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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回答触动了温雪重的怜惜之心。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下次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比起项目亏损,我更担心你的健康和安全。”

祝金栀不是真正的18岁少女,这样的话她只会当情话听一听,于是随口调侃道:“那我可值好多钱呢!”

她说着,有意去看温雪重表情,却见他垂下眼帘,极专注地看着她,倒悬她一人的褐色眼珠,令她定在原地。

他说:“再多钱,拿来换你,我也不会答应。”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他,意外于温雪重居然会用这样认真的口吻说情话,听起来竟似极了真心话。

若有三分轻薄和风流,她都能从容应对,可如此郑重恳切,反倒令她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我也是。”

“如果有人想用钱,把我从你身边骗走,我也会拒绝他的。”祝金栀将头一下子埋进面前的西装领口间,鸵鸟埋沙一般,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不是谁都是温先生。”

宽大温暖的手掌在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从头顶顺到后脑,又托一下。

这样的动作虽舒适,却像极了哄小孩,总惹祝金栀怀疑,温雪重是不是把她当做半个女儿来养了。

……算了,估计是她想太多。

哪个当养父的会对女儿有性.欲?

为了佐证自己的想法,祝金栀撑起手臂,按着他胸膛,在他怀中坐起身来,“温先生,你现在亲我一下。”

温雪重从善如流,低头吻在她唇边。

祝金栀满意:“再夸我一句。”

温雪重笑出了声,捏了捏她的脸颊,“娇蛮。”

祝金栀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个词来形容。

正反省自己是不是装小孩装得太过,那边温雪重倒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终于想到了什么,轻笑道:“那天闯进会议室的你,让我很心动。”

祝金栀愣了愣:“……心动?”

“很果断,很有魄力,当着这么多人和摄像机的面抓住我的手腕,握得这么紧。”温雪重说着,环抱她的那只手臂,也圈住了她的手腕,收拢了力度,“就像这样。”

“当时觉得,你把我的心脏也抓住了。”

祝金栀怔然。

那是她做了这么久的金丝雀以来,最露馅的时刻。她甚至下意识地用了命令的语气,像以前在对组员们下达任务的姿态。

结果温雪重说,他很心动。

祝金栀都有点搞不懂他了,明明主动要养金丝雀的是他,现在却对与其全然相反的特质心动。

但她不得不承认,温雪重这么说让她很开心。

温雪重还在继续:“栀栀知道那天坐在会议室里的人都是谁吗?”

祝金栀摇摇头,很诚实:“不知道。”

“有埃克森美孚的前CEO,现在是几个能源基金的大股东。”温雪重声音柔和,语气像在给她介绍每道菜的菜名,“坐在段勋右手边的,是前国务卿的私人顾问。”

“对面那几位,也都是各家族里权重最高的一脉。”

祝金栀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在他颈侧轻轻扫了一下,“原来这么厉害啊。”语气里有种后知后觉的惊讶。

温雪重低头看她,她窝在他怀里,只露出半张侧脸,鼻尖压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

缩在黑色大衣里的骨架细细的,手腕从他腰侧垂下来,指尖松松地搭在他大腿的西装裤上,因为她够不到地面,脚尖悬着,鞋面上的蝴蝶结随着车辆轻微的颠簸一晃一晃。

她看起来真的很小。

实际也是。

温雪重眼底的笑意减淡。恰好,祝金栀抬起头看他:“那我当时会不会太莽撞了?”

他与她对视了一会儿,伸手将她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温柔道:“不是莽撞。”

“你很勇敢。”

祝金栀笑弯了眼睛:“原来温先生也会有私心,说不客观的话呀。”

温雪重:“有吗?”

“明明就有,我都没弄清楚事情,就冲了进去,你还夸我勇敢呢。”

温雪重笑了笑,声音比刚才更亲昵:“别人有的我也会有,比如帮亲不帮理。”

祝金栀抬起头看他。

今天的温雪重看起来心情特别好,也许这是个好时机。

“温先生。”

温雪重看她:“嗯?”

祝金栀端正了神情:“我这次在晚宴上遇到了我的朋友。她的想法启发了我,空余时间里,我想尝试去多学一些东西。”

“您愿意帮我请家教老师吗?”

温雪重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当然愿意。”

“你想学什么?”

祝金栀见他答应,心里顿时一松,没多思考就直接说了:“我想学理科方面的知识,特别对物理感兴趣。”

温雪重抚摸她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祝金栀没有察觉,还在说着:“我知道子彻他就是学物理的,他平时就特别认真负责,如果做了老师,也一定会很称职。”

“我觉得可以让他来教我,这样您也更放心。”

作者有话说:

随便解答一下,养鸟哥没看到接吻,只是很奇怪为什么应该在1楼大厅的子彻哥在休息室,还抱着栀栀。就是说属于一个能解释,但是解释起来又觉得太巧合的情况。目前是种下了一个怀疑的种子吧,但是还没有那么快到反目的剧情

第46章 046 暧昧的师生

温雪重把手放了下来。

感觉到热源骤然离去, 祝金栀不明所以地抬头,恰听见他说:“好。”

周围的光线陡然一暗。迈巴赫驶入了通往酒店地下停车场的隧道,车内铺满座椅的红丝绒化作一片凝固的血。

祝金栀能感觉到温雪重的目光在望向她, 却无法看清楚他的眼神。

黑暗里,温雪重的声音静而缓地流淌着:“待会儿吃饭的时候, 我和子彻说一声, 问问他的意见。”

温雪重答应得干脆, 令祝金栀也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 温雪重至少会问一下她为什么会想学物理。

如果是为了学一技之长, 远不如选择会计、外语和计算机这些方面, 至少学出来以后能直接就业,解决温饱还是没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想提升学历层次,应该选文学和艺术方面,学起来至少比那些复杂的数理理论轻松。

物理这种基础学科,能以此为生的人是极少数, 想要学有所成,难度又很高。

若是祝金栀自己, 也会觉得疑惑。

所以她, 早早准备好了借口,就等着应付温雪重的发难。

结果温雪重居然一个字也没问。

真是奇了怪了。

回到酒店,祝金栀跟着温雪重下车, 听到他侧头嘱咐蒋勤去联系顾子彻,向顾子彻说明她的请求。

祝金栀在旁边看着, 为温雪重解决问题的速度而暗暗咂舌。

“子彻答应了。”

晚餐时,温雪重这么对祝金栀说:“他说一周之后开始给你上课。正好他手头上一篇核心论文刚投出去,这段时间比较空闲。”

祝金栀按捺住心头的雀跃,弯着眼睛笑:“谢谢温先生!”

温雪重摸了摸她的发顶, 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祝金栀回房间洗澡,温雪重站在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前,拨通了蒋勤的电话。

“之前调取的个人资料,再查一遍。”温雪重逐一叙述,再三强调,“从她的出生地开始查,所有的社会关系,包括学校同学和街坊邻居的访谈记录。这次我要最原始的版本。”

电话那头的蒋勤停顿了一瞬:“温先生,是觉得祝小姐的那份档案有问题吗?”

“我只是这么怀疑。”温雪重说,“但我不能肯定,所以我才安排你们去查第二次。”

蒋勤迟疑道:“可是,前一次调查已经是用了本家的人,再深入,恐怕要动用我们放在境外的资源……”

温雪重淡淡打断:“那就用。”

蒋勤息声,不敢再多嘴:“是。”

温雪重挂了电话,目光凝望着窗外的曼哈顿夜色。远处哈德逊河的水面倒映着城市灯火,波光细碎,卧在河水上,似被揉皱的金箔。

不知看了多久,才转身走进卧室。

祝金栀已经吹干头发,趴在床上玩手机。没有经过烫染的自然黑发,柔润、乌亮又秀丽,堆在雪白的脖颈后。

她太顽皮,习惯也差,他才一会儿没盯着,已经把一床被子祸害成了花卷。

她穿着的真丝睡裙也抻到了腰上。

软肉被勒出两道细痕,一双细腿朝向他,悠闲自在地晃来晃去。

真是糟糕透了。

祝金栀玩手机玩得正起劲,就感觉屁股突然盖下来什么,一扭头,睡裙已经罩回了它原本该罩的地方,温雪重的手指刚刚从那片轻薄的裙摆离开。

祝金栀眨了眨眼。

“不做吗?”

温雪重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她。

祝金栀冲他眯眼睛,笑容与往常无异,温软、明亮、纯洁。仿佛刚刚没有对他发出直白的性.邀请。

温雪重被她伸手一拉,跌坐在床边,一个小人就这么撞进他怀里。

祝金栀的手滑过他胸膛,脖颈,然后抱住他的后脑,和他接吻。

温雪重一开始一动不动地让她亲,直到眼神越来越暗,把人按进臂弯里,反客为主,毫不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

抱着她的一条手臂空出来,朝下面抽了一掌,打在软肉最厚实的地方,扇起一层层雪浪,“光着屁股躺在床上,就是为了勾引我?”

祝金栀的脸颊开始晕红,她一边发出像是啜泣的声音,一边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光着屁股……”

他咬着她,轻笑道:“没有吗?”

“你刚刚不是才看过吗!”祝金栀突然怒了,狠狠咬他一口,温雪重闷哼一声,对上她圆瞪的眼,“你这老色狼!看到内裤就想到女人的屁股!”

温雪重松了口,用手捂住了嘴唇,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看他这幅模样,又给祝金栀弄得有点紧张了,“你没事吧?是不是咬出血了?你给我看看……”

说着,祝金栀使劲扒拉他,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但奈何二人力量悬殊,温雪重就是不抬头,她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成功,最后祝金栀又怒了,给了他肩膀一拳,“我根本没有用力咬呀,你不准在这里装蒜!”

谁知,被她又咬又打的温雪重,却是突然间笑了起来。

他笑得酣畅,胸膛在震,眼睛眯成一道缝隙,是祝金栀从没见过的笑容。

祝金栀看得怔然。

他这样一笑,竟像是年轻了十岁,做回了一次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他伸手又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薄唇附在她耳边,笑声轻轻地溢出来,语气温柔道:“刚刚有没有打痛你?”

祝金栀已经习惯了温雪重在床上的做派,时而暴戾时而温柔,极度的掌控欲有时会让人悚然,但祝金栀却适应良好。

她当惯了完美情人,已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职业操守,自然能满足他的性.癖。

祝金栀哼哼两声:“还行吧。”

她才不会告诉他,她更喜欢他不戴温和绅士面具的那一面呢。

“那我给你揉揉。”

温雪重亲着她的耳朵,手掌慢慢揉那片热烫的肉,对方才的暴行施以温柔的抚慰。

祝金栀撑了一会儿,最后红着脸叫停了。

要是被他摸到不该摸的再喊停,就很尴尬了。

“那现在来算算你的账吧。”他慢慢地咬着字眼,“自己说,刚刚叫了我什么?”

祝金栀假装失忆:“什么?”

“老色狼,装蒜?”温雪重还在意味不明地笑,“栀栀最近对我好像越来越放肆了?”

祝金栀使出了一记从未失手的绝招:“都是温先生你宠的呀!”

她说得煞有介事,嘴甜时,表情还严肃又认真,于是温雪重又被逗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脸颊,朝两边扯了扯,“说得对。”

“是我太宠你了。”

现在就这么纵容,以后用情更深,岂不是要被骑到脖子上去。

但若真的对她狠了,他又舍不得。

他喜欢他的小鸟。

可他最喜欢的,是她身上那种未被驯服的神气。

他确实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三日后,一行人从纽约返回大溪地庄园。

旅途漫长,祝金栀在私人飞机的沙发座上睡了大半程,落地时已是当地时间傍晚。

庄园里的棕榈树在晚风中摇动叶片,空气中裹着海水的咸味和栀子花的甜香。

祝金栀穿着一件古典绿色的蓬蓬裙,法蕾缀在胸前,从飞机上蹦下来,踩着一双小羊皮鞋就往庄园里跑。

女仆长露西带着人在门口迎接,见到祝金栀时笑容真切,想念毫不作假:“祝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庄园里的小女仆都和我说,她们很想您呢。”

“那露西呢?”

祝金栀去拉住女仆长的手,笑着打趣她,眼睛里含着海岛灿烂的光晕,“露西有没有想我呀?”

露西被她拉着往里走,目光温柔,笑着应和:“自然是日思夜想。”

“厨房里有提前做好的汤,是按照华国的炖汤方法做的,祝小姐务必尝一下,看看合不合口味。”

祝金栀笑道:“好呀,我正好饿了呢!”

温雪重还有工作邮件要处理,带着蒋勤先行上楼。

顾子彻落后二人几步,在温雪重走开之后,也一直跟在祝金栀身后不远处。

见祝金栀拉着露西,直直往餐厅的方向走,后面还跟着一大群女仆,顾子彻脚步微顿,打消了继续跟过去的念头,也上楼去了。

祝金栀喝完汤回到楼上,才发现顾子彻给她发来的消息。

顾子彻:【[文件]】

顾子彻:【下周开始上课,你做好准备。】

顾子彻:【基础教材发给你了,你记得提前看一下内容,好好预习。】

祝金栀:【是!谨遵顾老师吩咐!】

祝金栀:【严肃Q版.JPG】

顾子彻:【不准叫我顾老师。】

祝金栀:【啊?为什么呀?】

祝金栀:【之前我不是也这么叫过你嘛?】

顾子彻:【……】

顾子彻:【算了,你爱叫就叫吧。】

祝金栀:【哦哦。】

祝金栀看着屏幕,想象着对面抓狂的顾子彻,嘴角笑意愈盛。

大溪地庄园又恢复了三人共处的日常。

白天,温雪重处理事务,祝金栀在房间看书或下楼散步;傍晚,三人偶尔会一起用餐。

但更多的时间里,还是温雪重和祝金栀两个人用餐。

顾子彻经常让仆人送饭上楼,似乎是因为忙于研究,懒得下楼来吃。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周一上午,祝金栀抱着笔记本和教材,准时敲响了顾子彻房间的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顾子彻穿着白色圆领衫和黑色长裤,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比平日更多一分柔缓的书卷气。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祝金栀走进去,环顾了一圈顾子彻的房间。

她还是第一次造访这个地方。

房间基调是米灰与冷白的拼接,哑光质感的织物壁布,自落地窗涌入的南太平洋灿烂日光,被墙面散射,房间里的物品都仿佛蒙络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靠墙是一整面嵌入式的胡桃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占了半面墙壁。

书架上的书不多,但每一本都规整立着,严格按照高度排列,看得人舒心。

窗边放了一张宽且长的大方书桌,桌面清空了大半,只剩一台笔电和一个笔筒。

通往卧室的门在客厅最里侧,半掩着。

除了基调统一的南洋植纹墙,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物。

唯独一只细长的玻璃花瓶立在窗台上,瓶里插着一支干枯的尤加利叶,已经褪成浅褐色,却依然保持着昂扬姿态,也效主人傲骨。

这房间也太整洁,太干净了。

祝金栀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一圈,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没出声,抱着笔记本走到窗边的方桌坐下。

顾子彻从书桌边拿了教材走过来,在她身旁落座。

方桌显然是临时腾出来的,桌面上还留着几道被硬物压过的浅痕。

他翻开教材,见祝金栀还在环看四周,满眼稀奇,顾子彻的笔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别东张西望,上课了。”

“给你的教材看了吗?”

“看了!”祝金栀立即端正学习态度,翻开笔记本,给他展示学习留痕,“第一章 力学和第二章运动学,我都看完了。”

顾子彻伸手拿过她的笔记本,翻了几页。

上面写满了笔记,每页都有标注,细细的小楷字,写得工整漂亮。

看得出确实认真读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没多说什么,将笔记本推回去:“那我们从第三章 开始。牛顿运动定律,你之前在初中学过吗?”

“学过一点。”祝金栀诚实地摇头,“但是都忘得差不多了。”

顾子彻点头,翻开教材:“没关系,我们从头讲。”

他讲课时和平时判若两人。

顾子彻平时话少又傲气,可一旦进入专业领域,却格外耐心细致。

他每讲一个概念,都会停下来,确认她是否听懂,如果祝金栀露出困惑的神色,他会换种方式再讲一遍,不厌其烦。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不是维持运动的原因。”顾子彻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很多人会搞混这一点,你要记住——”

祝金栀接话道:“如果物体不受力,它会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者静止。牛顿第一定律。”

顾子彻笔尖一顿,抬头看她。

祝金栀眨眨眼:“这一段我刚好预习过了。”

顾子彻“嗯”了一声,继续往下讲。

一节课两个小时,中途没有休息。

祝金栀全程没有走神,偶尔提问,问题都围绕在当堂内容的范畴内,不至于显得超前,却也不是傻问题,每次顾子彻都耐心解答了。

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他合上教材:“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把课后习题做完,下次上课我检查。”

“好。”祝金栀收拾东西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顾老师辛苦了。”

顾子彻还在看电脑屏幕,整理草稿纸的手一顿,头也不抬:“……都说了别叫我老师。”

“为什么呀?”

“听着别扭。”

祝金栀笑了一下,笑的是他的别扭:“那还是像之前那样,叫你子彻?”

“会不会对你很不尊敬啊?”她冲他眨眼,嘴里说的话像一只灵巧的手,不断拨弄着他的心弦,“毕竟现在我真的是你的学生了呀。”

作者有话说:

马上能和子彻哥偷情了我期待我想写!

第47章 047 温雪重抱着

祝金栀想打趣顾子彻, 可顾子彻却没像之前一样被逗得炸毛,也没有恶声恶气地回呛她。

顾子彻神色淡淡,看着她:“说完了没有?”

“赶紧回去把作业写了。”

祝金栀还以为顾子彻是累了, 急着把她赶走好好休息,拿捏了一下分寸, 见好就收:“是!我一定好好完成作业!”

门板一开一合。祝金栀走后, 顾子彻的目光还落在合拢的门上。

他回头, 望向桌面那沓草稿纸。上面是祝金栀在课上随手画的受力分析图, 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几行笔记。

字迹整齐, 逻辑清晰。

他拿起那张纸, 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接下来的两周里,祝金栀一直在跟着顾子彻补基础的物理知识。

祝金栀留了个心眼。

作为一名中专毕业生,即便学习过初中物理,肯定也忘得差不多了,立即表现出过人的天赋会很奇怪, 像没有地基的高楼大厦。

于是,她选择继续巩固自己埋头苦读的人设, 不断表现自己的学习态度之端正, 进步决心之深刻,渴望知识之强烈。

总而言之,先伪装一下。

前期打好基础, 后面再慢慢漏“马脚”,这样顾子彻才更容易信服她。

又是上学日, 一节物理一对一课结束,祝金栀抱着书本离开了顾子彻的房间。

本来是打算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可走了两步,祝金栀又顿住, 折返回去,上了两层楼。

她已经熟门熟路,先去了温雪重的房间找他,在复杂宽阔的套房里兜了一圈,没有人,于是出门直奔楼下的书房。

温雪重曾经对她说过,他在庄园不会工作,但是祝金栀很快就发现,这老男人完全是在哄骗她。

祝金栀第一次正面抓包他在庄园里工作,已经是他们去纽约参加晚宴之前的事儿了。

那时,温雪重当着她的面,接了一个下属的来电,说了将近一个小时,长长一通电话都是关于工作分配的细则。

祝金栀当时就伸出手指戳他,直指他说话不算话的事实。

温雪重还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把那根秀气的指头折了回去,又将她的拳头包握在掌心里,顺势往自己身前拉,将她抱个满怀。

他搂着她,闷闷地笑:“打电话不算工作。”

那天开始,祝金栀就知道温雪重这人说话做事是一套又一套,标准弹性,成熟稳重是假,无耻流氓才是真。

祝金栀现在就是怀疑温雪重又在背着她工作了。

其实他勤劳工作也没什么,她自己工作起来也是昏天黑地神鬼难挡,但撒谎就不对了!尤其是被她指出来撒谎以后还狡辩,这更是令她耿耿于怀!

祝金栀准备搞一个突袭,如果真的抓到了现场,又可以理直气壮地对着温雪重作威作福一番。

书房的门没合拢,门缝里透出暖色光亮,像一条窄窄的黄金。

祝金栀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脑袋,目光最先落在书桌后的人身上。

温雪重穿着深黑灰色的薄针织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半框眼镜,正垂眸看着屏幕。

从祝金栀的角度,能斜斜看到屏幕上开着视频会议的界面,半边是满屏的表格和PPT,半边是十几个小窗口,里面坐着各色面孔。

祝金栀开门时并未弄出声响,可温雪重还是察觉了。

他抬起头,朝门口这边看来,结果发现一个穿着白色家居服的女孩,从门缝里探出来半张小脸,亮晶晶的黑眼珠正瞪着他。

祝金栀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凶狠的眼神,朝他做嘴型:看你这回还能怎么狡辩!

温雪重看她那眉飞色舞的小模样,觉得太可爱,明明还在会议中,却不禁笑出了声。

视频会议的众人陡然安静下来。

蒋勤正在汇报下一组数据,嘴巴滑稽地张到一半,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口上不去又下不来的痰。

小小的屏幕里挤了十几位各大洲分区的首席助理,科技业务板块的负责人,大家都是一愣。

秦如画的手停在键盘上,裴云网络最好,基本没延误,手里的笔已经掉了。

其他同事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信息量足够写一篇八千字的内部报告。

屏幕上的温雪重仍在画面中央,但视线已经偏移。他没看摄像头,目光越过屏幕边缘,落在画面之外某个方向。

温雪重含笑,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蓝牙耳机,又朝向自己对面的书桌,示意她进来等他。

祝金栀心领神会,一扭身钻了进来,把门合上。

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在他的正对面落座。两个人隔着中间的书桌、书本和笔记本电脑,像隔了楚河汉界。

祝金栀落座前瞅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温雪重正在听下属汇报,俊美的五官被一层朦胧微光覆盖,长睫低垂望着屏幕。

祝金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书本,开始写顾子彻给她留的作业。

屏幕那一端,会议仍在继续。

轮到裴云,他坐在温氏纽约办公室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几份刚刚汇总完毕的季度报告。他正就美洲区科技板块的营收情况进行阶段性陈述。

讲完一组数据,他习惯性地抬了一下眼,看向屏幕中央的温雪重。

老板的视线落点不太对。

没有看向PPT,也没有看向他,而是略微偏上,像是越过屏幕边缘,看向画面之外的某个位置。

裴云顿了一下,没有停,继续往下讲。

温雪重一心二用,耳朵听着助理的汇报,时不时抬眸看对面的小人儿。

祝金栀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走,沙沙声细密又均匀。

她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道短而密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个瞳孔。

偶尔眨眼时,那两道乌黑的弧线才轻轻掀起一瞬,底下露出一片安静的亮光。

写到某个节点,她的笔停了。她微微偏头,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却又什么都没看,视线焦点悬在半空中,像在审慎地思考。

没过多久,思路涌现,她复又低下头去。

笔走龙蛇,几乎没有犹豫。写完前三行,她停下动作,目光回到第一行,从顶头重新看下来。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祝金栀搁下笔。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几遍,验收自己的成果。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仿佛对自己刚刚完成的作业非常满意。

那点笑意很快回落,祝金栀靠向椅背,目光终于从纸面上抬起来,和温雪重的视线撞在一起。

乌浓的圆眼睛里,还留着刚才专注的余温。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目光忽然犀利雪亮。

她冲他做了个口型:你看我干什么?

温雪重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神,看回屏幕。

轮到另一个助理汇报了。

作为美洲分区的助理,此时此刻的裴云和秦如画都在同一间会议室。

裴云刚刚结束汇报,一直在盯着温雪重的视频框看,此时见温雪重又一次眼神飘移,他吐槽欲旺盛起来,忍不住捅了一下秦如画。

秦如画眉毛都没动一下,手掌卡住笔记本电脑,整个人向裴云的反方向平移了一个身位。

裴云:“”

温雪重假装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屏幕,又抬眸看向对面的祝金栀。

结果祝金栀一直在守株待兔。

他一抬头,就撞进她眼中。

黑玉髓似的眼珠正一眨不眨,盯着他看。顿时间,两条黛眉竖起来,满脸都是“又被我抓到你开小差了吧”的表情。

祝金栀的目光里充满了义正辞严的谴责,仿佛在说:你现在还在工作,能不能专心点?

温雪重眼底流露出笑意,仿佛听取了劝告,又垂下眼去。

祝金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始翻草稿本,瞄到一页空白就刷刷刷地写字。

等到温雪重故技重施,第三次抬头看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本雪白的草稿本。

女孩的脸被她举在身前的本子挡得严严实实,草稿本上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再看收费!!!!

温雪重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正在汇报的助理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大鹅,闭上嘴,表情既茫然又惊恐。

秦如画这次终于注意到了老板的心不在焉,顿了顿,看向身边的裴云。

裴云借着整理资料的动作,挡住了自己的脸,侧过头疯狂朝她使眼色:我刚刚就是要跟你说这个!

所有人都看见了温雪重眼底的笑意。

他们的大老板用手掩饰了一下,清咳一声,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叩,突然说:

“先暂停两分钟。”

会议中的所有人都应声停下。

紧接着,大伙眼睁睁看着温雪重的手在键盘上按了两下,屏幕上属于他的画面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灰色的小方块。

所有助理都愣住了。

蒋勤最先反应过来。屏幕底部的麦克风标识还亮着,说明人还在听,只是关掉了摄像头。

纽约的会议室里,众人安静了大约四五秒。有人交换着眼神,秦如画的嘴角抽了一下,裴云推了推眼镜,叹息一声。

屏幕另一端,温雪重关掉摄像头以后,从桌后站起身。

祝金栀正举着草稿本,余光里忽然投下一道阴影。她抬起头,看见温雪重已经绕过书桌走到了她面前。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腾空一瞬,晃晃悠悠一阵,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挪了位,被安置在他腿上。

沙发椅宽阔,他往后靠了靠,让她正坐在自己身前,两条腿朝同一个方向搭着,后背靠进他的胸膛。

祝金栀还有点晕,抬头看面前的笔记本屏幕,顿时浑身僵直。

视频会议还在进行着,画面里足足有二十多个小方框,全都开着摄像头,人影或动或静。

所幸,祝金栀很快看见了代表温雪重的小方框。

摄像头是关着的。

她松了口气。

温雪重伸手,把话筒从耳朵上摘下来,指尖在耳机侧边的按钮上按了一下,会议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清晰了许多。

紧接着,他用左手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对着电脑屏幕说了一句:“继续吧。”

扬声器里传来蒋勤的声音:“是。”

屏幕上已经开始新一页的汇报内容。

祝金栀听了几句,渐渐辨认出是关于投资项目的讨论。

有几个最近新兴的AI智能科技公司,蒋勤正在汇报事先拟定的与他们深度合作的提案。几大区的科技业务板块负责人和法务顾问也在,他们会给出对应的意见,最后由温雪重来决策。

祝金栀还有点难以置信。

一直把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清的温雪重,居然在会议中途频频走神,最后还干脆把她抱过来坐着,简直昏庸无道。

怀里还揣着草稿本,祝金栀不敢贸然出声,只能又翻页,又写了一行大字:温先生,我想走了。

写完,见温雪重没有反应,她又在右下角补了一行字:您不能这样,现在明明还在开会!这是工作场合!

祝金栀用左手举高了一点本子,确保温雪重能一下子看到本子上的内容。

背后宽阔的胸膛没有动。祝金栀头顶一热,感觉到温雪重用下巴抵住了她的发顶。

还捏着笔的右手也被他覆上来的手掌握住,他带着她的右手,慢慢在草稿本还空白的地方写下一行小字:你在旁边坐着,我会忍不住分心。

祝金栀看着那行字,瞪大了眼睛。

她又写下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那我坐在你腿上,你就不分心了?!

小字优雅,沙沙沙地写着:能摸到就不会总想着了。

大字愤怒,刷刷刷地写下:这是狡辩!!!

温雪重没再看草稿本了。他听了一会儿会议内容,发现祝金栀还在写,这才去瞅了一眼底下的本子。

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那几行大字周围已经被祝金栀写满了,全是“色狼”、“伪君子”、“撒谎精”之类的词。

温雪重这次算是把笑声忍住了,只在胸膛处闷闷地起伏着。

祝金栀的后背贴着他,感觉到了他在笑,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手臂。

屏幕上的蒋勤恰好汇报到一家新的科技公司。

“呈昙科技目前已经完成了G轮融资,市场估值在3800亿美金左右。”

听到熟悉的公司名称,祝金栀大脑宕机,突兀地停住了动作。

蒋勤还在继续说着:“呈昙科技的核心AI产品‘Emon’的市场反馈非常好,尤其是在情感交互这个细分赛道。”

“调研结果显示,Emon的用户留存率比同行业偏情感方向的AI,平均值高出百分之九十。虽然上线时间不足两年,但目前来看,已经形成垄断趋势。”

温雪重终于正了神色。显然,听了这么多的科技公司的汇报,他最感兴趣也最关注的,就是这个呈昙科技。

他问道:“做情感类AI的公司很多,为什么他们研发的Emon能这么快垄断市场?他们研发的AI和其他公司的AI相比,有什么特别之处?”

蒋勤:“根据收集到的用户反馈,Emon的情感交互功能极其接近真实人类,像是有自主的情感和意识,普通的智能AI主要靠大数据集成与用户进行交互,但Emon已经脱离了这个范畴。”

“呈昙科技的招股书上大致写了他们的技术原理。他们开发了一种能够让电子芯片与菌类植物相结合的技术,自主培养的特殊菌种生物,能够与自研芯片结合,正常稳定地运作。”

“目前来看,这种特殊菌类的菌丝能起到类似电路的连接效果,但又比普通电路多了一些生物性能,从而使他们开发出来的智能AI模型都有更接近人类的情感和意识。”

蒋勤低头确认了一下文件:“我们之前已经以B轮和E轮的方式参与了投资,目前在呈昙科技的股权占比是百分之十。”

“这次温先生的意思,是进一步加深合作——我们可以拿出旗下的生物科技板块资源,对接呈昙的菌种融合技术,共同开发新的仿生人产品线。”

“初版提案是这个思路,但是呈昙科技的创始人宁先生拒绝了。”

“他说,生物方面研究资源和专利,他都能自主开发,目前的呈昙科技只需要融资,不需要技术。”

温雪重环在她腰间的手没有动,没有察觉到祝金栀身体的僵硬。

他声音平稳,已经是进入工作状态的语气:“那就修改提案,按照他的需求,加大融资比例。”

“呈昙科技马上要进行H轮融资,到时候市场估值还会再翻一倍。”温雪重淡淡道,“好的科技公司值得我们加大力度投资,先入股,其他的之后再商量。”

祝金栀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她坐在他怀里,整个人被他的体温包裹着,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从他的胸腔传导到她背上。

一时间,祝金栀竟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温雪重的心跳,还是她失控的心跳。

咚、咚、咚。

蒋勤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又回到了画面中:“温先生,宁先生那边说十分钟后他有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他想和您视频,一起聊聊融资方案。”

祝金栀猛然抬头看向屏幕。

温雪重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回复他,说我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哥哥是生物学家嘿嘿就这样悄摸声修罗场ps:明昙改成了呈昙。

第48章 048 她要顾子彻

说完, 温雪重垂眸,目光落在怀中的女孩身上。

祝金栀僵着脊背,耳廓微微泛红, 不自然地缩着肩膀,一副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

他以为她是害羞了, 毕竟刚刚的她极力拒绝留在这里。

他低下头, 薄唇贴着她的耳廓, 声音极轻:“待会儿我要和另一个公司的董事长开视频会议, 是比较正式的事。”

“刚刚那些算是公司里的自己人, 这次就不能再胡闹了。不然就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是我不分公私了。”

温雪重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回去,等我晚上再找你。”

祝金栀如释重负,点头如捣蒜,顺势从他腿上跳下来,动作敏捷得几乎掠出残影。

她抱起草稿本和笔, 温雪重目送她踩着拖鞋一溜烟跑出门。

门板合拢的轻响过后,书房重归静谧。

他收回视线, 将蓝牙耳机戴好。

温雪重只负责决策, 温家需要他来管的板块不止科技方面,AI也只是科技板块在的一部分。

早早参投呈昙科技,是科技板块负责人眼力过人, 上交了一份详尽的新锐AI公司投资提案,他看过以后也认可, 所以批准了。

但关于呈昙科技的业务内容,他是在今年才开始深入了解。

因为呈昙科技的AI产品,就是在这两年内逐渐崭露头角,后来居上。

呈昙科技的创始人宁兰呈, 年仅29岁,手握多项生物学独家专利,五年前创立呈昙科技,五年内把自己的公司做到市值480亿美金,其人的能力、远见和魄力,都不可小觑。

温雪重:“还有十分钟,蒋勤,和我说一下,你们之前跟呈昙科技做了哪些方面商议。”

屏幕上的蒋勤应了声,视频窗口画面一切,滑到了另一份文件。

看着屏幕上的昙花形状图标,温雪重想到了什么:“对了,他起的这个公司名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呈’应该是从他名字中取的字,那‘昙’呢?”

蒋勤翻阅了一下文件资料:“我记得,好像是宁先生在接受《时代》杂志采访时提到过……哦对,‘昙’是取自他妹妹的名字。”

温雪重有点意外,居然是妹妹,他还以为会是妻子的名字:“原来是这样。”

“看来他们兄妹关系还不错。”

走廊里,祝金栀走了两步就开始小跑。

毛绒拖鞋底拍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直到拐过转角才放慢脚步。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微喘着气,偏过头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见。

祝金栀靠在墙上,脚后跟抵着踢脚线,草稿本被抱在胸前。眼睛盯着走廊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不受控地开始放画面。

如果温雪重不肯放走她,如果她真的坐在温雪重的怀里,听他和宁兰呈谈正事,如坐针毡都是轻的了。

祝金栀闭了一下眼。

她在担心什么呢?

温雪重不会有机会知道她和宁兰呈的关系的。

她离开大溪地之后,温雪重很快就会忘掉她,他们会继续过没有对方的人生,各自安好,各自珍重。

大溪地的这段情缘,就像午夜梦回的童话故事,没有任何落地生根的可能。

背后靠着墙。恍惚间,祝金栀好像又感觉到那片温暖的胸膛包围了她,她还靠在温雪重怀中,享受着他的温柔和包容。

她说不清,这种不舍得是因为什么。

祝金栀很清楚,自己一定会离开这里,与爱情无关,飞鸟的生命尺度在于翱翔和自由,她永远不会甘心接受别人给的翅膀,安于一方巢穴。

明明早就清楚,可一想到就此飞走以后,她也许再也不会见到温雪重,心底又浮上来一丝丝惆怅。

祝金栀靠墙站了许久,才直起腰,转身往楼梯口走。

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再度响起。

……

第二天上午十点,祝金栀抱着作业本,敲响了顾子彻的房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顾子彻已经坐在窗边的书桌后了。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领口翻得整齐,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厚书。

祝金栀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在她惯常坐的位置坐下。顾子彻合上书,问她:“上次布置的题做完了?”

“做完了。”她把本子推过去,“最后一道大题卡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写出来了。”

顾子彻接过去,翻到她标注的页面。

目光一行一行扫下来,速度不快,每到关键步骤会略微停顿,像是在看她的推导逻辑。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开口时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这道题你用了两种方法?”

“嗯!”祝金栀点点头,“第一种写到一半,觉得步骤有点多,又试了另一种。”

顾子彻看着她:“你以前学过向量运算?”

祝金栀眨了一下眼:“没有啊,就是上周你讲的那个正交分解,我回去想了一下,觉得如果把它拆成两个方向的分量,好像也能用。”

顾子彻没有立刻接话。

如果祝金栀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从小到大成绩优异的人,他不会问这种问题。

这一个月来,顾子彻手把手地带着祝金栀学习物理,逐渐发觉了祝金栀身上一些异于常人的表现。

刚开始上课接触物理时,祝金栀表现得并不特别,甚至算差。

她几乎没有基础可言,许多原理都不清楚,相当于是从零学起。

可半个月的基础学习之后,祝金栀很快有了长足的进步。

只要是用她学过的原理出的题目,她就不会错,做过一次的题型,同类题都能轻松解决。无论是拆解核心还是逻辑推导的能力,都异常出色。

按理来说,短时间内接受大量基础理论,是需要时间来消化,并且不断做题巩固的。一个普通人,想达到祝金栀这种掌握程度,需要比半个月长得多的时间。

以她现在的速度,已经是非常惊人。

顾子彻以为祝金栀私底下有偷偷做大量题目巩固,或是为了虚荣心而抄了答案,故意给她出了一张综合型的试卷,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完。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旁观祝金栀完整且大量的解题全过程,他反而心生不可思议之感。

他特意在试卷最后加了几道非常灵活的题目,难度已经是高考卷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的水平。

但是祝金栀依然轻松地解了出来。

而且,她用的方法,还是最简便的那一种。

顾子彻几乎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从小被冠以天才少年的名头长大,在升学路上也见过无数天才。

在他眼里,普通人和天才的区别就在于,普通人需要一遍遍学习和训练才能掌握的数理逻辑,天才只凭直觉就能得到。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禀赋。

所以真正的天才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学习对他们来说是进行对本能的确认,几乎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什么触类旁通,举一反三,都是最基本的能力,他亲眼见过的最厉害的天才,能够用一条原理推出数十条二级结论,解题时看一眼数字就能知道答案,且年仅10岁。

祝金栀当然没有这么厉害。

但是,她开始学习之后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特质,都吻合一个天才的特征。

顾子彻看了她两秒,伸手把书桌右侧的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打印纸拿出来,推到她面前。

“这道题,你试着做一下。”

祝金栀低头。是一段印刷体文字,题目不长,寥寥五六行。她读了一遍,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

这是一道逻辑思考题。

要求用最少的称量次数,从十二枚外观相同的硬币中找出唯一一枚假.币,并判断它是偏重还是偏轻。天平每次只能比较两组硬币,每组可放任意数量。

祝金栀看着这道题,心口骤然一跳。

她认得这道题。

这道逻辑题在学术界广为人知,常被用作考察初学者的数理逻辑与抽象思维能力,是堪比试金石的存在。

解法可繁可简,思路有精有粗。

能在十五分钟内给出完整方案的人,通常会被认为在数理领域有极高的天资。

她七岁那年,奥数班的老师也给了她一道一模一样的题。

只不过那一次是八枚硬币。她用了六分钟解出来,又花了四分钟写完了第二套更简洁的证法。

那天之后,祝金栀被奥数老师推荐去参加了华罗庚金杯少年数学邀请赛,在没有接受任何专业训练的前提下,斩获那一届的小学组一等奖,一战成名。

随后祝金栀便参加了学校的跳级考试,完成了她小学阶段的第一次跳级。

她被断定为天才,也在后来的人生路上不断验证着当初的判语。

而如今,这道曾经改变过她人生的题目,再一次摆在了她面前。

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狂跳着,祝金栀只能强装镇定,把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看向顾子彻。

顾子彻正看着她,表情看不出深浅。

“这是什么题呀?”祝金栀若无其事地问,“好像不是课本上的内容哎。”

“我出的。”顾子彻没有多解释,“比较灵活,你尽量做,能做多少是多少。”

祝金栀“哦”了一声,收起小心思,全神贯注地低头去看纸上的题目,笔尖在纸边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小圈。

她得想一个合适的解法。

不能太简单,会暴露她的真实水平;但也不能太笨拙,否则显得她没有天分。

她要在逻辑上足够漂亮,足够精准,让顾子彻看到她的潜能,可最后一步,她要差那么一点点——停在答案的门前,假装只差一步,却无力推开那扇门。

就像18岁中专毕业的那个“祝金栀”的人生。

离成为天之骄子,只差一个挖掘她的伯乐,一段善待她的命运,只差一步之遥。

她要让顾子彻为她的不幸而感到遗憾。

她要顾子彻对她心疼。

当她得到了他的心疼和遗憾,她就能够让后面的事情进展,也如她所愿了。

祝金栀闭上眼,在脑子里把几种路径过了一遍。

她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

第一行,她先把十二枚硬币编号,1到12。

第二行,她写了第一次称量:1、2、3、4 对 5、6、7、8。

天平有三种结果:平衡,左重,右重。

她从平衡开始展开,这是最简单的分支。如果第一次平衡,假.币在9到12号之间,那么第二次称9、10 对 11、1。

如果平衡,假.币在12号,第三次称12对1,确定偏重还是偏轻。

如果不平衡,根据倾斜方向可以确定假.币在9、10、11中……

这部分她写得干净利落,逻辑链完整。

后面的分支她开始变得犹豫,推了两行之后,推导出现了重复的情况,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她在草稿纸上划掉两行,换了一种分组方式,继续往下推了几步,又卡住了。

祝金栀皱着眉,嘴唇微微抿紧,笔尖在纸面上来回点着。

顾子彻一直没有出声。

他坐在桌对面,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祝金栀的笔尖上。

她写字时手指不怎么用力,遇到瓶颈时,笔尖会悬在纸面上方,停顿很久才落下。

他看着她划掉两行又重写,终于理清一条路径,又折返回去修正另一条路径,整套思路的骨架在纸面上逐渐成形。

祝金栀已经走到了离答案很近的地方,只差最后一个关键推导——需要在第二称量结果的四个分支中,找出一个能让第三次称量一次性完成判定的分组方式。

她尝试了两次,都绕进了重复验证的死胡同。

祝金栀放下了笔。

“我解不出来了。”她说,声音里有恰到好处的懊恼,“只能想到这一步。”

她把自己写满推导的纸推过去。

顾子彻接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从第一行开始看,一路看到最后。

他看到她在不平衡分支下的推导结构——虽然没走通,但分组逻辑是非随机的,她试图在两次称量的结果之间建立一个交叉约束表,本质上已经接近于用信息论的方法来优化分组方案。

她的第一次称量选择是合理的,第二次的分组尝试也体现出了对不同结果之间关联关系的思考。

他看完最后一页,把纸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祝金栀。

她正低着头,手指搓着笔杆,像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感到失落。

顾子彻看着她,指尖竟在颤抖。

久筑的心防在这一瞬间,骤然坍塌。

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如果祝金栀从小就被发现有这种过人的思维逻辑能力,如果她的才能得到了重视,如果她被送到好学校,接受系统的数理训练……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他不会遇到她。

不,是他不会遇到“成为温雪重金丝雀”的她。

他们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相遇、相识。

顾子彻发现,自己对这种已然无望的可能性,竟然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遗憾。

他竭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控,开口的声音只是微微发涩:“……这个分组方式还可以调整一下。”

他抽出另一张纸,在她写了一半的推导旁边补充了几行。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把三次称量的完整方案写了出来,然后将纸推回她面前。

祝金栀低头看了几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明亮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我懂了,第二次称的时候换一下分组,最后的两个结果就能区分开了!”

顾子彻看着她。

她垂着眼看题解的样子,发尾从肩侧滑落,搭在桌面边缘,把她的身形衬得越发清瘦纤细。

她看得很认真,黑眼珠里落了一片白色的水光,手指点着他写的那几行推导,从头到尾默默过了一遍。

她抬起头感慨,语气很是真心实意:“顾老师教得真好。”

“……少拍马屁。”顾子彻收回目光,翻开教材,“再怎么哄我,也不会给你少布置作业的。”

祝金栀连忙表态:“我喜欢做作业!我巴不得顾老师布置多一点才好呢!”

她说话的时候,顾子彻刚好抬起头,看着她。

他眼神平静,即便她回望过去,也没有分毫动摇。他其实鲜少这样静静地与她对视,他总是先一步躲开眼,或是虚张声势地瞪她。

一个平时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仿佛没有长大也没有心事的少年,第一次用她读不懂的眼神看着她,目光那么深沉,那么忧郁。

祝金栀有点怔住了。

可她来不及深究,因为顾子彻已经背过身去,只留下一句话:“以后遇到不会的题,直接来问我。”

祝金栀不疑有他:“好!我一定会经常来烦顾老师的!”

从那一天起,祝金栀每天在顾子彻房间里待的时间变长了。

最初是一小时的课,渐渐变成两小时,有时候讲到兴头上,连午饭时间都过了,仆人都会上来敲门提醒。

顾子彻讲课时会随手在草稿纸上画图、列式,祝金栀就坐在旁边记,偶尔在他停顿的时候插话,问的问题越来越不像是刚接触物理的人会问的。

有一次她问他,如果把两个不同质量的弹簧串联,系统的等效劲度系数应该怎么算。

顾子彻讲完之后看了她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胡克定律?

祝金栀说前几天自己看书看到的。顾子彻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能联想到串联系统,但当天的课结束后,又往后多布置了三道难题。

又是半个月过去,祝金栀的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高中物理的范畴。

顾子彻抽了一天傍晚,把热力学基础框架给她讲完。

合上书时,窗外天色正沉,暮霭从海面一路铺进落地窗内,墙角的尤加利叶已然换上新绿,黄昏也变得深沉热烈。

“你学得比我想象中快。”顾子彻说这句话时,语气都比平时温柔了一些,“如果你想继续往下学,我可以教你更深的东西。”

祝金栀抬头看他:“更深?”

“量子力学的数学结构。”顾子彻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从线性代数开始。你之前那个并联弹簧的问题,本质上是耦合振动系统的本征值问题,如果你学了矩阵,会理解得更清楚。”

祝金栀心中雀跃无比,说好。

她的课表又被重新排了一遍。上午,祝金栀独自看书预习,下午两点准时去顾子彻的房间上课。

她从矩阵运算开始,一路追到希尔伯特空间。

当顾子彻首次在草稿纸上写下薛定谔方程时,距离她开始上第一节 物理课,已经过去接近两个月的时间。

祝金栀心里也感到了一丝欣慰。

像穿过一条很长很曲折的隧道,终于看见了代表出口的圆形白光。

她沉下心来的时候格外专注,每天不是待在房间里做作业,就是跟顾子彻在一起上课学习。

温雪重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是在两周后的一个傍晚。

他去她的房间找她,敲开了她的门,问她晚上要不要去看日落,他已经让管家把游艇开到码头等着了。

那时的祝金栀正趴在书桌前解题,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笔还握在手里。

温雪重注意到她把一头柔软的黑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束在脑后,模样很是干净利落,是平时少见的打扮。

披着头发看书会很干扰视线,最近的祝金栀因为长时间伏案学习,总是这样扎头发。

她看了看窗外渐晚的天色,又低头看面前摊开的本子,犹豫了两秒,说:“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作业还有蛮多的,要到晚上才能做完。”

温雪重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看了一眼她桌上铺开的草稿纸和翻到一半的厚书,声音温和:“最近好像总是在学习?”

“会不会觉得很累?”

“嗯,有点,子彻教的内容比较多。”话是这么说,祝金栀看上去却是干劲满满,“但没事,这说明他很看好我,所以我也得努力跟上进度才行。”

“这样啊。”温雪重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看来以后我约你之前,得先问问你的物理书同不同意。”

祝金栀手里的笔一顿。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赶紧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故意把软软的脸颊枕在他的锁骨上,蹭了一下又一下。

她仰起头,讨好地小声哄:“明天一定去,明天我中午就把题全部做完,下午和晚上都来陪你。”

温雪重垂眸看她,淡静的眼珠子微动,最后也只是笑了笑,语气温柔道:“好。那我等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子彻哥真的是很正直的好孩子,他是真的遗憾栀栀的天分没有被挖掘,也是真的可惜她没有拥有一段更好的人生。(可能这章没太写出来但素后面会继续写哒)至于老男人就装吧记住养鸟哥现在的若无其事,后面有他破防的

第49章 049 她成了一线

祝金栀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起把作业全写完了,下午安安心心陪着温雪重出海。

顾子彻给她出的题目并不复杂,真正让她耗神的是写作业这件事本身。

她得在自己划定的能力范围内答题。

这比直接用最优解法写要麻烦得多。

像让一个英语母语者假装刚开始学英语, 只能用最简单的语法,还得夹杂几个初学者才会犯的错误。她之前已经习惯了的思考问题的逻辑, 都要进行大幅度的调整。

同时, 因为顾子彻教的内容越来越深, 教学一直在推进, 祝金栀得经常整理思绪, 才能在完成作业的时候写出符合她当前学习进度的解法。

祝金栀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她准备这两天就找个机会, 去试探顾子彻是否就是那张纸条的主人。

玻璃般透明的浪涛远远相送,托举着雪白游艇前行。起风了,帆下洒落了几声海鸥的鸣叫,甲板上飘着高级香氛和海水盐味相融的气息。

游艇在潟湖中央熄了引擎。深蓝的水下是大片珊瑚礁的影子,像一床沉在海底的印花绒毯。

温雪重在船尾, 正弯腰整理钓竿。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旁边的向导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 正在帮忙处理鱼饵,皮肤被太阳和海水磨成深褐色。

他接过向导递来的鱼线,指腹沿着线身捋了一段, 低头检查线结,神情专注, 偶尔与向导说几句话,也是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祝金栀趴在船中段的躺椅上,躲开了毒辣的太阳光, 乘凉吹风。

温雪重刚刚试图拉她一起钓鱼,被她拒绝之后也没强迫她,笑着轻吻了一下她的脸就走了。

祝金栀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躺椅的角度能让她同时看清船尾的动静和屏幕上的内容,温雪重在她视野的边缘。

祝金栀随手打开微博,准备刷刷新闻。

她一眼看到热搜,愣住了。

热搜榜第一的位置,后面缀着一个暗红色的“爆”。

#陆渐川恋情疑似曝光#

祝金栀手指一顿。

她没急着点进去,先把广场粗略滑了一圈。

实时微博里几乎全是粉丝控评,夹缝中有营销号在搬运豆瓣内娱组的帖子,还有一群吃瓜路人。

广场体量巨大,一秒就翻一页,词条阅读量显示已经突破了四亿。

她点进了那条被转发最多的链接,跳转到一个豆瓣小组的帖子。

帖子标题:【建设】陆渐川的棉花娃娃居然到现在都没人涛??多图深扒(已变尖叫楼)

主楼第一段:“楼主昨天半夜刷到陆渐川队友vlog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回放视频看了三遍,截了拍到陆渐川桌面的那一帧,给放大研究了一晚上(图1)。圈出来的这个地方,有没有人觉得像是一个穿白裙子的棉花娃娃?跟陆渐川之前在ig story里,那个有粉丝指出疑似娃娃的东西,似乎是同一个。”

评论区溅射热情高昂,已经火速盖到了两千多楼。

祝金栀往下滑:

“lz简直是当代列文虎克啊!”

“我立马回去看了他这三个月所有路透饭拍和营业图,几乎都有这个娃娃的影子,简直是走哪带哪的程度。”

“他上周有天凌晨发了条ig story,配图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右下角露出一截白色布料,你们谁还记得?!当时大家都以为是他自己的衣服,现在回头看应该就是娃娃的裙摆!”

“嘶,这是个女娃娃吧,黑长直头发,白裙子,眼睛是那种笑眼形状,很温婉的长相。”

“这个描述有点眼熟啊……”

“楼上,他之前接采访被问到理想型的时候,说的就是‘温柔的、白净的、笑起来很舒服的’。”

“卧槽所以真有嫂子了???”

“这娃娃一看就是定制款啊,不是量产那种,谁去扒一下娃娃设计师的账号?”

后面几楼就真的开始扒了。有人翻到了圈内一位知名独立棉花娃娃设计师的账号,发现对方六月发过一条动态,大意是“感谢信任,定制款已完成,按真人照片一比一定制”。

虽然这条动态现在已经删了,但截图被保存了下来。

顺着设计师账号往下翻,又有人找到了一个被设为私密但忘了锁评论区的相册封面,封面图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娃娃,五官和陆渐川日常照里露出的娃娃高度吻合。

这下可不得了了。

陆渐川身份特殊,虽然现在只是电竞选手,但本人的流量碾压众多娱乐圈一线男明星,童星出道艺龄接近二十年,有奖有代言有死忠,真论起咖位来,他甚至比很多老戏骨排得更靠前。

尤其是陆渐川女粉无数,如果他官宣恋爱,无疑会在内娱引发一场超级大地震。

陆渐川大粉还在发九九八十一条维.稳话术帖,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路人们已经开始深扒娃娃的原主,不断把娃娃的照片和最近比较有名气的年轻女明星的照片叠在一起,做透明度比对。

从眼间距到嘴角弧度全部覆盖,配图三张,数据精确到像素级,得出结论:娃娃和所有女明星长得都像,也都不像。

说像的都是夹带了私人恩怨的主观结论,客观结论就是,目前还没有办法确定娃娃的原主是谁。

“等会等会,这双眼睛……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有点像某位女明星?”

“像谁?你说啊别打哑谜。”

“我觉得完全不像任何已出道的女明星,更像素人。”

“有没有可能就是他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圈外的?普通人?”

“如果真是素人那更难扒了救命。”

“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目前的进度?”

“高柱总结:1.陆渐川从六月开始突然频繁发日常,每一张都带这个娃娃;2.娃娃是定制的,按真人照片做的,设计师已删帖但截图在;3.娃娃的穿着打扮和他之前描述的理想型高度重合;4.不排除嫂子存在的可能性;5.尚未扒出娃娃原型具体是谁,正在蹲后续。”

帖子越往后翻,评论区越乱。

有人在认真分析,有人在发疯,有人开始脑补小作文:

“如果他真的谈恋爱了……他这个身份和流量,愿意把娃娃天天带在身边露出来,哪怕只露一角,这不就是暗戳戳在秀吗?这跟公开有什么区别?我现在又甜又酸谁懂啊。”

“甜什么甜,他23岁正是事业上升期,谈什么恋爱啊,你们这些人巴不得他糊是吧?”

“xswl你糊了他都不会糊,少在这装粉丝拱火。”

“电竞选手谈恋爱犯法?他又不是爱豆,少拿饭圈那套来管。”

“好好打比赛拿冠军就行了,管天管地管人谈恋爱?职业选手的赛训强度你给他抗啊?”

“srds,他以前的营业频率你们也看到了,一个月发两条就算多。最近几个月恨不得一天三顿报备,那些粉丝是咋做到自欺欺人的,真觉得只是心情好?”

“楼里有些人别太酸了。人家冠军拿过了荣誉有了钱也赚够了,23岁谈个恋爱怎么你们了?追星追出占有欲了吧?”

“围观群众说句公道话,他要是真的有女朋友,藏着掖着被拍到更难看。现在这样大大方方带在身边(虽然没明说但跟明说也差不多了),至少态度坦荡啊。”

“我还是觉得这不像他的性格,陆渐川哪里像恋爱脑?应该是嫂子故意让他带着的吧?”

“嗯嗯,你家哥哥最无辜,都是嫂子爱现,他把娃娃放基地电竞桌上都是嫂子的主意,是嫂子深谋远虑精心设计,刚好让队友拍到发上网,而他只是纯洁白莲花,爱情的傻瓜!都这样想了我还能说啥?你就继续捂着眼睛向前冲吧!”

“我看嫂子病最严重的就是他。”

“wbxl,真怕恋情曝光就不会天天带在身上了,到底几岁这都想不明白?”

“这栋楼已经变成战场了,有没有好心人另开一栋专门扒嫂子的?我想吃瓜不想看打架。”

祝金栀看得眼皮一抽又一抽,赶紧切回微博。

热搜词条下面已经衍生出了十几个关联话题,包括#陆渐川棉花娃娃#、#陆渐川地下女友#、#陆渐川队友vlog截图#。

排在第三位的是一个叫#支持电竞选手谈恋爱自由#的tag,点进去全是粉丝在控评和反黑,还有只关心陆渐川战绩的男粉在趁机嘲笑梦女粉幻想破灭,被女粉压倒性辱.骂了个狗血淋头。

实时里各路观点混战成一团:

“我是路人,我就想问一下,这娃娃不能是他自己随手买的吗?你们怎么就这么肯定有嫂子?”

“回复楼上,因为这娃娃是定制款,不是量产,定制的意思就是照着某个人做的。你懂什么叫定制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定做自己的卡通形象?电竞选手现在不都流行搞这些吗?”

“但他定做的是女娃娃啊!白裙子黑长发!自己的女装版?你认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装版我不行了!!”

“求求你们去搜一下那个设计师之前发过的定制成品合集,全都是情侣向的,男的定制男娃娃给女朋友,女的定制女娃娃给男朋友,基本都是异地恋情侣在搞。所以这娃娃大概率是给某个人做的,不是他自己留着的。”

“也就是说,他把代表女朋友的娃娃天天带在身边,走哪带哪???”

“我嗑到了又心碎了,谁懂。”

“有没有人能把这个娃娃的原型人肉出来,我真的太好奇了。”

“别扒素人了吧……万一真是普通人,被网暴了怎么办。”

“都别吵了,他本人到现在也没回应,说不定就是粉丝自己脑补太多。我劝大家等一个官方说法。”

祝金栀把屏幕按灭了。

她发现自己的拇指有点发麻,大概是滑动得太快了。

海风迎面扑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去,重新点亮手机,打开了微信。

陆渐川的消息排在第一位,发在一个小时前。

陆渐川:【你有看到热搜吗?】

陆渐川:【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来惹你心烦。】

陆渐川:【小狗紧张.JPG】

祝金栀看着那只趴在地上的花边荷包蛋眼睛小狗,几乎能想象陆渐川打字时的表情。

热搜已经爆了五个多小时了,他只发来了这三条微信,想来陆渐川和他的公关团队现在大抵正忙得慌,这三条微信估计都是难得抽空发的。

祝金栀没有立即回复,她担心自己的回复会让陆渐川分心来找她,但她现在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安抚。

还是让他先忙完再说吧。

祝金栀往下滑,第二条未读消息居然是来自王仲然。

王仲然:【小祝啊,你是不是和那个电竞小子复合了?】

祝金栀顿住了。

祝金栀:【王老师,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王仲然:【他那个棉花娃娃不就是照着你做的吗?】

祝金栀震惊了。

祝金栀:【您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当时看图片,自己都没有一眼就认出来!

谁料王仲然语出惊人。

王仲然:【他自己拿给我看的啊。他刚定做好就微信发照片给我看了,还问我娃娃长得像不像你。】

祝金栀:【?】

王仲然:【对了,他上个月还请我出去吃了几顿饭呢,说是想请教我科技股投资方面的问题,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后来都是在聊你的事。】

祝金栀:?????

王仲然:【不过你别说,这电竞小子真是用了心的,选的饭店都很合我的口味,而且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开朗大方的男孩子了,跟他聊天也舒服,又是帅哥大明星,说出去都倍有面子呐!】

祝金栀:………

她不在国内的这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王仲然会和陆渐川处成朋友。

祝金栀只能委婉道:【王老师,我和他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王仲然似乎很吃惊:【啊?你俩没复合啊?】

王仲然:【那你们现在是啥关系,为啥他天天带着你的娃娃到处跑?】

祝金栀看着这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这她没法解释。

她和陆渐川分手快一年了,但她没拉黑他,也从没拒绝过他任何一条消息。

他每天发来的日常报备、棉花娃娃的照片、比赛前后的碎碎念,她全都看了,也大半都回了。

她在巴黎被他拉进会客厅的时候没有真的反抗,在电话里听到他哭的时候心软得一塌糊涂,所有这些她都清晰地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喜欢陆渐川。

但她不能和他复合,因为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陆渐川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而她做不到,她心里永远有一块地方是留给哥哥的。

她同时喜欢两个人,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她自己非常清楚。

祝金栀:【反正没有复合。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

王仲然没再追问,回了个“行吧”,又发了一条:

王仲然:【我看得出来,电竞小子人不坏,你要是不想跟他复合,也早点跟人家说清楚,别拖着。】

祝金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没有再回。

突然间,一条新消息弹出。

祝金栀怔了怔。

宁兰呈:【小昙,热搜我看到了。】

宁兰呈:【陆渐川那个棉花娃娃,是照着你做的吗?】

第50章 050 被继兄得知

祝金栀还在纠结怎么回复, 宁兰呈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祝金栀吓了一跳。

幸好手机没开声音。祝金栀赶紧张望了一眼甲板尽头的温雪重,确定他没在看这边,从躺椅上站起来, 若无其事地往船内走。

一拐进温雪重的视野盲区,她就加快了脚步, 握着还在不死不休振动的手机, 几乎是小跑到了卫生间, 随手将门关上。

祝金栀接了电话, 语气不太稳, 呼吸声还有点疾走后的微促:“……哥。”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宁兰呈没回应。

大约两三秒之后,话筒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我还什么都没问,怎么就紧张成这样。”

“看来是真的了。”

祝金栀时常觉得宁兰呈敏锐得令她毛骨悚然。

这种敏锐远胜过很多亲兄妹的血缘纽带,几乎被宁兰呈磨炼成了一种本能反应。

如果这反应不是用在她身上就更好了。

宁兰呈的声音温柔,问的问题却尖锐, 令祝金栀如芒在背:“他做了什么,又让你回心转意了?”

祝金栀沉默了半晌:“……没有。”

宁兰呈:“没有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心转意。”她说, “哥哥, 我一直喜欢他。”

话筒对面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祝金栀没有迟疑,立即抓住这短暂的空档继续说道:“但是哥哥,我更舍不得你, 所以我一直没有和他复合。”

“我放不下你。”

她不想再逃避了。

既然宁兰呈要问,那就趁这个机会, 把一切都摊开说清楚,把她想和他说却一直犹豫该不该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他。

祝金栀慢慢说着:“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我和你一样,也以为他只是想和我玩玩。等我意识到他不一样的时候, 已经太晚了。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太自以为是,太自私自利了。”

“我不想让你们两个人都痛苦,所以我推开了陆渐川,我在你和他之间选了你。”

“……一开始是这样的。”

宁兰呈静静听了许久,又问道:“为什么没有选他?”

祝金栀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因为他有粉丝,有朋友,有父母亲人,有很多人喜欢他,我觉得推开他以后,等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忘掉我去找其他——”

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刺痛人的话,祝金栀闭了嘴,后半截话生生消散在话筒前。

宁兰呈却替她说完了,声音很轻:“他什么都有,而我只有你了。”

祝金栀心头一紧,几乎屏住了呼吸:“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是因为我更可怜吗?”

“不是的,哥哥。”祝金栀认真地说,“是因为我爱你。”

宁兰呈许久未言,他无法抵御与这句话一齐袭来的同等量级的欣喜和幸福,像山洪海啸,几乎没顶。“我爱你”从妹妹的口中说出,是一道能瞬间夺去他呼吸,令他潸然落泪的咒语。

如果在平时,他一定会鸣金收兵,因为他每一次的进军都只是为了确认她还爱他。

他会像巨龙守着财宝,无比珍惜地守着这段话,又如她所愿,做一段时间的正常人,安分守己绝不闹事。

可是他偏偏有不能不说的话。

宁兰呈:“小昙,可怜我也没关系。”

祝金栀定在原地,只剩下话筒里的声音清晰又温柔地传来:“如果可怜我就能让你留下,那就一直可怜我吧。”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他什么都有,离开你也会过得很好,但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

他说:“就算小昙以后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心软,也要记得,最后要回到哥哥的身边,不能丢下我不管。”

祝金栀咬紧了嘴唇,眼睛酸涩不已。

这些话她不可能当做没有听到过。可让她去回应宁兰呈,所有字句却都堵在喉咙口,难以组成完整的一段话。

她沉默了快十秒钟,刚组织好语言想开口,门外的走廊里却传来一声轻喊:“栀栀?”

“你在卫生间里吗?”

是温雪重!

祝金栀惊得差点从马桶上摔下来。情急之下,她在手忙脚乱中按了挂断键,手机却不小心脱手,落到了洗手台旁边的地毯上。

她来不及捡起,温雪重的脚步声已经慢慢接近了,她只能冲着门外喊:“我在!”

温雪重停在了门前,他温声道:“我回头找你,发现你不在。”

“等了你很久,也没见你回来,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事,就过来看看你。”

祝金栀的心脏跳得疯狂,几乎要从胸腔里肇事逃逸了。她只能勉强克制住,不让过快的心跳顶乱她说话的节奏:“我在补妆,不小心耽搁得久了,马上就好了。”

温雪重在门外应道:“好,那我回甲板上等你。”

“嗯嗯!”

祝金栀大气不敢出一声,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她才蹲下身去找手机。

洗手台下,她不慎掉落的手机背面朝上,压着地毯的那一面还在发光。

祝金栀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捡起手机,看到和宁兰呈的通话页面还在继续,差点眼前一黑昏过去。

她刚刚居然没按到挂断键!

通话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像一个能把她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正在无可挽回地进行倒计时,它的跳动自如证明宁兰呈一直在听。

祝金栀和温雪重刚刚的对话,都被他听见了。

宁兰呈没有开口,话筒对面持久地静默着。

大脑供血不足,祝金栀已经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只能呐呐地喊了他一声:“……哥。”

“嗯?”

对面的宁兰呈居然应了她,语气听起来一如平常,没有阴森的温柔气息。

就在她稍稍燃起希望的时候,宁兰呈说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祝金栀的幻想:“他已经走了吗?”

祝金栀呆滞道:“……你刚刚都听到了?”

“听到了。”这太诡异了,宁兰呈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她说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开免提,所以刚刚没有出声。”

“你现在在大溪地,谈的男朋友应该只知道你出国用的假身份。万一我出声被他听见,你会很难解释吧?”

祝金栀没想到宁兰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了这件事,既做好了不开口的打算,决策背后还能考虑得面面俱到,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

祝金栀渐渐缓了过来,试探地问他:“……哥哥,你不介意吗?”

宁兰呈笑了起来,清越的声音从话筒里流淌出来,漫过耳廓。

“应该是要介意的。”他说,“但你的新男友,是不是叫温雪重?”

哐当!祝金栀又没拿稳手机,铁块落进瓷质的洗手台弧形圆盆里。

撞击只是清脆的一声,在她心里却可比火星撞地球的一瞬,万物毁灭的象征。

她抖着手去拿手机,宁兰呈若有所思的声音就飘了出来:“这么慌张?看来是猜对了。”

祝金栀这次是真的快昏了,被自己气昏的。

她明知道宁兰呈最喜欢用这一招,十几年了也不长丁点儿记性,总是反复地在同一个坑里摔倒。

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答案会如此精准。

祝金栀声线有点不稳:“不是……哥,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刚刚在回想,因为这个声音很耳熟,好像前不久才听过。”宁兰呈说,“然后我就想起来了。”

“是在不久前的视频会议上听到过,温家的那个话事人,温雪重。”

祝金栀内心忐忑不安。以宁兰呈的性子,知道了她现任这么具体的信息,什么都不做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于做事的尺度,完全看她有多在意对方。

果不其然,宁兰呈又继续问道:“小昙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祝金栀:“……这就说来话长了。”那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了。

“哥,我回头发微信和你说吧,我现在要出去了,我在卫生间呆得太久了。”

宁兰呈脾气很好地应了:“好,那你先挂吧。”

祝金栀也没想到宁兰呈从始至终都这么平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嘴:“哥哥这次为什么没有吃醋呢?”

宁兰呈笑了,他的语气听上去是真的没把温雪重这个人放心上,甚至还有余裕逗她:“怎么,小昙是失望了吗?”

“有点想不明白,因为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宁兰呈说,“是因为他不可能从我身边抢走你。”

祝金栀狠狠愣住了。

宁兰呈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意味,却语出惊人:“小昙,你不会爱上他的。”

祝金栀的心中反而因宁兰呈的笃定生出一丝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人拥有的东西越多,越容易被绊住手脚,难以做出破釜沉舟的决定。像他这样的男人,最难放弃的甚至不是财富,而是尊严。”

宁兰呈道:“可是小昙,你的心是他舍弃尊严才能得到的东西。”

祝金栀听得发怔。

宁兰呈又补了一句:“我和温雪重最近正在谈合作。在决定签合同之前,我查过他,也从各方渠道收集了很多关于他的传言。”

“他本来不可能坐上现在的位置。温雪重是长孙,他的爷爷才是温家上一代的掌权人。”宁兰呈缓缓道,“据我所知,温爷爷是对自己的儿子们失望,才对身为温家长孙的温雪重起了培养的心思。”

“正式收养他,对外公开称为自己的小儿子,也是在培养温雪重数年后,因为他表现得足够优秀和服从,才做下的决定。”

“温爷爷培养继承人的方式泯灭人性,若没有意志和决心,绝不可能坚持下来。”

宁兰呈:“我搜集到的说法,都将他塑造成一个乖巧顺从的愚孝子孙,因为从小无条件遵从长辈的命令,才通过了温爷爷的考验。”

“而我觉得这只是障眼法。大概率是温雪重背后安排了人,刻意引导传言,现在的局面和对外塑造的形象都是他苦心孤诣的成果。”

“把一个鼎盛家族的掌权人的隐私传成这副模样,还大肆宣扬开来,没有他本人的默许和推动,根本不可能。”

祝金栀猛然得知温雪重身世,震惊还未消,又听到这些,接二连三的冲击袭来,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说了一通,宁兰呈最后评价道:“温雪重这个人,惯常示人的形象,都是温雅持重,君子端方,但实际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他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能为了权势地位做到这种地步,说明他对把握权柄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他如今得来的一切,全都付出过无比惨重的代价。所以,他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些东西。”

电话那头,祝金栀错了频率的呼吸和异样的沉默,都令宁兰呈心中了然:“看来,他还没和你聊过他自己的事情。”

祝金栀抬起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她的目光里满是怔忡和余震,握着手机的手指隐隐发白。

祝金栀这时才意识到,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温雪重这个人。

关于那个藏在表象和面具之下的、真实的温雪重,他的过去和他的现在,她都一无所知。

他也从未主动说起。

祝金栀慢慢垂下脑袋,目光所及之处,刺绣精巧瑰丽的法蕾开衫垂落下来,恰好沾湿了洗手台边缘的水。

过去的祝金栀几乎从来不会主动选择穿这类有繁复花边的衣物,因为不方便,也因为她几乎没有需要打扮的场合。

强烈的、涌上心头的陌生感,将另一个她一直忽略的事实,也豁然摊开在她面前。

——而她对他,也是如此。

宁兰呈轻笑着:“小昙,如果要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现在的他还远远没有这个能力。”

作者有话说:

该轮到攻破养鸟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了,不过他还得排在小顾后面,小顾说我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