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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办阴婚 绣生 28151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黑河支流,潮汛,升仙……诸多线索串联在一起,像滚了一地的毛线团,而徐暮蝉在目睹了此地的黑河支流之后,似乎隐隐约约抓住了线头。

假设神仙村真跟欧阳家有关,那他们很可能一直豢养着这些鸡头人,或是想将他们养蛊一样地养着,人为制造出可供吞噬的神灵,又或者是……利用他们寻找黑河支流。

甚至想得更坏一点,也许两种都有可能。

黑河支流目前应该只有魏家人以及魏家第一代先祖的手札上有相关记载,但是黑河行踪不定,黑河支流估计也并不好找,反而是黑河潮汛从民国至今,已经发现了许多起。

潮汛……支流……徐暮蝉正凝眉思索着这之间的关联,却见那些围成一圈的鸡头人身上忽然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就像融化的雪糕一样,一点一点化作了黏稠的黑水,渗入了土地里,只剩下几根雪白的羽毛掉落在地面。

在地面下拱动的黑河支流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顶破了地面喷涌而出,不算宽阔的支流如同山间的溪水一般、蜿蜒着流向村子的方向,徐暮蝉正想追过去,却听见另一侧传来了怪异的类似纸张的摩擦声。

这种声音烙印在记忆深处,响起的同时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

徐暮蝉没有去追赶支流,而是小心隐匿在雪林之中,黑红的眼瞳透过狗脸面具扫视雪林。

雪白的林子里,一道非常高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它的正面是人类的模样,可从侧面看去,却只有薄薄的一片,拉长的身体接近两米,快速穿行时薄薄的身体被风吹得前后摇晃,看上去十分诡异。

徐暮蝉在看清它的模样时,脸色就隐隐变了。

是纸片人。

当初他被卖到了雷公村,逃跑时崔僮就是这个样子追过来捉住了他,这一幕曾经一度是他幼年时期的阴影。

直到后来再见崔僮,才明白那纸片人只是一种特殊的纸傀儡。

但崔僮早就随着雷公村一起沉入了黑河浅滩。

徐暮蝉死死盯着纸片人的脸上,虽然纸片人一直在前后晃动,但他还是认出来,那是欧阳牧的脸。

欧阳家怎么会崔僮的秘法?

徐暮蝉眉心蹙起,回忆崔僮种种所为,发觉之前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崔僮背后很可能有人指使。

先前他只以为崔僮只是个不走正路的野道士,阎鹤的评价也作证了这一点,加上后来崔僮死了,他也就没有再深究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人。

但现在细想,却发现崔僮身上的破绽不少。

光是他将自己买走之后又卖到了雷公村,意图将自己养成新的鬼王这件事,就透着种种诡异。

但如果他做这些事,是受人驱使,另有目的就能说得过去了。

徐暮蝉的目光转向扔在树林间穿行搜寻的纸片人。

好在那些鸡头人已经融入了黑河,而支流刚才已经离开,所以纸片人在雪林里搜索了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现。

它似乎有些不快,阴森森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又往村子里去。

徐暮蝉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它后面。

纸片人一路朝着木塔走去。

今夜怪物没有出现,整个村子一片死寂,木塔也不例外,纸片人谨慎地在木塔外张望片刻,才小心地踏了进去。

它围绕着神台转了一圈,又去看木塔墙壁上的壁画,似乎是不甘心一无所获,想要找出点线索。

就在这时,神台内部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咕叽”声响。

徐暮蝉目光一凝,落在了神台上,看见了微微鼓动的神台表面。

纸片人显然也看见了,它意识到了危险,当即就要离开。

徐暮蝉在暗处注视着他,随手捡起一颗石子,在它快要踏出木塔时,将石头掷了出去——

指甲盖大的石子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甚至连纸片人的身体都砸不破,但却因为猛烈的力道,带着纸片人往后一飘,好巧不巧地倒在了神台上。

神台表面的鼓动变得非常明显,“咕叽咕叽”的声音响个不停。

纸片人手臂一撑就要起来,但就在它刚迈出步子的时候,神台中伸出一只畸形的长臂,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将它硬生生扯了回去。

面对怪物,纸片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拼命挣扎。

但此刻怪物已经从神台之中钻出了小半截身体,更多的手臂伸出来,抓住了纸片人,硬生生将它撕成了碎片,然后又塞入淌着涎水的大口中。

徐暮蝉听见木塔里传来的短促惨叫,这才满意地离开。

他回到了先前的屋子里,魏西楼维持相同的姿势躺在床上,看上去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徐暮蝉摘下狗脸面具,拧着眉将面具扣在他脸上,小声咕哝道:“哥哥,你到底去哪里了?”

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徐暮蝉有些泄气,将狗脸面具摘下收好,自己挨着魏西楼躺下来,躺了一会儿,他转了个身,额头抵住魏西楼的手臂,才不再动了。

又过了许久,天色才亮了。

徐暮蝉假寐了片刻,就被旁边天窗打开的声音惊醒,带着魏西楼从木屋里出去。

这一晚没有人出事。

凝聚在头顶的阴云总算散了些许,金晴晴道:“昨晚那怪物好像没有出来。”

“你们听见敲门声了吗?我一整晚都没听见。”

柴明等人跟着摇头:“我们也没有听见。”

徐暮蝉也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一旁的欧阳牧,欧阳牧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在走神,并没有听见金晴晴的话。

直到金晴晴疑惑地再次询问,他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说:“我也没听见。”

于是大家都以为昨晚怪物没有出来,脸上露出些许庆幸之色。

柴明说:“如果今晚怪物还是没出来,我们出去看看,白天越来越短,迟迟找不到突破口,或许是因为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关键在晚上。”

其他人都非常赞同这个提议,徐暮蝉想了想也是赞同的,他想到了木塔中的台,斟酌道:“我觉得神台是关键,可以试一试在怪物出来之前,打碎神台,或许能回去。”

昨夜在树林里看见了那些鸡头人和黑河支流之后,他就联想到了现实世界中堆叠在破庙神台上的鸡头人的尸体。

这些鸡头人很可能是通过自我献祭召来了黑河,才形成了这个鬼域。而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鬼域,都恰好有这么一个神台。

这个神台很可能是联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只是有些信息他却不能告诉金晴晴等人,只能这么提议一句。

好在如今众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同意了徐暮蝉的提议,决定在入夜之前先去木塔。

倒是欧阳牧意味深长地看了徐暮蝉一眼,说:“徐同学这么确定打破了神台就能回去?”

徐暮蝉同他对视,眼神无害:“不确定,但这不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试一试。”

欧阳牧眯了眯眼,忽然转了话题,说:“我的罗盘用完了吗?”

“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徐暮蝉将罗盘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笑道:“谢谢,我昨晚试了下,发现这个罗盘确实一直没有反应。不过它看着好像跟阎鹤道长用的罗盘有些不同,也未必就是坏了,也许只是有别的作用,但我们不会用而已。”

欧阳牧眼神微动,又看了他一眼,将罗盘接过去收好。

徐暮蝉关切地看着他:“欧阳先生是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欧阳牧勉强笑了下:“确实有点不舒服,连着几晚都没敢怎么睡觉,再熬下去,我估计就熬不住了。”

其他人听见这话,纷纷露出赞同之色。

金晴晴说:“既然已经有了计划,那我们白天就不要乱跑了,好好休息吃点东西吧,为晚上做准备。”

她将剩下的食物拿出来分了分,大家分食后就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今天的神仙村看上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这些鸡头人在阳光下忙碌着,看上去无忧无虑,仿佛真正的世外桃源。

夜晚很快降临。

村子里的鸡头人突兀地不见,热闹的村子一片死寂,只剩下一行人略带紧张的呼吸声。

几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塔。

按照往常的规律,这个时候怪物应该还没有出来,他们可以抢在怪物之间砸碎了神台,寻找出口。

金晴晴等人来的路上顺手将靠放在墙边的锄头都拿在手里。

紧张地踏入木塔,见那神台安安静静的,徐暮蝉率先抡起了锄头,坚硬的锄头砸在神台上,本该碰撞出激烈的声响,可实际上却只有一声闷闷的声音传出。

锄头像是卡进了一团软肉之中。

徐暮蝉目光一动,加大了力气,一声声将锄头挖了出来。

被砸开的棱角崩落在地,露出神台猩红的内里。

金晴晴等人见他开了头,也跟着抡起锄头,几人合力之下,不过片刻就将神台给砸了,露出下方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大洞。

“有个洞。”

柴明蹲在洞口往下看,回头问其他人:“下不下去?”

第82章

在这个鬼地方被困了三天,只有眼前这个大洞面前算是线索,没有迟疑太久,众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决定下去试试。

从上方往下看,洞穴并不算深,底部也就两三米的样子,不过光线十分黑暗,只能勉强看出底部左侧似乎还有通道,却不清楚通向何处。

因不确定危险程度,最后八个人分成了三组。

金晴晴和柴明在外面打头阵探路,欧阳牧以及另外三个普通人走中间,而徐暮蝉则背着魏西楼殿后。

三个小组保持在一个互相能看见、听见,但是遇见危险又能及时躲避做出反应的距离。

金晴晴身上有军用手电筒,她和柴明举着手电筒照亮前方,摸索着洞穴的墙壁往前走,其他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狭窄的洞穴里只有众人紧张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徐暮蝉背着魏西楼走在最后,目光望向被手电筒强光照亮的前方,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目力要比其他人更好,在手电筒照亮的范围更远的地方,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前路。

前面的金晴晴低声在问柴明“他们进来之后走了多久了”。

柴明说:“走了十分钟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这个长到诡异的甬道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时后方又隐隐传来古怪的声响,徐暮蝉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呼吸声,又像是某种怪异的呻吟,徐暮蝉看了前方的几人一眼,没有人回头张望,似乎只有他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徐暮蝉不由再次回头,寻找那古怪声响的来源。

那声音变得大了一些,徐暮蝉眼瞳悄然泛起猩红,昏暗的视野之中,狭窄崎岖的洞壁上,有一颗颗畸形的头颅钻出来。

是那些鸡头人。

其中一个鸡头人骤然跟徐暮蝉对上了目光,在呆滞了一瞬后,它骤然张大嘴巴发出极其可怖的尖利叫声——

那叫声穿透性很强,引得其他还在墙壁里拱动的鸡头人也跟着拼命钻出来,仰着头一起发出叫声。

几乎要震穿耳膜的尖利声响中,洞穴的墙壁也如同血肉一样蠕动起来,无数畸形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血肉蠕动挤压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是那个怪物。

徐暮蝉反应过来,对前面一无所觉的几个人大喊道:“快跑!”

说完之后,他背着魏西楼就快速朝前跑去。

“咕叽咕叽”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还混杂着熟悉的波涛声,徐暮蝉越过身边的两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在怪物的身后,黑色水流像慢镜头一样涌动着。

前面的金晴晴大喊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不清晰:“前面有出口,我看到了!”

徐暮蝉朝前看去,果然看见了一点光亮,不是手电筒的光亮,而是阳光。

他抿唇背着魏西楼朝前快速奔跑,但是黑色水流似乎速度更快,身后传来惊恐短促的叫声又很快消失,似乎是落在他后面的两人发出来。

徐暮蝉没有回头,只紧紧盯着前方的光亮处狂奔。

前方的金晴晴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出去了,但就在他将要跨过出口时,洞穴上方忽然倒吊下来一片薄薄的人影,那人影咧开嘴巴,阴冷笑着朝他抓来——

是欧阳牧。

徐暮蝉不得不侧身躲避,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情,黑色的水流从后方追了上来,铺天盖地地淹没了狭窄的洞穴。

徐暮蝉被水流包裹,一瞬间只觉得所有思维都离他远去,他睁大了眼睛、四肢无力地在翻腾的黑水里沉浮,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将要去往哪里。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絮语,无数双手抚摸着他的身体,似要将他往更深的地方拖去……

漆黑的瞳孔倏尔一颤,猩红之色迅速蔓延开来,徐暮蝉不受控制地完全鬼化,黑色的长发如水蛇在黑水中游走,徐暮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拼命挣扎地浮出水面,却只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涛。

没有边际的黑色水流涌动着,头顶巨大的苍白月亮像一只眼球,冷冷地俯瞰下方。

徐暮蝉在水面上沉浮,片刻茫然后意识到背上的重量不知何时消失,才意识到魏西楼的身体不见了踪影。

这一刻徐暮蝉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一个猛子又扎进了黑水中,试图寻找魏西楼的踪影,可黑色的河水可见度极低,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再次浮出水面,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四处张望。

“哥哥!”

“魏西楼!”

焦急的喊声在水面上回荡不休,魏西楼却迟迟不见踪影。

徐暮蝉紧紧咬着牙,奋力抵挡河水的引力,没有方向地往前游,脚腕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背上有沉重的身体覆了过来,徐暮蝉下意识要转头,却被两只手固定了脸颊。

身后人不让他回头。

但那阴冷的气息却非常熟悉,是哥哥。

心情大起大落切换,徐暮蝉眼眶有些潮热,声音也隐隐发颤:“魏西楼,是你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但耳廓边缘却有冰凉一蹭而过。

固定住脸颊的手前伸,捂住了徐暮蝉的眼睛,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魏西楼说:“闭上眼睛,不要动。”

徐暮蝉顺从地停下了动作,闭上了眼睛。

阴冷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他,是魏西楼抱着他,直直往下沉去,强烈的失重感让徐暮蝉下意识想要去抓住什么,想要动弹的手臂却被更用力禁锢住,加速的失重感中,徐暮蝉感觉自己仿佛正坐在跳楼机上直直朝下坠落。

当跳楼机坠到底时,他整个人仿佛冲破了某种阻碍,猛地一震,眼皮便感受到了强烈的光线。

身后阴冷的气息开始消散,徐暮蝉无意识喃喃:“哥哥……”

“阿蝉……”那声音似乎还是要说什么,却越来越淡,徐暮蝉猛地睁开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

金晴晴和柴明等人围了过来,关切地看着他:“你醒了?”

徐暮蝉目光逐个扫过几人,在后方的欧阳牧身上定了定又移开,才看向身下——他正躺在破庙的神台上,而魏西楼不见踪影。

“洞穴里发生了什么?我和柴明在前面,只听见你让我们快跑,其他都没有看见。”

“你哥哥呢?”

徐暮蝉撑着手臂坐起身体,手指捏了捏鼻梁,闷闷地说:“村子里的怪物追上来了,落在我后面的两个人,还有……我哥哥都没出来。”

金晴晴沉默一瞬,说:“节哀。”

徐暮蝉没有说话,目光越过金晴和柴明,直直看向欧阳牧:“我快出来的时候,有个纸片人挡住了路,是你在搞鬼。”

欧阳牧露出茫然无辜的神情:“什么纸片人?”

金晴晴和柴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两人,眉头也皱起来:“怎么回事?”

徐暮蝉将洞穴里遇见纸片人的事说了下,金晴晴也不由看向欧阳牧:“会不会是误会?你们无冤无仇的……而且欧阳先生就是普通人,并不会这些……你确定那个纸片人长得跟欧阳先生一模一样?也确定纸片人不是幻觉?”

徐暮蝉抿起唇,似乎被她说动了,表情也变得迟疑起来:“不确定。”

欧阳牧稍稍松了口气,道:“说不定是幻觉,那洞穴里诡异得很,我们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产生幻觉也不奇怪。”

徐暮蝉勉强笑了下,说:“也是。”

他朝欧阳牧伸出手:“抱歉,是我太紧张了。”

欧阳牧大度地跟他握了一下:“没事,我能理解。”

“既然出来了,就先回去汇报情况吧,我看了下时间,距离我们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两天,也不知道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柴明说。

正说着,金晴晴的手机就响起来,她接了电话,片刻后挂断,脸色凝重地说:“出事了,所里让我们在市里休整过后,立刻回总部。”

回市里的路上,金晴晴才说起电话内容。

市里的混乱已经控制住了,官方正在设法平息舆论。

真正让研究所如此着急地召回所有人的事情,是那些原本保存在医院太平间的鸟头人尸体忽然化作了黑水,淹没了整个太平间,还卷走了当时在太平间值班的工作人员。

而这只是个开始,就在大家焦头烂额地试图弄清楚情况时,研究所总部新研发的潮汛预测系统忽然大范围地示警。

“贺姐说示警范围覆盖了全国,共出现了大大小小五十多个潮汛地点,大的范围覆盖一座城市,小的也足以覆盖一座村落……目前还不清楚是系统出错,还是真会有这么多的潮汛……”

如果预测是准确的,那这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潮汛将足以吞没半个国家……这种可能即便是猜测也太过骇人,金晴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在确定预测结果是错误的之前,所有人都要返回总部待命,随时准备支援各个潮汛地点……”

第83章

这一次全员召回非常紧急,徐暮蝉作为编外人员也一同随行,乘坐飞机赶往首都。

从首都机场出来之后,已经有车辆等着,一行人上了车,直接赶往黑河研究所的总部。进门的时候,徐暮蝉发现除了他们一行人,还有许多队人陆陆续续过来,整个研究所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金晴晴等人要赶去开会,徐暮蝉作为编外人员不需要参与会议,便在工作人员安排的住所暂时住了下来。

这场会议持续了整整三天,徐暮蝉这三天里都待在研究所的员工宿舍中,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消息。

这一次预测的潮汛地点实在太多,而且还是同时出现,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所以有不少人对预测结果的真实性抱有怀疑态度。

但是之前潮汛造成的损失和危害又不容小觑,所以研究所的人一面为预测结果真实性争吵,一边在加班加点地调整新研发的预测系统,试图再次进行预测。

但是根据彭烨传来的消息,预测系统重新预测了三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这个时候第一批派往各地探查的人手已经传回了消息,据说并未在潮汛预测地点发现异常,这个结果导致争论再次升级,不少人在质疑预测系统的准确性。

至于再深一些的消息,徐暮蝉接触不太到,他索性便泡在总部的资料室,将自己能借阅的资料都翻看了一遍。

正看书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徐暮蝉看了一眼屏幕,竟然是魏峣打来的。

他放下资料走到了外面去接电话:“魏峣?”

“新年快乐徐暮蝉!”魏峣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然后是一连串的问题:“你不是说去盘龙岭旅游了吗?怎么搞得失联了一样,我们给你发的消息也没有回应。”

徐暮蝉将手机拿远,看了眼日历,才恍然竟然已经过年了。

“盘龙岭信号不太好,我没看到消息。”徐暮蝉切换成耳机通话,打开微信,就看见微信界面转了片刻,加载出好多条消息,基本都是新年祝福。

他一边回消息,一边说:“你也新年快乐,你还在云东?”

一说这个魏峣就有劲了,苦水哗啦啦往外倒:“还在呢,我爷爷是铁了心要在这个鬼地方忆苦思甜,你是不知道今年年夜饭都是我们全家一起下厨做的!这地方也没有天然气,只能用电烧水,我洗个澡都冻得直哆嗦……也不知道我爷爷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大发慈悲放我们回去,我是一秒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

“哦对了,我们等会儿还要去祖坟里面祭祖,大过年的你说阴不阴!虽然说是老魏家的祖坟,但我们也不认识那些老祖宗啊,而且祖坟这两天还淹了水,也不知道从哪里漫过来的水,半个墓室都被淹了……我看着心里都瘆得慌,你说这祖坟里不会有脏东西吧?”

魏峣一边说,一边给徐暮蝉发了一段视频过来。

视频太大,徐暮蝉这边网络不好,转了半天才接收到。他点开视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墓穴内部淹了水,看起来还挺深的样子,墓室里按照魏家老宅一比一建起来的宅院泡在了水中,水波荡漾之下,宛若海市蜃景。

也难怪魏峣害怕有脏东西,这水看起来确实有些蹊跷。

视频虽然有一分多钟,基本都是同样的画面内容,连角度都没有什么变化,徐暮蝉皱着眉头将进度条往后拖,快到结尾的时候,平静的水面忽然晃动了一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徐暮蝉手指一顿,将进度条拖回去,画面放大。

静止的画面中,水面折射微光,什么东西也没有。徐暮蝉按下播放键,又将播放倍速调到最慢。

进度条开始缓慢前进,水面波光一闪一闪,徐暮蝉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在五十六秒的时候,平静的水面下,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徐暮蝉瞳孔缩紧,再次拉回进度条细看。

这一次,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水中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是哥哥。

哥哥为什么会回到魏家祖坟?

徐暮蝉心跳快起来,电话那头魏峣还在叽里呱啦地说话,徐暮蝉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他急急忙忙找了个理由挂断通话,又反复把视频看了两遍之后,才给魏峣发了消息:“你们最好不要再下墓穴了,我明天或者后天到云东。”

发完之后,手机又传来接连的震动,应该是魏峣发来的消息,不过徐暮蝉已经没有时间去看了,他给贺云意打了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先行离开。

贺云意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强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行,经过几天讨论,我们最终还是认为可能是预测系统出现了错误,现在大过年的,你也没必要一直陪我们守在这里,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回去好好过个年。”

徐暮蝉“嗯”了声,正要结束通话,却听电话里贺云意犹豫地问起:“我听金晴晴他们说,你哥哥似乎出了事……”

她委婉地提议:“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来……”

“没什么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徐暮蝉结束通话,定了当天最快一班飞往云东的机票。

好在新年期间机票好定,徐暮蝉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赶往机场。

不过到了地方,才发现机票好定,但是年关里要包车去偏远的小村子却不那么容易,他高价包了一辆车,让司机按照魏峣发来的导航开过去。

四个小时后,才抵达小村子。

之前徐暮蝉被魏西楼带过来的时候,这片村子已经完全荒废了,村子里的原住民基本已经迁了出去,只有破旧的房子还矗立在原地。

不过这一次来却发现村里比之前热闹不少,除了魏家一家人之外,还有魏家重金请来的工人,过年也没有放假,正在忙着重新修建房屋,清理墓穴。

收到消息的魏峣兴奋地出来接人,见徐暮蝉盯着这些房子看,嘀嘀咕咕地说:“我爷爷说已经跟当地政府申请了,他们出资把这一片区域都重新修建,包括地下的墓穴,等全部修建好之后可以当成一个旅游景点来宣传,墓穴里不是还挖出来不少魏家的族谱和各种珍藏吗,他还准备弄个小型的展览馆……”

“这种东西到底有谁会大老远来看啊,我自己都不想看……”

说话间徐暮蝉已经被他拉着进了屋,魏老爷子和魏峣父母都在,一家人知道他和魏西楼关系亲近,以至于对他也非常客气,徐暮蝉被拉着寒暄半晌,又解释了为什么这次魏西楼没有一起过来,才终于得以脱身。

魏峣拉着他从长辈手里逃出来,吸了口气说:“看吧,我最近就是过得这种苦日子!”

徐暮蝉被他充满怨气的话逗笑,说:“我想去墓穴里看看。”

魏峣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不想再听我爷爷和爸妈唠叨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徐暮蝉原本想独自去,但是看见魏峣渴望的神情,到底没有过河拆桥,点了点头说:“不过等会儿我可能要下水去里面看看,你不能跟着,我担心有危险。”

魏峣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大了:“里面真有东西啊?”

徐暮蝉摇摇头:“不确定,所以我要先去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魏峣顿时没有了之前豪气干云,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小步前进:“那我在外面等你,里面淹了水,我爷爷担心墓穴的老宅子被泡坏,这两天就打算把水抽出来来着……要不我们还是等谁抽干了再去看吧……”

徐暮蝉摇摇头,沿着狭长的甬道往里走、

甬道里安装了电灯,倒是比之前方便很多,两人一路往下,经过一道门之后,果然就看见下方巨大的墓室已经完全浸泡在了深水里。

徐暮蝉记得过了这一道门之后,有一座小桥通往墓室中的魏宅,但眼下小桥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满的快要漫到外面甬道的积水。

积水上还拴着一条皮划艇,估计是之前有人乘坐皮划艇去魏宅查看过情况。

“你在这里等我,我划船过去看看。”徐暮蝉边说,便已经跨上了摇晃的皮划艇。

魏峣探头探脑,不放心他但自己又害怕:“真不要我陪你去啊?”

徐暮蝉摇头:“你在岸边守着,如果出了事还可以去叫人。”

顿了顿,又说:“你忘了,我不是普通人,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要下水就行,水里可能真有东西。万一出了事到时候我还得去救你。”

他说得有理有据,魏峣捡起旁边多余的船桨握在手里,说:“行,那你小心一点。”

徐暮蝉坐在皮划艇上,不太熟练地划动船桨,慢慢朝着远处的魏宅靠近。

他回忆着视频里那道身影出现的地方,是在魏宅内部,靠近升仙塔的水域。

升仙塔是魏宅最高的建筑,徐暮蝉抬眼望去,只觉得这座木塔犹如海上沉没的楼船一般,只剩下半截浮在水面上,水波折射的光影投影在塔身,显得光怪陆离。

徐暮蝉划着桨缓缓靠近。

到了视频里的水域,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沉于水中的魏宅多了一丝阴森诡谲,但那只是阴森的环境施加的错觉而已,徐暮蝉环视四周,并未发现和魏西楼有关的任何信息。

他不死心地放下船桨,扶着皮划艇边缘朝着水面张望,轻声地呼唤:“哥哥……魏西楼……”

怕吓到岸边的魏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这么叫了半晌,那道曾在视频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徐暮蝉支起身体,呆呆在皮划艇上坐了一会儿,又将整个魏宅都转了一圈,才沮丧地往回划。

自从哥哥的身体也在鬼域中失踪后,徐暮蝉一直努力维持着正常的生活,安慰自己哥哥不可能出事,也没有表现出焦急和慌张。

但此刻巨大的失落到底击穿了他努力维持的镇定,以至于他连将皮划艇往回划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皮划艇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在了水面中央,徐暮蝉呆呆坐在中间,失焦的目光茫然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岸边似乎传来魏峣的声音,徐暮蝉迟缓地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魏峣拼命挥着手,好像在说什么。

很奇怪,明明距离并不远,但他却听不清魏峣的声音,只有一些扭曲又模糊的声调传过来,徐暮蝉从巨大的沮丧之中抽身,后知后觉地察觉了气氛不对。

皮划艇一直在原地打转,下方出现了漩涡,涟漪一层层荡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

徐暮蝉第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失而复得的兴奋,他没有理会岸边的魏峣,而是扶着皮划艇朝着水面探身,声音隐隐有些发颤:“哥哥,是你吗?”

皮划艇下方的水面荡起巨大的括号状涟漪,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经过。

徐暮蝉不由将身体探得更低,脸庞几乎快要贴到水面,皮划艇因为重力失衡剧烈地晃动起来。

徐暮蝉却不管不顾,一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黑红色,死死盯着水面。

水下的东西缓缓上浮,魏西楼那张过于俊美的脸出现在水下,隔着一层水面,他的发丝如水藻飘散,面孔透着死人的惨白。

削薄的浅唇缓缓张合,似乎在跟徐暮蝉说话。

但隔着水面发出的声音太过细微,徐暮蝉听不清,只能侧过脸,将耳朵贴向水面仔细地聆听。

这一次徐暮蝉终于听清了,他在说:“阿蝉,过来……”

“哥哥。”

徐暮蝉的眼睛睁大了,不由自主地将手朝着水中伸去,水里的人也伸出了手,似乎要来牵他——

但就在两人指尖相触时,魏西楼的表情忽然变了。墨黑的眉头皱起,狭长的凤眼似有忧愁,然后幽幽叹息一声,说:“怎么还是这么好骗……”

徐暮蝉置若罔闻,死死抓住了他的手,想要将他从水下拽出来。

但水下的人纹丝不动,反而是剧烈摇晃在原地打转的皮划艇忽然动了起来,明明没有船桨划动,它却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推着前进。

而水下的人始终保持着和皮划艇相同的距离,面孔沉于水中,隔着晃动的水波望向徐暮蝉。

徐暮蝉倔强抿着唇,他几乎已经完全鬼化,一只手探入水中死死抓着魏西楼的手,疯狂生长的长发则如蛇群一般入了水,死死裹缠住了魏西楼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撼动水下的人。

眼看着皮划艇快要靠岸,魏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徐暮蝉嘴唇颤动,咬牙道:“你和我一起回去!”

魏西楼似乎又叹了一口气,水下的面孔如同涟漪一般消失,探入水中的长发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水中搅动,徐暮蝉感觉耳朵似乎被冰凉之物碰了下,他立刻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皮划艇还在前行,距离岸边只有四五米。

徐暮蝉再次回头看向水面,抿着唇开始脱厚重的羽绒服和鞋子。

他铁了心要带魏西楼一起回去,竟然准备下水。

就在他准备往水里跳的时候,身体忽然被冰凉的肢体缠住,然后臀部就被重重打了一下,魏西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充满警告意味:“阿蝉,不要任性。”

徐暮蝉一颤,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畏惧,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抿起唇倔强追问:“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回去?你出事了吗?”

魏西楼沉默。

徐暮蝉咬着牙道:“你要是不说,我还会来。”

耳边似乎响起幽幽的叹息声,冰凉的肢体像是拥住了他,徐暮蝉闭了下眼,听见耳边有声音说:“我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好了,就会回来。”

徐暮蝉根本不信。

但这时皮划艇已经无声无息地靠了岸,岸上的魏峣一把抓住了皮划艇的把手,将呆愣的徐暮蝉给拽了下来,道:“卧槽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徐暮蝉转头看他:“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魏峣一懵,讷讷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徐暮蝉眉头皱得更深:“那你刚才在岸边大喊大叫什么?”

魏峣更懵了,表情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惊恐,他大口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我没大喊大叫啊,你别吓我……我就是刚才看你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不动了有点担心,然后问了两句……”

但是徐暮蝉当时没有回他,没多久皮划艇又重新动了起来,魏峣就赶紧在岸边等着了。

徐暮蝉看着他难掩惊恐的表情,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追问。

“算了,先出去吧。”

魏峣“哦”了一声,手里攥着船桨,缩头缩脑地跟着他出去,头都没敢回一下。

倒是徐暮蝉走到主墓室大门处时,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沉于水中的魏家老宅里,隐约有一道庞然身影闪过,水面荡起巨大的涟漪,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两人出了墓穴,去了魏峣的房间。

墓穴里潮湿积水,两人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脏污,魏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扔给徐暮蝉:“条件艰苦,我就带了这么几套衣服,你将就下吧。”

徐暮蝉脑子里还在琢磨事情,接过衣服却没有动弹。

仔细将墓穴里的事情回忆一遍,他发现自己最开始看见的哥哥和后来的哥哥,似乎不太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哥哥似乎有些不对劲,后面才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但他很确定,两个都是哥哥。

而且哥哥明明出现了,为什么却不能跟他回去?

想起神仙村通道里铺天盖地的黑水,徐暮蝉用力咬着嘴唇,是因为黑河的原因吗?

哥哥被困在了黑河里?

而且听哥哥的话,他似乎遇见了什么麻烦,确实却不愿意告诉自己。

徐暮蝉心中不快,眉头也拧得紧紧的,魏峣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举手:“这衣服我就穿过一次,洗干净了带过来的,不至于嫌弃成这样吧?”

徐暮蝉回过神来,就见魏峣神情愤愤地看着自己。

徐暮蝉反应过来,解释道:“没有,我是想到了其他生气的事。”

因为墓穴里的发现,徐暮蝉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子里的房子还在初步修缮中,能住人的不多,他只能跟魏峣挤一间屋子,后面倒是又不死心去了几次墓穴,却没有再见到魏西楼。

反而是初三之后老爷子安排的工人全部到位,很快就将墓穴里的积水给清空。

因为泡了水,墓穴里的宅子损坏不少,给魏老爷子心疼得整日叹气。

一直在村子里待到了初五,眼看着快要开学,徐暮蝉才不得不和魏峣一起返回江城。

回去的路上徐暮蝉愁眉不展,只有魏峣兴高采烈,如同刑满释放一般兴奋。

一直到下了飞机,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落下过,在车上就已经约了温大江等人出来吃饭打游戏。

徐暮蝉却没什么心情,吃了一顿饭没有参与后面的活动,打车回了橡树庄园。

橡树庄园冷冷清清,阿姨被放了长假,只有钟点工会定时上门打扫卫生,偌大的别墅空荡冷清。

折腾一天又聚餐,时间已经不早,徐暮蝉洗了个澡就打算睡觉,但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和哥哥两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这房子如此空荡冷清。

辗转反侧许久,徐暮蝉咬了咬唇,爬起来抱着枕头去了魏西楼的卧室。

魏西楼的卧室就在隔壁,徐暮蝉将枕头放上去,拉过被子蒙住了头,这才勉强睡了过去。

第84章

梦里徐暮蝉又听见了汹涌的波涛声,迷迷糊糊之中他意识到这是黑河的声音,并不抗拒,正想要朝着声音的源头寻去时,却被一股冰凉的气息禁锢住了。

熟悉的气息,是魏西楼、

半梦半醒之间,徐暮蝉竭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那股冰凉的气息在他脸颊停留了片刻,然后徐暮蝉就在失重感中惊醒了过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发现光从窗帘后透过来,天竟然已经亮了。

徐暮蝉呆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他在家里无所事事,脑子总是停不下来地去想魏西楼和黑河,时间长了连太阳穴都隐隐作痛,索性将课本和习题册拿出来查漏补缺。

将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后,焦虑浮躁的心思倒是沉淀很多。

两天后开学,一大早徐暮蝉脸色郁郁地走进教室坐下,旁边的魏峣打着哈欠看他一眼,满脸写着同病相怜:“你也没睡好?”

徐暮蝉看他一眼,就见他眼睛下面挂着两个说到的黑眼圈。

魏峣明显还有一堆话想说,不过偏偏这时候上课铃响了,班主任万征踩着铃声进了教室,看着一教室提不起精神、显然还没从假期里回过神的学生,转身将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数字更新之后,就开始了新学期的动员演说。

班主任在上面说得唾沫横飞,魏峣撑着脑袋在下面昏昏欲睡。

徐暮蝉其实也没怎么听进去,他垂着眼睛走神,直到魏峣又用腿踹了踹他的椅子,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早自习已经结束了。

“你怎么看着比我还没精神?”魏峣探究地看着他。

徐暮蝉不予多说,摇摇头看向魏峣:“你怎么了?”

“出去给你说,这里不方便。”魏峣鬼鬼祟祟地拉着他往走廊走。

找了个安静没人的角落,魏峣才犹犹豫豫地说:“就是从云东回来之后,我总是梦见干妈,在梦里她变得很奇怪,一直死死盯着我,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去听,都听不懂……”

魏峣虽然已经见过了不少大世面,但每次看见干妈的真容还是会被吓一大跳。

第一次梦见金花娘娘的时候,他吓得在梦里跑酷了一整晚,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浑身酸痛,腿都迈不开。不过这事确实把他吓着了,当天就回了老宅子,认认真真给金花娘娘上了香,奉了贡品。

他觉得可能是最近自己对干妈太疏忽了,供奉得不够虔诚,所以干妈才来提醒了。因为不想家里人担心,这事他也没有提。

原以为这样就没事了,结果第二晚又梦见了金花娘娘。

这一次魏峣还是怕,不过他有点跑不动了,跑了半夜腿就酸得不行,只能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处的金花娘娘,问她老人家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但金花娘娘巨大的身体匍匐在地上,脸上的竖瞳紧盯着他,既然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说话。

“我在梦里跟她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整晚。就这么过了两个晚上吧,昨天晚上干妈依旧出现了,但这次她只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才回过一点味儿来。”魏峣皱着眉头说:“我觉得她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但是我听不懂。而且从早上醒来开始,我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抓一样,坐立不安。”

“我本来想放学了去爷爷家一趟,看看干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会儿实在浑身不对劲,只能先跟你说说了。”

徐暮蝉打量魏峣,果然发现他的神情少有的焦躁,整个人气息非常躁动不安。

“金花娘娘说了什么,你一句都没听清?”

魏峣扒拉了一下头发:“没有,她的生意非常扭曲含糊,甚至我觉得都不是人类说的语言,根本就听不懂……”

“你说我干妈不会是遇见事了吧?”魏峣胡乱猜测道。

徐暮蝉说:“不好说,等放学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见徐暮蝉愿意跟自己一起回去,魏峣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焦躁了,他拍拍徐暮蝉的肩膀:“那说好了,放学了我们一起走。”

苦熬到晚自习结束,魏峣跟个弹簧一样跳起来,迫不及待拎起书包拉着徐暮蝉就往外走:“快快快,司机已经到了,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今晚在老宅那边住。”

温大江见他们两人急忙忙往外跑,也跟着追上来,不满地嚷嚷道:“你们俩偷偷摸摸要去哪,怎么不带我?”

魏峣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但是看着自找苦吃的温大江,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他腾出一只手揽住温大江:“行,那我们一起走,等会儿不要后悔!”

温大江后知后觉自己上了贼船,但这个时候想要挣脱已经来不及了,三人一起上了魏家的车,朝着老宅子驶去。

老宅在郊区,环境清幽但是位置偏远,又只有魏老爷子以及照顾的佣人们居住,显得十分安静。

尤其是这个时间点老人家早就已经休息了,只有提前收到休息的管家在门口等着,原本是想问三个少年人要不要吃点宵夜点心,结果魏峣摆摆手,猴急地拉着另外两个人横冲直撞往里走:“不用管我们,我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下,人已经跑得没了影。

“我前两天才来拜过。”到了供奉金花娘娘神像的神堂,魏峣先恭恭敬敬上了一炷香,才转头问旁边的徐暮蝉:“你看出什么没?”

徐暮蝉绕着雕像转了一圈,摇头说:“金花娘娘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去哪里了?”魏峣一脸懵逼,他想起昨晚金花娘娘似乎在告别一般,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走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徐暮蝉也说不明白,想了想说:“晚上看看,要是你再梦到金花娘娘,说不定能问一问。”

旁边的温大江听得满头雾水,弱弱举手提问:“你们在说什么,你干妈离家出走了?”

魏峣不耐烦地把他按回去,说:“差不多吧,一时半会儿说不太清楚。今晚你们都睡我的房间,反正我房间的床大,有两米二,够我们三个睡了。”

温大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事不对,转身就想跑:“算了,我睡觉认床,还是回家吧。”

魏峣冷笑一声揽住他的脖子将人往回拉:“想跑?迟了!”

叽里呱啦的两个人加上一个若有所思的徐暮蝉,一起回了魏峣的房间。

魏峣房间是个套间,确实挺大,三个人轮流洗了澡,魏峣躺在中间说:“就这么睡了?”

徐暮蝉将一根头发放在他手中:“你握着这个,要是你做了梦,我就能入梦。”

“这么神奇?”魏峣打量着这一根头发,头发很长,看起来不像是徐暮蝉的头发。

徐暮蝉“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旁边温大江探头朝魏峣攥住的手掌看了一眼,小声说:“要不也给我一根?”

魏峣睁开眼睛白了他一眼:“睡你的吧,真给你了,等会儿又要吱哇乱叫丢人现眼。”

温大江立刻就要呛回去,不过想想又觉得此狗说得颇有道理,于是怂怂地闭上了眼睛装睡。

原以为三个人挤在一起,会难以入眠,但实际上没多久,三人就陆续沉沉睡了过去。

安静的房间里,有汹涌的波涛声响起,明亮的月光从忘了拉的窗帘里照射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水波一样的阴影,阴影如涟漪一般圈圈扩散开来,徐暮蝉若有所觉,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他伸手挡了下,才发现那过于明亮刺目的光芒竟然来自头顶的月亮。

这熟悉的硕大的月亮让徐暮蝉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他转头四顾,果然看见了站在河岸边的魏峣。

魏峣看上去不太清醒,高挑的身影站在河岸边,正和对岸的生物对视。

徐暮蝉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匍匐在地的金花娘娘。

金花娘娘的身形变得无比巨大,匍匐在地上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苍白的皮肤在月亮下如同白雪一般,黑色的长发垂在脸前,那只独目遥遥朝着河对岸看来,腐烂的蛇尾盘绕在身后拍打着,隐隐有些焦躁。

徐暮蝉听见了怪异的声响传过来,像是金花娘娘在说话。

他一边聆听,一边大步上前将太过靠近黑河的魏峣给拽了回来。

魏峣看上去呆愣愣的,任由他动作也没有反应,倒是嘴唇一直小幅度地蠕动着,发出奇怪的声音,徐暮蝉拧眉细听,发现他发出的声音,和对面的传来声音一模一样。

那声音似乎是一段重复的韵律,并非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可徐暮蝉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却仿佛听懂了些许。

金花娘娘一直断断续续地传递给他们的话是:“潮汛将至……离开……”

竟然又是潮汛。

徐暮蝉抬眼看向河对岸,却发现金花娘娘巨大的身形逐渐淡去,如同影子一般飘忽不定,在她的身后,还有更多这样如同阴影一般的庞然巨物,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在发现徐暮蝉窥见了自己时,这些庞然巨物齐齐投注目光,即便隔着宽广的黑河,徐暮蝉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压力和不怀好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河对岸的庞然巨物所影响,原本还算平静的黑河忽然沸腾起来,就仿佛煮沸了水一般,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然后掀起了数米高的巨浪。

徐暮蝉瞬间鬼化,拖着呆傻的魏峣往后退。

扑过来的浪落在地面上,逐渐又回流到黑河中,这时对岸的庞然巨物们全都聚集在了岸边,一双双怪异的眼睛望向徐暮蝉,发出扭曲含糊的声响。

那声音跟黑河的波涛声很像,却又有着明晰的区别。

徐暮蝉只是听见了几句,脑子就好似被烧红的铁杵搅弄过,一阵眩晕。

他竭力封闭五感,去对抗这种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更为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河对岸,祂比河岸边所有的怪物加起来还要巨大,黑雾隐去了祂的身形和面容,但庞大的体型却极具威压。

徐暮蝉看见那些聚集起来的庞然巨物如同受惊的虫群一样四散而去,最后只剩下那无比庞大的身影还矗立在河对岸。

隔着宽阔的黑河,徐暮蝉与祂对上了目光。

即便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徐暮蝉却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熟悉感。

他眼睛睁大,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忽然被魏峣鬼哭狼嚎的声音惊醒:“我靠我要死了!”

魏峣手舞足蹈,整个人严重应激。

被他压在身下的温大江艰难吐字:“我才要被你压死了!你快起来!”

魏峣后知后觉自己身下还垫着个人,连滚带爬地起来,摸着生疼的脖子后怕地说:“我脖子好痛,感觉有个人硬生生把我掐醒了。”

徐暮蝉从床上坐起,看向他的脖子,那里确实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掐痕。

温大江也在说:“我睡得好好的,就感觉有人把我从床上掀了下去……”他狐疑地打量魏峣:“真不是你干的?”

魏峣一副蒙冤受屈的表情,指着自己的脖子悲愤道:“你看着我的脖子再说呢。”

温大江表情惊悚:“那就是你家闹鬼了!”

魏峣对梦里的事还有影响,皱眉嘀咕道:“那倒也不是,哎呀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

两人吵吵闹闹说话,倒是把诡异阴冷的气氛驱散。

想到梦里看见的身影,再看看光脚踩在地上的难兄难弟,徐暮蝉诡异地沉默了,没有告诉魏峣,这可能是他们老祖宗给掐的。

魏峣挠挠头又爬上床,望着徐暮蝉说:“你听懂了吗?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听懂。”

不过这一次他很确定,干妈确实在跟他传递什么消息。

徐暮蝉略作迟疑,要是摇了摇头,说了个谎:“没有。”

潮汛的事情跟魏峣温大江解释起来太过麻烦,而且最好还是不要把他们卷进来为好。

徐暮蝉想起黑河对岸影影绰绰的庞然巨物,那些巨物身影缥缈如烟,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可只看那能和金花娘娘比肩的体型,就知道绝对不是善类。

徐暮蝉心中隐隐有个猜测,那很可能……是和金花娘娘一样的神灵。

而最后出现的那道更为庞大的身影,也很像哥哥。

徐暮蝉脑子里各种念头转过,无数猜测冒出来,最后不得不强迫自己暂时停止思考,先睡觉。

等第二天睡醒去上学的路上,他在反复斟酌了之后,才联系了阎鹤。

得知阎鹤已经回了江城,徐暮蝉觉得当面说更清楚,就和他约了周五下午见面。

见面地点约在了南明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阎鹤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显然这段时间很是奔波,他一边大口吃寿司一边打量徐暮蝉:“有什么事非要见面说?”

徐暮蝉说:“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之前在101的时候,听你说你们也供奉了一位判官?”

阎鹤点点头:“对。”

“你们最近有请过判官吗?”

阎鹤笑起来:“判官是神灵,哪有这么随意请的,通常都是小心供奉着,遇到了大事才会请他老人家出来。你怎么忽然对判官好奇了?”

徐暮蝉转着手里的水杯,缓缓道:“魏家供奉的金花娘娘不见了,她在离开之前,给魏峣留下了一些信息,提到了黑河潮汛……我怀疑祂忽然离开跟黑河潮汛有关。”

提到黑河潮汛,阎鹤的神色严肃起来。

这些时日他四处奔波,正是因为黑河潮汛。预测系统预测出大规模的潮汛,当时调动了大量人手赶赴各地确认情况,虽然最后确认是系统出了问题误报,危机解除,但事关无数人的安危,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这段时日他们依旧在四处奔波排查,以防真有潮汛发生。

也就是这两天他才终于能轮班休息一下,不然都没空赴徐暮蝉的约。

“我师叔应该还在观里坐镇,你等等,我打电话让他确认一下。”阎鹤倒是雷厉风行,放下筷子就给师叔打了电话。

那头很快应下,阎鹤挂断电话,道:“等等,大概半个小时就有结果。”

徐暮蝉颔首,端着大麦茶啜饮。

阎鹤赶紧又端起拉面扒拉了两口,吃饱之后才放下碗,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暮蝉说:“你是不是还发现了别的什么?”

徐暮蝉确实还有别的猜测,不过这个猜测毫无依据,因此说得有些迟疑:“我昨晚入了魏峣的梦,在他梦里看见了黑河,金花娘娘就在河对岸……河对岸除了金花娘娘之外,还有无数和祂相似的庞然巨物。我总觉得黑河似乎在召唤这些神灵……”

虽然不知道目的,但徐暮蝉见到黑河时,确实能感受到强烈的吸引感。

那感觉就像是大海对河流的吸引。

阎鹤眉头紧蹙:“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征兆……”

徐暮蝉也有这种感觉,又问起之前的误报的情况:“确定都是预测错了吗?”

阎鹤点头:“当时就调派了人手前去查探,但在预测地点并没有发现阴气超标的情况,也没有探测到鬼域。”

徐暮蝉说:“但之前这种情况也不少。”

阎鹤点头:“是,所以以防万一,现在派到各个地方的人手都还没有撤退,仍然在实时监控中,以防有意外情况发生,暂时没听说有什么异常事件。”

听他这么说,徐暮蝉只能暂时压下了疑惑。

恰好这时阎鹤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跟对面说了几句之后,表情就骤然沉了下来,还看了徐暮蝉一眼。

“确定没有回应?”他不断确认。

电话那头隐隐有声音传出来,是个老人,语气也十分凝重:“是,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阎鹤又跟对面说了几句之后才结束了通话,看向徐暮蝉说:“没请到崔判官。崔判官一直受观中供奉,跟我们关系算不错。若是有事相请,祂就算无法抽身前来,也会有所回应。但师叔说,这次请了三次,都没有任何回应,很反常。”

徐暮蝉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他道:“看来金花娘娘不是特例……”

如果再大胆一点猜测,说不定这些神灵都聚集在了黑河对岸,包括忽然失踪的哥哥应该也是如此。

只是徐暮蝉不明白为何祂们会受到黑河的召唤,而且看努力通过魏峣传递消息示警的金花娘娘,祂似乎并非自愿。

那么哥哥也是被黑河困住了,所以才不能回来吗?

徐暮蝉心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又逐渐沉淀下去,他看向阎鹤说:“之前的潮汛预测地点可以告诉我吗?我想趁着周末过去看看。”

危机解除,预测图倒不算是什么绝密资料,阎鹤说:“我问问,等会发你。”

想了想又道:“正好我休息,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小孩独自过去,万一出点事连个照应都没有。”

徐暮蝉本来准备独自前往,听见他的话失笑:“你忘了,我还是鬼王。”

阎鹤“嘶”了,咕哝道:“还真给忘了。主要是你这样子也很难让人把你跟鬼王联系在一起。”

校服穿得规规整整,椅子上放着的书包鼓鼓囊囊装着书,一看就是好学生乖孩子,难免想多照应几分。

徐暮蝉最后没有拒绝他同行,毕竟现在这些预测地点应该还有研究所的人在排查异常,有阎鹤同行的话,打起交道来应该更便利一些。

桌上的饭菜吃完时,阎鹤那边收到了预测的潮汛地点分布图。

他将手机递给徐暮蝉,看着满屏的红色圈圈咋舌:“就是这个,看着怪吓人,要是这么多地方都出现黑河潮汛,跟世界末日也没差了,还好是误报了。”

徐暮蝉将地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江城有一半也在红圈之中。

“周末先去这边看看吧,还有这里,这两个地点比较近。”

阎鹤爽快地应下来,又看他一眼,到底还是犹豫问出了疑惑:“为什么忽然要去这些地方,你不会怀疑这些地方真会有潮汛发生吧……”

这个猜测实在有些恐怖,阎鹤不想信也不敢信。

徐暮蝉没有正面回答:“先去看看再说吧。”

第85章

最近的一个预测地点在江城北面,一半属于江城远城区,一半属于邻市。

为了方便行动,由阎鹤开车前往。

两人开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两市交界的地方,阎鹤看着地图说:“这个预测地点的范围不小,根据我打探到的消息,已经用设备初步排查了一半,现在正在精细排查,耗时比较长,研究所的暂时驻扎在这一块。我们先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发现。”

徐暮蝉点头赞同,两人就先去找研究所驻扎的工作人员。

同意跟阎鹤一起过来确实是个正确选择,阎鹤性格开朗,而且比徐暮蝉更好出面打探消息,两人到了地方,阎鹤将车上准备好的水果零食拎在手里,三言两语就跟驻扎的工作人员熟悉起来,也成功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将零食水果分出去,阎鹤折返回车边,对徐暮蝉说:“他们这些日子以这里为圆心向着周围辐射排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连阴气中的厉鬼都没发现一个,赶紧得很。”

徐暮蝉抬头看向四周,道:“这一片确实很干净。”

干净到他甚至觉得有些异常了。

毕竟这世界上的鬼祟多到普通人难以想象,大多是些地缚灵,因执念困在了死去的地方,日复一日不得解脱。

徐暮蝉早就已经习惯了忽略它们的存在,眼下到了这格外干净的地方,反而觉得不适应了。

阎鹤被他这么一说,想了想道:“这一片不如中心区域繁华,鬼祟少些也正常。”

徐暮蝉说:“去下一个地点看看吧。”

阎鹤点头上车,徐暮蝉绕到副驾驶座,正要上车,却忽然顿住,他的眼瞳陡然转为黑红鬼瞳,望向左侧,在缩小的视野中,隐约可以看见一根细细的发丝如同蛇一样晃动着发出信号。

是他放在欧阳牧身上的头发——欧阳牧就在附近。

当时从神仙村的鬼域出来后,他意识到无法用纸片人拦路指认欧阳牧,索性就退了一步没有再纠结这件事,而是假借和好姿态,悄悄将一根发丝放在了欧阳牧身上。

这是他化作鬼王后的特殊能力,这些发丝具有活性,即使离开了本体,也可以传递信息。

他可以通过这根发丝暗中观察欧阳牧的动向。

而眼下他忽然感受到了发丝的存在,说明欧阳牧就在附近。

竟然这么巧……徐暮蝉看向前方,眯了眯眼。

驾驶座上的阎鹤见他站在车门边不动,叫了他一声:“徐暮蝉,怎么了?”

徐暮蝉回过神来,眼瞳一瞬间恢复了正常,他拉开车门上车,道:“先不去宣城,往这边走。”

阎鹤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忽然换地方?”

徐暮蝉说:“发现了一点东西,先跟上去看看,到了你就知道了。”

阎鹤只好关了导航,按照徐暮蝉所指的方向行驶。

不过开着开着,阎鹤就奇怪地打开了导航:“这条路怎么看着就是往宣城去的?”

导航地图打开,他斜眼看了下,道:“这个方向就是去宣城的。”

徐暮蝉也皱起眉,凑过来盯着地图,竟然真是去宣城的方向。

接下来一路,没有再关导航,徐暮蝉循着发丝的感应追踪,发现前行路线果然是奔着宣城而去,大概快要到宣城边界的时候,他们前方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吉普。

徐暮蝉朝那辆吉普看了一眼,对阎鹤说:“跟着那辆车,别被发现了。”

阎鹤神色越发怪异:“车里是谁?”

徐暮蝉这次却没有打哑谜,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是欧阳牧。”

“欧阳牧?”阎鹤神色诧异:“他怎么会来宣城。”

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车里的是欧阳牧,刚才你就是追着他过来的?”

徐暮蝉说:“之前在盘临的时候我和他见过,顺手在他身上放了点小东西。”

“你们有过节?”阎鹤语气探究。

徐暮蝉点头:“你还记得崔僮吗?崔僮所用的纸傀儡秘术,欧阳牧也会。当时在神仙村的鬼域,他用纸傀儡暗算我,不过当时没留下证据,所以留了一手。”

“欧阳牧和崔僮有关系?”阎鹤一听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他对崔僮观感极差。

“嗯。”徐暮蝉语出惊人:“不仅如此,我还怀疑神仙村跟欧阳家有关,欧阳家想升仙。”

阎鹤消化了一下,迟疑道:“欧阳家早就转行从政了,目前口碑也不错,你有证据吗?”

徐暮蝉摇摇头,又笃定道:“你跟住那辆车,说不定很快就有证据了。”

阎鹤闻言顿时严肃起来,专注地跟在那辆车后面,不过奇怪的是那辆车在进入了预测范围之后也没有停下来,而是找不到路一样绕圈。

担心怕被发现,阎鹤没敢跟进,只能放慢速度远远观察。

那辆车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就开走了。

“有点不对,要继续跟吗?”

“不用跟了。”徐暮蝉说示意阎鹤停车,道:“他用了纸傀儡。”

靠边停车,阎鹤拿了出障目分给徐暮蝉,两人下车循着微弱气息仔细寻找,果然找到了藏于草丛中的纸傀儡。

那纸傀儡不过指甲盖大小,从车门缝里轻飘飘地落出来,要不是徐暮蝉目力惊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那纸傀儡四处找寻了一圈之后,极为精细的手掌化作一把刀的模样,对着空气进行切割,片刻之后,它切开一道细缝,淡淡的阴气泄露出来,它哧溜一下钻了进去。

“鬼域!”阎鹤先是惊讶,随后眉头紧皱。

先前徐暮蝉还说有些特殊的不会被探测到的鬼域,结果现在就出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阎鹤在前开道,循着那纸傀儡打开的地方,将还未合拢的通道撕开,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一步踏出,四周环境天差地别。

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四周张牙舞爪的枝桠上挂满了腐烂的尸体,头顶上空乌鸦成群结队飞过。

更远的地方,身形拔高到接近三米的纸傀儡,正与一个浑身长满人面的怪物争斗。

那怪物体形臃肿,行动迟缓,远远不是纸傀儡的对手,不过片刻,就已经奄奄一息。

徐暮蝉与阎鹤藏身在暗处,已经拿出手机在录像。

阎鹤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等它们打完了,我们再上?”

徐暮蝉点头:“我去吧,你在旁边守着,免得它跑了。”

这纸傀儡狡猾得很,上一次措手不及下徐暮蝉没来得及捉住,这次说什么也要抓个现行。

纸傀儡和怪物的交战很快有了结果,熟练地将怪物杀死后,纸傀儡拿出一张符纸扔在怪物身上,熊熊烈火瞬间就吞没了怪物。

之后,纸傀儡又在不大的鬼域里转动起来,手中接连不断地洒在符纸。

等这片火海烧完时,这处鬼域也会崩溃,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徐暮蝉将这一幕完整地拍了下来,将手机收好,才趁着纸傀儡不注意攻了上去,扑上去的瞬间他完全鬼化,尖锐的指甲直取纸傀儡的头部。

正处于得意中的纸傀儡毫无防备,薄薄的头颅被拧了下来,眼睛惊恐瞪大:“是谁?!”

但徐暮蝉将他的头颅捏成了一团,并没有让他看见自己,沉默地朝着逃跑的身体追上去。

余下的身体在逃跑时正好撞在了阎鹤身上,两人合力之下纸傀儡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被捉住了。

直到阎鹤掏出一个小袋子将纸傀儡装进去之后,两人才出声,徐暮蝉率先说:“我来保管吧。”

阎鹤挑眉:“怀疑我?”

徐暮蝉摇头:“我自己保管更放心,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研究所可能也有欧阳家的人。”

阎鹤没有多说什么,将小袋子扔给他,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件事我肯定要尽快上报。看纸傀儡熟练地处理姿态,显然这么处理鬼域不是第一次了……如果预测地点出现了阴气浓重的鬼域,那引发潮汛并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此处,阎鹤声音有些艰难,但还是一字一顿道:“很可能预测并非完全是错的……”

更可怕的是,或许预测并没有错。

两人相对沉默,眼看着鬼域完全崩塌,徐暮蝉说:“我先给贺姐打电话,等会儿你不要说话。”

回到车上,徐暮蝉给贺云意打了个视频电话说明宣城发现鬼域的事情。

贺云意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肃然:“确定吗?有没有证据?”

徐暮蝉将手机摄像头朝阎鹤的方向偏了偏,说:“我和阎鹤道长一起处理的。”

明明拍摄了视频,但是徐暮蝉并没有立刻提起,而是提起了上一次的潮汛预测:“我觉得上次关于潮汛的预测未必是失误,预测说不定是准确的,只是有些异常被人为掩盖了。”

贺云意露出为难的神色:“目前只是宣城发生了一个危险程度不高的鬼域而已,上一次太过兴师动众,结果最后却发现是系统预测有误,想要再说服其他人,在没有更有力的证据之前,很难说服其他人。”

徐暮蝉话题不经意一转:“贺姐不是跟欧阳先生的父亲关系很好吗?找他们做说客也不行?虽然目前只有宣城发现了异常,但我和阎鹤道长都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最好加派人手重新排查。”

他这话显然带着试探,阎鹤挑眉看他一眼,没想到看着纯良的好学生,竟然连贺云意都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