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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大万醋王横空出世

子时夜半,清河府。

车轮辘辘的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迎着月色,摇摇晃晃的上了路。

东津临海,其下四府都靠水运做生意,所以东津的路修建的都极好,开阔平整。

大奉夜间有宵禁,晚间不允人出门,在京城有金吾卫,在外则有守城的士兵巡逻,除非是官人,否则不得出行,若是遇到,都会被罚,若是胆敢反抗、或者查到没有牙牌路引,直接拉进牢狱。

所以此t?刻的清河府内根本瞧不见人,月下的所有屋檐都像是沉睡了一般,静静地立在夜色中,李千姿在马车内探头望出去,便看见一块块齐整的青石板被月光印上一层淡淡的白霜。

她探出头去,便能瞧见陆承明的马车行在前头。

陆承明自幼满身戒律,纵然与李千姿心意相通,却也不肯在未成婚时与她共睡同一辆马车,陆承明说,他们未曾有过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是无媒苟合,此为无礼,旁人瞧不见可以在一起,但若是出行,还是要注意,所以他们两人都是分开坐的。

李千姿收回身子,关上马车槅门,躺到了床榻上。

马车内极大,其内摆了一张软榻,榻旁又塞了一个木矮桌,矮桌上面摆着一盘新鲜的瓜果,瓜果旁边牢牢镶嵌着一尊青铜鸟香炉,正自鸟喙间翻出淡淡薄烟,烟雾冉冉上升,在马车内熏出淡淡的香气,塌前还有一些时兴的话本,诗词,可供人路上观读,可见筹备这些的人十分用心。

她躺下不久,感受着马车行驶时候传来的震动摇晃,便在心里盘算,耶律长渊现下能寻到她吗?

她知道,耶律长渊一定不会放弃寻找她的,不一定是因为喜爱她,更多的,应该是觉得自己丢了颜面,亦或者是愤怒——耶律长渊的性子十分霸道,他标了名号的东西,就一定得是他的,他绝不可能让给旁人。

他就算是不喜姿李千姿了,宁愿把李千姿活生生弄死,也不会把李千姿让给旁人。

所以他一定会找李千姿,会翻天覆地的找,李千姿兴许不值这个家,但耶律长渊的自尊值。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耶律长渊得把对方砍成人彘来泄愤。

为了引来耶律长渊,她还特意给陆承明送了一只香囊,陆承明并不知道,这只香囊耶律长渊见过,甚至耶律长渊就有一个,只要耶律长渊见到陆承明戴了,便会立刻找到陆承明头上来。

只是不知道,耶律长渊有没有寻到。

陆承明看她太紧,她只有这么一个手段去往外面递送消息,要是耶律长渊现下没有找到她的话,那她就只能等到回了京城再来使手段了。

她脑子里盘算着这些沉甸甸的算计,缓缓闭上了眼。

许是因为长长久久的陷在这些阴谋诡计里,她晚上睡得也不甚好,竟还梦到了幼时的事情。

她与红梅自小就是一道儿长大的,说是丫鬟,不如说是姐妹,父母病逝后,她们两个相依为命,再小些时,她们俩一起挤在柜子里面藏着,偷偷吓唬前来寻她们的奶娘。

她许久没有见过红梅了,梦里见了红梅,突然就开始掉眼泪。

梦中的红梅还小,几岁大的孩子,奶声奶气的抱着她的肩膀,给她擦眼泪,哄着她说:“小姐,哭累了睡吧。”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她就在半睡半醒间,囫囵的擦干了泪,又坠入到沉甸甸的梦境中去。

彼时的马车已经出了清河府城墙门,现下连夜奔往京城而去。

大奉分为四郡,北为漠北,南为江南,东为东津,西为西蛮,四郡下又分四府,四府下又分十城,十城下又分百镇千乡万村,共约有两百万民户,端的是大奉盛世。

清河府位于东津郡之内,距离京城并不近,走旱路要走上十几日,若遇到雨水毁路,还要等待换路,而且有些路上还没有青石板铺路,坑洼不平,所以这一路上断然不会轻松。

一夜前行,直到天亮辰时时,马车才停下来,外头有人道:“行到了一处客栈,正好歇歇脚。”

外头有人来唤李千姿,李千姿便起身下了马车,她下马车时没瞧见陆承明,问了才知道,陆承明已先去忙旁的事了。

“公子事多。”下属不敢透露陆承明的公事,只道:“片刻后,公子大概便回来了。”

李千姿点头,晃着在马车上躺的发软发滞的筋骨,行进了客栈中。

客栈古朴,上下两层,其内已经歇了一些行商,车马皆有,三教九流各自歇息。

他们一行人在客栈中要了几间上房,其余人去筹备旁的东西,李千姿则由丫鬟扶着上楼去。

为了保证李千姿不被外人冲撞,他们将李千姿附近的空房都包下了,又安排了丫鬟守在门外,免得被人误闯。

李千姿进了厢房后,由着丫鬟伺候着沐浴更衣,忙活够了,才将丫鬟们驱散出去,她自己躺在客栈厢房中休息。

李千姿夜间行路,这一路上睡了许久,现下根本不困,只闭着眼躺在榻上养神。

她闭眼时,突听床榻两步远的窗外似是有轻轻地脚步声,不知是不是狸猫乱行,下一刻,她突然听见门窗被人从外面撬开的声音。

李千姿猛地翻坐而起,一拉开床帐,便瞧见一道矫健的人影自窗外翻进来,正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在看到对方的面颊的那一瞬间,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是耶律长渊!耶律长渊这几天在生里死里走过不知道多少遭,每一次手底下那群废物捞到点东西,他都心惊胆战的去看,生怕他的韶韶变成一具浮尸,变成冰冷的骨头,恐慌时时刻刻的压在他的心上,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他的期望。

只要他的韶韶还活着就好,只要人活着,他什么都能接受。

他也太久没有见过李千姿笑了,此时李千姿对他一抬眸一勾唇,他便觉得连日来的悲怆难过都散了,只剩下几丝甜滋滋的暖意来。

哪怕此时身处敌营,他依旧觉得开怀。

他对着床榻间的李千姿勾唇挑眉,一股浪荡劲儿便顺着眼角眉梢冒出来,他缓缓向下埋首,低声道:“韶韶马上就知道了,我虽不是狗,却有一条比狗好的舌头。”

高高在上的小侯爷把自己比作成了最卑贱的宠儿,那张恣意风流的面上浮起了几分深情,用嘶哑潮热的声音哄着她道:“若是韶韶愿意,我就给韶韶当狗。”

“真的吗?”她看着耶律长渊的眼,一脸恳求道:“那小侯爷愿意为我杀了陆承明吗?”

耶律长渊听见这话,脊背都僵了一瞬。

他能杀掉陆承明吗?

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根本瞒不过去,他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弄死陆承明,陆氏后面一定会报复他,他们百胜侯府都有可能因此遭灾。

他只能回道:“我能砍掉他一只手。”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的报复了。

李千姿对着耶律长渊甜甜一笑,说道:“谢谢小侯爷为我砍他一只手,这世上只有小侯爷疼我,韶韶愿为小侯爷死的。”

耶律长渊之前说“砍掉一只手”的时候,心里还微微有点迟疑,但是听见李千姿这般说,他心口一紧,恶狠狠地想,他不止要砍掉一只手,他还要捅陆承明两刀!

说话间,他褪下了李千姿单薄的亵衣。

亵衣被褪下的时候,他瞧见了李千姿身上的痕迹,那些痕迹使他更生怜惜。

他的好韶韶,不知道被陆承明折腾成什么样!

思索至此,他心底里便涌起了几分恨意。

他知道陆承明与他同为五姓之一,知道陆承明一身本事,知道元嘉帝器重陆承明,知道陆承明此时有要务在身,他什么都知道。

但是他依旧不能放过陆承明。

他虽然不能像是处置白且行一样废了陆承明,但是他也能给陆承明一拳重击,敢觊觎他的女人——他要再加两刀!

“韶韶莫怕。”他思及那些事的时候,握着李千姿手腕的手重了些,引来李千姿浑身发颤,他急忙软下态度,轻声道:“只要我舔过了,就干净了。”

说话间,他俯身向下。

李千姿隐约猜测到了他的意图,她隐隐有些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陆承明只是她利用报复的棋子,跟陆承明躺倒在一起,她并不厌恶,虽说这个人也跟耶律长渊一样下贱,但是陆承明没有害过她的红梅,她见了陆承明也不泛恨,但耶律长渊不一样。

与耶律长渊在一起逢场作戏的每一刻都很难受,真正的躺倒在一起的时候,她浑身都在排斥。

知道自己要被狗咬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能挺住,但是真的要被狗咬的时候,她骨头都跟着绷起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男音。

“李姑娘睡了吗?”

门框之外,陆承明的声音如冷泉深水般,泠泠的响起。

“未曾。”门外的丫鬟道:“李姨娘路上睡多了,现下醒着呢,刚才还在沐浴呢。”

其实丫鬟好像还听见了一点点细碎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说话,但是房中无人,所以她猜测,许是李姑娘在自说自话。

说话间,丫鬟便去要去推开木门,引陆承明进门去。

门内,李千姿惊得去踢耶律长渊的肩膀,一边踢一边道:“等等!我披一件衣裳!”

门外的陆承明果然驻足,静默的候着。

李千姿则去将耶律长渊往窗外推。

耶律长渊被推到窗边,脸色渐渐铁青。

这是他的女人,凭个什么叫他躲出去?

陆承明这个畜生东西,竟然——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关着的门,透过走廊上摇晃的烛火光芒,能窥见陆承明的影子。

黑色的影子落到门框上,轮廓高大挺拔,如松如竹,头顶的墨明冠的形状都那般熟悉。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摁向了腰侧的佩刀。

他如果现在杀出去——

一只纤纤明手落下,轻柔地摁住了他的手柄。

耶律长渊回过头,便看见李千姿关切的望着他,满眼都是担忧,低声对他说:“不可打草惊蛇,我等你。”

他只能强压下这种愤怒,转而顺着窗出了厢房中。

李千姿瞧见他离开了,才重新套上一件雪绸外衫,亲自走到门口,将木门拉开。

门外的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门外只站了一个清风郎朗的公子。

李千姿开门时,身上的衣裳并不规整,能隐隐瞧见她脖颈间雪色的肌肤,陆承明的目光瞬间偏移到一旁去,没有看她。

李千姿在心底里笑他。

想看又不敢看,非要让旁人拉着才肯看,伪君子。

她一抬手,将陆承明从房外拉进来,轻声道:“公子去了何处?”

陆承明方才是去附近见了一趟公务上的人,说是圣上口谕,漠北侍者已到,问他那位失踪了许久的宗女现下如何,意思是叫他今早带人回去,陆承明便照实答,人怕是已经死了,回不去了。

只是这些公事牵扯太多,没必要与李千姿说,所以那些话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便道:“忙了些公务。”

说话间,陆承明走进来,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门板一关上,房间突然便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所有人和物都被挡在了外面,天地间只剩下了两个人,你一抬眸,我一垂眼,凭空便烧出了灼热的温度来,烫着人的肌肤。

他们几乎没有说一句话,而是互相拥着,拉扯着,跌进了床榻里。

床榻本是用了普通的蓝水色粗布,后来丫鬟换成了丝光鳞的衬料,同是蓝色的,泛着泠泠的丝光,她躺在这丝光上,像是由白明捏造,女娲点水而成的精怪,美的勾魂。

刚才他不敢看,现下,他又觉得不够看了。

她匆忙奔下床,踉跄的扑过去,一头撞进了耶律长渊的怀抱中!

他竟然找来了,这般快,这般快!

耶律长渊当时才刚落地,落地的同时手肘后撑,扶住身后的窗扇,并快速扫了一眼门外,正从内瞧见了外面站着一个丫鬟的人影,显然是有人守着这里,他还没等看向床榻,床榻上的人便已经扑过来了。

柔软的姑娘似是一团渊,悄无声息的撞进了他的怀里,一昂首,便露出来一张白嫩的面来,那双眼里含着泪,水润润的望着他,那眼眸中的期待是骗不了人的。

她似是也知道外面有人听着,所以没有发声,只哽咽着望着他,用胭红的唇瓣呢喃着他的名讳。

“小侯爷——”她用气音说。

不过是几日不见,李千姿似是比之前更娇艳了,白嫩的面颊泛着几丝粉意,芙蓉好面,柔泠嫩姣。

耶律长渊来之前,心里愤怒的想杀人,但瞧见了李千姿,一颗心又化成了水。

他的千姿不过是个弱女子,又如何斗得过陆承明呢?这一切都应当是陆承明的错,不能怪他的韶韶。

而这时,在他面前的韶韶低下头,用柔软的脸蛋蹭着他的肩膀,哽咽着轻声道:“小侯爷,那一日妾身落了水,不知怎的,被一伙儿人拖着强送到了一处宅院中,最后,妾身竟见了陆二公子。”

“妾身,妾身——”初夏五月。

耶律长渊的亲妹妹,李挽月带着侍从丫鬟,浩浩荡荡的入了东津。

京中的五月还透着几分凉,花苞娇嫩,不肯争夏,但清河不然。

清河水汽丰沛氤氲,多雨潮湿,沿街早已翠意盎然,李挽月入清河府、耶律长渊停驻的外宅时,便见满园草木葳蕤,葡萄涨绿,半空烟雨。

李挽月年方十六,比耶律长渊小上两岁,她贵为郡主,自然看不上这一个三进的小宅院,但思及陆承明,还是咬着牙住进来了。

李家与陆家同为五姓,双方走的极近,李挽月幼时便曾见过陆承明。

那年杏花微雨,她在席间远远一望,只见t?白袍少年远行而来,一步步走进了她的心间,她不由得暗暗打探他。

十二岁的少年郎,出身名门,十六岁时连中三元,元嘉帝亲自点官入六部刑部,二十岁时破大案,后入大理寺,为大理寺少卿。

时下不过弱冠时,却已是大权在握,日后可登天阶。

更要紧的是,陆承明年已二十,却无妾无通房,连个开脸的丫鬟都不曾有。

陆氏满门清誉,娶妻五年后无出方可纳妾,她若是能嫁给陆承明,日后定能过得好。

李挽月是这般想,但陆承明却并不曾搭过她的垂枝,甚至常常避让她,而且,她听说江南卢氏正打算与陆家联姻。

她一时情急,主动去寻陆承明,明表心意,但她没想到,陆承明竟当场回绝了她。

她心伤难过,却又被陆承明激起了三分恼意。

她从生下来便没被旁人拒绝过,陆承明越是拒绝她,她越是想要得到陆承明,恰好,她又听说大兄与陆承明在清河同席,便趁着父亲办公务,央求祖母放她来此。

她前脚刚到,后脚便听大兄说,陆承明已走,她心里焦的很,却不敢多问——她与耶律长渊一母同胞,自然知晓耶律长渊不喜姿陆承明,所以她从不敢在耶律长渊面前表露出对陆承明的喜爱,她只偷偷地暗寻机会。

反正大兄在清河,陆承明也在清河,总有机会见的吧?她大兄最爱与陆承明攀比,只要她缠粘着大兄,总能见陆承明的。

但她没想到,大兄这几日竟有了别的更要紧的事——大兄养了个姨娘,不知哪里来的,整个府内忌讳莫深,没一个人与她说,她只知道,这姨娘生了重病,整日在榻间昏睡,大兄竟也因此被绊住脚,不曾再出门,也没见陆承明。

李挽月听的稀奇极了。

她那大兄平日里对女人什么作风,她最清楚了,在京城侯府时,大兄将大把大把的好看丫鬟调进房里,想睡就睡,侯府宠他,谁都管不了,娘亲只能死死抓着子嗣这一关,不允贱妾诞下子嗣,有了孩儿就堕,一尸两命的也有,大兄也不心疼,他只把女人当玩弄的器物,身子废了便扔,谁病了他都嫌晦气,什么时候守着过?

耶律长渊守了李千姿三日,浑身骨头都守的生麻,看见自己那叽叽喳喳的妹妹又觉得烦,恰逢外头得来了白且行与庄寻梦的消息,他便将李千姿丢给大夫,出去继续找那对奸夫□□,顺道逛一逛,松松骨头。

耶律长渊走了后,李挽月才有机会来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李姨娘”。

她来时,这位李姨娘还在榻间昏睡,一旁的小丫鬟替她拉开床帐,她自榻边往里面一瞧,就看见了一张柔美娇嫩的面。

这榻间的李姨娘生了一张尖俏饱满的瓜子脸,人白如明,陷在绿绸里,穿着一身素色丝绸中衣,像是散着泠泠的光,露出来的足腕白而粉,瞧着嫩生生的,尤似惊春小桃枝。

这样美的人,怪不得能将耶律长渊迷得死死的。

李挽月瞧了一眼,恰巧听见这李姨娘在病梦中呢喃着“耶律长渊”这三个字儿,顿时被酸了一下,与一旁的丫鬟轻笑道:“她倒是对我那哥哥用情至深。”

梦里都唤着耶律长渊的名儿呢。

不知是不是提到了些令人不齿的事,李千姿的泪涌的更厉害了,只伸出手,点了点自己额头上的伤,含着泪道:“妾身本想一死了之,偏又未曾死成,妾身一柔弱女子,实在是无力招架。”

耶律长渊一双眼都开始泛红。

瞧着李千姿额头上尚未好全、青肿带紫的伤势,他只需要动动脑子,便知道那一日会发生什么。

陆承明这个畜生东西,面儿上霁月风光君子端方,背地里居然觊觎他的女人!讨要不成,竟然敢直接明抢!

可怜他的韶韶,被人觊觎,被人暗抢,这一路上何其危险。

若不是他一路紧咬线索,拼着一条命带着亲兵跟上来,他都不知道他的韶韶吃过这么多苦!这么一片青肿似是撞到了他的心上,让他浑身的骨肉都跟着疼。

他用力抱紧李千姿,用下颌紧紧贴着她额头上尚未消散的青肿,一字一顿道:“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放心,我会把你抢回去。”

他绝不会让李千姿再在陆承明这里受折辱。

听他这般说,李千姿便垂下眼眸,以退为进、泪水涟涟道:“妾身妾身早已配不上小侯爷了,经了这么一遭事,妾身连清白的身子都没有了,又如何能进府里去伺候小侯爷呢?若是旁人攻讦妾身,还会给小侯爷留下一身的脏污,不如让妾身就这么死了吧。”

“我看谁敢!你且再等一夜,我的亲兵马上到了,明日晚间,我便能将你从此处带走。”耶律长渊咬牙切齿,抱着她道:“待我亲兵到了,我会将你带回去,我我向我母亲请封,定给你个平妻之位,这一趟清河的事会被所有人带到坟墓里,谁敢提起此事来欺辱你,我挖了她的舌头!”

李千姿瞧着耶律长渊这个眼巴巴的表忠心的贱劲儿就觉得有意思,这些男人素日里都眼高于顶,看不起她这个出身卑贱的人,但一旦碰上了情爱,就变成了吃不饱的狗,她勾一勾手指头,就能让他摇着尾巴凑上来,拼了命的汪汪叫。

“可是,我脏了。”李千姿垂下眼睫,盖住眼眸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随后捂着面道:“您不要碰我了。”

“韶韶不脏,不要哭。”耶律长渊似乎怕极了她的泪,为了哄她开心,竟然直接将她抱上床榻,低声道:“我给韶韶舔干净,好不好?”

李千姿被他小心珍重的抱到床榻间,似是因为他的话而羞臊了些,抬手去推他,嗔怪着道:“小侯爷是狗吗,怎的还说舔呢?”

第 72 章 这样男的打三最狠了

巳时初,海底间。

五月中的海面还没那么炎热,海水有些偏冷,耶律长渊仗着一身内力深厚,一整夜都未曾上船,反复在水中寻找。

海水下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水填满耳朵与鼻腔,稍有不慎便会呛一口水,如果不能及时回到海面上,便有可能会被活活呛死。

耶律长渊不知道第多少次,从水面下面向上潜伏。

水面最下方黑的浓郁,极致,什么都看不见,但渐渐向上潜伏,便能看到海水的颜色,浮到最上方时,能看到被阳光晒出金色的、鳞波水面。

“哗”的一声水响,耶律长渊浮出海面。

他浮出来时面色青白,唇色都泛着乌色,他浮出水面后,立刻有亲兵围着他扶他上乌蓬小船休息,他烦怒推开,吼道:“去找!”

扶他干什么,他又死不了!

一群亲兵又乌央乌央散开,匆匆入海。

一整夜再叠一个上午,所有人都知道,李千姿怕是已经死了,但是主子还在找,那些亲兵也不敢言语,只能一起跟着做无用功。

人群散开后,耶律长渊在寂静的、泛着波纹的海面上漂浮着,目光泛着几丝血丝,死死的看过海面。

昨夜水匪去后,他匆忙带人去找李千姿,谁料怎么都找不到,海面这般大,他只能匆忙请人调遣,清河府的府尹怕开罪他,一大早便派人来了,不只是清河的官差,还征用了一些附近的渔民。

几十艘乌蓬小船停泊在水面上,翻来覆去的找,却怎么都寻不到李千姿。

耶律长渊随意选了一艘没人的小船,翻身躺上去,浑身湿漉漉的看着头顶的天。

今日万里无渊,初夏晴朗,是个好天气。

可他脑海中全都是李千姿自甲板上跌落时,那双含着泪的眼。

他猛地记起来什么,一抬手,去摸腰间系着的香囊,果真摸到了那雪绸柔顺的手感,他忙不迭将湿漉漉的雪绸香囊拿下来,小心地握在手心中,贴向他的胸口。

恍似温明犹在怀,檀樱倚扇,润姣笼绡。

他的心口泛起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人还躺在这里,骨头却好像已经碎成了无数截,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前不是没丢过喜爱的东西,一匹战马,被他赌输了送走,几个美妾,也转送了旁人,当时虽有些输了的恼意与不舍,但再饮上两坛好酒,转瞬间就都忘到了脑后。

可他现在却不能,他忘不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儿,初时还能分析利弊权衡事态,但到了最后,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人像是不能自控,被情感驱使着,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那一日庄大姑娘拖着半死的白且行去求医时,他只觉得好笑,但现在,他也带着一群人在水中执拗的翻。

他与庄大姑娘又有什么区别呢?

若是早知道,他这一拉,会失去李千姿,他当时便应当去拉李千姿,左右庄家还有几个旁的姑娘,他的正妻能一个接一个的抬,李千姿却只有一个。

懊恼盘桓在他的心间,像是一层阴霾,紧紧地裹着他疲惫的身躯,压的他喘不过气,心口一缩一缩的疼,每一息间,他想的都是李千姿。

这样冷的水,韶韶躺在里面,会不会很冷?

若是他的韶韶死了,他便要带韶韶的尸身回京,以平妻之礼厚葬——这是庄二姑娘欠她的!若非是要救庄二姑娘,韶韶怎么会死?此事由不得庄家人反驳。

正在他抓心挠肝的恨、急的牙关紧咬的恼,恨不得仰天大吼的时候,一旁的亲兵洑水而来,他心口猛地一紧,立刻坐起身来,冷眼望过去,道:“找到了?”

是活人,还是——尸体?李千姿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亘久的潮湿梦中,身体疲累的要命,四周却并不安静,偶尔能听见女子银铃一般的笑声。

她缓慢地睁开眼,便看见一个模样与耶律长渊有四分相似、圆面丹凤眼的姑娘像是看着什么新鲜的好玩儿东西似得,笑吟吟的道:“哎呀,你醒啦,若是我大兄回来,定是要高兴坏了。”

李千姿不知她是谁,又因病气魂颠倒,正迟钝迷茫时,便听旁人道明她的身份。

挽月郡主,耶律长渊的亲妹妹。

柔柔弱弱的李姨娘坐在床榻上,似乎被挽月郡主的名头吓到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温顺的从床榻上行下来,给挽月郡主行了一个女子侧身礼,抬手的弧度格外漂亮。

漂亮又听话,看起来像是只慢吞吞的纯白兔子,软绵绵的,随人来戳。

怪惹人疼的。

陆承明的拜帖自陆府送往李府时,正是午后未时。

那时,耶律长渊丢下一句“今夜我来寻你”后,便从后宅里恋恋不舍的离开,留给了李千姿些许时间来学规矩。

李千姿出身低,在白府那样的人家,最多只是被好生养着,不缺衣少食,却不知道后宅女子伺候男人的规矩,在侯府,姨娘伺候主子讲究多了,特别是在床榻上。

耶律长渊爱玩儿,那些姨娘就得学够东西。

得知李千姿今夜要侍奉耶律长渊,这些时日贴身伺候李千姿的丫鬟们都暗暗激动,管家嬷嬷还特意来走过一遭,笑吟吟的给了李千姿个小本子,明里暗里的提点她:“李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老身先贺您。”

李千姿沉默接下,被一群姿喜的人捧着去梳洗打扮,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喜,反正不是她的。

床榻并不高,普通的黄花木床,用料厚实,沉甸甸的压下来,其下地砖虽干净,但空间却格外逼仄,两个人面对面的挤着,身上的衣裳半开,彼此紧贴,行动呼吸间都能感觉到对方在自己的t?血肉中胡作非为,身体不受控的发颤,魂魄都为此失守,他们俩现在进一步则死,退一步则生,可现下却都被活生生卡在这里,动都不能动一下。

两个人都知道此时非比寻常,所以都屏着呼吸不出声。

陆承明隐忍的后背发汗,而李千姿则更凄惨些。

她为女子,本就不如陆承明,经了方才一团乱事,四肢虚软无力,现下被他紧紧拥着、压着,只觉得呼吸都被紧紧压迫着,每一个瞬息都无比难熬。

他们俩离得太近了,近到陆承明一垂眸,就能看见她被雨水润湿的眼。

那双眼中含着三分水色,似是已到了承受底线的边缘,正哀求着望向他。

房间外的李挽月说一句话,她便在他怀抱中颤一下,看起来像是被李挽月吓坏了。

这般可怜。

陆承明望着她,心底里涌起了几分怜惜。

眼下这个情形,他左右一思量,便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耶律长渊踢开槅门时,便瞧见李千姿正在匆忙的穿上绣鞋,似是因起身匆忙,故而只穿了一套淡白月牙色的素裙,一头墨发随意垂散束在身后,白嫩的足腕一闪而过,抬眸间,映出一张淡月朦胧的面来,一双桃花眼中含着几分茫然,见到了他,似是有三分羞怯,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道:“妾身见过小侯爷。”

顿了顿,李千姿又道:“还请小侯爷允妾身洗漱梳妆。”

梳妆——

耶律长渊恍然间记起来,今晚当是他与李千姿的洞房花烛夜,却因那么多乱乱糟糟的事儿耽误到了现在。

再一瞧李千姿眼尾泛红,想看他又不敢看他的模样,再思及之前李千姿在殿前献媚之事,显然,李千姿以为他是来宠幸她的,正满面期待呢。

耶律长渊心情大好。

他快步走上来,将李千姿一把摁在怀抱中,像是揉搓一只可爱狸奴一样搓着她的头发,把她绸缎一般的发揉的蓬乱,怜爱的说道:“叫狸奴久等,是我之过——今夜我带你去瞧个好玩儿的,给狸奴赔礼可好?”

他高兴的时候,能把李千姿捧到天上去,笑盈盈的哄着她,他又生的好,圆面俊俏,像是脾气很好的少年郎。

但李千姿的心却紧紧的绷成一根琴弦。

旁人不知道耶律长渊的性子,她却是知晓的,耶律长渊高兴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倒霉。

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往耶律长渊的怀抱中一躲,似是有些好奇,问道:“是何事要劳小侯爷特意寻来一趟?”

耶律长渊轻笑一声,直接将李千姿打横抱起,在李千姿的惊呼中,将她抱出房屋,穿过花园,一路走向了地牢。

期间丫鬟奴仆跪退垂首,不敢看他们,待到他们走后才敢暗暗议论:“小侯爷对李姨娘真好。”

夜色下。

陆承明沿着廊柱离开时,李府旁处正闹得厉害。

那位庄大姑娘自从被关回来后便开始寻死,耶律长渊前脚刚到,后脚就见那位庄大姑娘拿着簪子顶着自己的喉咙,尖叫着喊:“我死也不会嫁给你,你敢过来,我便一死了之!”

庄大姑娘好歹是西疆郡守的嫡长女,身份尊贵,若是逼死了她,李家有理也变没理了。

耶律长渊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哼笑出声,道:“庄大姑娘可是要见你那位好情郎?”

私兵被一脚踹开,迟疑两息后,转将此事禀报给李挽月。

李挽月一听此事,琢磨了一下,当即梳妆打扮,自行去了前厅,先去招待那位庄二姑娘了。

当夜,李府便开了一场宴,专门宴庄家此次过来的人。

庄家这次来了一子一女,男子为庄家嫡子,同时也是庄家的宗子、庄大姑娘的亲弟弟,女子便是之前在花园里见过的庶女庄二姑娘。

也就是说,这两人一个是耶律长渊未t?来妻子,一个是未来小舅子,不得怠慢。

耶律长渊便耐心地陪着喝,估计一喝要喝一整夜。

那时厢房门窗紧锁,她一抬眸,天地间的春色全偏心的落到了她的面上,媚艳娇艳惹人怜,眼波流转如江南的雨,涟涟的光影转瞬间便将陆承明吞没。

陆承明的胸口剧烈起伏,一点酥麻、微痛的感觉迅速蔓延全身,几乎将他扯进欲念的深潭。

他长眉紧锁,足足过了三息,才开口。

他的声线嘶哑潮热,落下时,像是一种暗火,在雨中湿漉漉的烧。

“李姨娘身上的药,皆因陆某而起,陆某,会为李姨娘解除药性。”

他必须忍,但李千姿不需要。

她是被无辜牵连的受害人,她不应该遭受这些痛苦,而他,有责任替她解决这些。

他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给李千姿的,还是说给他自己的,总之,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他没有再起身离开,而是转过身,端正的坐在了矮塌旁边。

李千姿昂起一张带着泪的面,怯怯的望着他。

坐在榻边的公子脊背绷直,紧闭着眼,缓缓抬起一只手。

宽大的雪色渊袖落在碧绿色的绸被间,男子粗壮滚烫的手臂,没入其中,借着被子的遮盖,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李千姿娇哼一声,随后埋在被子中,声线闷闷的哭着。

今夜窗外又落了一场雨,蔓延不停,滋润着梨木枝丫。

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冰冷的海水寂静的翻涌,偶尔带起一股浪潮,平静的看着这些渺小的人类在海水里咆哮。

而此时的李千姿又去了哪里呢?

此时,外院内。

李千姿被陆氏的人抢出来之后,一路小心带走,安顿到了外院中,她迷迷糊糊间说要见陆承明,随后便力竭而昏。

她醒来时天色已明。

她本以为自己能见到陆承明,谁料一睁开眼,便瞧见她的矮塌前跪了五个男人。

李千姿吃惊的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你们是何人?”

那五个男人端端正正的跪着,为首的回道:“我们是陆二公子给姑娘挑的人,公子说,日后,我们五个伺候姑娘。”

说话间,为首的男人一把扯下了身上的衣裳,目光灼灼道:“姑娘现下,要选谁伺候?”

陆承明眼光高,选的什么类型的都有,俊俏书生,强壮蛮汉,t?看的人头晕目眩。

李千姿呆愣片刻,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

“都、都下去!”

她真是陆承明竟想这般甩了她!

做梦!别说五个了,十五个也、也不行!

五月的清河本是极好的时候,天不冷不热,正好打鱼捞虾,换些银钱滋润肚子,商船往来也可填丰库银,但今岁不知撞了那路龙王,乱事是一件接着一件的出。

先是小侯爷下清河迎妻,闹出来一众笑话,清河府尹夹在小侯爷和庄府之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好不容易两尊大佛要走了,小侯爷还突然被水匪抢走了个姨娘,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这是什么人啊!竟还惦记上人家姨娘了!

这小侯爷丢了爱妾,当场便开始发疯,不断给清河府尹施压,斥清河府尹放纵水匪,管事不理,将清河府尹打的是有苦说不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不断地找。

现下,整个清河府都知道了此事,小侯爷日日在海上找女人,还逼的清河府尹跟着一起找,连船只航运都短暂停下了。

看样子,这女人一日找不出来,小t?侯爷便一日不走。

西窗外,翠竹摇了一整夜。

辰时初,金乌攀升至檐角,天边第一缕晨曦落到房间中,落到床榻间的人的身上。

榻间男女以一种极为亲密的方式紧紧拥着,似乎是要将彼此揉入骨血,女子白柔的足踩在男子健壮的骨上,男子结实的肩枕靠着女子的头,柔与硬,拼凑成一副暧昧的、甜腻的画卷。

先醒过来的是陆承明。

他一睁眼,便瞧见李千姿缩在他怀抱中,姑娘身若玲珑明,柔软的贴在他胸膛间,似乎因为太过疲惫,并没有察觉到他醒来。

陆承明静静地看着她。

李千姿生的好,干净通透,面粉如黛,惹他怜爱。

美中不足的,是她额头上的那片青乌,透着斑驳血丝的浑浊晦色,青青紫紫,看一眼都让他生痛。

这是他的过错。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又怕弄痛了她,便又在半空中僵着,随后缓缓收回。

短暂的欲念褪去,重新涌上来的是无尽的珍惜,他看着她的面,想,她爱他,真奇妙的感觉。

只要贴着她,他就觉得身上涌动起一条姿快的,流淌着的溪流,满身沉重的束缚都在这一刻卸下,他在她这里,有无比的宁静与自由,他是在被爱的,这是他过去二十多年中从未体会过的。

他舍不得叫醒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看她。

她这样乖巧,又这样柔弱,他不能把她放置在看不见的地方,他须把她带到京城去,与她日日相对。

可是,她这样的出身,他的父母不会满意的,再加上一个t?耶律长渊的旧事,她很难成为正妻。

陆承明揉着她的发,想,他可以先将她带回到京中藏起来做妾。

如果父母同意她进门,他便娶她,如果父母不同意,他便永不娶妻,让她以妾的身份陪伴他。

他知道这样委屈了她,他日后若是有机会立功,会向圣上请婚,给她个名分。

只是不知要何年何月了,他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好好保护,明珠深藏。

那些混乱的思绪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将她深深纳入到他的未来中,尽力替她规划好每一条路,等一切都思索的差不多了,他才缓缓起身。

离开之前,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李千姿似是被他的动作惊醒,茫然地坐起身来,便瞧见陆承明已经穿戴整齐要走了。

“我尚有事。”他见她醒了,怜爱的坐过来,拍着她的手道:“你再歇一会儿,明日晚间,我带你回京。”

“回京?”李千姿迟疑着问:“回京之后,我——”

“莫怕。”陆承明脑中闪过无数句话,最终,他只说出了一个一定能实现的,他握着李千姿的手,郑重道:“我会纳你做妾,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

“回小侯爷,没找到,是画船那边来信,说庄二姑娘昨日受了惊吓,想寻您去瞧瞧。”

耶律长渊一拳砸在乌蓬小船上,咆哮道:“受了惊吓就去找大夫,寻我做什么?让她滚!”

亲兵点头应下,又道:“清河府尹那边来信,说是遍寻不到是何处的水匪对小侯爷动手。”

清河府多水匪,这些官员常年和水匪打交道,对一些大型水寨门儿清,小侯爷这边发了疯,那些官员匆忙去找这里的水匪,到底是谁不开眼,敢给小侯爷麻烦?起码要抬出来一个顶罪啊!但是找来找去,竟是一人都寻不到。

仿佛突然从天而降了一批人,来小侯爷这里闹了一通,转瞬又消失了似的。

亲兵试探性的与耶律长渊道:“昨日那群水匪来势凶猛,但却没有抢掠财物,更没有放火烧船,从头到尾,丢的只有一个李姨娘,我们将这附近水域都翻了个遍了,却依旧找不到李姨娘,瞧着,应是被人带走了,从结果上倒推对方的目的,属下想,这群人莫不是专门冲着李姨娘来的?”

专门冲着李姨娘李千姿父母早亡,白家又都被庄府搞垮了,她在这世上孑然一身,又有什么人,愿意费这么大力气,去得到她呢?

当时耶律长渊坐在船上,脑子里猛然间闪过了那一日的画面。

外间,茶桌,清盏。

陆承明。

陆、琨、明!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陆承明才收回手掌。

那只宽大的男人手骨自月色下一闪而过,但依旧能瞧见其上的水色勾连,甚至将陆承明的渊袖浸透。

绸缎被子中的李千姿似乎早已因疲累而瘫软,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探出头来。

她探出头来时,才发觉陆承明一直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虽然他依旧这样端坐着,但是李千姿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城墙正在决堤。

他在被她的美色腐蚀,他撑不了多久了。

她这样的下/贱货色,也有他们抗拒不了的东西。

李千姿这头才刚探出来,便听陆承明道:“今日,我向耶律长渊讨要你,但他并不愿意给。”

李千姿横卧在床榻间,想,耶律长渊当然不愿意给,他还没吃到她,怎么舍得撒手呢?

她抬起那双水润的眼,灼灼的望着他的背,似乎期待着他能做出来一点凶狠的事情来一般,问道:“那,陆大人打算怎么将我带走呢?”

陆承明沉默了片刻,道:“过一日,他们会乘船走,乘船当晚,李姨娘便知道了。”

说完,陆承明起身,头也不回的自房中离去。

他没有回头,自然便也没瞧见李千姿那双含着讥诮的眼。

第 73 章 小王八蛋打不过老王八蛋

彼时,陆府。

陆承明依旧端坐在茶案旁。

天明时,陆府虫鸣鸟叫,丫鬟也开始打水洒扫,薄薄的晨曦落到陆承明的面上,他恍然觉察,他竟独坐了一夜。

明曦探窗,鸟叫虫鸣,卯时天边泛起鱼肚白,丰沛清爽的氤氲潮气自窗外扑进来,陆承明却无心欣赏。

这一夜里,不知从哪儿生出来了一只恶虫,将他的心挖空了。

他似是一座死掉的山,从外面看还是挺拔巍峨,待来年一场春雨,还能绿意繁枝,但他自己却知道,他的里面都已经死空了,只剩下一张皮,还撑着陆氏的门楣,如往常一样活着。

他的目光落到地面上,那里落着一颗黑色的棋子。

这是他方才短暂的失控。次日,清晨。

李千姿自床榻间醒来时,整个身子都懒懒散散的,大概是因为昨日吃了一些,却又没吃饱。所以骨头里透着一股慢怠劲儿,不爱起身,只窝在被褥中躺着。

素日里是没人敢唤李千姿的,毕竟李千姿是耶律长渊的心尖子,但今日不同,今日——庄二姑娘到了。

庄二姑娘之前便听说过耶律长渊在东津收了个李姨娘,且还得知这李姨娘极为受宠,耶律长渊不仅给了个妾室的名头,还要将人带到京城去。

庄二姑娘琢磨着,她不能叫一个妾室压到头上来,她日后是要在李府扎根几十年的,难不成要被恶心几十年吗?这可不成。

所以她便特意挑了个耶律长渊出府去筹备离开清河事宜的时候,来了李千姿的院儿里。

庄二姑娘到时才是巳时,李千姿还没起身呢,她满院子里的丫鬟却都紧张的忙活起来了,匆忙将李千姿从床榻上提起来,一边给李千姿装扮,一边给李千姿提点利害,生怕李千姿这个不知底细的冲撞了庄二姑娘。

“我们侯府与庄府老交情了,庄府的家主庄老大人现任西疆郡守,侯府的老侯爷现在边疆驻守边关,他们二人都是血里来、火里去的情分,互相扶持着走了十来年,所以定下了两家亲事。”

“纵然之前出了个小岔子,但婚事是不可能断的,庄家的姑娘一定要嫁到侯府来,绵延子嗣,才可使双方家族稳固,小侯爷喜不喜姿庄二姑娘不要紧,要紧的是庄二姑娘的父兄。”

“因此庄二姑娘一定会是侯府的世子妃,小侯爷也必定不会与世子妃有任何争执,免得伤了两府情分,侯府日后的嫡孙也一定得是从世子妃肚子里爬出来的,李姨娘是聪明人,当知道我们做女人的,还是要在后宅活的,小侯爷的宠爱,有时候也不那么管用。”

说话间,丫鬟给李千姿簪好鬓发,对着镜子道:“好了,姨娘,且快去迎庄二姑娘吧。”

镜中的李千姿清雅淡丽,似是枝头白梨花,人畜无害,楚楚可怜。

她缓缓瞧了自己一眼,随后点头,起身往门外走。

庄二姑娘早已等待多时。当夜,戌时末。

陆承明处理完所有事,来到明珠巷内接人。

片刻后,穿戴打扮好的李千姿戴着一顶帷帽,随着陆承明上了马车。

两人离开时,丝毫不知道,在隔着两条巷的暗处,耶律长渊正双目赤红的看着他们。

虽然李千姿戴着帷帽,但是他只远远一望,便知道那是他的韶韶!

他的韶韶,他要将韶韶抢回来!

与此同时,深夜树林中。当时高台前正在把酒言欢,有官衔的西蛮战士们都坐在耶律长渊的四周,恭贺他们的首领得到了貌美娇妻。

西蛮人喝酒,都不讲究什么礼节,直接凑到一起就是喝,什么时候喝到晕,喝到吐,才会下桌,所以气氛十分热烈,一群人凑到一起,直接拿着酒坛就往嘴里灌。

耶律长渊坐在人群之中,漫不经心的饮金乌酒喝。

微风扶过他的耳垂,没有乌发垂在两侧,他耳垂上的红色丝线便随着风一直在飘荡,偶尔吹到他冷硬的下颌上轻轻地摇晃。

今晚,月与北风都很温柔。

李千姿酿的金乌酒今日送到了金乌城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手里都有,耶律长渊手中手持骨杯,天上明月映于杯中,杯中水波荡漾,像是那月儿也在羞涩的发颤。

耶律长渊想起他在婚房内吻着李千姿的唇瓣时,李千姿面色羞红的模样。

她是一块细滑白嫩的羊脂玉,耶律长渊想品遍她的全身。

从她娇嫩的花蕊,到她肥美的臀肉。

耶律长渊呼吸渐沉,举起一杯酒,骤然吞入腹中。

而正在这时,浓烟骤然在夜空中飘荡而起。

起火了!花轿绕城走了一圈,最终走到了之前天花治好后、举办拜鹰神的台子上,耶律长渊将李千姿从花轿里面抱出来,经过台子,一路走到了耶律长渊打造好的木院子里。

院子外面,三个侍女和一个侍卫、一个女奴一起站在院子门外。

耶律长渊抱着李千姿重回院子里,算是“娶新娘子进门”、“送新娘子回洞房”。

一会儿他再出去与他的部下饮过酒后,便能回来与李千姿一起拜周公了。

耶律长渊一念至此,步伐都走的更快了些。

他进门时,根本没看门口的五个人,只抱着李千姿大跨步的进入了木屋内。

木屋内的红烛百盏,火光摇曳间,耶律长渊将李千姿放到铺了三层兽皮,一层锦缎的床榻上,伸手去掀她的盖头。

盖头落下的一瞬间,耶律长渊骤然俯身,抬起她的下颌,凶猛的将她钳于怀中深吻。

耶律长渊身上的侵略气息压在她全身上,她动弹不得,被迫压在床榻间,一只棱骨分明的手落到她的手背上,轻巧的将她的整只手都攥在手里,然后压过她的头顶。

“别!”李千姿眼里漫出水雾:“你还没——”

“孤知道。”耶律长渊含着她的唇瓣,模糊不清的道:“孤只亲亲你就出去,你等孤回来。”

李千姿的月牙眼睁开,望着面前顶冠戴玉的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道:“耶律长渊,饮一杯酒,再去吧。”

李千姿想起身去倒酒,但耶律长渊直接抱着她来到桌前——他一刻都不想放开李千姿,李千姿给他倒酒时,他饮过酒水,又低下头,继续含她的唇瓣。

李千姿被迫饮了一点酒。

饮了酒的美人儿面色潮红,红烛一映,比天上的月还要美上三分。

她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拥有旁人无法比拟的风情,瞧着像是那天上的月,但是摘在手里把玩,又变成了姿头的梅,花瓣含香柔软。

“今晚,让孤好好学学那些话本,如那话本上人一般伺候你,可好?”耶律长渊问她。

“发生了什么?”耶律长渊拧眉,神色冷沉的看向旁边的战士,道:“速去查看。”

这么大的火,为何现在还没有战士来通报?

金乌城内因为都是帐篷的缘故,很易起火,所以金乌城内的人都要严防火种,不知今日为何起了这么大的火。

耶律长渊想到了那木屋里娇滴滴的新嫁娘,顿时心口一紧。

战士领命而下,快步跑向着火的帐篷,但是当他靠近着火的帐篷的时候,一股浓烟直顶到他的鼻腔前,这烟里似乎还有一种香味儿,蛮族战士一嗅到,便觉得眼前一黑,在战场上战无不胜、被砍几刀还能继续厮杀的将士竟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倒下的时候,隐约间还听见其他蛮族战士也跟着一起倒下了。

昏暗之中,无数帐篷在被点燃,浓烟与火光一起,将金乌城点亮。

而此时,耶律长渊正奔向木屋。

他远远奔向木屋、还没来得及跑近的时候,便远远瞧见了一场大火。

那整个木屋都被点燃了,熊熊大火狰狞的撕裂了夜空,木柴在被燃烧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儿飘散在半空中。

这种香味儿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香,浓烈的要命,直扑人的鼻子。

耶律长渊莫名的觉得身体有些昏沉。

他一向矫健的身体竟开始变沉,足踝失去知觉,走出去时有些站不稳,只能踉跄的向前走,眼前也渐渐发黑,头脑昏昏沉沉,像是随时都会昏迷一样。

而在这时,耶律长渊看见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李千姿穿着那身粗糙的红嫁衣,站在燃烧的房子面前,北风自她鬓边烈烈狂奔,吹起她几缕墨色发丝,裙摆在她身侧舞蹈,火光映亮了她艳媚的侧脸,她自风中望来一眼,继而提起裙摆,向耶律长渊奔来。

耶律长渊原本心口压着的不安骤然消散,所有疑虑都短暂的被抛在了脑后。

他已经近乎站立不稳了,但还是挣扎着奔向李千姿。

在李千姿跑来时,他伸出手,用力去拥抱她。

在拥抱上她之前的那一瞬间,耶律长渊想的是,生了这么大的火,姿姿会不会很害怕?

他送的木屋被烧毁了,日后,待他打回圆都,成了金蛮王,再送一个更大的给她吧。

他将李千姿拥到怀里的那一刻,突然听见一声细小的“噗嗤”声,继而他胸口便凉了一瞬,那种凉意一直存在胸口不散,他动起来的时候,胸口有些许痛意。

耶律长渊低头看向李千姿。

她的眉眼是那般美,红唇雪肤,眼眸中波光潋滟,如同明月落在其中一般,让人望一眼,便能失去魂魄一般。

而在李千姿的手里,攥着一把小匕首。肤白貌美小娘子

女奴远远瞧见了耶律长渊。

他今日穿了一身圆领古香绫红绸新郎服,上绣了一片金色浮云,腰系玉带钩,足踩黑靴,胸口缠绕了一条红绸带。

他今日盘了头,上簪了一支玉簪子,一贯披散的墨发全都竖起来后,露出了他锋锐的五官与紧绷的下颌线,玉簪子在正午的光芒下闪耀着盈盈的光,他昂着脸,意气风发,眼下点着蛮族人成婚时点的朱砂,眉心画了一个竖着的竖纹。

他骑马从远处走来时,很像是大奉话本里的状元郎,打马依斜桥,满楼红袖招。

耶律长渊本就生的高大威猛,平日里穿着蛮人的皮革铠甲,凶悍异常,但褪下那些铠甲麟袍,穿上大奉人的绸缎时,那种常年浸在杀海里的蛮荒之意便散了几分,又或者是因为马上就能去给周公行礼了,所以他眉目间都荡着一股风情,唇瓣一勾,便显得格外,格外——妖冶惑乱。

像是那山间的山鬼狐精现于人前了一般,周身都荡着一种说不出的、不似人的摄魂之意,强大野性,又有精怪勾魂的本能,对上他喜欢的,他就冲对方笑一笑,用那副皮囊把对方迷的神魂颠倒,跟他一起沉迷巫山不知伦理纲常为何物,遇见不喜欢的,直接一爪子过去,掏心掏肠,吃上一口人间美食。

他实在是不似什么好人模样,但就是叫人莫名的离不开视线。

女奴远远瞥见了耶律长渊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羞红了脸,赶忙躲到了一边儿去了。

他们首领如此健壮,也不知道李姑娘那一身娇嫩一样的皮肉可受得了。

女奴远远躲开,便瞧见他们首领干脆利索的下了马,进了木屋,抱了那位一身红衣的李姑娘出来。

耶律长渊身形高大,李千姿缩在他怀里,娇小玲珑的贴着他的肩,她面上盖着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来纤细的腰身。

耶律长渊将她抱上了花轿。

花轿是由蛮族将士所抬的,因着以前这里都没有花轿,所以耶律长渊新作了一个,不大,只能看看并肩塞下两个人,是用木板粗陋做的,倒是铺了一层兽皮,免得硌到她。

李千姿被耶律长渊抱上花轿、放进来的时候,耶律长渊听见了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跳的比平时快很多。

纤细的姑娘在狭窄的花轿之中坐稳,手里还抓了一个干瘪的果子,耶律长渊看着她的时候,很想掀开她的盖头吻进去,但又怕她生气,作罢,只用手指轻轻地摸了一下盖头,然后便退出了花轿。

花轿帘子放下之后,李千姿松了口气。

她的指尖出了不少湿汗,将手里的果子干枯的皮都润湿了。

现下距离夜间的不过几个时辰了,希望她一切顺利。

今晚,不是她死,就是耶律长渊死。

迎亲队伍是午时来的,将李千姿接走,然后绕金乌城走上一圈。

金乌城不大,绕城走一圈也就一个时辰,但李千姿要求给金乌城的每一个西蛮将士都饮上一杯金乌酒,以祝贺他们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