
周廷将空调调高几度, “明天过来上班就行, 其他不用管。你想去哪个部门?”
“我在上家公司干销售,卖家装的。还是接着干销售吧。”周廷接了他父亲的班,周家靠房地产业起家, 她想了想, 自己去卖房子也没什么不好, 虽说现在房地产行业不如巅峰时期, 不过目前这种状况,进周氏集团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周屿跟周家早就切割,周氏现在掌权者是周廷, 周屿就是再不乐意,也奈何不了她。
“销售太辛苦, 其实我可以给你安排个闲职。”周廷笑着说。
宋禧摇头, “要是怕辛苦,我干嘛还来求你帮忙, 直接找周屿妥协不就行了?他托上家公司以辞退赔偿为理由, 给了我一大笔钱,本来我打算收下的,后来一想,这钱要是收了, 不就是认输了?拿他这么多钱,还不听他安排,他能让我过得痛快?”宋禧双手握住杯子,不自觉发力,骨节撑得凸起,“周廷,我一个人,实在是势单力薄,只能来找你,请你帮帮我……”
“你住哪里?”周廷问。
宋禧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说。
周廷明白她在顾虑什么,笑了笑,“没有要过去纠缠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住处,看看哪个分公司离那里近,以后方你上下班通勤方便。”他微微侧头,停顿几秒,“禧禧,其实我希望你来总部。”
宋禧自动忽略最后那句话,报出住址,他想了会儿,点头:“还行,不算远,明天下班之前过去找人事入职就成。”
“我会提前过去的,就算是走后门得来的工作,也不能吊儿郎当混吃等死。”
周廷笑笑没说话,垂下眼眸。暖黄灯光把周围一切照得暧昧,光影之间,宋禧看着他的脸,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他一直都是一个猜不透的人,但宋禧就是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或许跟他周正的长相和温润的气质有关,她对他从未产生任何越界情愫,不管他们之间是不是隔着周屿,她都下意识拿他当哥哥。
她记得第一次见周廷,是在二零一九年大年初五。
那天周廷一早就去了店里——咖啡店生意蒸蒸日上,他会经营又懂营销,这个店自从二零一七年秋天开业起,就成了网红店,本地年轻人喜欢泡在这里,外地旅行者也爱过来打卡——总之那时候周屿每天起早贪黑,忙忙碌碌。
宋禧想跟着去,周屿不让,说:“大过年的,好好休息得了。”
她躺在床上,抓着他的手,“大过年的,别开张了,你也多休息几天。”
他俯身,亲了亲她额头,笑道:“我还得准备开分店呢,黔阳那边选了几个地址,初八过去考察。不过等你毕业了,咖啡店都交给你打理,我打算做点别的。”
“做什么?”宋禧问。后来看到周屿创办了轻闪,她才知道,其实开咖啡店对他而言只是玩一玩,他一直等着干一场真正的大事业。
“暂且保密。”他蜻蜓点水吻一下她鼻尖,不舍地起身离开。
宋禧赖了半小时床才起来,看到饭桌上的早餐和一杯拿铁,唇角绽开笑容。周屿还特意给拿铁拉了花。她觉得好奇妙,作为一个理工男,周屿竟然会弹唱,会拉花,妥妥的文青,跟她印象中的理工男完全不同。好吧,是她对理工男这个群体有刻板印象。
喝完最后一口拿铁,门铃响了。
看到外面站着个陌生人,宋禧警惕起来,隔着门问:“哪位?”
外头的人问:“请问周屿在家吗?”
宋禧愣了愣,“找他什么事?”
“我是他哥,从京州来的,家里有点事儿,想找他当面谈谈。”
宋禧心头一紧,趴门上又透过猫眼往外望,仔细看了看,外头这人跟周屿确实有几分相像,说话也是一口京腔。
她立马打开门,羞涩地邀请他进屋。
周廷进来便四处张望,宋禧看得出来,他是第一次到这儿。
“周屿去店里了,他在这里开了家咖啡店,你知道的吧?”宋禧被周廷成熟稳重的气场镇住,说话格外拘谨,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赶紧泡了杯热茶递过来。
周廷接过茶,冲她浅笑,“谢谢,辛苦了。我叫周廷,你是宋禧,对么?”
“嗯,宋朝的宋,千禧的禧。”这是宋禧常年固定不变的自我介绍模版,“我给周屿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她刚拿起手机便被周廷阻止。
“先别,让他忙吧,别影响他工作。”
宋禧放下手机,目不转睛瞧着面前的男人,发现这两兄弟虽然都好看,但各有各的好看。周廷戴了副眼镜,斯文儒雅,笑起来很像苏珍珍最近喜欢的男明星,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对,白宇。周屿气质明显没他哥这么正派,大概是被阴郁性格影响,看起来亦正亦邪,带着股混不吝的痞劲儿,虽然是个好人,有时候乍眼一看,还有点儿坏。
“周屿跟我说过你,你们俩——”周廷顿了顿,低头,似乎在想措辞,“感情挺好的吧?”
宋禧害羞地笑起来,脸微微红,“有时候也会闹别扭啦。”
“很正常,哪家夫妻不吵架?”周廷温和地看着她,“你们都那么年轻,说实话,当初周屿让我给他寄户口本儿,我不太想,劝过他,但结果你也知道,没什么用。我以为闪婚的结局注定是闪离,没想到你们在一起还挺久。”
“周屿说,自从叔叔知道他偷偷在这边结婚,就跟他彻底断绝关系,不认这个儿子了……”宋禧满心愧疚,低埋着头,没脸看周廷,“结婚这事虽然是他先提的,可我知道,当时他在开玩笑,后来我问他这话还作不作数,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真的愿意跟我……”
“人在很年轻的时候,确实容易冲动,挺疯的。”周廷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好在你们现在越过越好。”他换了个话题,“我们家里的事儿,周屿说过么?”
宋禧如实回答:“说过,但说得不多,我只知道他家里做生意,他妈妈在他十八岁那年去世了,他有个大他五岁的哥哥——就是你吧?”
周廷目光意味深长,但那时候宋禧还太单纯,看不出这个眼神有何怪异。后来宋禧才反应过来,周廷发现周屿瞒了她太多事。不过那会儿周廷也没告诉她实情。他见她知道得少,便没透露更多。
“周屿很幸运,遇到你这么个纯真的姑娘。”周廷说。
当时宋禧以为这是在夸自己,挺不好意思。得知真相后再回想这句话,怎么都觉得像是在嘲讽她见识短,还蠢。
周廷早把宋禧查了个一清二楚,却又装作不了解情况,从她嘴里套出许多已知信息。她说话时,他安静听着,神色平和,等她差不多说完,感受到她的局促和无措,他再提出下一个问题。
中午,宋禧留他在家吃饭,他拒绝了,从沙发上起身,这时候,玄关传来开门声,周屿回来了。
宋禧没有看到兄弟久别重逢后深情相拥的画面,令她困惑的是,周廷的到来,并没有让周屿看起来多高兴。他只是震惊,竟然会在这个家里看到周廷,震惊过后,是一种不太正常的冷淡。他喊了周廷一声“哥”,然后面无表情冲门外抬了抬下巴,“出去说。”
门关上,宋禧从猫眼偷看,兄弟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
也许周屿以为哥哥是来逼他回家才这样的,宋禧心想。
忐忑不安待了二十分钟,宋禧听见开门声,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跑过去:“你回来啦!”
她像往常一样蹦到他身上,双臂搂着他脖子,腿盘在他腰间。
他亲亲她的脸,表情却阴冷,“你跟我哥说什么了?”
“简单聊了聊。”她把聊天内容转述给他听,“就这些,我有没有讲什么不得体的话?有没有给你丢脸?”
周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如释重负似的,摇头,“没有,表现得很好。”
“可是我觉得自己太拘谨了,不够自然,唉,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你哥哥留下好印象……”
周屿换了个姿势坐,依然抱着她,“不重要,一起过日子的是咱们。”
“我怎么感觉,你哥哥过来,你好像——”宋禧扳过他的脸,对着自己,“不太高兴?”
周屿轻轻皱眉,笑容无奈,“是不怎么高兴。从小我哥就很照顾我,对我很好,我不希望他看到我落魄的样子。”
“这还落魄呀?”宋禧瞪起眼,“你都赚了这么多钱!”
那时候她哪里知道,周公子跟家里闹掰之前,这点钱顶多算是零花钱。
“真希望你快点儿毕业,这样就能接手店里的生意,我也好安心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周屿抱紧她,下巴搭在她肩上,轻柔地蹭了蹭。
她有些痒,笑着拍他一下,“你哥哥呢?咱们怎么说也得请他吃顿饭吧,人家大老远过来,不容易呢。”
“有什么不容易的,飞机高铁那么快。”
“再快不也要小半天?”宋禧总怕自己让他家里人失望,“怎么说我也是你们周家媳妇,哥哥过来一趟,都不请他吃顿饭,说不过去呀!”
“想请也来不及了,他回去了。”
“这么快!”
“嗯。”
宋禧想不明白,哥哥大老远过来,跟弟弟聊一会儿就走,他俩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多好啊……
“你哥哥是不是工作很忙?”宋禧问。
周屿点头,“特忙。”他在她脸上啄一口,“日理万机那种忙,所以没空跟咱们一块儿吃饭。”他像是刻意回避关于哥哥的任何话题,贴近她的脸,笑着问,“早上的拿铁好喝么?”
“好喝!”宋禧回味起那杯拿铁的滋味,“其实我很讨厌喝咖啡,感觉好苦,别人做的拿铁我也没觉得多好喝。真是奇了怪了,拿铁不就是咖啡兑牛奶吗?怎么你做出来就那么好喝!周屿,你是不是偷偷加了什么东西?”
他亲亲她,“保密。”
“又保密又保密!你怎么这么喜欢保密!你怎么有这么多秘密!”她在他怀里撒娇,捏着拳很轻很轻地捶他。
周屿的大手包住她的拳,吻了吻她手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怕你知道以后,不爱我了。”
未满二十二岁的宋禧没听出这句话里的玄机,恋爱脑的她一脸花痴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想的是——真可惜自己不像苏珍珍,不会写小说,否则怎么都要给这个神秘帅哥写他个百万字大长篇。
如今,年满二十七岁的宋禧,再也不想为任何人谱写长篇巨作,如果非要写点儿什么,她只想谱写自己的传奇。她依然不会写小说,不过她已经明白,认真过活一天,就是在她的人生之书里写下了美好的一页。
她从周廷的车上下来,拒绝了周廷将她送到家门口的提议,独自穿过巷子,进楼道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色下,巷子口多了个人影。
她的脸上浮起轻蔑笑意,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十,手腕被攥住。
她跺了跺脚,高跟鞋的声响让二楼的声控灯亮起来。
她扭头便看见周屿那张阴郁的脸,笑了:“想不到啊,堂堂周总变成了跟踪狂。”
化妆,弄发型,喷香水,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周廷,就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就是要刺激他,让他痛,痛死才好。
周屿什么也没说,拽着她下楼,她死命抓住栏杆,他没耐心与她拉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加快脚步走出巷子。
宋禧一路尖叫咒骂,什么都不顶用,她被塞进另一辆迈巴赫后座——她现在最讨厌这个品牌的车,什么顶奢,简直就是不祥之兆——周屿跟着进来,砰地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走。
驾驶位上的人不是程扬。
宋禧终于意识到——自己玩大了。如果程扬在场,今晚或许会帮她说点好话,可前面那人看起来就是个听话的工具人,只负责开车,下一秒宇宙爆炸都跟他没关系。
宋禧拼命拍车门,周屿听得烦,紧紧箍住她,眼神冷得令人发指,依然一个字也不说。
“周屿,你要带我去哪?”她的身体仿佛被注入寒冰,整个人不住地打颤,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周屿冷眼看她好一会儿,紧抿的薄唇终于松开,忽地笑了。
“你怎么这么爱拿我哥刺激我呢?宋禧,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他烦躁地别过脸,扯扯领带,再扭头看她时,眼尾泛红,眸子里雾气蒙蒙,雾气之下,是一片暗潮涌动的深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了四千字!有进步!!!
第48章
无论曾经宋禧有多么喜欢“轰轰烈烈”这个成语, 又多么渴望拥有“轰轰烈烈”的人生,现在的她对这四个字可以说是厌恶至极。因为每一段轰轰烈烈的经历,留给她的结局只有凄凄惨惨戚戚。
就像这个轰轰烈烈的夜晚,她被周屿从出租屋楼道里抓去了一幢不知道具体地点, 但看起来十分豪华的别墅里。
她搞不懂为什么, 这人把她抓来这儿, 却又把她困在三楼一间卧室里, 既然如此, 直接在农村找间柴房把她关起来岂不更好?何必大费周章开这么久车,来到这么大的房子,最后把她关在这么个小地方?
这个房间窗户外倒是没防护栏, 距离地面也不算高, 不过当她往下眺望, 看到楼下来回踱步的两个男人, 她只能断了从窗户逃出去的念头。
“周屿,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她呼吸急促, 从包里掏出手机,“我要报警!”
随即她的包和手机都被周屿夺了过去。他把这些东西往门外扔, 外头传来脚步声, 似乎有人把东西捡了起来,他用力摔门, 锁上, 才回头看她,不说话,就这么阴沉沉地看着她。
“周屿,前些天你对我说——‘宋禧, 你二十七了,所以你应该像个成年人一样通情达理,而不是意气用事。’那么我问你,你今年多大?”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于是她接着说,“你二十九了。所以你可不可以用你要求我的标准来要求一下你自己?不是全天下都得围着你转,不是全天下都得听你的!我只不过是想留在京州,想好好做一份工作,一边学本事一边攒钱,然后靠自己开个小店。我只是个京漂的普通人。是,我没你有钱,没有城府深,没你人脉广,我斗不过你,可我就不配拥有自由意志吗?我就不配跟随自己的想法按照自己的计划随心所欲活着吗?”
周屿没有插话,安静听完,但显然,他也并没有想要沟通的欲望。他转身准备开门,宋禧冲过来,两手死死抓住他胳膊。她不知道他这一走,什么时候才回来,而自己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别走,先把话说清楚!”她急哭了。
周屿回头淡淡扫她一眼,很轻地笑了下,“我跟你要是说得明白,还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好像他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得负全责似的,宋禧在心里默默翻起白眼。
“也就是说,我只能乖乖听你的,回到你身边,跟你复婚,跟你去深城,才可以重获自由身?”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就去死!”她转身指向窗户,“今晚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随你。”周屿扬起一边唇角,“你要是舍得永远丢下孩子,那就跳。”他指了指墙,“不想跳还可以撞这儿,”紧接着拇指冲后指了指,“或者去楼下厨房,里面有刀。”
他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宋禧,目光轻慢而阴鸷,“你不会的,宋禧,你太爱安之了,所以你不会。”
“你简直欺人太甚!”宋禧泛红的眼里泪水充盈,她下定决心,就算去死,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可别这么说,我给过你机会,而且不止一次,不是么?”他又笑起来,摆出那副宋禧最讨厌的无赖嘴脸,“在你见周廷之前,我是不是还算有耐心?宋禧,是你自己太不听话,非要跳悬崖。”
“你怎么能这样……”宋禧心理防线崩溃,泪如雨下,拳头不住地往他身上砸,“周屿你没良心!你根本就没有心!”
他任由她发泄,冰冷的视线落到她挂满泪痕的脸上,心里有个地方被针狠狠刺了一下。那就让她恨他吧。恨死他最好。恨死他也比投靠周廷强。除非他死在她前头,否则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跟周廷扯上关系。
她哭累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依然拽着他的手不放他走。最后他把她抱到床上,按住她不让起,她实在没力气,只能躺着,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他走之前把灯关了,宋禧闭上眼,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等梦醒了,什么都会好的。
她昏昏沉沉睡去。
·
周屿去找周廷时已经凌晨了。他在周廷常住的公寓楼下打了个电话,周廷没接,他没再打,短短两个字的消息发过去:【出来。】
十五分钟后周廷才回:【什么事?】
周屿:【关于宋禧】
又过了十五分钟,周廷下来了。
周屿坐进车里,周廷跟着进来,坐在他旁边的副驾。
“禧禧怎么了?”周廷关上车门,问。
周屿“嗤”一声,扭头冷冷盯着他,“她怎么了,你会不知道?”
周廷恍然大悟似的,“想起来了,她跟我说过,最近在受你欺负。”
周屿攥紧拳,指节按出脆响。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说:“哥,我叫你一声哥,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我和宋禧的事情,别瞎掺和。”
“我确实是你哥没错,不过,”周廷扭头冲他笑,“你跟禧禧早就离婚了,不是么?”他停顿片刻,又补一句,“也是巧,我也离了。”
“我跟她有孩子!”周屿低吼,“即便如此,你也非得掺和进来是么?还有,当初为什么骗我?她明明没做手术,为什么要骗我孩子已经打掉了?”
“那你足够信任她吗?如果你对她足够信任,还会相信我的话?如果你给了她百分之百的爱和信任,还会怀疑这个孩子是我的?”周廷笑着摇了摇头,“小屿,你太冲动了,当年是,现在也是。”
周屿最恨周廷管自己叫“小屿”。其实周廷从小就这么叫他,但那件事发生后,每一句“小屿”听起来都那么讽刺。
“周廷,”他仰起头,闭上眼,“别靠近宋禧,别靠近我女儿,算我求你了。”
周廷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小屿,咱们是亲人,没必要势不两立。你总跟我作对,妈在天上看着不高兴。”
周屿睁开眼,冷笑着问:“你说哪个妈?你妈还是我妈?”
周廷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终于消失了。他用寒冰般的目光看向周屿,“两个妈妈都不希望咱们闹成这样,你说是吧?”
周屿轻哼一声。他能怎么说?他什么也不想说。
周廷下车后没有直接离开,手打在车门上,俯身看着他,好言相劝:“小屿,放过禧禧,也放过你自己。”
这话让周屿发笑,扭头迎上周廷的视线,“哥,你放过我了么?”
周廷不作声,神色淡漠,关上车门转身离开。
周屿在车上连抽两根烟才往回开。
凌晨两点,别墅正门玄关给他留了一盏灯,请来照看宋禧的保姆还没睡。他问保姆自己走后宋禧闹没闹,保姆摇头,说:“宋小姐很快睡着了。”
他悬着的心放下来,去到三楼那间房,轻轻走进浴室洗了个澡,上床后,轻轻抱住宋禧。
她的脸颊有些黏,他知道她是挂着泪入睡的。
他开始亲吻她,从额头,到眉心,薄唇顺着鼻梁滑到左边脸颊,缓缓移向右边脸颊,在嘴唇上停了一会儿,又在下巴上停了更久。
“禧禧,禧禧。”他在心里呼喊。他想把周廷杀了。周廷怎么配喊她禧禧呢?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泪水打湿她的肩头。两张发黏的脸贴在一起,他紧闭着眼,多希望自己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梦。
周屿睡了三个多小时,天不亮就醒了。他睡着时一直抱着宋禧,醒来又抱了会儿才松开,起身去洗漱。他用冷水冲脸很久,确定头脑真的清醒,才擦干脸上的水,从浴室出来。
宋禧坐在床头,愣愣看着他。
“吵醒你了?”他抱歉一笑,“不好意思。”
“周屿,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宋禧面容憔悴,眼睛红肿,“你在跟我玩过家家?或者让我提前感受复婚之后的生活?”
“你怎么理解都行。”周屿往门口走,离开之前,回头看了看她,“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愿意复婚,咱们就去领证。总而言之,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宋禧抄起枕头冲他砸去,奈何力气不够,枕头半空坠地,他看着她,说了声“好好休息”便离开。
宋禧下床飞奔到门口,这扇门做了特殊处理,任她怎么弄,都打不开。
她用力拍门,踹门,扯着嗓子大骂周屿,搞得自己精疲力尽,后背抵靠门板,缓缓滑落,无力瘫坐在地上。
外头响起女人的声音:“宋小姐,早餐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我吃砒霜!老鼠药!敌敌畏!”宋禧哭着喊。
外头的人深深叹气。
过了会儿,外头又有声音传来:“宋小姐,我煮了粉,蒸了破酥包,还熬了稀饭,要是实在没胃口,就喝点稀饭吧。”
保姆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确切来说,是黔州口音。
宋禧抹抹泪,用家乡话回了句:“谢谢嬢嬢,我不吃。”
保姆立马换成黔州话与她沟通:“宋小姐,多少吃两口嘛,胃饿坏了不得行。”
“不吃了,我睡了。”宋禧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周屿特意给她请来个黔州保姆,不就是想让老乡跟她套近乎,劝她复婚?她不好对人家发火,但也不可能妥协。
宋禧没手机,所幸这个房间墙上有时钟,她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一会儿盯着钟,硬生生熬到中午十二点。
敲门声再度响起。
“宋小姐,我做了点你喜欢吃的家乡菜,给你送上来了。”保姆说。
宋禧依然拒绝:“谢谢,我不想吃。”
“唉……要不先尝一尝?我做得很地道,我家姑娘比你小几岁,她很喜欢吃我做的饭呢。”
“谢谢,真的不用。”
接下来,无论保姆再怎么劝,宋禧都不再回应。
凌晨周屿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宋禧没睡,开着落地灯,抱着腿靠在床头,听见开门声,知道是他,动也不动,权当没看见。
周屿穿的不是早上那套衣服,晚上是灰衬衫配黑色西裤,衬衫还打了领带,他走过来,身上酒味很重。
宋禧猜他今晚可能有应酬。
“闹绝食?”周屿站在床边,松了松领带,阴沉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宋禧转过身,下一秒便被他扳正身子。
她埋头不看他,他用手托住她下巴,抬起来,非要与她对视。
“既然舍不得死,那就省省,吃饱饭才有力气跟我斗不是?”
宋禧脸被他抬起来,又垂下眼眸,偏就不看他。
他耐心耗尽,打电话给保姆,让人把饭菜端上来,很快,保姆端着托盘来到这间房,将托盘放在圆几上便离开。
周屿端起碗,舀一勺番茄玉米粒炒肉末混在饭里拌了拌,喂到她嘴边,她终于抬眸,瞧了他片刻,猛地推开他的手,饭碗咣当落地,碎成好几瓣。
作者有话说:
写饿了,好想吃家乡菜啊,番茄玉米炒肉末,味道没得说!贵州玉米——天下第一玉米!!!
第49章
周屿面容一震, 但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只是将勺子放回托盘上,打电话让保姆过来打扫,然后抱着宋禧去到隔壁房间。
隔壁是套房, 配有起居室, 他把宋禧放在起居室沙发上, 自己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 轻声说:“算了,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
宋禧要不是没力气反抗, 哪能这么容易让他抱到这边来?高低还得挠他几下。不过她这会儿是真累, 饥饿和疲惫令她乏力, 甚至提不起劲动动嘴皮子跟他吵。
周屿上外头露台抽了根烟, 回来在她身旁坐下,手伸向她的脸,她脑袋迅速往旁边偏, 躲开了。
她听见他轻笑,然后说:“还能躲我一辈子啊?”
当然不止, 下辈子, 下下辈子也得躲。她在心里说。
他陷入沉默,半晌, 又开口:“咱们一开始, 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无奈,以及很多很多的遗憾。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怎么那么讽刺?隐瞒身世背景,欺骗对方的那个人, 难道是她吗?一次次往她心窝上捅刀子,让她痛不欲生的那个人,难道是她自己?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宋禧彻底把脸移向另一边。她气得想哭,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不等她反应,那只手已经将她揽入怀中,她想逃脱时,半个身子被紧紧箍住,跑不掉了。
她终于哭了出来,大声地,放纵地,任由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放下脸面和尊严,尽情地哭。周屿抱她很紧,他捧着她的脸,替她拭泪,她拼命摇头想要挣脱,脑袋却被他按进怀里。眼泪太多,把他衬衫胸前浸湿,她发出呜咽声,像受伤的兽。她的心里真的伤得很重,却没法舔舐伤口。人生好不容易好起来,好不容易越来越好,他怎么又来了?她无比渴望拥有洪荒之力,把这个男人扔到外太空去,可悲的是,她现在连他的怀抱都挣脱不开。
“我不要吃东西,你走开,你别管我……”她没力气推他,瘫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气,像条濒死的鱼。
“那先睡觉。”他抱她走进卧室,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宋禧掀开被子,“我不睡!”
他深长地叹一口气,自己也上了床,抱住她,“禧禧,听话。”
“不要听话!”所有人都在叫她听话。听话的宋禧当然更讨人喜欢,听话意味着好打发,他们当然都希望她听话,因为听话的人生,又不用他们亲自来过。宋禧二十岁那年就发现,自己过够了听话的日子。叛逆有苦果,可苦果也是她的果,他们根本就不懂:她是她自己,她只想做她自己,她只能做她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闹到了多晚,她的眼睛一直都有泪,一直都是模糊的,看不清墙上的钟。周屿只有拿纸巾给她擦泪时才会松开她。
“禧禧,你生安之那天,很疼吧?”他红着眼问她。
她哭着哭着就笑了,“现在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周屿捧住她脸颊,亲吻额头,“我真的特后悔,当时把你推开。”
“后悔又能怎么着?”
“禧禧,我会补偿你,倾尽全力补偿你,往后——”
“不需要!谁稀罕你的补偿?”宋禧推开他,坐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腿,蜷缩成一团,“离我远一点……周屿……你离我远远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身旁的男人很长时间都没说话,后来,她听到了关门声,抬头看了看,果然走了。她心里舒服许多,松一口气,擦干眼泪躺下来,大脑一片混沌,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隔天,周屿一整天都没回来。
又隔了一天,宋禧饿得两眼发黑意识模糊,终于肯吃东西了。
保姆送饭进来,一边看着她狼吞虎咽吃饭,一边告诉她:“其实周先生上个星期就雇我了,那天晚上临时把我喊过来,我晓得你也是黔州人,连夜准备食材,做了点家乡好吃的,冰箱里还有破酥包呢!不过这种不新鲜的还是我来吃吧,宋小姐想吃,我给你现包。”
宋禧默默吃完才回应:“麻烦你了。”
保姆搓了搓手,笑容有些拘谨:“哪里哦,我是拿钱办事。主要是周先生对你上心。”
宋禧冷笑,没接茬。
周屿很晚才回来,进房间时脸上挂着笑,走到床边,见她闭着眼,知道这是在假寐。“阿姨说你今天吃了挺多。”他坐在床沿,轻拍她的脸,“特意给你找的老乡,省得你想家。”
宋禧倏地睁眼,爬起来,神色冰冷,“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家?比起老家,我更愿意留在京州。”
“京州到底有什么的好的,怎么就非得留在这儿?”周屿困惑地看着她。
“别人能留,凭什么我不能留?眼看着工作干得越来越顺,日子越来越好,你偏偏——”宋禧恨得牙痒痒,瞪他一会儿,别过脸去。
“你干嘛老跟别人比?别人有几个能当阔太太,怎么不比这个?比这个不是更开心?”
“我跟你没法沟通!”宋禧发现跟他讲话,不出三句就能气个半死,“说什么你都听不懂!”她抄起枕头砸他一下,“到底还想关我多久?给个准话。”
“关到你妥协。”周屿平静地回答。
宋禧撇撇嘴,抱住自己,垂眸不看他,“好几天没跟安之视频了,我很想她,她肯定也很想我……”
“我跟她说过,妈妈最近很累,妈妈跟我在一起,过阵子等妈妈休息好了,就联系你。”
宋禧冷眼瞥他,“也就是说,我只有妥协,才能拿到手机联系孩子?”
“没错。”
“周屿,真有你的!”
“我一直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他扯起一边唇角,“我做事情,只看结果。”
宋禧恶狠狠冲他喊:“滚出去!我要睡觉!”
这回他倒是听话,起身往外走,出门前,回过头看她,“禧禧,我说过的,我耗得起。”
整个晚上,宋禧脑子里都在回放这句话。她当然知道他耗得起,他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而她有什么呢?她现在,连最起码的自由都没有。
宋禧彻夜未眠,天亮才睡着,太阳落山时醒的。
周屿这次回来得早,听保姆说她白天都在睡,上楼看见她醒了,问她饿不饿,她摇摇头,对他说:“周屿,能谈谈么?”
“你先吃点儿东西。”
她想了想,点点头。
周屿亲自下去给她拿饭菜。她趁这个当口洗了个澡。
这里有很多周屿给她买的新衣服,护肤品,化妆品,各种各样女士用品,他都买了一堆。她出不去,不想用也没办法,不过用上了才知道,大牌真的好,尤其是护肤品。
她特意把大波浪卷发吹得比往常更好看,还抹了护发精油。这款精油以前一直很想入手,据说除了贵,没别的缺点,也正是因为这唯一的缺点,宋禧迟迟舍不得买。精油散发着淡淡香气,果香和奶香混合,仿佛热带柑橘洗着牛奶浴,她头一回在气味中嗅到了温柔,甜美,朝气蓬勃——还真是贵有贵的道理。
宋禧身上穿的内衣裤,还有吊带睡裙,也是周屿买的,简单粗暴的直男审美,用四个字形容就是:又纯又欲。这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但,总不可能一直穿自己身上那套吧?况且,今天有任务在身。
周屿还给她买了香水,她没喷,护发精油的香气足够令人沉迷,她怕喷了香水气味变得杂乱,过犹不及。
浑身上下打理好,宋禧从浴室出来,没在卧室看到周屿,她推开卧室门,看见他坐在起居室沙发上,前面的茶几上放着装有饭菜的托盘。
周屿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望过去,看见她便愣住。
她赤脚走向他,睡裙吊带有些松,左边自然滑落,她没管,就这么款款而行,走到他跟前,正对着他,抬腿一跨,坐到他身上。
“你——”房间里开着空调,周屿还是热,额头冒出细汗,刚一开口,领带便被她拽住。
她的手缠了领带两圈,忽地往回拽,两张脸距离近得刚刚好,鼻尖相抵,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禧禧,你——”周屿稳了稳神,这次宋禧没打断他,是他自己一时语塞,大脑宕机,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禧侧着头,笑盈盈睨他,又拽一下领带。两双唇顺理成章贴在一起,只一秒,她的脸就往后退了退,柔声细语:“给我买这种衣服穿,什么居心啊你?”
他别过头,呼吸节奏乱得不行,“不是,禧禧,你先下来。”
宋禧娇笑着扳过他的脸,不许他躲,“以前食髓知味那会儿,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现在装什么纯情少年?”她咬着下唇瞧他片刻,“周屿,这些年,真没找过别的女人?”
周屿热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耳朵红透,脖子根也染上绯色。
“我找谁啊我。”他垂眸,小声嘀咕,语气还有那么点委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写写孩子,好久没写安之了,想她!
第50章
这事儿宋禧以前从来没干过。以前主动的那个人都是周屿。他在这方面急躁, 强势,爱探索,精力好得甚至让宋禧害怕,要不是宋禧总喊累, 他似乎可以不休不止。
头一回这么干, 宋禧当然是羞耻的, 可再羞耻, 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她不是天生大美女, 在变美这件事上下了不少功夫,更不是天生狐媚子,以前周屿还说她像块木头呢。然而这次, 周屿骂她妖精, 问她怎么这么会缠人, 她微蹙着眉, 眼却笑盈盈,问他喜不喜欢这样,他不说话, 恶狠狠吻她,吻得她喘不上气, 攥拳有气无力捶他胸膛, 他才松开她。
最紧要的关头,她说她想回去。周屿脸色忽地就变了, 但也没停。他装傻, 问她:“回哪儿去?”她说:“回出租屋。”他冷着脸:“想想得了,回不去的。”她开始用巧劲。周屿倒抽凉气,她身子往后退,周屿一脸不高兴, “宋禧,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她娇笑起来,“没意思你就走呀,起开嘛。”他不作声,按着她发狠。
到最后也没谈拢,宋禧无力地躺在床上落泪,心想这把纯属白给,还是出不去,还是没手机。但周屿待她倒是比之前有耐心,抱她去清洗,给她吹头发,在床上搂着她,一遍一遍吻她脸颊。
她累得没力气推开,只能由着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那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禧禧,我好想你。”
她闭着眼笑了,泪水从眼角滚落。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小猫一样蹭了蹭,仰起头,睁开眼睛,泪汪汪看着他,颤声乞求:“周屿,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复婚,我不想!我只想一个人,一个人多好,自由自在,没有伤害……”
她求了好久好久,男人一声不吭,直到她也开始沉默,过了半晌,那双紧闭的薄唇终于松开,他说:“宋禧,你想清楚,不复婚,以后就见不了孩子。”
她愣住,“那联系呢?打电话,连视频总可以吧?”
周屿摇头,语气坚决,“不行。”
“凭什么?你凭什么不让我见孩子?连联系都不行!”宋禧拼命捶他,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再度涌出眼眶,“你没有心!你没有心!没有心!”
“对,我没有心,”周屿承认得干脆,面容冷硬,“你知道的,我这人只认结果。不是我要的结果,大家都别好过。”
“孩子呢?孩子开不开心,你也不在乎对吗?安之这么依赖我,她——”
“我做好了安之会恨我一辈子的心理准备。”周屿松手放开她,穿好衣服下床,站在床边垂眸看她,“恨我的人那么多,我也已经习惯了。”
“周屿,你真是……无可救药!”
“怎么骂我都行,总之,你想清楚,别后悔。”
宋禧怔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泪水止不住往下淌,视线越发模糊。她的身体变得麻木,似乎感觉不到自己还存在,只有涣散的意识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漂浮。
意识回到很久以前。那是二零一七年下半年,宋禧回东北读大三,开学没多久便被一个校友缠上。校友跟她同届,不同专业,在一次社团活动中忽然倾心于她,对她展开猛烈追求。她对外宣称自己是单身,但却是个道德感极强的女人,明白自己的已婚身份,坚定拒绝了校友的追求,谁知这位校友耐力惊人,整整纠缠她两个月都不放弃。
宋禧正为这事头疼得不行时,周屿出现了。他来得巧,正赶上校友在女生寝室楼下堵宋禧,宋禧要去食堂,校友拦着她不让走,非要跟她把话说清楚,宋禧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该说的我说过没有一百遍也有一千遍了,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这个时候,周屿冲到宋禧面前,隔开她跟校友,单手揣兜,歪着头,冷脸质问这位胡搅蛮缠的追求者:“你丫哪位?”
校友的目光落到他牵着宋禧的那只手上,校友比他矮一个头,输入不输阵,仰着脸反问:“你又是哪位?”
“我是宋禧爱人。”周屿说。
宋禧和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学生们反应一样——都愣住了。
“喂!”她冲周屿拧眉,跺了跺脚。
周屿像是怕大家听不懂,指着宋禧,声音比刚才更大,语速更慢,咬字更清晰,“这是我太太,合法的那种。”
周围学生开始起哄,有个宋禧的同班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问:“宋禧,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呀?”
平日里宋禧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但不代表她没脸没皮,被不喜欢的人纠缠两个月之久,本就让她心烦至极,周屿连声招呼都不打,忽然冒出来,还对外摊牌他们的关系,叫她怎么跟认识的人解释?她维持单身人设并非想要背着周屿在外面谈恋爱,纯粹想保护隐私。况且那时候她跟周屿虽然领了证,但离真夫妻还差得远,连小情侣都算不上。
宋禧窘得脸通红,只想钻地缝,又冲周屿瞪眼跺脚,甩掉他的手,抹着泪跑开。
周屿没几步便追上,攥住她手腕,“跑什么啊,咱们这关系,就这么见不得人?”
宋禧回头望过去,不远处还有许多人往他们这边看,她憋着骂他的话,用力再次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往小树林走。
走到林子里,四周没有围观群众,她才猛地转身,冷脸看着周屿,“你还好意思问!谁叫你当众这么说的?你这样,多让我下不来台呀!”
“我只不过陈述事实而已,怎么就让你下不来台了?”周屿头一回心里发酸。他没往吃醋这方面想,只觉得自己把宋禧当朋友,为了朋友挺身而出,击退死缠烂打的追求者而已,至于这么生气?他想不通。
“反正就是让我很丢脸!”宋禧哭着冲他嚷。
他愣了愣,忽然笑了,指着自己问她:“咱们有一说一,我这张脸,好像不会给你丢人吧?单从颜值这一块儿来说。”
这话像是点了宋禧身上的笑穴,她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又立马收起笑容,做出气呼呼的样子瞥他,“自恋!”
“你自己说过的啊,说我长这样,带出去还挺有面子的。”难怪有句老话叫“女人心海底针”,周屿现在真觉得宋禧这人他捉摸不透。
“再有面子也得分情况不是吗!你、你不能在学校里就公开咱俩的关系呀!而且——”宋禧上下打量他,满脸疑惑,“你怎么忽然跑过来了?”
“啊?”话题转换太快,周屿愣了片刻,摸摸后脑勺,“闲着无聊,来看看你呗。”其实原因有三:第一,有点想她;第二,最近线上聊天时,她总说在学校好烦,问她为什么烦,她又不说,他以为她是闷得慌,所以过来陪她解闷;第三,自她走后,他在黔安一直忙店里的事,生活单调又枯燥,想出来旅游一趟,透透气。
“店里生意这么好,不忙呀?”不管怎么说,这人大老远过来看她,也算是有心,宋禧过意不去,怕耽误他赚钱。
他摇摇头,“忙,又请了俩服务员,我过来以后,程扬帮我管店。”
宋禧问他吃饭没,他说一直饿着呢,宋禧出门就是为了吃饭,正好带着他去食堂。到了食堂,碰见刚才看热闹的同学,那位同学正眉飞色舞给不知情的其他同学讲八卦,宋禧主动牵起周屿的手,走到他们身边,大大方方跟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周屿。”
大家先是愣住,随即笑着调侃几句,纷纷开始夸赞——
“宋禧,你男朋友好帅!”
“这么帅的男朋友,难怪要隐瞒,肯定是怕被人抢走吧?”
“刚才你男朋友挡在你前面的样子,真的好霸气!我天,好像小说里的霸道总裁!”
周屿听乐了,倒不是自恋,关于外貌的赞扬,他从小到大没少听,所以并不觉得多稀奇,只是被这句“霸道总裁”戳中笑点。
“哇!你男朋友笑起来好苏啊啊啊啊啊!”一位女同学瞬间星星眼。
宋禧扭头看一眼周屿,牵着他的那只手收了收力,挤出一个笑,“哎呀,别拿我们打趣了,快吃吧,我俩去那边坐,那边有空位。”
其实他们旁边已经有两个陌生人吃完起身,宋禧视若无睹,拉着周屿快步走开,走到离同学老远的地方,放下书包占位置,又拿出一本书放在对面椅子上。
“干嘛不跟大家坐一块儿?”周屿不解,皱起眉,“该不会还是嫌我拿不出手吧?”
“不是不是!”宋禧倒是有些嫌他像个榆木脑袋。
“那为什么——”
“废话怎么这么多?走走走,打饭去,肚子都饿扁了。”她顺理成章地,又牵起他的手,红着脸,心里想:长这么帅干嘛,她怕人偷,也怕人惦记。
在此之前,他们只会无意识握握手,或者碰一碰,但今天,牵手的频率过于高了,周屿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很难不多想。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本来想写孩子的,又决定先写一点回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