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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蕉女萝 16835 字 19天前

第21章 京夜 “我怕你认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 孟绾甯睫毛轻轻颤了颤,像鸦羽拂过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抚了下长发, 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若无其事地将薄瑾杉的手机放了回去。

然后坐在沙发边缘, 沉默了片刻。

薄瑾杉醉得厉害, 仰倒的脑袋蹭到沙发边上搭着的外套,外套掉在了沙发后面的地毯上。

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 孟绾甯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将外套捡起来放好,这才去了厨房。

醒酒汤做起来不难。

家里的厨房常年备着新鲜水果, 孟绾甯挑了苹果和橙子,洗净切块, 放入冷水中, 搁在灶上慢慢煮。水沸之后,果香弥漫开来, 她又加了冰糖和蜂蜜。

汤还是热的, 她盛在瓷碗里, 晾了一会, 等温度降到不烫嘴的程度, 才拿了勺子, 端去客厅。

薄瑾杉的胃药很多,有许多都是处方药,平时不能随便吃, 像今天这样饮酒过量,只能先吃一粒奥美拉唑。

他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眼,呼吸均匀, 一动不动。

孟绾甯拧开了沙发旁的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在薄瑾杉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晃了晃他的手臂,柔声哄道:“吃个药,喝了醒酒汤再睡,好不好。”

薄瑾杉没立刻回应,也不知听没听见。

孟绾甯耐心等着,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

过了一会,薄瑾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孟绾甯知道他是醒了。

她在薄瑾杉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小心翼翼地扶正他的脑袋,让他半靠着沙发,而后盛了一勺醒酒汤,将一粒药放在里面,递到他嘴边。

孟绾甯手掌小小的,托住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继续哄他:“张张嘴。”

起初两勺还算顺利,薄瑾杉迷迷糊糊地张嘴,吞咽,眉心微蹙,但没有抗拒。

后来不知怎的,他忽然皱眉,抬起手臂在身前一推。

孟绾甯正端着碗,举着勺子凑在他嘴边,毫无防备,碗被猛地一推,从她手里飞出去,醒酒汤洒了一片,好巧不巧,正浇在她右手腕的伤口处。

碗摔在地毯上,往前滚着闷声响了两声。

孟绾甯抽痛,“嘶”得一声,她低头想去看,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一条粗壮的手臂忽然伸到身前,力道十足地搂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扣在了怀里。

薄瑾杉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

他的身体沉重灼热,隔着衣料顶着她,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他的吻是烫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没有丝毫试探,全是攻城略地的霸道。

孟绾甯身量太过娇小,这样被他压着,毫无挣扎的余地,她好不容易从薄瑾杉激烈的舌吻下寻得空隙,喘息着说:“瑾杉,你、你喝醉了。”

薄瑾杉没有说话,低头看她躲闪的动作,不悦地皱眉,眼睛和唇瓣追着她躲闪的动作,鼻尖抵在她的侧脸上。

衣领很快被扯散了,薄瑾杉沿着她的下巴和脖颈,缓缓亲她。

太久没被薄瑾杉碰过了。

这个男人的所有,孟绾甯都太熟悉。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忍不住仰起头,细长的颈项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在这样亲密的时刻,孟绾甯脑子里不合时宜,忽然蹦出来李蕴仪的那条暧昧的短信。

她鼻尖一酸,扭着身子躲着薄瑾杉又愈落下的吻,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话一说出口,客厅里的喘息声瞬间没了。

薄瑾杉动作停了,他手臂撑在孟绾甯身侧,睁开那双被欲望裹挟的眸子,嗓音嘶哑,缓缓问道:“什么意思。”

孟绾甯别开脸去,咬着下唇,在这把烧的不是那么旺的火堆上又添了一把柴火。

她说:“我怕你认错人了。”

薄瑾杉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觉得我把你认成谁。”

说出口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到这个时候,孟绾甯才有些后悔,她不该这样问的。

孟绾甯说:“我不知道……”

薄瑾杉把她的衣服扯上去,扶着额头半撑着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了,你说我能把你认成谁。”

过了好一会,孟绾甯才坐起身,慢慢靠过去,抱住薄瑾杉的胳膊,头抵住他肩膀,“我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条短信的误导性太强,孟绾甯心里介意的其实不是李蕴仪给他发短信,而是他到这个时候,居然还会为了李蕴仪喝酒伤胃。

他让她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他呢。

孟绾甯承认自己很嫉妒,嫉妒李蕴仪享有了薄瑾杉那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将一个人纳入未来的版图。

横亘在她跟薄瑾杉之间的,不仅有那十六岁的年龄差,还有他跟李蕴仪共同走过的那五年。那五年足够让她嫉妒的发疯,恨不得将那五年从薄瑾杉的脑子里完完整整地剔除出去,将那些记忆全部换成跟她有关的。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想着想着,眼眶就有些发酸。

薄瑾杉后来一直没说话,他喉咙滚了滚,手臂搭在脸上,眉眼间全是隐忍克制的烦躁。

这种时候,那股子不耐总会为他平添几分性感。

孟绾甯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怕他真的在沙发上就这么睡过去,只好靠近过去,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说道:“回卧室睡觉好不好,我给你擦一擦。”

薄瑾杉低低“嗯”一声,算是回应。

但他一动不动,孟绾甯也不催,只安静等着。

后来终于撑着力气起来了,整个人却像没骨头似的,所有的重量都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孟绾甯架着他,还要防着他摔倒,踉踉跄跄地走上台阶,好不容易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自己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汗。

卧室里只开一盏小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孟绾甯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到床边,解开薄瑾杉的衬衫纽扣,帮他擦了脸和身上,后来想帮他脱裤子,手指刚摸上他的皮带,就被他捉着按住。

她抬头看过去,从这个视角,刚好能看到薄瑾杉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更加立体,像刀镌刻出来的一样。

薄瑾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捏了捏孟绾甯的手,说:“我去洗。”

孟绾甯帮他扶着上半身坐起来,“能站得住吗。”

薄瑾杉笑一声,“站不住你帮我洗?”

孟绾甯红着脸,抬起眼,小声说:“也不是不可以。”

薄瑾杉半眯着眼,摇着头笑了,“不用你,我酒量没那么差。”

他说着便起身,脚步虽然有些不稳,但还算能走。

孟绾甯在背后看着他,边脱衬衫边往浴室走,露出健壮的背肌和劲瘦的腰,古铜色的肌肤,肌□□壑分明,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着诱人的光泽,他似乎又壮了一些,大臂的宽度几乎能赶上她的大腿。

她不自觉吞咽一下,躺在薄瑾杉躺过的地方,床单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和温度,她深深嗅过,忍不住蜷起身子。

视线一直盯着浴室的方向,孟绾甯有些担心,担心薄瑾杉会不会摔倒,或者等他出来后,依旧像前些天那样,不顾她的求情,还是要回到次卧。

已经太久没有跟他同床共枕,孟绾甯觉得自己快要干涸枯萎,她迫切地需要拥抱亲吻和爱抚。

情和欲本就相生相存,孟绾甯不知道别人是如何,她只知道自己在那样小的年纪接触了欲,所有的第一次,都是这个男人带给她的。

对她来说,情和欲的同比增长应当是呈指数级的,她没办法将二者剥离开,就像她没有办法将薄瑾杉从她的生命力剥离开一样。

薄瑾杉很快洗完出来,他外面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领口大敞,里面隐约可见黑色的平角裤。

头发吹了半干,发梢还凝着未擦干的水珠。

他洗去了一身酒气,此刻满室的沐浴露的清冽香气。

看孟绾甯坐在床上,他也没多说别的,径直走到她身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嗓音有些含糊:“快去洗了睡觉。”

孟绾甯这才回过神。

薄瑾杉没再去次卧。

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等她匆匆洗完出来后,卧室里的呼吸声已经平稳了。

薄瑾杉似乎累极了,睡梦中眉头还皱着,偶尔鼻腔会溢出沉沉的气息,听上去既不痛快也不舒服。

即便睡着,这个男人也时常绷着一根弦,不能彻底放松。

孟绾甯不知道薄瑾杉的身上到底有多少责任和担子,他的事业做的太大,单凭她的了解,寰洲和寰海遍布全国各地,甚至在海外也有分部,上上下下几十万名员工,他又是家里的独子,整个薄家的未来都压在他身上。

有些事情,就算薄瑾杉不想管,但也身不由己,他冠了薄这个姓氏,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整个薄家。

她在薄瑾杉身边躺下,浅浅触碰着他的眉毛,想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自认为动作很轻没有吵醒他,却忽然被他捉住手指。

他没有睁眼,嗓音低沉暗哑:“别闹。”

说完,就将孟绾甯的手塞进被子里攥着,宽大的手掌覆上来,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住,攥得很紧,像是怕她再乱动。

片刻之后,薄瑾杉的手掌搭上了她的腰,掌心滚烫,贴在她腰侧的皮肤上。

孟绾甯挪动了两下,自然而然地滚进了他的怀里。

她没看错。

薄瑾杉确实比之前更健壮了一些,手臂上的肌肉轮廓更加分明,力道似乎也比之前更强悍,仅仅是这样搂着,她就快要喘不过气。

或许是因为白天确实有些累了,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久违的怀抱太过安心,孟绾甯的意识很快开始模糊。

这一夜无梦,许久没睡得这么香,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孟绾甯还有些恍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跟以往每一个独自难眠的夜晚相同,伸出手往旁边摸去。

掌心落在一片温热的肌肤上。

孟绾甯一顿,愣了片刻,才睁开眼,紧接着,目光便对上薄瑾杉那双深邃的眸子。

薄瑾杉不知醒了多久,眼底没有惺忪的睡意,只有一片清明而沉静的暗色,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浅浅地铺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双眸色映得格外深。

孟绾甯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羞涩。

明明再亲密的事都做过,明明同床共枕过无数个夜晚,可此刻被薄瑾杉这样安静地看着,孟绾甯竟然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乱了节奏。

她不知所措地将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廓。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那只带着茧子的指腹有些粗糙,在她腕骨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孟绾甯刚要握回去,就听到他不辨喜怒的声音:“跟陆昭恒出去一趟,就给我把手腕伤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京夜 “我不会纠

一大清早的, 方才对视时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早已荡然无存。

孟绾甯下意识否认:“不是他弄的。”

话音刚落,她便觉手腕上一紧。

薄瑾杉的手指骤然收拢, 力道大得像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她抬眼望去, 只见薄瑾杉下颌线绷得死紧, 脸色已黑了个彻底。

薄瑾杉坐起身, 将她的手腕往外扯了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孟绾甯想往回抽手, 却挣不动, 只能嗫嚅着说:“是昨天拍摄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怕他担心,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疼的……”

昨晚光线昏暗,薄瑾杉又醉着酒, 未曾留意, 此刻晨光大亮,那道伤口上蔓延的红痕便无所遁形。

孟绾甯的皮肤太白了, 白里透着粉, 细皮嫩肉的, 平日里养得有多么精细, 这道红痕便有多么刺眼。

猛一看, 竟有些骇人。

薄瑾杉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松开手,穿上拖鞋下了床,在床边踱了两步, 随即弯腰撑在桌沿,按住了眉心。

宿醉过后本就头痛,此刻他心情不佳, 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寒意。

孟绾甯实在是怕了。

她刚跟薄瑾杉关系缓和了些,不想再惹他生气,尤其昨夜他还喝了酒,她怕他不舒服,怕他的胃出问题,简直怕得要命。

孟绾甯跪坐起来,往前伸长胳膊,搂住薄瑾杉的脖子,“我真的没事,你听我说好不好,不生气。”

手指沿着薄瑾杉的睡袍领口伸进去,孟绾甯摸着他的肌肤皮肉,紧致坚硬的手感,她手指在里面打圈磨着,安抚着他。

半哄半拽,终于把人拉着坐回了床边。

薄瑾杉再度扣住她的手腕,只吐出一个字:“说。”

孟绾甯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她是觉得有些自豪的,说话间的语气和表情都透着一股灵动的劲,好似受伤的不是她。

薄瑾杉喉咙滚了滚:“那两个人呢?”

“警察叔叔已经将他们绳之以法了。”孟绾甯郑重其事地答道。

听闻这话,薄瑾杉嗓子眼里闷出两声低笑,侧目看她,指腹抚摸着她手腕外侧的那块小骨头。

孟绾甯嘟嘴,额头抵在他后颈,娇嗔道:“你终于笑了,你吓死我了。”

“疼不疼。”薄瑾杉问。

孟绾甯靠着他,本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声音娇滴滴的:“现在有点疼了……”

“嗯,躺下吧,待会儿我给你涂药。”

孟绾甯乖乖躺下。

薄瑾杉给她盖了被子,起身脱下浴袍进了浴室,他洗得很快,出来时已换好了衬衫西裤。

或许是因为宿醉的缘故,他拿着药坐在床边时,孟绾甯从下往上看去,还能瞧见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

那不像是一朝一夕出现的,倒像是熬了很久,已经疲倦到了一定程度。

孟绾甯把手递给薄瑾杉,看他拿出生理盐水,熟练地清洗伤口,涂药膏,最后缠上一圈纱布。

他的动作太轻太柔,她本就还没完全睡醒,此刻在他轻柔的抚弄下,又眯着眼将要睡去。

后来是察觉到薄瑾杉松开了手,手腕上那片温热的触感消失了,孟绾甯才将醒未醒地哼哼着,揪住了他的袖口。

回笼觉的困意来势汹汹。

孟绾甯双眼迷蒙,要睁不睁的,因着困倦,那双眸子显得愈发水汪汪,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埋在薄被里,她定睛了好一会儿,视线才堪堪聚拢。

“你去哪。”她饱满的唇瓣微微动了动。

薄瑾杉勾起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去公司,你继续睡。”

孟绾甯瘪了瘪嘴,别扭地移开眼。

薄瑾杉最近似乎真的很忙,并不完全是因为跟她吵架冷战才早出晚归。她不了解他的工作,想要为他分担都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疲惫,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疲惫的状态,有李蕴仪能陪在他身边,想来他为李蕴仪挡个酒,也是情有可原。

思绪反反复复,一来一去之间,孟绾甯便有些委屈了,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眼眶跟着红了一圈,又转过脸,直愣愣地望着他。

两人对视间,一阵风吹进来,卧室的窗帘晃动几下,那一方白纱轻轻扬起。

蘭园最初的装修是照着薄瑾杉的喜好来的,极简的黑白灰,冷色调,跟他这个人有些像。

后来孟绾甯住了进来,前前后后添了许多她喜欢的小摆件和小玩意儿,又因她总爱赤着脚跑来跑去,薄瑾杉便命人将整栋房子都铺上了厚重的地毯。

白地毯上支着玉兰花架,木质的藤编摇椅上搁着浅咖色的抱枕和毯子,毯子垂下一角,搭在扶手上,懒洋洋的。墙角立着紫檀木架子,上面摆着一把琵琶,一把折扇,还有一支上了年头的油纸伞。

孟绾甯跟大多数女孩都有些不同,她不热衷于那些奢侈的珠宝首饰,反倒乐于收集这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薄瑾杉纵着她,当真是惯得没边了。

孟绾甯一直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已经将全部的情意都诉说了千遍万遍。

“怎么要哭。”薄瑾杉垂眸看她,英挺的眉目间多了几分柔和。

“没有。”孟绾甯抿住唇,不肯承认,只是那眼圈实在红得厉害,映得眸子里的水光愈发明亮。

薄瑾杉的视线从她的眉眼缓缓梭巡到唇瓣,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说:“再睡会吧,睡醒了收拾一下行李,带些清凉的衣服。”

孟绾甯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弯腰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瓣,漆黑的瞳孔将她牢牢锁住:“下午飞深圳,带你一起去。”

*

孟绾甯印象里,深圳很热。

那种热与北京不同,尤其是五月中旬,热气混着湿气扑面而来,在外面走上两步,便堪比洗了一场澡。

大学时她曾跟着薄瑾杉去过一次深圳,只是短暂停留,未能深入体会当地的风土人情,这次也不知会在那里待上几天。

她给梁见微去了电话,说了说近况,梁见微让她安心准备与陆昭恒的拍摄。陆昭恒也好说话,孟绾甯说临时有事想请几天假,他并未多问,只让她回来后第一时间联系他。

安排好工作上的事,孟绾甯想了想,还是叫上司机,出门采购了些必需品。

路上接到柳诗茉的电话。

柳诗茉听说她晚上就要飞深圳,说什么也要陪她一起买东西。

孟绾甯在商场等了一会,看见柳诗茉挎着小包飞奔过来,于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柳诗茉挽住她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说:“绾甯,你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怎么都不告诉我!”

孟绾甯“啊”了一声,傻傻地问:“我做了什么大好事。”

“我男朋友都跟我说了,昨天你救了一个小男孩,还帮着他们警局抓获了两名拐卖儿童的人犯,我一听就知道是你能做出来的事,他们说,要给你表彰呢。”

孟绾甯赶紧摆手:“表彰就算了吧,我没想到那是你男朋友的警局,歪打正着了,就当是上次找你们帮忙的谢礼了。”

柳诗茉不乐意了:“那可不行,咱们一码归一码,你说的请我吃饭,可不能赖账。”

“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我不赖账,那你等我从深圳回来,我好好请你。”

“好呀。”柳诗茉笑着,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嬉闹了一番。

柳诗茉陪她在商场里逛着,买了几件新衣服和配饰。

薄瑾杉的衣柜里几乎全是正装,平时也没个休息的时间,他给自己定制的衣服少有休闲款。

难得出去一趟,孟绾甯想看他穿得轻松些,便选了几件休闲的款式,她了解薄瑾杉的尺码,看上的几乎都让服务员包了起来。

柳诗茉跟在一旁不住地点头:“我们绾甯真是居家小人妻呀。”

孟绾甯捏了捏柳诗茉的胳膊:“少打趣我。”

柳诗茉笑得花枝乱颤,摸了摸她手腕上缠着的纱布,问道:“你这手是昨天伤的吧。”

“对呀。”孟绾甯晃了晃手腕,“蹭破点皮,光荣负伤了。”

“蹭破点皮至于包成这样。”柳诗茉大惊小怪道,“不是我说,你男人是不是有点过于紧张你了。”

孟绾甯给柜姐留了电话:“麻烦帮我送到停车场,联系这个电话就好。”说完,她才举起手腕,转头看向柳诗茉,“你怎么知道是他包的。”

“一看就是,你男人可比你细心多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当时你就膝盖磕破点皮,他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直接给你抱车上去了。”

孟绾甯看了柳诗茉一眼,轻声说:“我自然是记得的。”

她没有对薄瑾杉是不是紧张她的行为作任何点评,只是握住柳诗茉的手,“茉茉,你不提还好,一提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我就忍不住想,你现在这样幸福,我比谁都开心。”

“哎呀你真是肉麻。”柳诗茉故作生气地瞪她一眼,转过头时,眼睛里却有一闪而过的泪光,“你不要这个眼神看着我!”

孟绾甯还想说什么,被柳诗茉捂住了嘴:“别说话,你别说话!”

孟绾甯当然记得。

当初与柳诗茉相识的场面,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记忆。

那是大二的暑假,她与薄瑾杉在一起大约三个多月,正是热恋的时节,暑假便留在了北京,一边享受着恋爱的甜蜜,一边马不停蹄地做着兼职。

那天,她做完兼职,沿着亮马河往四合院走。

耳机塞在耳朵里,脑子里还在回放摄影师的话,说她镜头感不错,可以考虑多接一些平面,毕业后有机会签公司,正想得出神,余光忽然捕捉到河边一个女孩的身影。

那女孩站在河堤的栏杆外面,脚踩在堤坝边缘那窄窄一溜水泥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正是傍晚,暮色四合,水波在暗光里微微荡漾。

孟绾甯第一个念头是,她或许在看风景。紧接着,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女孩的侧脸上,那是一张跟她同样年轻的脸,十七八岁,满脸是泪,眼睛红肿,表情空洞,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

孟绾甯的心瞬间像被人攥紧了。

她刚要开口喊那女孩,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女孩就像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纸片,无声无息地坠了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激起一束水花,便彻底消失在了河面上。

四周没有其他人。

孟绾甯愣了一瞬,大约只有一秒,她便将身上的背包和耳机甩在地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七月的河水是清爽的凉,入水的那一刻,孟绾甯被呛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呼吸。

女孩起初还在挣扎,后来慢慢不再动了,还没有漂远。孟绾甯朝着那个方向拼命游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女孩被抓住的瞬间有了反应,应当是溺水者的本能,她开始剧烈地挣扎,手臂胡乱拍打着水面,差点把孟绾甯也一起拽下去。

孟绾甯被她的手挥到了脸上,耳朵嗡嗡作响,只好绕过她的腋下,将人托出水面。

“别动,别动!我是来救你的!”孟绾甯的声音在水面上响起,话说得太急,又被呛了一口。

女孩大约是听到了,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身体软了下来。孟绾甯用自己唯一会的救生姿势,从后面托住她的下巴,努力让她的头露出水面,然后朝着岸边游去。

岸边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人,有人大喊了一声“有人落水了”,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等孟绾甯游到岸边时,有好心人朝下面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和那女孩一起拽了上去。

上了岸,孟绾甯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她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淌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极了。她抹了一把脸,将长发甩到胸前,拧了一把水。衣服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高耸的胸脯和纤瘦的腰。不知是不是在水中碰到了石头,她的膝盖破了一层皮,殷红一片。

那女孩躺在旁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好几口水,然后就开始哭。

有好心人递过来两件外套,孟绾甯全都披在女孩身上,将她紧紧裹住。

等缓过来,孟绾甯第一时间翻出包里的手机,颤抖着拨出一个号码。

当那个熟悉且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孟绾甯才终于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她简单跟薄瑾杉说了情况,薄瑾杉让她们在原地等着,他马上过来。

旁边一直围着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小事就这么想不开……”

“还好有人看见了……”

“这姑娘可真是好人,又勇敢又善良……”

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的人渐渐散去。

女孩的哭声终于小了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孟绾甯坐在她身边,柔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不用告诉我也可以。”孟绾甯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听不听都可以。”

河面上吹来一阵风,带着水腥气和夏天特有的湿润,路灯的倒影在水波里碎成一片,晃晃悠悠的。

孟绾甯望着那片碎光,缓缓开口:“我不会问你为什么要跳,因为我不想问,但刚才在水里的感觉,你应该还记得吧,那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拼命想吸气,吸到的却全是水。”

女孩的肩膀猛地一抖。

“很难受,对不对。”孟绾甯语调轻柔,声音却无比平静,“如果刚才没有人跳下去,你再过一两分钟就会彻底失去意识,然后你的身体会沉到河底,等别人找到你的时候,可能已经是第二天,甚至第三天了。”

女孩的抽噎声停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吓你。”孟绾甯偏过头去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两人湿漉漉的发顶,“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刚才离死有多近,近到你如果真的死了,甚至不会感觉到痛苦,但那些爱你的人,活着的人,会。”

说完这句话,孟绾甯忽然有些哽咽,但强忍住了,“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死了比活着好,但我猜大概是感情的事,因为像我们这么大的女孩子,能让人想死的,除了感情,好像也没别的了。”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孟绾甯,嘴唇哆嗦了几下:“他骗了我,他说他单身,可他有一个在一起四年的女朋友,他一直在骗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他骗了,只有我一个人傻乎乎地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像之前压下去的情绪,此刻全涌了上来。

孟绾甯安静地听她说完,等她呼吸平稳了一些,才问:“那个男的,你恨他吗?”

女孩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你更不应该死,你死了,他顶多难过两天,第三天该吃吃该喝喝,该骗下一个女孩还是骗,但你父母呢?你朋友呢?他们的难过是一辈子的。你拿自己一条命,去换一个渣男两天的难过,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女孩愣住了。

孟绾甯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我们应该差不多年纪,对感情,我其实也没有多少经验,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惩罚对方,因为到最后,伤的只有你自己,疼的只有爱你的人,那个人既然选择伤害你,就根本不会在乎你是不是会受伤。”

女孩低下头,安静地流着眼泪,像是在一点一点消化那些话。

孟绾甯问:“想开了吗。”

沉默了许久,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孟绾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女孩又点了点头,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真诚:“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孟绾甯朝她伸出拳头,满脸仗义的神情,“我叫孟绾甯,你呢?”

女孩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紧的拳头,犹豫了一下,也握紧了手,轻轻碰了上去:“我叫柳诗茉。”

晚风习习,吹拂着两个女孩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角。

她们相视一笑,默契地对视,并没有说多余的话,但好像又都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

后来薄瑾杉赶了过来。

他看到孟绾甯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等看到孟绾甯膝盖上的伤口时,更是一句话没说,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孟绾甯挣扎了两下,羞得直捶他的肩膀:“还有人在呢……”

“我知道。”薄瑾杉强硬地将她抱上了车,侧头对一旁的王秘书吩咐道,“你负责带那位女孩去医院检查,再安全把人送回家。”

王秘书领了命,马不停蹄地去了。

方才面对柳诗茉时,孟绾甯有多么勇敢、多么清醒、多么仗义,此刻便有多么委屈、多么害怕。她坐在薄瑾杉怀里,揪着他的衣领,哭得不能自己,眼皮和鼻尖都哭得绯红一片。

说到底,她才十七岁,那些在外人面前强撑起来的胆量,一到了亲近的人面前,便全然溃散。

孟绾甯哭哭啼啼地说:“我刚才在水里,差点以为自己游不上来了,瑾杉,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胡说什么。”薄瑾杉给她披上一件外套,拿了条干毛巾擦着她的头发,“你的游泳是我手把手教的,怎么会游不上来。”

“我刚才在水里差点抽筋了,我就想着你教我的要领,幸好你教了我。我看过抽筋溺水出事故的人,我好害怕……”

“没事,不怕。”薄瑾杉抚摸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绾绾,你很棒,要相信自己,知道吗。”

孟绾甯点了点头,又抽泣了两声,忽然说:“我刚才说谎了。”

“说什么谎?”

“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惩罚那个人,我说谎了。”

薄瑾杉低下头,拨开她脸上湿漉漉的碎发,拿出手帕帮她擦眼泪,耐心地问:“怎么说谎了。”

“因为我想到我自己,想到你。如果你有一天抛弃我了不要我了,我不会纠缠你,但我会活不下去,可能也会去寻死。”孟绾甯忍不住哽咽,“我今天救她,其实是想救我自己。”

说完,她又搂住薄瑾杉的脖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薄瑾杉越听皱眉越深,捏着她的耳垂,说:“绾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孟绾甯紧紧抱着他,“你要是不想让我死,就不能离开我,你答应我。”

薄瑾杉简直被她这番无理的说辞弄得哭笑不得,怕她情绪波动起伏太大,只好依着她说:“好,我不离开你。”

孟绾甯觉得简直快要病入膏肓,恋爱越是甜蜜,她就越忍不住开始幻想未来的破碎。

或许是因为她真的没有真正获得过什么幸福,所以当幸福握在手中的时候,总觉得稍纵即逝。

但薄瑾杉没有骗她。

起码这之后的几年,孟绾甯被他宠上了天,日日如在蜜罐里,那些曾经说出口的无脑昏话,从那以后,也再没有成真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京夜 恨不得把命

当天下午, 天还没暗下来,孟绾甯就被一同打包带上了私人飞机。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轰隆轰隆的声响在脑子里回荡着, 时不时在耳膜上碾来碾去, 偶尔遇上颠簸的气流, 机身会震几下。

每到这时, 孟绾甯便受惊地往薄瑾杉怀里躲。

万里高空中,一切无线通讯都被切断, 只有几只挂壁式电话, 用来联系机舱里的工作人员。

简单用过点心后,孟绾甯也不肯休息。

薄瑾杉在飞机上的临时办公区看文件, 她就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将耳朵贴在他胸膛上。

他一直在忙, 没有停歇的时候。

孟绾甯紧紧贴着他, 用手捂住另一只耳朵,这一刻, 外界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不见, 只能感受到薄瑾杉强有力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 敲在她的心上。

薄瑾杉看她这副黏人样, 也不阻止, 只笑,由着她坐在自己身上,一手拿着文件照常看, 另一只手还能腾出空来拍拍她的背。

后来,孟绾甯渐渐不老实,双手抚过薄瑾杉的胸膛, 一路往下滑去,跪坐在地上,勾住他的裤脚。

薄瑾杉终于分出心思看她,低沉的嗓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做什么。”

孟绾甯已经钻进了桌子底下,由下至上看了他一眼。

薄瑾杉换上了她帮他选的衣服,衣料是棉麻的质感,米白的衬衫松松地穿在身上,只系了中间几颗纽扣,袖口向上挽到小臂。裤子颜色深一些,浅咖色,相同的衣料,因为她刚才蹭来蹭去,已经磨出了许多褶皱。

孟绾甯小脸靠着他的腿侧,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痴迷地无以复加。

她羞涩道:“我想帮你放松放松。”

手指抚上薄瑾杉腰间的系带,系带是抽绳的,她笨拙地解着,一点点散开。

薄瑾杉渐渐敛了笑,眸间的温柔散去,只剩一片漆黑的幽深。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头顶的一束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眉骨分明,鼻梁高挺,偶尔叹出沉沉的气息,脖子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孟绾甯跪了很久,不知是半小时还是一小时,膝盖磨得红彤彤一片,最后是被薄瑾杉拉起来抱进了怀里。

她眼皮和鼻尖都是粉的,唇边亮盈盈一片,混掺着唾液,还没从噬骨的男性气息中回过神来,就被薄瑾杉按着脊背,密不可分地接吻。

薄瑾杉吻她的唇瓣,又吻她的眼睛和鼻尖,掌心托住她的下巴,在她唇瓣上不停摩挲着,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

孟绾甯垂着眼皮,脸颊依偎在他掌心,像只猫似的来回蹭了蹭。

蹭够了,就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咕咕哝哝地说着小话。

她说好喜欢你好爱你,想让你不那么累,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又黏黏糊糊地问他舒不舒服,说她还能让他更舒服。

她乖的不能再乖了。

十七岁的时候就能说出为他洗手作羹汤的话,二十岁的时候想嫁与他为人妻。

世界上再难遇到一个如此赤诚热忱的女孩,双手捧着自己那颗滚烫的心递给他,像献祭一般,撒娇卖乖地说求求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吧。

薄瑾杉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

从机舱走出来的那一刻,一股湿热的气流迎面扑来,像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孟绾甯下意识皱了皱眉,随即忍不住笑了。

薄瑾杉跟她一样,被热气糊了一脸,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远处,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已经提前等着,后面跟着三辆黑色商务车。

薄瑾杉的事业遍布全国各地,得知他亲临深圳,当地派了专人前来迎接。

王秘书早已抵达,接过薄瑾杉手里的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又贴心打开车门,引导二人上了车。

做完那场荒唐事后,孟绾甯便乏了。

这会脑袋恹恹地抵在薄瑾杉的肩膀上,长发直直地垂下来,扫着薄瑾杉的腿,一句话也不说。

“刚才不睡,现在累了。”薄瑾杉摸摸她的脸,问道:“待会想吃什么。”

孟绾甯摇摇头,表示不累,她吸了吸鼻子,“有什么特色的吗。”

“光明乳鸽,南山荔枝,其他的王秘书查一查。”

王秘书坐在副驾驶,临危受命,打开手机查了片刻,迟疑道:“先生,晚上深圳这边设宴,给您接风,您是否参加。”

孟绾甯鼓鼓腮,摸到薄瑾杉的手,握着,她不情愿让薄瑾杉丢下她。

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薄瑾杉低头看她,抿唇笑了下,“今天的先推了吧。”

王秘书点头,“好的,先生。”

车辆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边缘逐渐过渡到郊区的山野。

孟绾甯侧目望过去,整个视线都是一片绿色。

深圳的颜色比想象中还要更加浓郁一些,路两旁的棕榈树高大茂密,叶子绿油油的,在夕阳下格外翠意。

她把车窗按下来一道缝,那种温热潮湿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种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让她不禁想起小时候在连云港的夏天。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从高速下来拐进了一条山路,空气里多了一种植物特有的清苦味道,最后在一扇古朴厚重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司机说:“到了。”

“下车吧。”薄瑾杉将手递给她。

孟绾甯揉着眼睛下来,看到黑色的铁艺门上爬满的蔷薇藤,五月正是花期,粉白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缀在藤蔓上。门楣上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铜质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被薄瑾杉牵着走进去,也没看清到底写的什么。

这个地方像是一幢的私人庄园,面积很大,他们坐着游览车,沿着小径往深处去,曲径通幽,意外的凉爽。

房子是岭南风格的建筑,青砖灰瓦,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的。

从游览车下来后,孟绾甯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些铜铃,另一只手扶住薄瑾杉的胳膊,跟他贴的更近了一些。

薄瑾杉问:“怎么了。”

孟绾甯指指那些铃铛,说:“想起盗墓笔记里的六角铃铛了,铃铛一响,我们就会吸入粉末,瑾杉,我们现在该不会是在幻觉里吧,其实这些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薄瑾杉被她整无奈了,胡乱揉一把她的脑袋,“看书看魔怔了。”

孟绾甯踮起脚,唇瓣清浅地碰一下他的下巴,笑着说:“我就是想吓吓你。”

“别吓着自己就行。”

正说着话,一个穿着素色中山装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笑盈盈地说:“薄先生,包间给您留好了,这边请。”

薄瑾杉点了点头,说声“好”,牵着她往里走。

包间是侘寂风的,幽暗而沉静,一条细长的水渠贯穿整座庄园,水流极缓,几不可闻。脚下是深色古木地砖,桌上摆着雅安荥经的黑砂器,粗粝中透着温润。

整座房子不像餐厅,更像是一座古寺庙宇。

孟绾甯穿着一条棉麻的长裙,跟薄瑾杉的衬衫是同色系。

她走进门,忍不住原地旋转了一圈,裙摆漾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的弧线。

薄瑾杉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孟绾甯转完一圈,扭头看他,眉眼弯弯,像个雀跃的小麻雀,一下扑进他怀里,“瑾杉,我好喜欢这里。”

薄瑾杉摸了摸她的后脑勺,“那我们在这里住下,这里空气好,安静,后面还有温泉。”

“真的?”孟绾甯眸子霎时亮了起来。

薄瑾杉点头,“真的。”

孟绾甯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胸膛,仰着脸问:“那你能陪我一起泡温泉吗。”

“看时间。”薄瑾杉搂着她,往里面走。

孟绾甯追着问:“那是有时间还是没时间呢。”

薄瑾杉让她闹的忍不住笑,“不能自己泡?”

孟绾甯用鼻尖拱他,“不能呢,多危险呀。”

“哪里危险。”

孟绾甯雾蒙蒙的大眼睛滴溜溜的,“有六角铃铛呢,危险。”

她简直想一出是一出。

薄瑾杉摇了摇头,笑了。

等二人落座后,侍应生推着餐车开始上菜,菜品量不大,摆盘很精致。

应当是薄瑾杉提前吩咐过,上的菜都是符合孟绾甯口味的。

孟绾甯一边拍照一边吃,心情好,连带着饭量都比以往更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