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京夜 养女儿也不
争吵过后, 薄瑾杉短暂地歇了几日。
白天照常出门,但晚上回来得大多比从前早了许多。
孟绾甯请了假在家,哪儿也没去, 一颗心全扑在薄瑾杉身上。他不在时, 她就埋头研究厨艺, 等他回来了, 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天气热了,伤口恢复得也慢一些。
孟绾甯没让家庭医生每日上门, 薄瑾杉手背上的纱布, 她每天亲手替他换。
她一贯心思重,又不禁吓, 每次换药时都心疼得闷着头哭上好一会儿,一边抹眼泪一边上药, 那场面既滑稽又让人心软。
薄瑾杉只能搂着人哄, 哄不好就把人往床上压着亲,相比孟绾甯的眼泪, 他更想让她享受到快乐, 那种时候流下的生理性泪水, 反而更能激发一个男人骨子里的掠夺欲和控制欲。
二楼卧室里, 每晚都是他们相爱过的证据, 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有时窗户没关严, 断断续续的声音便会传到院侧的小楼里去。
管家和佣人不敢靠得太近,可总有需要清理和打扫房间的时候。
孟绾甯撞见过一次。
简直羞愤难当,脸颊刷地红透,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的床上用品每天都要换,连床垫也得清洗烘干。
孟绾甯看见那团皱皱巴巴的床单,水渍虽已干涸, 却仍留下一片暧昧的痕迹,顿时哦呜一声,捂着脸飞速逃走了。
京绣的拍摄也告一段落。
快到月底时,陆昭恒陆续将景泰蓝铜胎掐丝珐琅和北京绢人的素材发了过来,让她先熟悉一下。
除此之外,还有先前拍摄时摄影师截取的单人特写,每一帧都选得巧妙,原图直出,却极尽风姿绰约。
孟绾甯给陆昭恒打了个电话,问他能否将这些照片发在社交平台上。
陆昭恒爽快地答应:“肯定没问题,孟小姐免费替我们推广,倒是我们占了便宜,就当给宣传片做预热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含着笑意,“不过照片可以发,拍摄内容千万不能透露。”
“您放心。”孟绾甯垂眸笑了笑,“我这不算预热,就是记录一下,这件事我还要谢谢你们,让我能有机会参与这么有意义的事。”
她一直有在经营自己的社交媒体,之前发过工作时的照片,粉丝大约七八万,也算小有起色。
只是新媒体运营比想象中复杂得多,加上她更新不稳定,许多活跃粉丝渐渐流失,再发东西时只有零零星星几条评论。
这次应当算是一个不错的契机,她也确实对非遗文化产生了兴趣,打算慢慢把账号做起来。
陆昭恒说:“孟小姐最近有时间的话,我这边有个需要配合的工作安排。”
“您说。”
“过几天在国家大剧院有场演出,是纪念林徽因女士的,想邀请孟小姐一同参加,这也是为我们后续的拍摄做准备。林徽因女士是景泰蓝工艺的保护神,相信您看过之后,对这项文化会有新的收获。”
既然是工作,孟绾甯自然责无旁贷。
她说:“好,时间定下来您告诉我。”
陆昭恒应下了。
电话刚挂断,院子里就传来去汽车鸣笛声,应当是薄瑾杉回来了。
孟绾甯也顾不得换衣服,从沙发上坐起来,鞋子也没穿,就开门跑了出去。
纯白色棉麻长裙随着她向前飞奔的动作,在空中摇曳出一道柔美的弧线,裙子半透不透,能隐约看到两条修长的腿,比直接露在外面更添曼妙与含蓄。
薄瑾杉刚要从车上下来,一条腿跨过车门,漆黑锃亮的薄底皮鞋踩在地上,正皱眉解着衬衫最上方的那两颗纽扣,余光就看到一道灵动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顿时笑了,下车关上车门。
转过身的那一刹,孟绾甯猛冲进他怀里,搂着脖子直接盘了上去,两条腿夹在他的腰侧,后腰处衣料紧贴在身上,露出起伏的臀部曲线。
“快快快。”孟绾甯啾啾两下薄瑾杉的唇瓣,两条腿在空中摆动着,“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什么惊喜?”薄瑾杉单手扣住她的腰抱着,把她的裙摆往下扯了扯,都放在掌心下压着,然后走到汽车后备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盒子。
孟绾甯脸红红的,眼睛亮盈盈,脸颊蹭着薄瑾杉的脸颊,瓮瓮道:“进去就知道啦。”
薄瑾杉一手抱着她,一手拎着盒子往屋里走。
管家和佣人还没从屋里离开,瞧见这两个人这么亲密无间地抱着进来,脸上直发热,赶紧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主卧里那把琵琶被拿到了客厅,此刻正静立在沙发一角。
薄瑾杉心底已明白了七八分,但看孟绾甯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他没忍心戳破。
孟绾甯被放在沙发上,薄瑾杉手掌顺着她的腰腹往下滑,握住她玲珑的小脚。
脚心冰凉。
薄瑾杉说:“在家记得穿袜子,再热的天都不许光脚。”
“有地毯呢。”孟绾甯小声顶嘴。
“有地毯也不行,你身子弱,尤其要注意,脚不能着凉。”
孟绾甯乖乖“哦”了一声。
薄瑾杉去卧室拿了袜子,返回客厅给她穿上。
孟绾甯的注意力被他放在沙发上的那个大盒子吸引住,等他回来,便问:“这是什么?”
薄瑾杉看一眼,继续给她穿袜子,漫不经心道:“旗袍,待会去试试。”
孟绾甯眼睛瞬间亮了,袜子一穿好,也不穿拖鞋,抱着盒子就往卧室跑。
薄瑾杉在她身后提醒:“慢点跑,别摔了。”
是一件淡青色的丝绒旗袍。
非常素雅的颜色,袖口到肘弯,镶着白色蕾丝的荷叶边,领口包的很严实,系扣卡在脖子下方,每一寸剪裁都符合她的身量,衬的胸和腰臀的曲线完美无瑕。
孟绾甯将长发散了下来,垂落在耳边,拿着梳子,梳得顺滑服帖,发丝如流水般垂坠下来。
她踩着地毯,轻巧地下了楼。
薄瑾杉在沙发上坐着,看她款款走来,目光定在她身上,看了好半晌,才说:“好看。”
孟绾甯红着脸说:“你选的都很适合我。”
她抱起沙发旁的那把琵琶,说:“我新学了一首曲子,唱给你听。”
薄瑾杉点点头:“好。”
是一首吴语小调,名叫《声声慢》。
孟绾甯搬了一把桃木圆凳,正对着薄瑾杉,坐在不远处,琵琶立在身前的膝盖上,黑长直的头发垂在胸前和肩侧。
客厅的顶灯很耀眼,落在她身上,沿着蜿蜒而下的旗袍流淌,她整张脸干干净净的,没有脂粉,没有唇红,连眉毛都是原本的样子,偏偏是这份素净,更显得像一方上好的白玉。
吴语音调随着琵琶声浅浅回荡在客厅里。
婉转,低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舌尖上滚过一遍才唱出来,才不疾不徐地唱出来。
她唱“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慢慢垂下眼,低垂着眉目,望向视线下方某一处虚无。
又唱“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慢慢抬起眼,眼波扫过薄瑾杉的面,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把人裹进去。
吴侬软语,弦音铮琮,仿佛被拽入旧梦,梦里是江南水乡,是小桥流水,是她对坐在不远处这个男人倾诉着,让他知道归安之处在何方。
薄瑾杉何能不动容。
他的耳膜被轻轻刮着,目光始终没有移开,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
这是在自己掌心里护着陪着迈过成年门槛,慢慢成长起来的女孩。
养女儿,其实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薄瑾杉脸色冷了一瞬,不禁在心底唾弃自己这个念头。
养女儿万万可不能如此。
因为他不会跟自己的女儿做/爱,不会将女儿一手调教成最符合自己需求的模样,也不会故意看着女儿微张着小嘴,弄得他满身都是水。
薄瑾杉微微坐直了身体,换了个姿势,将腿交叠起来,手背不经意间落在□□遮挡着。
一曲毕。
孟绾甯放下琵琶,小跑着扑进薄瑾杉怀里。
她跨坐在薄瑾杉大腿上,旗袍是修身的,这个姿势下那层布料紧勒在身上,臀尖的两团掀起软腻的浪。
丝绒旗袍太贴身,怕留下痕迹,她刚才换成了丁字裤。
薄瑾杉浑身紧绷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他托着孟绾甯的腰,让她尽量远离自己腹间一带。
他无法清空自己脑子里那些念头,反而愈演愈烈,一旦代入父亲和女儿的角色,他就开始发胀发疼。
“怎么样,怎么样。”孟绾甯嬉笑着又贴上来。
“很棒,绾绾,我很喜欢。”薄瑾杉碰碰她的额头,是一个怜爱的吻,随后他往后撤了撤,想拉开一些距离。
孟绾甯不乐意,她能明显感觉到薄瑾杉的反应,以往这时候薄瑾杉早就强硬地将她扑倒,这次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她没想让薄瑾杉忍着。
从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并不是那么艰难,从初尝禁果的紧张不安,到后来的慢慢适应,尽管她之前对这些事有仍诸多羞涩,但她渐渐理解到薄瑾杉对她的纵容,便不再那么怕他,也敢壮着胆子做出一些挑逗的行为。
孟绾甯往前凑上去,撒着娇跟薄瑾杉说小话,还拿出手机给他看今天传过来的照片,偶尔手指搭在他的颈间,会轻抚一下,缓缓蹭过去。
薄瑾杉低下头看照片,听她说话,话间带动的滚烫气息喷洒在她耳边。
还什么都没做,孟绾甯就已经将近软倒在薄瑾杉怀里,由下至上抬着脸去找他的嘴,向他索吻。
薄瑾杉按着她的腰,低头亲了亲她,喘息声越来越重,手掌摸过她的腰。
越吻越深的时候,薄瑾杉忽然松开她。
孟绾甯猝不及防,追着往上亲去,哼哼着,不情愿他放开。
“今天不闹。”薄瑾杉揉着她,嗓音低哑,“一会带你出去。”
“去哪里。”孟绾甯声音都含在嗓子里。
薄瑾杉淡淡道:“上次答应带你去的饭局。”
孟绾甯一怔,顿时不闹了,她小声问:“那我穿什么……”
问完后,才反应过来身上这件衣服是薄瑾杉今天刚带回来的,差点就被她揉皱了。
孟绾甯手忙脚乱地去洗了个脸,还想化个淡妆时,被薄瑾杉拦下。
他说:“这样就很好。”
孟绾甯依了他,只涂了一些护肤品,就跟他出了门。
*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人会所。
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孟绾甯已经趴在薄瑾杉身上睡熟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很大的空余,薄瑾杉便没叫醒她,让她又睡了会。
又过了十分钟,意识中始终没有出现刹车减速的晃动,孟绾甯才缓缓醒过来。
她伸了个懒腰,脑袋有些发晕,搭在薄瑾杉胸膛上不肯起来。
“下午几点醒的。”薄瑾杉揉揉她的耳朵。
孟绾甯闭上眼:“三四点。”
最近几乎都是这种状态,可能是夜间消耗太大,白天基本醒不过来,就算勉强醒了,做点事情又开始犯困,今天能撑着给他弹一首小曲,已经万般不易。
之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她也就没当回事。
薄瑾杉说:“困就多睡。”
在这方面,他一向纵着她。
只是从小在郁女士严苛的培养模式下成长起来,郁女士不让她浪费时间,每天都必须安排的满满当当,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空闲时间,所以四年的大学课程,她只用了两年半就修完,每年都是年级第一,四分的绩点接近满分。
紧绷的久了,孟绾甯就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放松下来,后来是跟薄瑾杉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好了起来。
薄瑾杉不会跟郁女士一样,每天连她的起床时间都要固定好,这种无关原则的事,他向来都是放她自由,好像就算她是个好吃懒做一事无成的人,薄瑾杉也只会笑着说没关系一切有他。
快到时间,薄瑾杉带着她下了车。
这家私人会所跟霁月台有些不同,霁月台是私人雅集,这家更加现代商业化。
听薄瑾杉说,这家会所的老板是南方人,当年是北漂来到北京,后来定居在此,所以主营菜系也是南方菜系。
“应该合你的口味。”薄瑾杉牵着她的手,走在她前面半步,缓缓说着。
程北望和李蕴仪已经到了。
包间里是一个长方形的桌子,刚好够四人坐,李蕴仪和程北望正一人坐一边。
看到薄瑾杉牵着孟绾甯进来时,两人不约而同相继愣了片刻。
李蕴仪本来是笑着的,看到孟绾甯后,有那么一瞬,她的表情斑斓变幻,可谓是精彩纷呈。
她的目光落在孟绾甯身上的旗袍上,似是不经意多停留了几秒。
上次被李蕴仪堵在洗手间里的事,孟绾甯还心有余悸。她不是没看到李蕴仪的神情变化,而是怕李蕴仪又说出什么刺激她的话,只装作没看到。
程北望反应很快,当即起身,走到李蕴仪的同一侧,说:“我坐蕴仪这边。”
四人心照不宣,纷纷落座。
前任与现任同席的场面,孟绾甯这辈子都没想过,竟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场面有些凝滞,程北望也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孟绾甯和李蕴仪自然是不会先开口说什么,只有薄瑾杉,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程北望把菜单递过来,“我和蕴仪点了一些,瑾杉,你看看还想吃什么,不够再加。”
薄瑾杉“嗯”了一声,招呼来服务员,又加了几个菜,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看了一眼孟绾甯,对服务员说:“再来一份百香果渍芒果。”
“一份?”李蕴仪问道,“我怕其他人也想吃。”
她下意识以为,这份饭后甜品是点给她的。
“那就上四份吧。”薄瑾杉接过话,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李蕴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菜品一道接一道地上桌,几人边吃边聊,大部分话题都绕着工作转,偶尔夹杂几句对程北望的调侃。
程北望连连求饶:“行了,就放过我这个单身人士吧。”
他将话头一转,落在孟绾甯身上,“绾甯小姐今年刚毕业?”
孟绾甯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乖顺地答道:“去年就毕业了。”
程北望继续问:“学的什么专业?”
孟绾甯看了薄瑾杉一眼,继续答,“播音主持。”
“那很有前景啊,怎么没去当新闻主播?”
“你查户口呢,”薄瑾杉笑着打断他,没等孟绾甯开口,便淡淡地接了一句,“我没让她去。”
孟绾甯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说出来。
薄瑾杉说:“她很优秀,还没毕业就收到了几家央媒的offer,我都给她拒了。”
程北望有些不解:“不是,瑾杉,你干嘛要拒,多好的工作,说不准就能有铁饭碗。”
“我为什么要拒。”薄瑾杉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笑着把程北望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却听不出几分玩笑的意思。
孟绾甯看了他一眼,轻声替他解释:“是我的原因,我身体不太好,不能劳累。”
程北望是个有眼力劲的人,没再继续追问,只点了点头:“那倒也是,身体最重要。”
李蕴仪一直沉默着,直到服务员将四份百香果渍芒果端进来,她才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口。
“看到这个甜品,就想起之前咱们三个去牙买加出差,差点回不来了。”李蕴仪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像是陷入回忆里。
提到这事,程北望的话匣子便打开了,滔滔不绝地渲染起当初在牙买加出差时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
孟绾甯沉默地听着,与薄瑾杉有关的一切,她都感兴趣。
只是孟绾甯自己也没想到,她竟与李蕴仪有相同的口味,都偏爱这款甜品。
不过说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们就连男人都喜欢同一款,那么喜欢同一款甜品,自然也就不算什么稀奇事了。
他们还在聊着,薄瑾杉不常开口,偶尔才接上一两句。
孟绾甯舀了一勺甜品送进嘴里,酸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意,像是朗姆酒。
她之前闻到过朗姆酒的味道,虽没喝过,大致也能辨别出来。
薄瑾杉面前那份一直没动。
孟绾甯自己这份还没吃完,就悄悄戳了戳薄瑾杉的手臂,下巴朝他那份百香果渍芒果点了点。
她不想让薄瑾杉沾酒,哪怕她自己沾一些都没关系,反正有薄瑾杉在身边,也没什么好怕的。
薄瑾杉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将面前那份甜点端给了她,然后又附和着他们说了句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的举动。
李蕴仪几乎是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瞬间就挂了脸。
今天这个饭局,可能李蕴仪心里也明白,饶是她再怎么使出那些手段,都已无法再入薄瑾杉的眼。
一顿饭吃到最后,李蕴仪几乎是破罐子破摔。
薄瑾杉问大家有没有吃饱,孟绾甯和程北望都说吃饱了。
李蕴仪却开了口:“我还没吃饱,再加份牛排吧,一分熟,我喜欢生一些的。”
薄瑾杉点点头,按了桌上的铃,将服务员叫过来。
李蕴仪又重复了一遍,要一分熟的牛排。
服务员面露难色:“小姐,抱歉,我们这里没有西餐。”
“那就现在去超市买几块牛排煎一下。”李蕴仪提出要求,随即视线转向薄瑾杉,声音里多了分撒娇的意味,“瑾杉,我还没吃饱,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吃一分熟的牛排,这点愿望,你不会都不满足我吧。”
薄瑾杉说:“今天本来就是要谢你的,自然要满足你。”
他对服务员吩咐道,“你去找老板,就说是我要的,可以出三倍价格,给我们再上一份牛排。”
“好……好吧。”服务员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不是一份。”李蕴仪笑着纠正,“要四份,大家都尝一下。”
听到这里,程北望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但他没说什么。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孟绾甯也没作声,她有些不舒服,心里有,更多是身体上的。
不知是坐得太久了,还是吃的东西多了些,小腹一阵一阵地往下坠,隐隐作疼,胸部也有些胀痛。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生理期的日子,好像还没到,估摸着兴许是吃坏了肚子。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服务员推着餐车,将四份一分熟的牛排端了上来。
盘中牛肉的表层还浮着一层肌红蛋白,看上去跟生肉没什么分别。
李蕴仪切了一块填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我就喜欢这个味道,你们都快尝尝。”
她这么说了,桌上几个人自然不会不给面子。
孟绾甯也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
刚才只看到牛肉表层还好,等她切开,露出里面夹生的部分时,尤其是闻到那个味道,胃里忽然翻江倒海地搅了一下,一阵反胃涌上来,酸水仿佛沿着食道直往上顶。
孟绾甯浅浅地捂了一下嘴,将那股恶心硬压了回去。
面前那两份百香果渍芒果还没吃完,她赶紧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百香果的酸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翻涌的反胃才被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京夜 三生有幸。
孟绾甯看着那盘牛肉, 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脸上浮起一抹难以言说的表情。
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生怕一个不留神, 又触到李蕴仪的逆鳞。
薄瑾杉注意到, 不动声色地将她那盘牛肉端走。
他自己拢共也就吃了一口, 之后便搁下刀叉, 只静静地品茶,倒是程北望还吃了不少。
李蕴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盘牛排吃完, 饭局便彻底散了。
一顿饭的功夫,孟绾甯看清了薄瑾杉的态度。
先前那些事, 不大不小,一直搁在心里, 像皮肤上一块被烫坏后经久不褪的疤, 虽然不再疼了,可每每看到, 还是会想起当初被灼伤时的痛楚。
经过这一晚, 那块疤的痕迹, 似乎淡了一些。
四人在会所门口道别。
孟绾甯跟着薄瑾杉上了车, 她已是困倦不堪, 能撑完这顿饭已属不易, 几乎是一上车,就搂着薄瑾杉的脖子沉沉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之间,感觉到薄瑾杉似乎要抱她下去。
孟绾甯费力睁开眼, 看到熟悉的蘭园景致,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映着屋内的灯光, 显得格外温馨。
只看一眼,就撑不住,又闭上眼,要醒不醒的。
万叔带着几个佣人在院子里候着,见他们到家,急忙递上备好的薄毯。
孟绾甯听见万叔低声问:“小姐是不是不太舒服,看着脸色不太好。”
薄瑾杉“嗯”了一声,手指拨开她脸上黏连的发丝,说:“累着了。”
他一只脚跨出车门,身体却还坐在后座上,没有立即下去。
孟绾甯感觉薄毯盖在了自己身上,听着他们在耳边低语,挣扎着便要醒过来。
像小孩闹觉似的,先皱起脸哼哼了几声,那声音听着像要哭,薄瑾杉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这才安分下来。
她听见薄瑾杉说:“让厨房备点小甜水,等会要是醒了想喝就喝点。”
“放心吧先生,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薄瑾杉扣住她的腿弯,将她从车里抱了出去,迷蒙之中,感觉被放在了一层柔软之上,一双温暖的大手轻柔地剥去她的衣物,替她擦干净脸,又洗了脚。
脚心还是凉的。
没多久,脚底像是蒸腾起一层热气,源源不断地透过穴位流转到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都泛着暖意。
脚踝处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缠住了,一阵叮铃铛铛的细响,将孟绾甯从睡梦中唤了出来。
她觉得舒服,睁开眼茫然四顾了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
薄瑾杉正坐在床上,背对着她,缓缓替她揉着脚。
她血液循环不大好,再热的天,关节和脚踝都是凉的,薄瑾杉如果出差不在家,夜里开个空调,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会浑身冰凉。
可脚心太敏感。
孟绾甯敏锐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咬着唇,往后缩了一下,随着动作一同响起的,是一串清凌凌的响声。
薄瑾杉侧过身来,问道:“怎么醒了。”
“嗯……”孟绾甯低低地发出一声,“痒……”
又缩了缩脚,铃铛又响了起来,她不禁抬起上半身看过去。
一串金色的细链,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铃铛,系在她白皙的脚腕上。
她的脚很白很嫩,脚趾莹润纤细,指甲盖上还是前阵子闲来无事时涂的甲油,闪金色的,恰好与这条金色的脚链相得益彰。
她说痒,薄瑾杉便没再碰她,躺回她身边,手掌放在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哄孩子。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难得的,不需要言语的时刻。
晚上那顿饭吃过之后,两人之间又多了一层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开口挑明,可彼此心里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不知是谁先吻过去的,孟绾甯整个人卷进被子里,仰着脖子,承接住薄瑾杉落下来的唇。
铃铛声随之响起,细细碎碎的。
后来实在受不住,孟绾甯软着声音求,求求他饶了自己。
这是一种情趣。
薄瑾杉不会饶,也不说话,偶尔抚过她脸颊的湿发,俯身贴在她耳边喘息。
昏昏噩噩,如痴如醉。
彻底结束之后有些累,更多的是满足。
孟绾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这种情况下,忽然想哭,抱着薄瑾杉黏黏糊糊地亲吻着,连他想去洗澡都不让。
她喜欢这种温存。
身体舒服之后,情绪就更需要安抚。
薄瑾杉一要起身,她就难受地红了眼圈,黏人劲比起以往更甚。
实在没办法,薄瑾杉随手从地上捡起件衣服裹住她,抱着她一起去洗,任由她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缠缠绵绵,如胶似漆。
一日更比一日荒唐。
*
刚进入六月,北京的雨天便多了起来。
气温像坐上了秋千,忽高忽低,有时已热到空调下都呼呼冒汗,隔天一场雨泼下来,室外又冷得人瑟瑟发抖。
薄瑾杉重新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出差频率也高了。
平日在京时,就算忙到再晚,他都会回家。
孟绾甯习惯等他,等着等着撑不住睡着,经常会睡在沙发上,一头黑发散在肩头,顺着沙发边缘垂下来,有几缕贴在脸颊边,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翕动。
夏天到了,她在家时喜欢穿雾霭色的纱,纱质很轻很软,覆在身上,像夏夜的薄雾,半透不透的,朦胧地笼着下面的肌肤。
每当这时候,薄瑾杉都会把她抱回卧室。
她太美,美得让人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孟绾甯记不清自己在睡梦中被弄醒了多少次,有时薄瑾杉比较温柔,会给她留够时间醒来,更多的时候,唤醒方式要粗鲁得多,润上一些唾液就挺进来,直接把她强制弄醒。
孟绾甯一贯都是乖的,随着薄瑾杉的心意,想怎样就怎样。
予取予求,有求必应。
又过了几日,孟绾甯收到陆昭恒发来的邀约。
是之前电话里说过的话剧演出,在国家大剧院上演,话剧名字叫做《再见徽因》。
孟绾甯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剧院,陆昭恒已经提前到了,递给她一杯热果茶。
“谢谢。”孟绾甯低头接过。
果茶里有百香果,酸溜溜的,孟绾甯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她觉得有些歉疚,每次都让陆昭恒等着自己,况且她也没带任何东西给他。
总觉得这样会拂了陆昭恒的面子。
男人都爱面子,不管哪个年龄段的男人,都是如此,像薄瑾杉和陆昭恒这样,平时身边有那么多鞍前马后的人跟着,更是如此。
他们坐在第二排的正中间,视野最佳的位置。
话剧还未开始,剧场里的灯光尚未熄灭,舞台正上方挂着一块方形的投影屏幕,淡淡地映射出林徽因清丽的侧影。
陆昭恒随口跟她聊:“之前读过林徽因的诗吗?”
孟绾甯把果茶放下,点点头,“读过的。”
陆昭恒问道:“最喜欢哪一首。”
孟绾甯答:“你若拥我入怀。”
“哦?”陆昭恒挑挑眉,“我以为你会说那首最经典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孟绾甯抿唇笑了笑,“那首确实是最广为流传的,我也很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你若拥我入怀。”
这首诗是在跟薄瑾杉在一起后读到的,她想最美的爱恋也不过就是如此。
她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与薄瑾杉代入其中,薄瑾杉拥她入骨,疼她入怀,护她周全,她便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他是人是鬼。
纵然是鬼又如何,能够遇见薄瑾杉,爱上薄瑾杉,就已是她三生有幸。
那时午后的图书馆光线明亮,斜阳洒进窗户,映在她手边的书页上。
孟绾甯读着那首诗,感同身受,心腔被震撼地无以复加,泪流满面。
她反问陆昭恒:“那你呢?最喜欢哪一个。”
陆昭恒摇摇头,说:“我敬佩林徽因女士的地方,不在这里。”
孟绾甯点头:“我明白。”
正说着话,舞台上方的屏幕缓缓收起,剧场里的灯光暗下来,再亮起来的时候,舞台上摆放了三道门框,一个最高,另外两个都是矮的,竖立在圆形旋转舞台的周边。
这三道门框的设计很巧妙,可以是三位不同深爱林徽因女士的人,可以是她人生的三个阶段,也可以是三种生活场景,一切随着舞台的旋转,不断变换角度。
整场演出一共三幕戏。
分别是太太的客厅、流亡岁月和走进新时代。
太太的客厅定格在北平北总布胡同的家中,粱、林夫妇在这里谈笑有鸿儒,那是一场流动的民国画卷,很多场景都像是一幅油画。慢慢的,舞台开始旋转,背景切换为西南的李庄与荒野古寺,战火纷飞年代,那段生活贫病交加,却依然未停下学术脚步的坚韧。最后,场景又切换至京城,古老城楼危在旦夕,林徽因与梁思成在台上振臂疾呼,希望保护古建筑,在这一段的后半部分,林徽因在生命弥留之际,抢救景泰蓝,留下这项珍贵的艺术。
在每一个光影切换里,孟绾甯的情绪都在被不断撕扯。
空旷,悲凉,难以平复。
陆昭恒看她逐渐收不住的情绪,贴心递来纸巾,低声问她:“你还好吧。”
四周都是人,孟绾甯不敢太放肆,只努力压制着,接过纸巾,说:“还好,谢谢。”
陆昭恒看她两眼,忽然笑了,说:“跟我不用一直这么客气。”
孟绾甯摇摇头,语气温软却坚持:“要的。”
话剧落幕后,剧院里暗红色的帷幕缓缓合拢,暖场的灯光一层层亮起,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场爱情落幕后的余温与怅惘。
孟绾甯眼圈都红了,迟迟没有从刚才的剧情中缓过劲来,陆昭恒也不着急,慢慢等着她。
她坐了一会,察觉到剧院的观众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回过神来,语气有一丝羞赧,道:“我第一次看话剧,没想到……冲击力会比看书强那么多。”
陆昭恒似乎笑了一下,暖心为她解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跟你是一样的感觉。”
“走吧。”他起身,“我们边走边聊。”
两人并肩走出国家大剧院。
夜色中的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微风带着初夏的温度,刚才剧场里那种沉浸式的氛围渐渐被吹散。
陆昭恒走在左侧,他穿深蓝色的衬衫和西裤,身形欣长,步伐不紧不慢,刚好跟孟绾甯的节奏合在一起。
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陆昭恒问道:“刚才那三幕剧,有没有印象最深刻的?”
这个问法有些官方,孟绾甯扑哧一下笑出声,刚才那点情绪一下烟消云散。
“你这样好像那种检查作业的老师,看个话剧还要带着学习心得和读后感。”
陆昭恒大方笑笑:“我职业病犯了,还请孟小姐谅解。”
“我开玩笑的。”孟绾甯说,她认真想了想,“太太的客厅,客厅里那种思想碰撞的场面太美了,林徽因坐在一群了不起的人中间,谈诗论道,光芒四射,我觉得那是爱情之外,一个女性最迷人的样子。”
陆昭恒带她去了北海公园,两人坐在河边,吹着凉风,他说:“你可能已经看到了比她爱情更了不起的一部分。”
孟绾甯问:“什么意思?”
“大家都爱谈林徽因的爱情故事,却很少有人聊她后来做的事,”陆昭恒的声音低沉稳健,“话剧的第三幕里有一个片段,可能很多人只是看过就忘了,但我每次看,都会反复想起。”
孟绾甯偏过头,安静地望着他。
“新中国成立之后,传统的景泰蓝工艺濒临失传,林徽因拖着病重的身体,在清华大学成立了工艺美术小组,专门抢救景泰蓝。”陆昭恒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重,“她带着学生们一家一家作坊地跑,去调研、去画稿、去设计新的纹样,一次次送到工坊里试制,哪怕病得起不了床,只能躺在病榻上口述和手绘,也没停下来过,临终前,她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话,不是关于徐志摩,也不是关于梁思成。”
“而是,景泰蓝是国宝,不要在新中国失传。”
孟绾甯有些吃惊,张了张嘴,半晌才说:“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陆昭恒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水,“你去查一下就知道,梁思成和林徽因共同抢救了大量濒危的传统工艺,景泰蓝只是其中之一。林徽因在建筑学、诗歌、艺术设计等多个领域都有巨大的成就,我们总是习惯把女性叙事窄化,好像她只活在太太的客厅和爱情里,但实际上,她是一个用一生践行理想的知识分子。
孟绾甯沉默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任由晚风吹在脸上,脑海里浮现出话剧舞台上那个穿着洋装、聪明灵动的民国才女,忽然间,那个意象和另一位身患重病,病榻上还在为一种即将消逝的手工艺而担忧的女性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不知怎的,那一刻,薄瑾杉那天在客厅里抱着她看完简爱后说过的话,又涌上心头。
“你以为罗切斯特为什么最后残废了、穷了,简爱才回来?因为那时候简爱终于配得上他。”
孟绾甯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陆昭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问道:“想到什么了。”
“没有。”孟绾甯睁开眼,“我只是觉得很震撼,我读过她的诗,知道她的爱情故事,但我从来不知道她还做过这样的事……她让我想起简爱。”
陆昭恒没想到孟绾甯的发散思维能够到简爱,笑了笑,“怎么说?”
“简爱追求灵魂平等,不论贫穷还是富有,林徽因呢,她追求的是精神上的丰盈和坚韧,不仅仅是爱情里的平等,而是整个人生层面的尊严,她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吧。”
孟绾甯抬起腿,撑在凳子上,双手抱住膝盖,将下巴抵在上面:“她们的爱都很大很干净,不是占有,而是成全,她们都想证明一个女性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靠谁来赋予。”
陆昭恒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这也是孟小姐的追求吗?”
“我?”孟绾甯惊讶地抬起眼,随后摇摇头,“我是这么想过,但我能做到的,应该完全相反。”
她补了一句:“起码现在是。”
陆昭恒试探着问:“以薄先生的地位,你想要什么资源和人脉,想要做什么,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完全相反。”
孟绾甯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没想做什么事,我离不开他,跟他在一起之后,我的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
听到这话,陆昭恒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没发表任何看法。
“他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孟绾甯转过头看他,轻飘飘下了定论。
陆昭恒挑挑眉,依旧没有接话。
如果说陆昭恒的底色是温暖,包容,富有同情心,那薄瑾杉就是偏执,占有,控制欲和摧毁欲要更多一些。
薄瑾杉的温暖和包容,是建立在对方独属于他的前提之下的。
如果有人会论,跟哪种性格底色的人在一起会更幸福更美满,这个本来没有标准答案,但多数人的选择大抵会是陆昭恒,他是一个符合大多数女性择偶标准的男性。
但在孟绾甯这里不是这样。
她需要的是薄瑾杉那样的。极端的控制欲在别人看来是窒息,于她却是心安。
她对薄瑾杉的爱,本身也是病态的、执念的,所以也同样需要被病态地占有,以此来证明自己是被需要的、被爱的。
孟绾甯把目光移向远处,夜晚还有人在游船,船上亮着灯,忽明忽暗。
像是热恋的情侣,也或许是归家的儿女。
北京的夜晚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炉,将无数的故事和心事收进黑暗中。
又在北海公园坐了一会,陆昭恒提议要请她吃顿饭。
孟绾甯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薄瑾杉最近归家很晚,那她晚回去一些应当也没关系,况且,这顿饭应当由她来请,以表示对陆昭恒的感谢。
毕竟陆昭恒为她提供了这么好的拍摄机会,在拍摄的时候也对她多有照顾。
她是一直抱着一种感恩之心,来对待身边的人和事。
“我请你吧。”孟绾甯笑着说。
陆昭恒没有推辞:“那也好啊。”
他们去了一家火锅店,听说后海的南门涮肉异常火爆,孟绾甯还没去吃过这家店,想去尝试一下,结果到了地方,发现门外浩浩荡荡坐了一圈人,找服务员取了号码,至少要等到晚上十一点之后。
孟绾甯跟陆昭恒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干脆作罢。
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家鸦儿李记,去问了一下,也需要排队。
陆昭恒打趣道:“孟小姐介不介意我使用一下特权?”
孟绾甯“啊”了一声,问:“什么特权?”
陆昭恒说:“我打个电话,就能让他们立马腾出包间来,不管是哪家店。”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在开玩笑。
但孟绾甯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跟陆昭恒接触的时间久了,他的事迹也多少听过一些,听说他二十七岁时就提拔了正/处,这些年更是稳步高升,现在已经坐稳二把手的交椅,他一通电话,确实能让所有人为他让步。
孟绾甯心里明白,像他这样地位的人,能对她如此周到和照顾,并不是因为她本身,而是因为薄瑾杉。
因为她是薄瑾杉的人。
孟绾甯摇摇头,觉得没这个必要,同样打趣着回道:“陆先生今天还是当一天人民群众,体会体会北京的烟火气吧。”
陆昭恒顿时笑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看着她的眼神更添几分赞赏。
最后去了后海尽头的那家马辈儿,走了几百米,拐了个弯,生意就明显惨淡许多。
陆昭恒欣然落座,点了牛羊肉和一些涮菜。
刚开始的上锅底的时候还好,等那几盘牛羊肉上来后,孟绾甯看到冒着血丝的生肉,闻到那股膻味,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没在意,拿水往下压了压,心想大约是最近肠胃不太舒服。
可非但没有压下去,反倒愈演愈烈。
陆昭恒夹了一筷子牛肉下进锅里,往孟绾甯的那半侧拨了拨,生肉瞬间涮熟,汤里也飘上一层白沫。
“不好意思。”孟绾甯捂着嘴飞快起身。
一路冲到洗手间,也顾不得是不是干净,扒拉着马桶边缘,吐了个昏天黑地。
胃里本来就没多少东西,这一吐,吐到最后只剩酸水,只要一想到那些牛羊肉,她就忍不住。
这顿饭到底是没吃成。
陆昭恒看她脸色实在不好,叫了车过来,安排把她送回家。
孟绾甯坐在车上恹恹的,车子颠簸了一会,她又要昏昏欲睡。
到了地方,司机把她叫醒,她才拿着包下了车。
蘭园里只有侧楼亮着灯。
孟绾甯看了一眼,想着薄瑾杉应该还没回来,她嗓子眼里火辣辣的,浑身散发着不好闻的味道,只想赶紧上楼洗个澡。
她开了门,换了拖鞋,在一片黑暗中,忽然传出那道熟悉阴沉的男声。
“跟谁去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京夜 “怎么不过
孟绾甯心里陡然一紧, 在门口踯躅片刻,才慢慢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隐约可见薄瑾杉的身影轮廓, 以及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
那眼睛审视、居高临下, 正一丝不苟地盯着她。
孟绾甯揪紧衣摆, 小声回答:“我去看话剧了。”
“什么话剧。”
孟绾甯答:“再见徽因。”
“跟谁去的。”
“跟……”话到嘴边,孟绾甯转了一下, “茉茉去的。”
之前跟陆昭恒去拍摄京绣, 是陆昭恒提前跟薄瑾杉打的招呼,薄瑾杉知会那件事, 但这次显然他并不知道。
男人和女人单独自前去看话剧,又坐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 就算她说自己说是为了工作, 能够心无旁骛,可落在旁人眼里, 定不是这样。
她不想让薄瑾杉因为这些事生气, 跟他争吵, 她自己能守好分寸感和边界感, 就够了。
孟绾甯解释:“是之后的拍摄跟景泰蓝有关, 所以我让茉茉陪我去看了一下, 林徽因女士跟景泰蓝渊源很深。”
她走过去,将那盏落地灯打开。
光线打在薄瑾杉身上,照亮他英俊的面容。
今日的薄瑾杉有些不同, 他穿了白色衬衫,戴着一副半框眼镜,上半边是黑色的镜框, 下半边无框,他难得没有梳背头,头发聚拢垂在额前,除了眉眼间岁月留下的痕迹外,从侧面看,几乎像个刚三十出头的男人。
孟绾甯心动得无以复加。
她想亲他,但刚吐过,身上还有不好闻的味道,就站在落地灯旁,一时没有走过去。
薄瑾杉又问:“看完去做什么了。”
“去后海吃火锅了,但是没吃成。”
“怎么没吃成。”
孟绾甯说:“胃不大舒服。”
“没骗我。”
孟绾甯心里一梗,她不知道薄瑾杉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以前几次的经验来看,如果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或许早在她刚出门的时候,薄瑾杉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她依旧坚持:“不会骗你。”
薄瑾杉点点头,转过身,看她一直站在原地,朝她伸出手,说:“怎么一直在那站着不动,也不过来抱我。”
平日这时候,她早就像个缠人精似的黏上去了,扒都扒不掉的那种。
薄瑾杉皱眉,又问:“胃怎么不舒服。”
“吃不下东西,可能着凉了。”
孟绾甯还是没动,她这会实在不舒服,腿也虚浮着,嗓子因为吐过的缘故,那一片区域还有些摩擦过的不适。
薄瑾杉看着她:“过来。”
现在过去,避免不了要接吻,孟绾甯不想让他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她说:“我想先上去洗个澡。”
薄瑾杉眸色凉了,不容置喙:“我让你过来。”
孟绾甯没说话,也没过去,只站在那低着头,眼圈红了。
薄瑾杉蹙着眉,唤了一声:“绾绾。”
他看着她,脸色越来越冷,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不要惹我生气。”
情绪上来了,就像刹不住的列车,急驰而过,轰轰烈烈。
孟绾甯垂着眼,眼圈越来越红,哽咽着往后退,“我、我不想让你生气,可我出了一身汗,我就想先去洗个澡,你能不能先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