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恋爱关系”
孟云渺失眠了。
这对于她来说很少见, 因为平时工作需要不得已养成了较为健康的生物钟,难得有这样死活睡不着的时刻。
凌晨一点,她趴在床上在微信打开农场小程序偷菜。最近文艺复兴,有老师又玩起这个古早小游戏, 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办公室就都被传染了。
“还没睡?”
一条微信进来。
孟云渺掐了掐自己的脸。因为这个游戏需要拉朋友进来玩, 她为了拓展圈子, 把能邀请的都邀了一遍, 其中就有李西驰。但他玩得三心二意,好像种点菜只是为了方便她偷,这会儿恐怕是微信接到系统通知了。
被迫承认自己因为男人睡不着这件事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原本想装作没看到, 但他接着又问:“明天跟同事们一起回去吗?”
她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明天上午有活动, 大巴是中午走, 倒腾两个多小时回到学校,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晕车?再晕一次也太丢人……
“还是跟我走?”
这个问句问出来之后,她叹了口气, 回复说:好,那我跟他们讲一下^^
李西驰说好, 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么, 我睡不太着。
为什么他承认起来就这么没难度呢?孟云渺真的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心软了一下,她说:“可以, 语音吧?”
其实明明就隔了一点儿距离, 他在这酒店定了另一间房,有什么事明明可以走两步去商量的。只是失眠的话,找她也没用啊,应该找医生, 嗯,他自己就是医生呢。
不过她把自己的脑回路过了一遍之后,也敏锐地察觉到,她是不是有点过于直了?
“小渺。”
低声喊出来的时候怎么这样啊……她不自觉也放轻声音:“嗯,你急着要睡吗?”
“不急。”他顿了一下,“你明天上午和同事活动,我就不跟着了。中午结束了过来找我。好吗?”
这么温柔有商有量的,她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好呀。”
李西驰问:“你要睡了吗?”
要是要的,毕竟还要早一点起,可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没办法睡着。但是她就没那么坦然地能承认自己失眠。
“李西驰。”
“嗯?”
她胡乱地扯道说:“我大学专业学的是思想政治教育,其实可以不用学高等数学的,但是高数它有六学分,可以抵掉三门选修课,所以我硬着头皮就选了。那个教授的高数总在早八,我也听不太懂,经常听着听着就好困,只好私底下自己去补。”
听筒里传来低低的笑:“所以你现在缺一道高数题讲解吗?”
“也不是……”她咕哝道,“我就是在想,如果那个时候跟你很熟的话,那就更完蛋了。”
“跟我早点熟起来不好吗?”
孟云渺有理有据:“因为教授不点名啊,他有自信让不来上课的同学期末全都挂掉。不过如果我和你熟的话,那我可能真的会翘掉早八,然后问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嗯,这很完蛋吗?”
聊着聊着她是真有点困了,声音含含糊糊模棱两可:“助长不良风气啊……我以后如果得寸进尺,万一工作也起不来,请你帮忙给我开假……”
并未说完整,已然睡过去。
唯余绵长的呼吸声。
顾念她明早要使用手机,不能完全没电,所以李西驰等了一忽儿,还是将电话掐断了。
他发了会儿呆,漫无目的想了一些事情。
那时候是真的可以变熟起来的,他真的也尝试过。但少年心性,总归不成熟,自命清高,果然是要得到惩罚。
遗憾吗,好像是有点儿。
然而从此刻开始不会比更晚一些差了。
……
八点半左右,老师们集体在大厅集合。
孟云渺立着打了个哈欠,引来了调侃:“昨天休息一天怎么还困啊,是不是悄悄夜游去了?”
她抬手的动作顿住,心虚地想这未免也猜得太准,宋珩插科打诨道:“春困缠上人了,一天哪够睡的?学生们不是天天睡完地理睡政治?”
大家都笑了,纷纷吐槽起魔丸们。孟云渺在其中跟宋珩对视一眼,客气地颔首。
胡老师目睹全程凑过来悄悄问:“他是不是有戏?宋老师昨天还引导话题问你是不是单身,可惜你不在。我看他有点问题。”
孟云渺摆摆手:“没……”
她想了想,又问:“你们回答没有吗?”
“你不就是没有吗?他可能之前以为你有吧,现在得知真相后人都开朗了。”
“……唉。”
上午的游览过程中,宋珩确实时不时来搭两句话,她以前没考虑过这种问题,现在这么看,不会真有那种可能吧?所以她赶紧扎入女生堆里,感觉立马就自在多了。
中午吃完饭后,就要集合返程。孟云渺找到领队的老师说明情况,对方知道她来时惨状,没意见,但也问了一句:“那你怎么回去?确认安全吗?”
“安全的。”
谁知道她一去李西驰那边,就碰巧遇见了不安全的画面。
开门看到人的那刻傻掉了。
他还在用毛巾擦头发,脸颊边还有水滴着,滴下来的水珠顺着如同山脉迭起的喉结幅度,没入锁骨之下的领口。
孟云渺下意识快速侧过身避开了视线,呼吸屏住,磕磕巴巴地说:“你才、才醒吗?”
因为抬手擦拭的动作,衣角上蹭,露了点块状分明的腹部。草草一眼,不太清晰。
这下,她感觉,自己应该,脸红了。
其实,这种场景她也没少见。至少在网络上看到过不少短视频,可也没有什么感觉啊……就,认为很普通、很常见,男生不都是这个样子的?
李西驰见她杵在原地半天没动静,似乎在做思想斗争,笑道:“先进来。”
她硬着头皮停顿几秒,又抬起眼瞥他。这次好像调理好了,她没那么避讳,松了口气,进到了房间里面。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李西驰伸手把离领口最近的扣子扣上,慢条斯理地问:“昨天你没玩成,还想再补上逛逛吗?”
“逛哪儿?”
“不是说别人都去做了陶艺?”
孟云渺:“好啊,我想给自己做个杯子,不过我手工活儿一般……”
“我还挺好。”李西驰凑近了,转头从桌上拿了东西,她瞄了一眼,还没摸清,很快被抓住,耳垂被人轻轻揪了一下,又摸了两下,她有点痒没忍住:“怎么了?”
李西驰声音涩涩的:“之前一起散步害你丢了耳坠——”
“没啊。”这怎么算“害”?
“刚才出去找了家店给你串了个新的。”耳垂上传来凉凉的触感,有什么附了上去,“好了。”
出发前,孟云渺去洗手间的镜子前照了照,耳钩是浅金色,用橄榄石和白玛瑙珠子穿的,手工真的还挺好的。
被压力到了的孟云渺在接下来的做陶瓷活动中一口气做了四个杯子,她一个,父母各一个,“还有这个,你要是不嫌弃……”
李西驰收下:“办公室恰好还缺个喝水的杯子。”
孟云渺嗯一声,心想可是这不太好看啊,他同事真的不会嘲笑他吗?
……
晚间,终于启程回去。
高速不堵,车从ETC通道驶了进去,耸立的高楼立马就被抛在后面了。
“要不要睡会儿?怕你晕。”李西驰说。
她想为自己澄清,坐小汽车平时是不怎么会晕的,可想来想去,还是作罢。高速上灯火稀少,衬得车里一片昏暗,如果不说话也太尴尬了,可如果要说,说一路那更奇怪,她哪能费劲地想出那么多话题。
孟云渺扒着手机上的地图看了看:“那你在下面第二个服务区停一下,换我来开。”
讲完就打哈欠,晕倒是不晕,但眼皮的确是在打架了。预估了下时间,她定了个震动的闹钟,然后调了座椅安心睡下了。
叫醒她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李西驰,而是妈妈的电话,她迷迷瞪瞪地接起来。
“渺渺,你到了没?”
手上被什么蹭了蹭,她这才发现身体上盖了件外套,是李西驰的。
孟云渺往外面看了眼,正好经由标牌,距离服务区还有两公里:“没呢……可能差不多要九点才到了。”
“饿不饿?要不要我过去弄一点,你到了正好能吃上。”
哪里这么麻烦,她说:“不用啦。”
又聊了几句家常的,云舒才提起:“医嘱不是让我多走走运动运动嘛,我最近出去散步老能遇到一老姐妹,聊着聊着就发现她家儿子跟你是同届校友,学体育的,一对名字,姓罗,你有印象不?”
“啊?”孟云渺愣了几秒,脑袋下意识跟着转,想了想,“罗……文杰?”
“对,就是这个。他以前是喜欢过你?现在考上体育教师编,算你同事,我看他妈妈意思是想让你们俩发展一下,说是有共同话题。我做不了主,来问一下你要不要考虑。”
“……”
孟云渺激灵一下,不自觉扭头,李西驰目视前方,看着像毫无波澜,银色眼镜边框透出一丝冷冽之意。
这么安静幽深的环境,这么近的距离,他没听见吗?
她心虚地用手捂了捂扬声器,歪过头去:“妈,没有的事,都是误会,跟人家完全不熟。你帮我婉拒一下……”
“哦哦行。”云舒又问,“那李医生你还在接触吗?”
孟云渺更心虚了:“嗯。”
“那确实是,你可不能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有违师德。”
孟云渺欲哭无泪。她明明没有啊……
“嗤——”轮胎摩擦地面,刹车的惯性让她轻轻震了一下,孟云渺抬头一看,服务区到了,她匆匆跟云舒女士说,“妈,我先挂了啊,到了再跟你说。”
她收了手机,微微犹豫过后还是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西驰点头应好。
擦干手上水珠出来,看见李西驰已经下了车,背身站立。
总觉得是触发了什么心灵感应,他恰好回头:“要不要逛一逛吃点东西再走?”
省里各城经济都不错,因此服务区都尽显精致,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地方像是个小商场。随便点了当地特色锅盖面,意外地美味。本来只有三四分饿,一下子就没止住吃撑了。
所以顺理成章地在里面逛了起来。
其他倒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这个城市盛产眼镜,竟然连服务区都设眼镜城,也算得上是一大特色了。
孟云渺本来就蠢蠢欲动,这下挪不动脚了:“我能看看吗?”
“好。”
说到底她也不是真的近视,店员推荐的都是无镜片只戴个样式的。
试戴了几副,最后选中了钛金属银边框的,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这样好像个老师啊……”
李西驰目光沉了沉:“你本来就是。”
孟云渺:“呃,我说的是电视剧里的那些……”
其实现实中老师们大多都是比较朴素的。
“您这副跟您爱人的看起来像情侣款,”店主嘴会讲话,“可不就是像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吗?”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不是……”
在李西驰的注视之下,她快速地付完钱,仓皇地拎着袋子离开了这个地方。
快到停车场,李西驰抬了抬下巴:“你开吗?”
“我开。”孟云渺点头。
“那去吧。”
“哦。”
孟云渺走到驾驶位那边,拉车门,没拉动,哦,没解锁,她没有车钥匙。
她回头想问李西驰要,却见他已经朝这边走过来,这时候她还在想其实他可以直接扔过来的,然而这个念头没有持续多久……
他借着解锁后替她拉车门的动作,反而一声不吭地换了方向,手掌按着她的后脖、往前摁了摁。
栽到他肩颈时,孟云渺还在想,他身上挺好闻的,但是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
在有点想推开的时候,李西驰冷不丁地说:“别动。”
被包裹着的感觉实在有些强烈。
但孟云渺咬了咬唇,真的没动了。
过了一会儿,李西驰略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别考虑别人了行吗?”
当下她是不明所以的。
可是人脑好就好在可以通过联想和结合上下文来理解抽象概念。
孟云渺暗道不好,怎么还是被他听见了,她真的不是什么渣女啊,“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我和那个……嗯,那位,根本没关系,也没接触过。”
“嗯。”
“嗯”是什么意思?信了还是没信?
“我只和你有过接触。”孟云渺默了几秒,想到之前听到过别人支招说,如果相亲对象问起之前有过几段恋情,那么最好的回答是两段,因为说没有的话,会显得比较好拿捏或者会让人怀疑性格是不是有问题。2这个数字就刚刚好。
可是她现在真的没法不说实话。
“我知道。”李西驰说。
你知道?孟云渺茫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还这样啊。
李西驰打断说:“知道他存在就难受。”
孟云渺:“……”
这还怎么讲。她又没法把另一个人的存在消灭掉。
这是雄性生物的胜负欲在作祟吗?
李西驰:“有共同话题,同事,近水楼台。不舒服。”
这叫什么啊?孟云渺有点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反驳说:“大多人不会跟同事有什么的,网上都说,这跟宫女和太监对食没区别。”
“嗯。”他压着嗓子。
“你这样会有点不太……聪明?”孟云渺怀疑。
他垂着头下巴往下找,贴到她的脖颈,一口深一口浅地呼吸着,不知在想什么,孟云渺感受到他的气息滚烫地扑在她的颈窝。
顷刻之后,李西驰开口说:“我要是够聪明就不会到现在了。”
“小渺,别考验不聪明的我了,恋爱吧,好不好?”他叹。
……
这个服务区好像有一点过于安静了。
夜风呼呼地吹过来,一点涟漪也搅得人七上八下。
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紧张。做一件未知的事、新奇的事,这样也很正常吧?毕竟结果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也很怕,自己的幻想会完全落空和破灭。
恋爱,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吧。要有恋,要有爱,毕竟又不是短暂欢愉之后就拜拜的快餐了,他们这个,还比较严肃、目的性比较明确的吧?
她想,她好像称不上爱,但的确刚刚找到一点点浅尝辄止的感觉。这样,了解够深刻了吗?是草率的吗?是负责任的吗?
“我那个,”孟云渺终于抬头看向他,声音有点低,没来由地带着人的心一沉,“我是这么想的……”
李西驰揪着她衣领的手有点缩紧,她难耐蹭了蹭,就在他以为她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安静地开口了。
“我同事请酒宴,说可以带家属,”孟云渺眨了下眼,清晰地蹦出字眼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算了,先谈后爱吧。
爱不起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不让大家熬夜啦,以后改到中午更新><
第22章 22 “一点以退为进”
一收假回来, 孟云渺就喜提一节公开课。最近她们学校和省教科院有合作,所以领导来往频繁。这次省教研员来听课,她的校级公开被迫升级成了市级以上公开。
怎么不算一种情场得意、职场“失意”呢?
凌晨三点多,孟云渺还在焦虑公开课, 微调课件、微调逐字稿, 接到李西驰的视频时, 她有气无力的。
她想, 他真的挺会挑时间的。如果是这个时候提出要“接触”试试, 她应该会焦头烂额地坚定拒绝,哪会有这么多后续。
李西驰应当是在医院找了个角落打的电话,光线有点昏暗, 画面里他的面容其实看得没那么清晰, 但五官轮廓就很深邃。直到这一刻, 她才后之后觉, 原来他是骨相帅哥。
“不准备睡了?”他问。
孟云渺:“我再看两眼……”
“这么紧张?”
“省教研员神龙摆首不见尾的,他这张脸我只在教师教育网进行每学期固定学习的时候见过,一下子要发展到线下面基, 真的令人很恐慌嘛。”
“困不困?”
孟云渺诚实道:“有一点点,我待会儿趴桌上睡会儿。等上午上完评完课, 我就请假回家睡, 嗯,跟你值夜班是一个道理……差不多我们可以一起补觉。”
李西驰一下抓住重点:“一起睡?”
“……不是!”孟云渺面颊烧红, 哪晓得不过脑子的话会引发歧义, “我说的是一起是时间段的相同。”
她是不是像在耍流氓啊?
李西驰失笑:“我是想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过去你那儿做。”
孟云渺脑子没转过来,根本没意识到他这句话跟上面的对话其实毫无关联,她自然而然地羡慕说:“你精力好充沛呀。”
“还好, 习惯了。”
她有点犹豫:“那也很累啊,要不——”
“小渺,我们是在交往。”
好的,说不出来话了。她先不好意思起来,却要装作倒打一耙:“李西驰,你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如果不是隔着屏幕,她觉得以他现在这个表情加上揉太阳穴的动作,恐怕下一秒就要质问她何出此言了。
“我是八年制本博连读,前两三年没考虑过其他人,”李西驰顿了顿,看向手机摄像头,他眼底的情绪并不明显,就像是陈述,“后面,学业太忙了,没有时间想这种事,渐渐地就把它排除在我人生计划之外了。”
她不太懂这八年还区别出上半截和下半截的意味何在,但能听懂一件事,这是个高分答案。
孟云渺不自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点困了,我趴会儿。”
“嗯,到点了我叫你。”
等断了视频,她把脑袋缩在臂弯里,心想,现在她紧张是不紧张了,但是,是不是有点过于不紧张了?因为她还能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她可不可以理解为,她是他久违的人生计划呢。
……
省里领导来,搞的阵仗就大了。
一大早,周边几个重点高中都派了教师代表过来一起陪听,本校老师都在端茶送水,孟云渺目测一下人数,怀疑教室里是否还有多余的空隙能塞得下。
事实证明,能,只要不坐到门外去,坐到讲台旁边的护法位,他们都能听。
蒋秋燕也过来了,见到孟云渺一如往常地笑脸打招呼,还是那么亲切,根本瞧不出来李西驰有没有将恋爱的事情告诉她——既然已经决定将“接触”关系上升为“恋爱”关系,孟云渺就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了,瞒着长辈不是长久之策,所以她和他商量,可以透露。
透露多少,怎么透露,她就完全不知道了。
蒋秋燕没提起私人生活,拍了拍她的肩传授应对教研员的经验说:“他喜欢通城那边教学的那一套,你待会儿上课尽量让学生多讲点儿,翻转课堂领导最爱。对了,有出题目做吧?他喜欢变式,一个材料多用,除了必修四,稍微变两下还可以套在必修二里……”
这一堂课上得真可谓是煎熬和漫长。要不怎么说,教师才是最好的演员呢,一镜到底还没有失误。铃声一打,孟云渺恰恰好结束,陆续散场去会议室评课,蒋秋燕朝她眨眨眼,比了个大拇指。
评课总是要挑一些问题出来,但都无伤大雅,她看似在听,实则已经神游有一会儿了,直到教研员push她说今天这个课很适合写成教学论文,很期待在期刊上见到她发表。
她的内心已然在尖叫,却只能苦笑应下。
这个时候她不禁想到医生这一行,又上临床又做科研还发论文……李西驰神来的吧?
孟云渺从会议室往外走,突然被人揽了一下,一回头,蒋秋燕对她打眼色:“今天在你们学校吃午饭,一起啊?”
孟云渺咳嗽了声,点点头说好……
往食堂的路上,蒋秋燕根本没挑时机,直接直白问道:“我听说,李西驰最近在追你?”
嗯?追……?
好像不太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说不是,但完全否认似乎也很奇怪。李西驰跟她到底怎么说的?
哪知道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给对方造成了更深误解,蒋秋燕深深叹了口气:“你不要有压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是了解他的,李西驰这个性格不讨小姑娘喜欢,闷闷的冷冷的又不怎么会讲话,换成是我我都不怎么看得上他。”
孟云渺愕然,压着嗓子想:他们俩认识并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明明算是完全相反吧。不,蒋老师,你不了解……
“没……”她绝对发自肺腑地说,“他挺好的。”
像是在发好人卡,但蒋秋燕仍精神抖擞地说:“你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为他讲好话,他追你就应该他受着。”
孟云渺想扶额:“真没……”
“那既然这样,你是有在考虑了?”蒋秋燕莞尔,在她迟疑地点了头之后,如释重负地笑,“多冷落他一会儿。我看这小子是没谈过恋爱不知深浅,让他急着!冷脸给谁看呢?”
孟云渺强装镇定扯出一抹笑,腹诽:蒋老师,李西驰他真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下午她就请假回家休息了。
本来下午也没课,加上上午受到了摧残,这假批得又快又顺利。
饱睡一顿,醒来是下午五点,李西驰果然提着菜上门做饭了。换了鞋进来,他抬眼瞧着扶着鞋柜看他的人:“怎么了?”
没。她就是想看看,难道他真的是“闷”“冷”“不会讲话哄小姑娘”……吗?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李西驰已经在脱去外面穿的那件开衫,孟云渺视线挪到他的身体上,震惊了一下,怎么就脱了?
“有点热。”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他皱眉解释。
他神色看起来有些倦淡,微垂着头,碎发垂在额前,孟云渺哪好意思把他当上门做菜的使唤,她赶紧推着让他去客厅沙发上坐下。
“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厨房,但是从后面轻轻被人拉了一下——
“一周你都在忙公开课,你——”
与此同时,完全没设防的孟云渺,猝不及防,摔了。所以声音也戛然而止。
摔的时候理所应当、条件反射要找个稳定物撑一下,有一只手撑到了沙发靠背下面,另一只手一时不察撑着什么,只觉得不像沙发皮那般柔软。
孟云渺心里有点打鼓,缓缓低头一看:自己一摔,手臂不小心几乎横撑在他的身前,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
她感觉到脸上染着惊讶又害羞的热意,受惊似的,一下子要逃离猛地蹦开,但是因为太突然了,所以反而像被空气给绊了一跤,又再次“故地重游”,摔回去了。
而这回动作更激烈幅度更大,所以很不幸的是,白衬衫下角被连带动作掀起,不多,堪堪露出一小块。
草草一眼,块垄分明。
极其流畅的肌肉线条,隐入白日和暖灯交织的地方。没有很夸张,是东亚女性会喜欢的那种薄肌。
心里惊叫了好几声,她强作镇定,轻咳两声:“我慢点,站起来。”
李西驰手微微分开,抬起眼皮,漆黑瞳孔望向她,没说什么,但把不小心蹭到她嘴边的长发缓缓拨开了。她刚跌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咬了点发丝在唇边,他弄开之后,就盯着那里看了。
孟云渺好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色中饿鬼,没有要占人便宜的意思,再说了,要不是他突然拉她一下,她也不会这么不小心……这个责任归谁说不准呢,是有辩论余地的。
“小渺,要不要亲我?”低声的,极轻的,问询。
她啊了一声,被这种,表面从主动变为被动,实则从被动变为主动的感觉砸懵了。思绪非常混乱,分不清是惊喜多一点,还是惊吓更多。
李西驰说话时候的神情过于随意自然。
导致孟云渺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好吧,没有。
他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要不要?
她是不是有点亏来着?之前看烟花他就很突然地低头过来了,她完全没做准备。现在有机会的话,要不要“农奴翻身把歌唱”?
思忖了一番,反正一不做二不休,手臂往上动了动,揽住他的脖颈,她心一横,缓缓低下头——
然而,可视门铃里一声称呼,打断了此时寂静:“渺渺,在吗?”
意识混沌的人终于清醒过来,孟云渺脸颊烧红,才意识到自己都有点汗涔涔的了,她狼狈往后退,欲哭无泪地说:“……我妈。”
作者有话说:
审核求求了 都没有亲上 很纯情 不要锁我了QAQ
第23章 23 “做好准备”
孟云渺开了门, 云舒女士一抬头,眼神狐疑:“……在干什么,怎么脸这么红啊?”
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有客人。”
云舒还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寻思着:“什么客人?我认识吗?”
“就那个……我……”她沉吟了一会儿, 吞吐道, “男朋友。”
一下子卸了力气。
云舒换鞋的动作一顿, 惊愕的面容难以舒展平复, 不过毕竟见识过大风大浪,区区几秒就收拾好表情,笑脸吟吟地说:“我就来给你送点东西, 你外婆做了点咸菜, 让你尝尝。也没什么事, 我就不进去了, 还得回去吃晚饭呢。你们继续啊,继续。”
说完,她几乎是秒退出去, 还贴心地把门给拉上了。
孟云渺目瞪口呆,她妈妈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啊, 不应该千叮万嘱要让她注意安全吗……
一回头, 李西驰已经站起来,她现在一接触到他的眼神, 就难以平复地想到:她刚才看起来, 是不是很饥渴地想要对他做一点什么不轨的流氓之事啊?
事情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孟云渺拎着妈妈强行塞给她的袋子抖了抖,干巴巴地问,“要不, 你也尝尝……我外婆做的咸菜?”
……
夜晚,她躺在床上,思及这件事,还是非常懊悔。跟徐若瑜进行了一番姐妹间的探讨,对方大笑她三声,并质疑她怂货一个。
秉持着为自己正名的心思,她一急之下急了一下,决定今天和李西驰不说晚安,删删减减,又大胆又怂地发了一句——
kiss goodnight-
高一高二出去春游没多久后,被遗忘的高三也迎来了他们的春季踏青之旅。不过他们不是游玩,而是集体二十公里徒步上下环山,美其名曰在高考前劳其筋骨、锻炼意志。
这么大个活动,后面要跟着不少老师,人数不够,孟云渺就被抓着壮丁跟队去了,因为领导不敢嚯嚯老人,怕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所以净让年轻人多干点活儿。
越山是本地一座海拔约两百五十米的地标性小山,这次徒步选择的就是这里。
这个季节选择周末爬山锻炼的人数太多,山路又陡峭又拥挤,老师们得一边管着学生纪律,一边自己还要跟十七八岁的少年拼体力。
孟云渺爬到一半就觉得自己不行了,腿跟灌了铅一样重,但扭头一看,学生们兴致勃勃、谈笑风生,这时候哪好意思掉队,所以硬着头皮往上爬。
到山顶正好是中午,学生野餐、自由活动,山顶也有寺庙茶馆和小吃铺子。孟云渺出了一身汗,在茶馆歇了会儿,热汗变冷汗,反而头更晕了,想着没一会儿要下山了,总比上山容易些,她也没怎么在意身体上的状况,只想着回家之后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哪里晓得有时候下山比上山更难,在经历一段石阶路时,她眼前一忽然黑,脚下一个踩空,直接往下跌去。
旁边走着许多人,有女学生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让她没有摔在地上,但毕竟意外发生得快、冲击力又大,她右腿的膝盖还是往石阶下重重一磕,半边跪下,顿时一阵剧痛。
“老师!”
“小孟!”
有其他老师凑过来,“怎么了?摔哪儿了?腿还能动吗?”
孟云渺疼得有点说不出来话,尝了动了动,能,但是痛。
“刚有学生低血糖踩空脚腕扭伤,学校已经让车过来接人了,孟老师跟着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虽然的确有些丢人,但此时也不是考虑面子问题的时候。
……
李西驰下手术回办公室,取出手机看了两眼,电话信息倒是不少,不过都算是公事,没有一件私事。
该下班了,他收拾好包挂肩上,单手拿着手机准备发个消息。
在科室轮转的小研究生注意到他那个包,有点惊讶。看他心情不差,斗胆问询:“李医生,你包上那个挂件很可爱哎,在哪儿买的,有链接没?”
李西驰嗯了声:“没。”
他低头看了看小猫,想了想又说:“女朋友送的。”
研究生震撼,印象中不久前还听其他医生提到过他万年单身来着,这么快就有了?好奇心驱使着八卦之魂,“那你桌上那个,嗯,有点奇特的马克杯——”
“也是。”他说,“她做来送我的。”
在他看来,这算不上八卦,反而呢,终于有人发现并向他提问,这才令他精神多少有点亢奋。应付完同事,他从楼梯一路跨台阶下楼。不太忙或者需要纾解情绪的时候,他大概率不会选择乘电梯。
主动发出去的消息没有收到回音,令他稍微有些焦虑。
李西驰觉得自己以前不是这样,恰恰相反,他从前是个极有耐心的人。没点儿这种品质,医学生涯这么漫长可怎么度过。可现在,他真在生活方面养成了急躁的习惯。
所以他在查看完时间后,选择拨出通话请求。
好一会儿才被接通,一句小声的“喂”。
李西驰眉间松了些许,也放轻声音问:“今天活动结束了?”
孟云渺唔了声,看了看时间,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闷闷道:“应该结束了。”
她到达医院之后,在急诊外科先做了紧急处理,后来因为伤口看着唬人加上确实痛,她又去拍了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折或者韧带方面的问题,现下就是在等报告出来。
“应该”这个词用的很微妙。其实放这儿也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李西驰就是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一个小小的点,“没跟他们一块儿?还是,中间发生什么事了?”
“嗯……”孟云渺在思考这怎么说,“我提前跟车下山了,所以……”
“出什么意外了?你有事吗?”
孟云渺闭了闭眼,抿直唇角,心想他实在太仔细了,明明她都已经在含糊着说了,怎么还能听出来不对劲,“一点小意外,不过没事,我已经——”
“在哪儿?”他打断问。
她心里叹了口气,挣扎一会儿,还没犹豫好要不要说,背后的拍片叫号机器上就传来:“请X233号到……”
超级大的一声,他不可能没听见。孟云渺只好认命地说:“在医院。”
“哪家?”
她很是心虚地说:“你在的那家。”
李西驰片刻无言,再开口时语气略有不满,叫了大名:“孟云渺。”
她在电话后面缩了缩脖子:“那个,我真的是——”
“疼不疼?”他竟然只问了这个。
孟云渺松了松眉:“疼……”
片子出来,医生给她看的时候,李西驰刚巧过来,顺带也看了看。
“没骨折,膝盖韧带伤了,最近这条腿最好不要动,不能使劲儿,打个石膏养养吧,两周左右。”
打个石膏?天……她这样去上课会不会被学生嘲笑死。
“能不能不打啊?”她试图为自己争取。
医生指着李西驰说:“他也是医生,你问他咯。”
孟云渺:“……”
“我给你打。”李西驰平静地说,“免得排队。”
孟云渺脱口而出:“你不是眼科医生吗?”
术业有专攻……
他领会到她的意思,淡淡瞥一眼,“不代表我不会。”
孟云渺:“……”
“怎么去治疗室,扶着?”李西驰摸了摸她的头,“还是我抱?”
“……扶。”孟云渺往外一探头,这医院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抱啊,也太尴尬了。
等到了治疗室打上石膏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被坑了,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完了。”孟云渺看着腿上重重一坨,尚在浑噩,“我要沦为学生茶余饭后的大谈资了。”
李西驰又好气又好笑:“你就关心这个?”
那不然呢?
“这下我连开车都开不了了……”她想了想,又说。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上班都显得好命苦。正想着要不要回爸妈家住一阵子,麻烦他们料理她两周,忽然又听见头顶上开口——
“这段时间,我跟你回家,还是你跟我回家?”
孟云渺呆滞住。
为什么,突然,上升到这个话题了?
她缩回手,有商有量:“能不能两个都不选?其实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李西驰抬手敲了敲她的腿,不依不饶问:“你确定?”
她没吱声,眼睛眨巴眨巴看他。
“去我那儿。”他做了决定,慢悠悠抬了眼皮,跟她毫不避开地对视,“你家只有一张床。”
孟云渺当下有点儿、有点死了。
这样不行,这样真不行。
她这是不是算是婚前同居啊?
等上了李西驰的车,孟云渺还在斟酌怎么婉转地回绝掉。
“先去你那儿收拾东西。”李西驰系好安全带,把车门锁住,从容自若地扭头跟一脸纠结的她说,“那在这个路上,希望你能想清楚,并且给我一个解释。”
她微微一愣,茫然地问:“什么解释?”
“解释一下,为什么出了事,甚至来到离我这么近的地方,都没有想过要联系我,我在你眼中算什么?”
孟云渺现在觉得,腿上的痛还是太轻了,完全比不过太阳穴上闷闷的疼……
到她家楼下,李西驰先下车,眼见他没有立即逼问答案的意思,她先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推了门正要蹦出去,李西驰拦下她,弯了腰,伸手,把她打横抱抱起来,就以这个姿势往单元门口走。
她措不及防,第一下反应是要攀住他的胳膊,然后就是要挣扎,但是他叹息说:“太慢了,小渺。”
随后他几个大步就走到了电梯口,注意着避让可能会撞到的地方,进去,然后指挥:“摁个楼层。”
直到进家门前,一切还算是比较正常。他虽然面无表情,可没有表情就是最安全的了。谁知道一到室内就变了味。
李西驰把她放下坐着,接着躬身盯着她问:“怎么回答我,想好了没?”
“……”
不太敢看他,总觉得有点危险。
孟云渺心坠了坠,认为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因为不太严重,我觉得自己也可以,而且你又很忙,麻烦你的话可能会打扰,然后就是,就是……”
话没说完,他不允许。
李西驰抬手,一把扯下脸颊上的眼镜,随便扔在一旁,随后掰过她的脸,扶着她后脑勺,不由分说弯腰低头挨上她的唇。
一点预兆,都没有。
她被逮住,他的鼻峰贴在她的脸侧,换了几个角度蹭。眼睛条件反射地闭上,视觉没了反而让触感变得更加清晰,下半张脸上全是被喷洒出来的热气,嘴唇上那些微小力道根本没法忽略,清晰地感受到唇瓣厮磨。
“我……”她呼吸剧烈而急促,胸膛起伏着,脸上似乎也一片燎原,烧成了过敏状。
明明是想让他暂停一下,结果漏了一个音节,反而让李西驰舔到了她的牙齿。她不适应,呜咽了一下,却似乎碰到他舌尖。
强烈反应之下,她下意识将人推了推。
李西驰微微松开,停了停,靠在她脸颊旁微喘气,指腹揉过她的唇瓣,揣着热气,语气强势,他说:“不准躲。”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类强迫的话,孟云渺有点呆愣,所以在他重新贴上来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反抗,这次他吻得又急又重,还调整角度,试图更深入。
孟云渺没这样过,全凭本能,先拉了一下他的衬衣,后来慢慢往上,伸手勾住了他的后颈。
得到回应之后他扣住她后脑的手收得更紧了。被迫之下,她头仰得更高,嘴张得更开,胸膛起伏更明显,呼吸更急促。还好还好,她想,还好她是坐着的,否则应该会腿软发生二次摔倒事故吧……
也不知道这样亲了多久,孟云渺真的快喘不过气窒息了,李西驰才退出去。她抬着一双眼睛水润润地抬着看他,缓缓地喘着气,还有点抖。
李西驰在唇瓣外侧辗转流连着含吮,一下一下,寻着空隙跟她说话:“恋爱就是要互相打扰,就像我现在这样。即使知道你完全没做好准备,但我也要这样‘麻烦’你,懂吗?”
呼吸混在一起,她停止了思考,僵直地点了点头。
他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平静,面色如常地用指腹擦过她下唇,觉得不够,又蹭了一下。
孟云渺无意识往他划过的地方舔了舔。
他靠着过来,抵着她的额头很轻地笑:“现在能不能重新说答案?”
“……”她思绪混乱,实在想不出,情急之下,触发了无师自通技能,“因为……因为我打算结束之后再联系你,就可以直接问能不能跟你回家——”了。
“好。”一秒没犹豫。
作者有话说:
审核你好 只是亲吻 只是亲吻 不要锁我嗷!
第24章 24 “第一个夜”
李西驰的房子也没多远, 孟云渺这回是第一次来。这小区住户明显比她的那个多,在强烈抗议之下,下车之后他不再用抱,而是折中选用背上去的姿势。
但只是这样, 也够让她面红耳赤的了……更别提半小时前他还那样吻她。
他的房子大得多, 楼层也更高些, 装修是极简风, 李西驰绝对是那种冷静克制、情绪稳定的人。
他带她大致转了转参观。除了主卧之外, 还有个客卧和一间书房。客卧大小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没有自带卫生间。
时至此刻,孟云渺仍不敢相信自己能够答应“同居”两星期这件事。
做什么都慢慢的人, 竟然在恋爱一事上仿佛坐了火箭飞升, 她怀疑要么是自己被夺舍了, 要么是李西驰这个男人太不同寻常。
前者她作为唯物主义者不认可, 所以只能是后面这个因素。孟云渺看着不同寻常的李西驰取出新的四件套装上,然后让她坐下等开饭。
等待的过程中,她把自己的行李手动整理了一番。也没带很多, 一些换洗衣物和她工作的生产工具,电脑、u盘等等。
衣服她收拾好, 思索了下, 准备利用一下这个房子的柜子。拉开以后,才发现这个客卧的柜子里竟然也清一色全是他的衣物。
不过看样子, 可能多是工作前的着装, 不大穿了才扔在这里。白T黑T卫衣棒球服……可以想象得到,完全男大风格。
孟云渺撇开视线,决定放弃上面那一排的使用权,转而投向下面那一排抽屉。然而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她刚开抽屉,就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嗯,“啪”一下又把抽屉推关回去了,动作太激烈,把自己惊一跳的同时,耳根又不可避免地红掉了,心里直呼救命。
时间稍晚,来不及做什么菜,李西驰下了两碗面,简单进食之后,他问她要不要洗澡。
孟云渺爱干净,天热出了汗,不洗绝对难受。可是她看向自己蹦跶着的单腿,思考怎么以金鸡独立的架势清洗并且还能让右腿不沾水。
“买了防水腿套,明天才能送到。”李西驰说,“今天……要不要,去我房间用浴缸?”
外面那个公用的卫生间只有淋浴,比较麻烦,这么一想的确用浴缸会方便一点点。
她点完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莫名奇妙的紧张。
毕竟,卧室是很私人的地方。
孟云渺被扶去拿干净的衣服,她心说幸好,幸好内衣裤什么的被她扔在睡衣下面,拿的时候一整堆就能抱走,否则如果他什么都看见了,她真想以头抢地。
进了他的卧室她才发现,里面的浴室做的是半透明的玻璃磨砂门,不至于说能看得清楚,但他怎么给装修成这样子的!
“我去放水。”李西驰给她先扶到床边坐下。
在这个小空间里,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孟云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了:洗澡这件事是光听着水声就让人浮想联翩的一件事啊……
她觉得肯定是自己思想太龌龊了。
不然为什么现在朝她走过来的李西驰就完全是波澜不惊的状态呢。
“好了。”他又去拿了保鲜膜把她的石膏来来回回封死不让它受潮,然后才说,“进去吧。”
孟云渺看他一副要跟自己一块进去的架势,迟疑地问:“你……不走吗?”
他可能是觉得她的表情紧张得不行了,不由笑出来:“我先把你送进去。”
“哦……”
这话说完,他直接给她抱进去了。
进去了之后,两个人都没动,孟云渺抿了抿唇,心想他不会要看着她安全地躺进去吧,可是不脱怎么躺啊,可是脱了怎么能看啊。
僵持了几秒钟,她轻瞪了他一眼说:“我只是不能用力,但腿真的是能动的,没有残……”
李西驰“嗯”了一声:“我去门外,有问题你叫我。”
孟云渺终于大口呼了声气。
怎么可能有问题?一条腿使不上劲儿罢了,其他三肢健全,慢一点一定什么都能做成。绝对不可能叫他的。
结果没多久,就惨遭打脸。浴缸外有凳子,她进去把腿平放上面,不悬空不费力。到这儿一切都好,然而快速清洗完自己之后,她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腰酸胯疼,滑下去坐不稳,压根借不到力起身,尝试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李西驰在外面听到一点扑棱的动静,皱了皱眉,但忍着没动,直到里面一句弱弱的声音传过来:“李医生,你在吗……”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要这么喊的,总之,像是想拉远点距离,强调医患关系的主要矛盾,但实际上一股禁忌的感觉。
有点好笑,他浅浅应了一声。
“我起不来身了。”她可怜兮兮地说。
李西驰问:“是要我进去拉你一把?”
两秒没声儿,她又道:“但是我那个,那个……”没穿啊。
所以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听懂她未尽的言语,解围说:“我蒙眼睛再进去?”
百般纠结之下,一声轻轻的“嗯”。
李西驰自认不算君子,可他却也不是小人。手边能遮挡眼睛的东西几乎没有,逡巡一圈,他扯下了自己的领带。
孟云渺心道还好她还有一条大浴巾,勉强盖住上面,她捏着毛巾上摆,耳朵动了动,听到响声,知道是他进来了。
谨慎地抬头看过去,两秒钟,她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李西驰眼睛被深蓝色领带系住,看材质的紧绷程度,他应该没给自己留余地,感觉像chocker。只不过,这个样子,也太……犯规了吧。
“小渺?”他走了几步,定住,听声辨位。
孟云渺僵僵地说:“这里……”
他缓步过来,停在她侧面,孟云渺叫停:“好了,就是这里。”
李西驰伸手摊开掌心。
她感觉这个浴室里水汽实在太充足了,温度节节攀升,让人红温。但好在现在看不见的是他,她拍了拍胳膊,低下头去让自己不要老盯着人家看。
孟云渺握住他的手,他立马包裹上来反压着攥紧:“我拉你,不舒服的话你说。”
“好。”
“三、二、一。”他使了把劲儿,把她一下拽起来,过程十分丝滑,只不过浴缸底部太滑,站立的瞬间她差点儿往后摔下去。
他感知到这件事,做出判断下意识展臂拦住她的背骨,她才勉强稳住。
只不过,垫了毛巾的背部上隐隐约约的触感,又把她烧了个彻底,而且还贴这么近,救命……
李西驰松开,语气平稳地问:“站稳了?”
“稳了。”她几乎是憋着在回答。
他把她拉出来之后又问:“还需要我么?”
“不用了……”真不用了。
她为了方便,要穿的是睡裙,简单套头就可以,要是穿裤子,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更多的……啊,住脑。
“嗯。”李西驰背身过去,解开领带,没带停顿地出去了。
孟云渺弄好一切,扶着墙一脚重一脚轻地推门出去,看见了一根拐棍斜斜地立在门墙边。是为她准备的。
不是,他连这都有?
他人呢?她找了一圈,出了这间卧室,听见外面的公共浴室有水声……
她逃一样地艰难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还在精神涣散当中。
护完肤躺回床上,她掏出手机,朝闺蜜喊救命。
徐若瑜:大晚上的,又怎么了?
孟云渺又不好意思把这种羞耻事讲给她听,只好憋死自己,发了几十个挠头的表情包之后,装死说:感觉不想活了。
徐若瑜:正常,打工人哪有不疯的。要比比谁更命苦吗?
孟云渺婉拒了她的提议,郁闷地闷头在被子里无声怒叫了好几次。
这种状态在收到李西驰的消息后上升到顶峰:[你换下来的衣服需要我给你洗掉吗?]
孟云渺看着这一行字,灵魂出窍了有一会儿。那堆脏衣服里,有贴身的吧……
随即她慌不择路地发语音:“不要,你别动,千万别,我自己来——”-
兵荒马乱地度过了在这里的第一个夜晚,第二天孟云渺不需要闹钟就自然早醒了。
教师这个职业平时实在太难请长假,少掉的课、拖着的进度没法补,更别提期中考也近在咫尺,她只能硬着头皮、做好接受嘲笑的准备去上课。
换好一身长连衣裙,上面套了个针织衫,顶着一头翘起来的呆毛,她摸路去洗漱。
经过厨房,里面传来油烟机的轰鸣。
咦,他一大早就做饭了?还要用到油?这么重口的吗?
李西驰关了油烟机,端着东西从厨房出来。他穿戴齐整,看着像已经出去过一趟了,见她直直地望着,他失笑:“怎么?”
孟云渺回神,轻声问:“……难道我们早上就吃鸡翅吗?”
“嗯?”他顺着她目光低下头,“哦,这是你的午饭。”
孟云渺:“?”
“我看了下,学校食堂离你办公室太远,要横跨三个年级,而且吃饭路上人多,你不太方便。所以从家里带饭吧。”
说着,他提了个保温桶出来装盒,三层一共装了三个菜,“这个保温效果不错,到中午应该还是温热的。”
“嗯……”孟云渺象征性地应了应,还是震惊,“你早上出去买菜了?几点?”
李西驰回答的是:“我向来睡得不多,成习惯了。大概,医生都这样,你不是也见过吗?”
他说的应该是他当住院总的那一个阶段,半夜都会被一个电话叫去会诊……
孟云渺既愧疚又心疼:“以后真的不用了,食堂也可以打包的,我麻烦同事帮忙带个空饭盒过去就行了。”
“宁愿麻烦同事都不麻烦我?”
麻烦这俩字一出,一下子,她又想到了昨天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抿紧嘴唇的时候听到他又讲:“好了,反正医院食堂的饭菜也很难吃,就当我顺便也适当挽救一下自己的胃吧。”
孟云渺:“……”
出门时,还遇到一件难事。她右腿膝盖弯不了,穿好左脚袜子后,死活都够不到右脚。穿又不像脱那般方便省事。
一个虚弱的眼神递过去,李西驰懂了,轻手轻脚地给她穿上,顺便把鞋拎给她,一并把鞋带给系上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太行了……
七点二十,李西驰开车进了校园,停在了教学楼外的露天停车场。
办公室在二楼,要上楼梯,还好不高。
这个点学生都在上第一节 课,所以没有观众。孟云渺支着拐杖借力往上爬,没用太久就上了一层。
李西驰一直跟在她旁边,手虚揽着她。
送到办公室门口,孟云渺心里松了口气,“那我就自己先进去了。”
“好。”李西驰把保温壶挂在她手上,“晚上下班你稍微等会儿,我过来接你。”
“嗯。”她乖乖点头。
她感觉还得做点什么,可是在学校这个大环境下,做什么都感觉像是会被教导主任抓去写检讨,即使她是老师。
犹豫了一小会儿,她示意他凑近一点,李西驰照做,她抬起一只手虚虚半抱了一下他。
明明也没多亲密,但在这纯情至极的地点,她无可厚非地脸热了,“拜拜。”
松开的瞬间,她听见楼层拐角处传来几声惊呼,一回头,四个小孩儿捂嘴呈惊恐状。
见他俩回头,裴为月率先道:“孟老师,今天视力筛查,刚轮到我们班,冲掉了第一节 ,现在查完了我来给你送作业。”
另外几个各有理由。
“我来还昨天的重默。”
“我来问题目……”
“……”孟云渺强装镇定,“那都一起过来吧。”
说完,她没再看他们,自己先推开办公室门进去,李西驰则是没有什么表情,直接从楼梯下去了。
才下了两级台阶,突闻背后一阵此起彼伏、意味不明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声,是那种小女孩的兴奋的尖叫,带着点刻意的压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25 “很久以前”
孟云渺上完课回来, 一进办公室就被桌上排列的大红色吓了一跳。
同事提醒道:“这个是隔壁历史组姚老师发的结婚喜糖,这是我们组二胎的喜蛋,那个是高二英语组的喜糖……”
“最近有这么多人结婚生小孩啊……”
同事说:“春天到了嘛,冒粉红泡泡啊。”
本来还调侃细数着学校里的各种夫妻档关系, 突然另一同事推门进来:“孟老师, 刚在卫生间听到几个小女生叽叽喳喳讨论, 说早上看见你男朋友了?”
“……”空气寂静了。
救命。
……
下午五点下班, 她没走, 过掉明天的课又手搓了一篇备课教案,李西驰打来电话。
孟云渺赶紧道:“等等等等,你先别上来。”
李西驰:“?”
“现在是晚饭活动时间, 教学楼里好多人……等待会儿上晚自习好不好, 还有十几分钟。”
李西驰叹息:“我们是在, 演偷情剧本?”
“没……是小孩太八卦了!”孟云渺悲痛扼腕, “马上都期中考试了,他们却一点不关心复习,反而天天在关注这些。”
李西驰想了想问:“你是不是也快跟高三一起同考二模了?”
“不要提醒我……”
“上次一模考得怎么样?”
“还行。”孟云渺轻声幽怨道, “这样问,好像是我家长啊, 就是, 问学习问成绩……考不好要被批评。”
李西驰笑:“有么。我应该不会这样。”
“嗯?不哪样?”
李西驰:“你都是老师了,没有必要。而且, 我也不舍得。不过——”
“不过?”
他语气中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果你真的是高三学生, 我应该,会批评自己吧。”
孟云渺:“?”什么意思?
就这么聊着的功夫,晚自习的铃打响了,李西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讲的是:“我能上去了吗?”
孟云渺在办公室放杂物的小区域随便拾了个大一点的袋子,把今天收到的所有喜物都装了进去,李西驰进来的时候都惊讶:“这么多?”
“超级。”她一脸正经地分析道,“其实我今天仔细思考了喜事背后的逻辑,觉得春天这个季节是有讲究的。”
“嗯?”
孟云渺说:“如果要赶人生进度又想舒服点的话——春天结婚,下面一两个月备孕,然后刚好的话六月能怀上,初期反应最重的时候可以放暑假休息,接着坚持上完九月开始的那学期,一月二月那会儿寒假,就差不多生小孩啦,下个春天的那整个学期就直接休产假,连着暑假又放两个月。这样下来,嗯,感觉假期最长最划算。”
她噼里啪啦讲完一通,抬头看到李西驰的表情,似乎先愣又茫然,然后转为失笑。她才后知后觉,她再怎么样,至少也不能,至少也不该,跟自己刚恋爱不久的男朋友,讨论这个话题吧……
“……我那个,只是在研究社会现象,没有其他意思。”她轻咳了两声,撑着站起来急急转移话题,“上次不是跟你说,有同事要宴请么。”
当时说那句话是一种另类的脑回路,只想着要和他确定“家属”关系,因为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所以就间接婉转了点。
但其实后来他拒绝了。
他觉得才刚刚开始谈恋爱,没见过家长,也没那么稳定,就这样贸然去见同事,可能对她来说会造成困扰。
“因为都知道我现在……现在有对象了嘛,所以这回真的邀请你去了。就明天,期中考试嘛,正好监考完我那两场,我们整个组都去的。”
李西驰顿了顿:“知道了。本来你都这样了,我也不放心你乱跑。”-
同事办酒还怪有仪式感,特地发了请柬。
选的饭店刚好在越山脚下,在山上摔过一大跤的孟云渺表示心里丝丝颤抖。
出发前,孟云渺翻了翻包,狠狠叹了口气。
她找到救星,不太好意思地询问:“李西驰,你那儿有现金吗?”
“有。”
孟云渺说:“我能微信跟你换吗?”
他们组里商量好了出一样的份子钱,然后转交教研组长,一块给。她之前想着等酒宴前几天自己随便找家实体商铺换现金也不急,结果意外不是来得比较巧嘛,给自己摔出一个四体不勤了……
“我们俩要出两份?”李西驰瞥了她一眼问。
孟云渺愣了两秒,诚实地摇头:“不是啊,这种情况,我们两个只要出一份就行了。”
他没再说什么,拎着她的包,半蹲下给她系好鞋带,“那走吧。”
上了车,她才缓过来,默默扭头:“这样,你会不会有点亏啊?”
李西驰不为所动:“等到我同事有喜事了,我不就赚回来了?”
“哦。”有道理。
很有道理。
酒席在二楼的一个厅,进去之后,有十几桌,孟云渺打过招呼,同事多瞄了几眼她和李西驰,因为客人很多,没空和她细讲,笑了笑,指了个方向:“他们在那两桌。”
其他同事有带老公有带小孩,但他们入职年限长了,也参与过不少类似的活动,对彼此的家人都可以算得上是熟悉了。
于是重点就放在了小年轻身上。
“这么帅啊,难怪学生看到了都兴致勃勃在讨论。”
“小李现在做什么?”
“你们怎么认识的?”
面对他们的问题,李西驰始终游刃有余、滴水不漏,顺便还流出余光瞟了一眼正在喝酒的孟云渺,好像有点禁止她这么干的样子。
“一点。”她捏着手指比。
她感觉这个宴席上的果酒还挺好喝。
然而后果就是,有点晕。吃完了散场,胡老师借着时机凑到她旁边:“不厚道!这种事都不说,上班了再拷问你啊!”
她也没听进去,晕头转向坐上李西驰的车。
等回到小区了。孟云渺坐在位置上不吵不闹,眯着眼看向前方,一副马上要入定的模样,李西驰碰碰她,她就象征性地先往旁边倒两下,再慢悠悠地弹回来,歪过脑袋有些气恼地问:“干嘛呀?”
“还清醒么?”
“看不起谁呢,比你清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道,“可以再做一套二模卷子!”
李西驰把手伸到他面前,比了两根手指,问她哲学上唯心主义的两种基本形态是什么。
孟云渺眨了眨,淡定了看了两眼,纳闷地问:“你不识数吗,为什么比四?”
“……”
这下也不用多问什么了。
李西驰解了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把门拉开,她一脸茫然,就任由着自己被抱出来了。出来之后她一改安静,开始话多。
她反应慢慢的,看着有点懵,迟缓地勾着他脖子凑近了点儿,打量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弧度,眼睛眯起来:“你有点眼熟。”
李西驰边抱着她走边问:“我是谁?”
她想了想,回答说:“见过。”
李西驰叹了口气:“下次真不能让你喝了。”
“哦。”哪知道她还晓得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主观唯心主义。”
“什么?”胳膊肘调整下了角度,蹭了电梯按键,李西驰听得不是很清晰。
孟云渺一脸你好笨的模样:“唯心主义分为主观唯心和客观唯心两种。我的心、我的意识决定世界,这叫主观唯心。”
她一副要教好学生的态度,令李西驰觉得好笑却又不舍打断:“所以呢?”
“所以,我在意什么,什么才存在。而你——你现在存在。”她弯眼笑,“所以你是我的主观唯心呀。”
电梯到了,金属门缓缓向两边撤开,李西驰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垂头近乎凝滞地看了看。这会儿灯光大亮,他得以瞧见后劲儿上来之后她微红的耳朵、泛红的脖颈,心想她这是熟透了,说得一嘴甜言蜜语结果是个不清醒状态,问都问不出来。
你在意我吗。
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揪着他时,轻到不行的力度拨着犹如千金之重的心跳,真没办法。
李西驰重重叹了口气,“孟老师,当年是你以这种方法教我的话,我应该就不选理科、也当不了医生了。”
进了家门,他把孟云渺放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泡点醒酒的顺便拿毛巾。
等人再出来,孟云渺不知何时挪了位置,薅过了地板上的扫地机器人,在那儿可劲儿地研究,捏完挠完戳完,紧接着就像摸狗一样抚在它圆盘状的身体上来来回回地蹭。
她声音放得极低,慢吞吞地说:
“你还没下班吗…哦…你不能…万恶的资本家!…压榨你剩余价值…你睡觉吧…工作起不来…会被训的…”
“我也起不来…但是…但是…我有男朋友…让他叫我们吧…好不好?”
本来这场景多少有点幽默到是应该觉得无比好笑的,可是这样温柔的声音让人稀里糊涂地放空耳朵,搅拌过蜜的水冒着缕缕热气,飘到出神的脑袋里,连着心脏下起一场春雨。
太鲜活的人了。
李西驰把机器人解救出来,将水杯塞到了孟云渺手上,弯下腰指示她喝,她乖乖抿了两口,呆呆地四下扫了一眼,舔了下嘴边残留的水,说:“明天叫我起床。”
李西驰:“……”
他给她用热毛巾抹了把脸说:“明天你不监考,不用上班。”
“嗯。”她再次重重地点头,“你答应了。”
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又使不上劲儿,发现自己本该是有个拐棍的,现在没了,她有点伤心,摸了把空气,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掀起眼睫,礼貌说:“我想要一支笔,还有本子。”
李西驰没有办法不满足她。
纸笔来了,孟云渺思考片刻,甩了甩笔尾,用手腕撑着本子写字,一边落笔一边一字一顿地说:“叫起床。”
写完之后十分开心地展示给他看。
不得了。竟然还识字。
“这儿,签名儿。”孟云渺揪着他的衣服下摆,轻轻扯了扯。
李西驰有意为难她:“为什么?”
“你答应我了呀。”
“我没有。“”
“有。”
“除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