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就捂着脸,后撤着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薄瑾杉没说话,她也没看到薄瑾杉的脸色,但她知道,薄瑾杉的脸色一定差极了。
那么一闹,到底还是惹薄瑾杉生了气。
孟绾甯一句能不能不管她这样的话说出来,就彻彻底底挑战了薄瑾杉的权威和底线。
他们之间,有些话不能说,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时话赶话的说到那,也没办法再收回来。
孟绾甯洗完澡,又刷了牙,心里舒服了,就穿着将近透明的纱裙去够薄瑾杉的唇。
她踮着脚,手臂圈着薄瑾杉的脖子,伸出舌尖,脸色被浴室的热气蒸腾出来一层潮红,哼哼着去亲他,一脸欲求不满的模样。
薄瑾杉低着头看她,由着她作,却不回应。
等她主动亲过来的时候,他往后仰了仰头,没让她碰到。
后来到了床上。
孟绾甯委屈极了,蛄蛄蛹蛹地往薄瑾杉身上爬,薄瑾杉不理她,她就爬到人身上,面对面贴着他,将脸埋进他颈窝里。
“你理理我吧。”她鼻尖都红了,小声乞求着,“我错了。”
困意渐渐涌上来,孟绾甯迷迷糊糊地亲薄瑾杉,胡乱地上去找他的唇,找不到就亲他的下巴,一下又一下,把自己蹭的浑身发热。
她得不到满足,就一直闹一直哼。
薄瑾杉冷淡的态度让她难受,又让她不自觉变得湿漉漉。
蹭着蹭着,她竟自己把自己磨得红了脸,眼神涣散,失神片刻。
薄瑾杉一直看着她,看她沉迷失神的亲,看她红着眼睛和鼻尖,委屈讨好又失落的模样。
他始终没有动,目光沉沉地落下来,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
*
孟绾甯一句不管她,从那天之后,薄瑾杉真就不管她了。
十天的时间,薄瑾杉辗转飞了五个城市,听徐胜说起,他还出了趟国。
这些事情,没有告诉她,她就无从得知。
她心里想薄瑾杉想的紧,但给他拨出去的电话基本都石沉大海,消息也没回过。
薄瑾杉不回来,她的心就一直悬而未落,每天想他想的茶饭不思,后悔那天到底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
孟绾甯这才发现,如果哪一天薄瑾杉真的决绝地不理她,那她恐怕连能找到他的途径都没有。
她心里锣鼓喧天,右眼皮也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家里小厨房倒是热热闹闹的。
管家吩咐着让多买了些西梅和百香果,都放在冰箱里存着。
不知是与天气有关,还是与见不到薄瑾杉有关,孟绾甯的胃口一直不太好。
之前爱吃的几样东西,现在看到总觉得反胃,喜好的水果口味也变了许多。从前她爱吃车厘子这类甜滋滋的果子,如今却更偏爱吃酸的。
阿姨在厨房一边拆西梅,一边打趣说:“小姐最近这口味变化确实是大,我们小厨房的菜系也该更新更新了。”
孟绾甯喝着刚调好的百香果冷饮,垂眸笑着:“辛苦您了,阿姨。”
“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你爱吃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也就是先生不在家,要是他在,肯定更惯着你,你就是要那天上的星星,他也得去给你摘下来。”
提到薄瑾杉,孟绾甯心里就泛起一丝酸楚,她现在连人都见不着,还管什么天上的星星。
昨晚又打了一次电话,总算不是无人接听,只不过是王秘书接的。
他们似乎很忙,王秘书草草说了两句,就挂断了,隐约能听到背景音里有人在争吵。
孟绾甯担心薄瑾杉,一夜没睡好。
“半个月了。”孟绾甯看着墙上的日历,喃喃地低语。
阿姨一时没明白,问道:“什么半个月了?”
“瑾杉半个月没回来了。”
“还真是,这次是挺久了,可能是有棘手的事情要忙吧,先生的事业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等着去解决,小姐多体谅体谅。”
孟绾甯低下头:“我知道的。”
阿姨将拆好的西梅端了上来,孟绾甯看到那盘紫莹莹的果子,唾液便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她用手指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的,比百香果的酸味更浓厚,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阿姨看她含着西梅眯着眼,一脸满足的模样,忍俊不禁道:“都说酸儿辣女,小姐这么爱吃酸,以后怕是要怀男宝宝的。”
听到这话,孟绾甯顿时红了脸,又捻起一颗西梅,塞进嘴里。
她小声说:“阿姨,不要乱说,让瑾杉听到了不好。”
阿姨抿着嘴一直笑:“我知道,我也就跟你聊聊,但你们以后早晚要成家,要怀宝宝的呀,小姐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这是第二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上次在福利院,吕霜梅问时,她确实没想好,但这次心里的想法逐渐清晰。
她应该会更倾向于男孩。
不是因为重男轻女,觉得女孩比男孩差,而是她无法接受跟薄瑾杉的关系中会出现另一个女孩,来分享薄瑾杉的爱。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孩子,她也接受不了。
“男孩吧。”孟绾甯偏过脸,红的几乎抬不起头来。
“男孩好,小姐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先生这下可有福了。”
阿姨跟她聊开了,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孟绾甯耳尖都红透了,捂着脸细着声音说:“阿姨别说了。”
阿姨只一个劲地笑。
等阿姨走后,孟绾甯又捏了几个西梅放进嘴里,方才聊天时的几个字眼冷不丁钻进脑子里。
酸儿辣女,酸儿辣女。
孟绾甯心里猛然一惊,看了眼日子,距离她上个月生理期的时间,已经推迟了一周多。
她手忙脚乱,脑子里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又自己把自己推翻,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是颤着手指,翻开手机查了查。
嗜睡,爱吃酸,情绪波动大,胸胀,小腹疼……
所有的症状都吻合。
孟绾甯几乎出了一身冷汗,她抱着手机,站起身,在原地晃了两圈,不停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巧合,其实并不一定真的是怀孕,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一下。
医院她不能贸然去,如果被薄瑾杉知道,肯定会去查她因为什么原因去的。
孟绾甯换了衣服,急匆匆出门,找了一家最近的药店,买了五根验孕棒。
试了一根两根,结果都一样。
验孕棒两条杠,她怀孕了。
那一瞬间,孟绾甯像是被一拳重重锤在头上,所有关于爱情的美好幻想和未来的种种构想,都在这一击之下碎裂开来。
这个孩子来的太过于突然。
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第一反应甚至是害怕,害怕如果被人知道了,薄太太和李蕴仪会拿这个孩子做文章,也害怕这个孩子会留不下。
街道上行人匆匆,夏风吹过,头顶的树荫沙沙作响,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孟绾甯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肚子上。
她难以想象,这个地方已经开始孕育起了一个小生命,这是她与薄瑾杉的结晶,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心脏忽然又被一股强大的暖流冲刷过,或许是为母则刚,孟绾甯脑海里有一种更加强烈的念头闪过。
她要留下这个孩子。
不管过程有多么艰辛,也不知会面对多少困难,不论怎样,她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但究竟是何时。
那次因为吃药的事闹过后,薄瑾杉后来一直有做措施。
孟绾甯在记忆的洪流里挑挑捡捡,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化记忆陆续涌入进来。
是她去酒吧找方秋秋喝酒的那天。
薄瑾杉压着她做了整整一夜。
家里的计生用品是不足量的,薄瑾杉一般会让人按周来送,那天晚上用的实在是太多,到了最后,盒子全都空了,薄瑾杉皱着眉想停下,但孟绾甯不肯,双手扒着他的肩,紧紧的不撒手。
那杯酒的后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以将她烧的神智不清。
薄瑾杉软硬不吃,要她下去,一根一根掰开她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指。
孟绾甯半求半哄,最后使出杀手锏,拿出他们第一次夜晚的情景,当时她是怎么一步步引诱的,怎么给薄瑾杉设的套,贴在他的耳边从头到尾,一个细节不落地全部说给他听。
薄瑾杉黑着脸,看她一副不知廉耻却浑然不知的模样,周身却越来越兴奋。
他闷哼着倒在孟绾甯身上。
那是孟绾甯求着薄瑾杉亲手种下的果,对于她来说,就是善果。
*
景泰蓝的拍摄不日便正式启动。
孟绾甯将怀孕的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打算等薄瑾杉回来,好好跟他道个歉,再将这件事告诉他。
她穿了双舒适的平底鞋,让徐胜把她放在了珐琅厂景泰蓝非遗文化体验基地。
这次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终于赶在了陆昭恒之前。
孟绾甯一见到陆昭恒,就开门见山道:“陆先生,京绣的那组照片,我发到了社交平台,反响挺好的,涨了三万粉丝,有一些人还问在哪里能买到那些衣服。”
陆昭恒也吃惊了,随即笑着奉承:“还是孟小姐影响力大。”
“没有。”孟绾甯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契机,非遗文化其实一直都很值得推广,大众其实对这些很感兴趣,只是缺少曝光渠道而已。”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也一直在为之努力。”
陆昭恒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她:“上次你突然不舒服,回去之后,没有大碍吧。”
孟绾甯这会已经知道她当时为何吐得昏天黑地,手掌下意识想放在小腹,又觉得不妥,只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胃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那就好。”陆昭恒点点头。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走进珐琅厂。
这次的拍摄任务不重,同样也是设计了三幕场景,后续孟绾甯要亲自参与到点蓝工序中,所以第一幕主要是以学习景泰蓝制作的过程。
没有固定的脚本,摄影师会全程录像,最后再根据需要的片段进行剪辑。
陆昭恒之前给她发了不少资料,她提前看过,对景泰蓝有些许了解。
这会拍摄团队一同抵达,园区讲解员已经在大厅等待,看他们进来,立即进入状态,开始对景泰蓝发展史与制作技艺概况进行系统的介绍。
听她说,景泰蓝的起源,在学界其实有不同的说法,一种观点认为其工艺于元代忽必烈西征时从西亚、阿拉伯一带传入中国,另一种说法则是,珐琅工艺早在唐宋时期便经由丝绸之路进入中原。而较为公认的是,掐丝珐琅工艺约在十三至十四世纪从阿拉伯地区传入,先在云南一带流行,后传入中原,为宫廷所重视。
陆昭恒接着讲解员说的补充,低声在孟绾甯耳侧解释着:“其实景泰蓝这三个字,源于明代景泰年间,明朝第七位皇帝朱祁钰的年号为景泰,他格外喜爱这种器物,加之当时制作技艺趋于成熟,且釉料多以蓝色为主,后人便将其称为景泰蓝,这一名称最早见于清宫造办处档案,雍正年间已有记载。”
“景泰蓝自诞生之日起便与皇家密不可分,在中国传统工艺中,瓷器有官窑也有民窑,玉器有宫廷制作也有民间制作,唯有景泰蓝在数百年间几乎从未走出过皇宫,它曾是紫禁城金銮宝殿的重要陈设,亦是镇殿之宝,据史料记载,乾隆四十四年除夕年夜饭,满朝文武皆用瓷器餐具,唯独乾隆皇帝一人使用的餐具是景泰蓝,其尊崇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园区讲解员听着陆昭恒这番介绍,忍不住恭维:“陆先生不愧是非遗文化的专家,您都快把我的饭碗抢了。”
陆昭恒爽朗笑。
园区讲解员说:“我知道孟小姐之前已经参与过京绣的拍摄,那孟小姐应该了解,景泰蓝和京绣一样,都是燕京八绝。”
孟绾甯点头:“这个我知道。”
“但是景泰蓝却更加独特一些,除了陆先生方才说的那些,景泰蓝还位列燕京八绝之首,之前有藏家言,家中若无景泰蓝,藏尽天下也枉然!”
讲解员一边说,一边跟着自己的音调,猛然挥了一下手臂,那气势磅礴的,恍若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她本人。
气氛一时很是热闹。
他们走到一楼尽头,拐角进入二楼车间技师的现场操作区。
孟绾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景泰蓝制作。
铜胎在技师手中旋转,扁铜丝被镊子夹着,一寸一寸弯成花叶,在粘到胎面上。
老师傅的镊子精准如游丝描,每一个弯折都严丝合缝。
孟绾甯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听着,手机忽然猛烈震动起来。
柳诗茉打来的电话。
孟绾甯怕影响拍摄,先按了挂断,然后给柳诗茉回了条消息,说自己正在工作,问她有什么事情。
柳诗茉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绾甯,你赶紧看新闻,你男人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京夜 不要她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发来消息的, 是郁美华。
郁美华不常主动联系她,孟绾甯有时打过去,也说不上几句就匆匆挂了, 倒是转钱的时候, 收得一向很快。
郁美华发来的是一个链接, 应当就是柳诗茉所说的新闻。
孟绾甯草草点开看了一眼, 还没看清内容,郁美华的电话便追了过来。
她知会了陆昭恒一声, 躲到一旁接起。
郁美华直奔主题, 语气焦急:“绾绾,你跟薄先生感情出问题了?新闻怎么都说薄先生要跟那位复婚, 你知道这个事情吗,这是怎么回事的啦。”
“复婚?”孟绾甯的音量拔高了一些, 她一头雾水。
周边几位正在做工的师傅, 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孟绾甯捂着手机听筒, 急匆匆地跑远了。
总算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孟绾甯才压低了声音问:“妈妈, 我不知道, 新闻上是怎么写的。”
她喘着气, 分不清是跑得太急还是太过紧张,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害怕听到任何让她难过的消息。
郁美华说:“具体我也看不懂。那意思好像就是说薄先生生意出了问题,欠了很多钱, 要跟那位复婚,新闻里还猜是不是复婚就是为了解决这次危机的,你每日跟薄先生同床共枕, 这些事你到底知不知道的啦。”
孟绾甯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半个月没见到薄瑾杉了,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手指也开始发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冷汗。
“我不知道……”孟绾甯说,“他工作上的事,不常跟我说。”
“哎呀,我说你这孩子,就是傻!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薄先生遇到这么大的事,正是低谷期,你不陪着,难怪他要回去找前任。”
“我相信他的,妈妈。”孟绾甯的声音里已带了些哭腔,“他不会不告诉我,就去复婚。”
郁美华说:“你相信有什么用,人家那位是切切实实在身边陪着的,男人脆弱的时候最容易动情,你连他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知道,你怎么为他分担。”
孟绾甯紧紧揪着衣角,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连薄瑾杉的面都见不上,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她又能怎么办。
“那我该怎么办,妈妈。”孟绾甯克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瑾杉出差半个月了,我都没见到他,电话也没打通过。”
“他在哪里出差,你去哪里找他不就好了。”
孟绾甯顿住了,薄瑾杉在哪里出差。
上次听徐胜说的时候还在国外,可这又过去了两三天,他在哪里,她根本不知道。
郁美华沉默了一会,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别告诉我,你连他在哪里出差都不知道。”
孟绾甯只轻声啜泣了一下,郁美华便全明白了。
郁美华叹了口气:“绾绾,你们两个的事,我本来不应该说那么多,但你跟男人在一起,不能只顾着自己,只想着自己,男人也是人,也有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越是强大的男人,越难对别人展现脆弱的一面,所以你凡事要自己留个心眼,知道吗。”
“我知道。”孟绾甯声音压着,“妈妈,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嗯,跟薄先生好好说。”
挂断郁美华的电话后,孟绾甯从通讯录里找到薄瑾杉的号码,拨出键按出去的前一刻,她迟疑了片刻。
她突然没有勇气拨出去这个电话。
如果从薄瑾杉那里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如果薄瑾杉真的要离开她,那她该怎么办,她的以后该怎么办。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怀着薄瑾杉的孩子。
那是一个那么小的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成长着,在他还没有出世的时候,就要面临失去父亲这么惨痛的教训,对这样一个小生命来说未免太过残忍,对她来说更残忍。
孟绾甯蹲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明明前几天,一切还都那么好。
薄瑾杉跟她承诺让她再等等,说所有她想要的都会给她,为了不让她难过,带她去参加了有李蕴仪在场的饭局,就算是两人之后又吵架,她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但他怎么能这么决绝,一条消息都没有,一句交待都没有,就要选择跟李蕴仪复婚。
她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孟绾甯心里那股拧劲上来了,再度划亮手机屏幕,毫不迟疑地按出去薄瑾杉的号码。
她心里打着鼓,既害怕薄瑾杉接起,又害怕薄瑾杉不接。
但这次不再是嘟嘟声,而是直接响起了冷漠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孟绾甯又给薄瑾杉发消息,让他看到消息给她回个电话,她有急事要问他。
发完之后,她站起身,靠在窗户边上,独自一人,沉默了许久。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整个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寂寥,像被世界遗忘了。
陆昭恒见她离开太久,迟迟未归来,于是过来寻她。
孟绾甯眼睛下方出现一双棕色皮鞋,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看过去。
陆昭恒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功夫,孟绾甯就能脸色苍白成这个样子,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创。
他忍不住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孟绾甯摇摇头,半转过脸,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细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恐惧和数不清的委屈,接二连三席卷而至,连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听到别人的安慰,别人越是安慰,就越是控制不住想哭的感觉。
陆昭恒没有再问,始终站在她面前,为她挡着来往经过的人。
孟绾甯听到他打了个电话,通知暂停拍摄,今天都先下班休息。
他又往前站了两步,抬起手,按住孟绾甯的肩膀,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孟绾甯顺从着他的力道,将额头浅浅抵在他胸膛上,任由泪水冲刷过脸颊。
陆昭恒的肩膀,与薄瑾杉一样宽厚,温暖。
哭了很久,久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到了珐琅厂下班的时间节点,楼里的灯光陆续暗了下来。
孟绾甯手和脚都是麻的,微微抬起眼的时候,发现陆昭恒的浅色衬衫上洇湿一片,都是她哭出来的泪痕。
头脑清醒后,就能察觉方才做的事有多么不妥。
孟绾甯小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母亲当时从家里离开的时候,我比你哭的更惨。”
陆昭恒递来纸巾,侧过身,绅士地留给她整理仪容的空间,也没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孟绾甯收拾好情绪之后,陆昭恒才说:“需要我送孟小姐回家吗?”
孟绾甯摇摇头,“不用了,司机还在楼下。”
“那我就不勉强你了。”陆昭恒忽然笑了,“不过孟小姐今天耽误我的时间,以后我要找机会补回来。”
孟绾甯点头,说:“一定。”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郑重地对陆昭恒说了句:“谢谢。”
正门已经关了,陆昭恒便带她走侧门。
下楼的时候,陆昭恒随口说:“都跟你说了,以后跟我不用那么客气。”
孟绾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等意识到了,才低下头,小声说:“不行的,我们身份有别。”
陆昭恒没管她那句身份有别,而是说:“我比你大十几岁,我知道你是家里的独生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拿我当哥哥。”
已经快要走到门口,孟绾甯提前给徐胜发了消息,家里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她没有回应陆昭恒的这番话,往前小跑了两步,经过陆昭恒时,脚步放慢了些许。
“谢谢,陆先生,再见。”
孟绾甯的声音被外面的风吹散了,只余一缕尾音,还袅袅地绕在陆昭恒耳边。
*
孟绾甯眼睛肿得太明显。
那条新闻是官媒发的,相信不久后,陆昭恒就能看到,也能知道她今天所哭是为何时。
一路上,孟绾甯沉默着没有说话,倒是徐胜先沉不住气。
“小姐……”徐胜叫了一声。
孟绾甯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即截住了话头:“胜子哥,如果是瑾杉的事,那就不用说了,他没亲口跟我说过,我不相信。”
徐胜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要不今天先送小姐回西城的公寓吧,在蘭园……难免会触景生情。”
孟绾甯将额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用了,就送我回蘭园吧,我怕瑾杉回来了找不到我。”
她太疲惫了,一坐上车,上下眼皮就跟黏住了似的,怎么都睁不开。
回家的道路有些拥挤,车辆走走停停,最后停在蘭园大门外侧的道路上。
孟绾甯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脑袋晕晕沉沉的,只看到蘭园的外墙,心里隐隐浮上一丝纳闷。
她鼻音有些重,问徐胜:“怎么不开进去?”
徐胜没吭声,只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她。
孟绾甯清醒了一些,眼神中带着疑惑。
就在这时,忽然看到蘭园的大门里走出来了几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白手套的工人。
工人手里搬着几个大箱子,正陆陆续续从里面往外搬运。
就在他们车辆正前方的不远处,停着一辆大卡车,卡车上已经放了一些同样的箱子,新搬出来的箱子也同样放在上面。
孟绾甯心跳越来越快,徐胜的表情告诉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进蘭园时,刚好遇到一个工人出来,孟绾甯往里面看了一眼,伸手拉住那人,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工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满意她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不耐烦地甩了一句:“还能干什么,看不见吗,搬家。”
“搬什么家,要搬到哪里去。”
孟绾甯慌了,没有人通知过她要搬家,那是谁要搬家。
薄瑾杉决定跟李蕴仪复婚,所以就要搬空这个跟她一起共同生活居住过这么久的房子。
工人挣开她的手臂,“我怎么知道搬什么家,拿钱办事。”说完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徐胜跟在她身后下车,又叫了声:“小姐,我送您回西城吧。”
孟绾甯猛地扭过头,眼眶泛红:“到底什么意思,你也知道要搬家,到底要搬到哪里去,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徐胜没作声,只在原地,沉默地等着她。
孟绾甯没听徐胜的,径直走进去,万叔和阿姨都不在,只有一些佣人分散在各个角落,在收拾东西。
见她回来,脸上纷纷露出尴尬的神色,避之不及地躲开了。
孟绾甯找到几个眼熟的女佣,问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没人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归整了起来,那一整面墙的法白热彩蛋,此时已经全都空了,还有地上铺着的地毯,也都被揭开,露出原本的木质地板。
孟绾甯急匆匆跑上二楼,主卧和次卧的衣柜全都收拾干净,之前薄瑾杉给她定制的衣服和旗袍,也全都被收走。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告知她。
孟绾甯又退出去,站在二楼旋转楼梯的扶手前,看着楼下来来回回奔波的身影,几乎是捂着嘴,瞬间就跌坐在了地上。
薄瑾杉不要她了。
甚至不惜一切,要毁掉她们两个人共同的回忆。
这个房子,承载了太多太多,快乐的,伤心的,哭过,也笑过,就这样,全部化作虚无。
孟绾甯扶着栏杆扶手,哭到声嘶力竭。
眼前模糊一片,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滚烫的眼泪不断滴在地板上,不多会,便留下一块深色的痕迹。
随着一阵浓郁的香气飘来,一双穿着高跟细的脚站在她身旁。
孟绾甯未来得及抬头向上看去来人是谁,就听见那道无数次在她与薄瑾杉浓情蜜意时都要来捣乱的女人的声音。
“孟小姐,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跟瑾杉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怎么是你说过去就能那么轻易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京夜 神爱世人。
哭泣声瞬间止住了。
孟绾甯难以置信地抬起脸, 眼睛里满满地悲愤和不堪。
李蕴仪嗤笑一声:“不用这样看我,你跟瑾杉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会有今天。”
她微微弯下腰, 手指挑起孟绾甯耳侧垂落的碎发, 唇瓣开开合合:“偷来的东西, 终归不是自己的。”
孟绾甯瞪着李蕴仪, 猛地偏过脸,挥开了抚在她颊边的手。
她厌恶李蕴仪这副胜利者的姿态, 厌恶她站在这里耀武扬威的样子。
孟绾甯说:“我不信, 除非瑾杉亲口告诉我。”
“亲口告诉你?”李蕴仪哼一声,“瑾杉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你说他还能有什么功夫顾得上你?”
孟绾甯捕捉到她话里的字眼,“瑾杉怎么了, 为什么会自身难保。”
她扶着腿, 顺着楼梯扶手,慢慢站起身, 跪坐的时间太久, 腿已经麻了, 她怕再这样下去, 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李蕴仪冷眼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孟绾甯脑袋发晕, 眼前逐渐发黑, 她即将站不住,感觉像是要昏倒,但在李蕴仪面前, 她不想这么轻易示弱,只好紧紧攥着扶手,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足够你后半生生活无忧,”李蕴仪转过身,“只要你离开瑾杉,并保证以后不再纠缠他,这笔钱就会立即打到你的个人账户里,这可比你做模特或者别的工作都来钱快得多。”
孟绾甯摇着头,喃喃地重复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离开他。”
李蕴仪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说:“如果我跟瑾杉复婚,我们两个人所有的资产都将是婚内共同财产,即便你到时不肯离开,那么你所有吃穿用度花的钱,我都有合理且正当的理由诉请律师进行追回。在道德层面上,你应该也不愿别人把你当成小三吧。”
孟绾甯一直在摇头,嘴唇哆嗦着,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在这一刻,她面对李蕴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可以帮瑾杉度过难关,而你呢,你只会躲在这里哭,没有人会一直对一个没用的人心生怜惜的。”
李蕴仪说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孟绾甯面前。
是一张薄瑾杉半裸着胸膛的照片。
照片拍摄角度极其刁钻,像是薄瑾杉搂着人,半躺在床上,从下至上拍的,但正是因为刁钻,才更能凸显照片的真实性。
薄瑾杉的肌□□壑,孟绾甯日日摸过,他的腹肌更是熟悉无比,她坐过,啃过,趴过,挠过,就连上面留下了多少道指印和抓痕,她都记忆尤深,但这样的一张照片,竟然会出现在李蕴仪的手机里。
孟绾甯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李蕴仪。
李蕴仪眉毛往上挑了挑,目光中满是挑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在一起之后,连照片都很少拍吧。”
孟绾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回应。
她跟薄瑾杉,确实没拍过照片,甚至连一张共同的合照都不曾有。
“我就不给你看我们之前拍的合照了,我怕我们之前恩爱过的证明会更加让你无法接受。”
李蕴仪将手机收进包里,随即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向孟绾甯。她鲜少做出这样的举动,递纸巾的手势生疏得近乎僵硬。
孟绾甯没接。
“其实你不了解瑾杉,”李蕴仪的手在空中悬滞半晌,而后又装作无事发生地收回去,“我之前说他有责任心,那是没有触及到利益的前提下才会有的,一旦触及到利益,那他一定会将利益摆在最前面,他这样地位的人,想要多少女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唾手可得,女人只是他生活中的调味品,他可能现在需要你,但过了这个阶段,他可能也会需要别的女人。”
“你觉得自己年轻,漂亮,但总会有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你没有金钱,没有权势,只有皮囊,毫无内核,你觉得有什么资本能让瑾杉放弃其他的一切选择跟你在一起。”
李蕴仪一刻不停歇地说,每一句都精准地钉在孟绾甯最脆弱的地方:“他心情好有兴致的时候就乐得哄哄你,不想让你打扰的时候你甚至连他的人都找不到,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
“我能给瑾杉提供的东西,你这辈子都没办法替提供,就算幻想能提供,那也只能到下辈子。”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砸下来,孟绾甯几乎被击溃,她咬着牙,依旧强撑着,不肯轻易低头,一字一句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你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不会被这些东西打倒的。”
李蕴仪听她这句话,忽然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而后像是没憋住笑,先是浅笑了一声,随后是放声大笑,几乎是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她伸手指着孟绾甯,满脸都是嘲弄的神情,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妹妹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用甜言蜜语和冰山一角的金钱,给你营造出这种美妙的幻觉,就让你觉得是真爱了?醒醒吧,他要是真爱你,为什么要选择跟我复婚。”
孟绾甯恍了下神,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瑾杉在哪里,知道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有些执拗,见李蕴仪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像是抓到了纰漏,直接抓住李蕴仪的肩膀,再次问她:“其实你也不知道瑾杉在哪对不对,你说的这一切都是骗我的,就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
李蕴仪甩开孟绾甯的手,“你真是油盐不进,我无可奉告。”
她从包里拿出便利贴和笔,飞快写了一串号码,塞在孟绾甯衣服口袋里。
“这是我的电话,我刚才的提议一直到我们正是复婚前都有效,想通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过时不候。”
说完这句话后,李蕴仪踩着高跟鞋,扬着脖子,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孟绾甯终于坚持不住,双膝一软,跪坐在地。
她浑身都是虚脱的,方才的一番对话,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襟,她不自觉摊开掌心,掌心里深深嵌着几道指甲形状的红痕,都是刚才掐的。
楼下,工人和佣人还在忙碌着,二楼已经搬空了,无人在意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孟绾甯缓缓挪到了主卧,躺在跟薄瑾杉共同生活过的床上,将自己蜷了起来。
长长的裙摆在床上无意间铺开一道圆润的弧,与同样弯成弧度的长发对称交叠着,她侧躺着,眼泪从鼻梁上滑过。
楼下搬东西的声音渐渐淡了,屋外往日崭亮的灯也一盏一盏熄灭。
昔日富丽堂皇的蘭园陷入黑暗,像一艘被遗弃的船,在夜色里缓缓下沉。
似乎没有人知道她还留里面。
可能也没有人关心罢了。
孟绾甯将掌心搭在小腹上,困意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
一个悠长的梦,在梦里,孟绾甯回到跟薄瑾杉同游意大利的那一年。
他们去了意大利南部海岸线的西西里岛。
那次没有乘坐薄瑾杉的私人飞机,而是乘坐国际航班出游。
在飞机上,一门之隔,隔去了喧嚣,也隔去了头等舱洗手间里的一些淫靡不堪。
孟绾甯为了配合薄瑾杉的身高,故意踮起了脚尖,双手撑着洗手台,感受到身后男性坚实的身躯和气息接近,她不由自主双腿一颤。
后来她无助地喘息,侧脸被按在镜子上,薄瑾杉的手伸进她的胸衣,忘情揉捏着。
淡粉色的荷叶袖上衣薄而贴身,隐约可见薄瑾杉手指的形状,下身的米色包臀半身裙被揉皱,堆在腰间。
孟绾甯不敢发出声音,越是克制,就越是紧张。
薄瑾杉让她放松,别吸得那么紧,几乎要将她的后颈啃噬出鲜红的痕迹。
万里高空上,飞机一划而过,云雾缭绕,山峦叠嶂。
陶尔米纳小镇的高处,透过小窗,俯瞰着下方的海岸线,一片蔚蓝色。
从岸边浅浅的薄荷绿,到稍远处的松石绿,再到更远处的深海蓝,颜色逐渐过渡,没有分明的界限。
孟绾甯喜欢海,薄瑾杉就带她来看这片负有盛名的果冻海。
以前只在课本上读过地中海气候这个词,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多雨,但真正的西西里夏天,是不能用炎热干燥四个字概括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海水、柠檬、橄榄油和烤面包的气味,所有味道搅在一起,莫名让人上瘾。
孟绾甯的小手被薄瑾杉的大手包裹着,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
路是古老的石板路,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发亮,路两旁的房子是典型的西西里风格,墙面刷成白色或浅黄色,窗台上摆着开满花的盆栽,三角梅,天竺葵,九重葛,一簇一簇从窗台上垂下来,有些房子的墙面上有斑驳的痕迹,漆皮翘起来,露出下面更深一层的颜色。
再往前去,是漫山遍野的柠檬树。
树冠茂盛,叶子中间挂满了金黄色的柠檬,空气中飘着柠檬的香气。
孟绾甯眼睛亮了,小跑着冲过去,站在柠檬树下,仰头看着沉甸甸的果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离她最近的那一颗。
“想摘吗。”薄瑾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看她雀跃的神情,也不禁勾了勾唇。
孟绾甯摇了摇头,笑着说:“不能摘,摘了人家会骂我的。”
“没关系,随便摘,这片柠檬树林是我的。”
孟绾甯手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薄瑾杉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抬手掰下两颗最大的柠檬,放在手心看了看,递给孟绾甯。
孟绾甯接过,低头闻了闻,开心地笑,问道:“你在这边还有什么东西。”
薄瑾杉随口说:“不多,还有几栋房子,几片地,都是朋友帮忙打理的。”
“几栋房子,几片地。”孟绾甯重复一遍他的话,“你说得好像是买了几斤水果一样简单。”
薄瑾杉看她一眼,嘴角掀起很浅的弧度,没有接话。
他们在柠檬树下站了一会,海风从远处吹来,穿过柠檬树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来又回到海边。
“喜欢这里吗。”薄瑾杉站在她身后,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孟绾甯点点头,眼眶有些热。
薄瑾杉从身后环住她,将她整个笼罩在怀里,说:“这边人少,比阿马尔菲清净。”
“那梵蒂冈呢。”孟绾甯问。
薄瑾杉问:“还想去梵蒂冈?”
孟绾甯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说梵蒂冈不允许离婚,天主教认为婚姻是神圣契约,我喜欢这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浪漫。”
她没说,她想嫁给薄瑾杉。
在她已经跨过十八岁的这一年,大二刚刚结束的这个暑假,她就万分确定,她以后一定要嫁给薄瑾杉。
薄瑾杉没接她这句话,只低头亲她的耳朵。
孟绾甯耳朵有些痒,低低哼了两声,倚靠着薄瑾杉的胸膛。她第一次出国,身边站着她爱的男人,不远处海水奔腾着,像是翻搅过她的心。
她牵住薄瑾杉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薄瑾杉戴着墨镜,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海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他深色皮肤下精壮的腰,人鱼线若隐若现,一路隐落没尽。
孟绾甯只回头看一眼,心跳声便如锣鼓喧天,感觉自己已经湿透。
他们伫立在海边,四周空无一人,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孟绾甯则往后扭着脖子,抬高了下巴,跟薄瑾杉接吻。
海风吹过,呼啸耳边,将他们低微的喘息声一并卷走。
热恋期的很多举动和很多行为都是自发而为之,比如对视就想接吻,接吻就想做/爱,无法控制,那就不如放纵。
孟绾甯视线里和听觉里都是面前这个男人,跟他唇齿相接,濡湿的舌尖追逐跳跃,她只想让他吻得更重一些,更深一些。
他们做得昏天暗地。
酒店是宽阔的海景房,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姿势,处处都留下过欢愉的吟叫。
孟绾甯带了一些泳衣,趁薄瑾杉洗澡的时候,偷偷换上。
淡紫色玫瑰花朵抹胸吊带上衣,两条细如蝉丝的带子直接挂在脖颈上,那朵玫瑰在正中央,两侧托住饱满的蝶翼,半身裙是同色系侧开衩细闪款,一侧到脚踝,一侧沿着胯部往下落,露出一条细长的白腿,花朵抹边,像是人鱼摆尾,如梦如幻。
薄瑾杉洗完澡出来,看她要穿着这件出门,直接黑了脸,二话不说将人揪过来扔在床上。
孟绾甯嗓子都哭哑,最后抱着被子,鼻尖红彤彤地抖,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因为一件泳衣,到底是没能出得去。
在陶尔米纳住了几天,薄瑾杉等她休息足了,带她坐船出海,又去了山上的小镇。
意大利的夏天很长,白天好像永远过不完,太阳要到晚上八点多才开始往下落。
后来在巴勒莫,孟绾甯还丢了一只包,她委屈着跟薄瑾杉哭诉,薄瑾杉却揉揉她的脑袋,说:“这是意大利的特色。”
薄瑾杉在当地给她重新买了一个包。
孟绾甯背着新包,拉着薄瑾杉的手,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店。
那家店的门口挂着一块深紫色的帷幔,帷幔上绣着金色的符号,是一家占卜店。
薄瑾杉不信这些,陪她进去后待了没多久,就说要出去等她。
孟绾甯答应了。
店里光线很暗,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深紫色的天鹅绒桌布,沉甸甸地垂下来,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亮。水晶球静静立在那里,旁边是几盏蜡烛,火苗微微摇曳,将整个空间染成昏黄。还有一副塔罗牌,牌背朝上,洗得很乱。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婆婆,皮肤是这里常见的那种橄榄色,皱纹像树的年轮刻在脸上,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编成一根很粗的辫子,身后裹着一件紫色的斗篷。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看上去神秘莫测。
婆婆开口说了一句话,孟绾甯没听懂,拿出翻译软件,才明白,那是意大利语,婆婆在问她要算什么。
孟绾甯指了指外面,说:“This man。”
她对着翻译软件,又补充道:“外面那个男人,我们是一起的,我想知道他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婆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忽然睁开眼,伸出手,越过桌上的那些东西,直接拉住了孟绾甯的手,然后在孟绾甯的掌心里慢慢画着什么,婆婆说了一段很长的话。
孟绾甯一句话都没听明白。
婆婆说完后,拿起桌上那碟盐,用手指捏了一小撮,撒在孟绾甯的掌心,然后又拿起那碟水,用手指蘸了一点,滴在盐上。
婆婆把孟绾甯的手合拢,用双手包住,闭着眼睛说了最后几句话。
孟绾甯适时打开翻译软件。
婆婆说:“La luna. Il limone. Il mare.”
月亮。柠檬。海。
孟绾甯默默记下这三个词,她不知道是不是婆婆搞错了,给出了三个跟她所问的问题毫无关系的词。
但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欧元的纸币,放在桌上。
后来出去后,薄瑾杉正靠在门外的墙上吸烟,他垂着手臂,指尖夹着一根烟,烟头忽明忽灭。
孟绾甯看到他吸烟的次数,屈指可数。
见她出来,薄瑾杉匆忙将烟捻灭,伸出手来牵她。
孟绾甯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她觉得薄瑾杉吸烟的样子,也如此性感迷人,特别是在国外无人认识的街头,他褪去那一身的严肃和庄严,整个人显得随性无比。
她扑进薄瑾杉怀里,踮着脚就去吻他的唇。
薄瑾杉躲着她,说:“不亲了,有烟味。”
孟绾甯不肯,贪恋地嗅他唇齿间尼古丁的味道,因为不常见,所有更觉得诱惑。
薄瑾杉捂着她的嘴,浅笑着往后躲,后来拍拍她的后腰,让她乖。
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远,孟绾甯又缠人缠得很,薄瑾杉被她上下其手,又是摸又是蹭的很快有了反应。
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薄瑾杉不喜欢在别人面前亲密,在大街上也不雅观。
他带着孟绾甯就近开了间房。
是当地的传统小旅馆,设施不如五星级酒店完善,好在该有的都有,卫生也算干净。
房间里是铁艺床,床头床尾都有镂空的花纹,床的正上方挂着一枚十字架,木质的小小一枚,耶稣垂着头,面容悲悯。
没有空调,窗户开了一条缝,傍晚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地中海特有的咸湿气味。很快,在铁艺床吱吱呀呀的声响里,他们的皮肤上滚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薄瑾杉出汗更多,有些汗珠沿着眼角的纹路滴落下来,落在孟绾甯的唇角,咸湿的,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窗户外夕阳落日,一束暖光照在室内,缓缓淌过薄瑾杉的脊背,汗珠沿着肌肉的沟壑滚落,在那片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发亮的水痕。
小旅馆里的计生用品质量很差,很紧,又很容易破,薄瑾杉挣破了两只,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喘息着将孟绾甯抬起来,而后抱着她的去浴室冲洗。
孟绾甯每次很快就能舒服,但薄瑾杉不一样,他持续时间长,量大且多,欲望却强烈越容易把她往狠里弄。
这一次,显然没有尽兴。
孟绾甯想帮他,但却被薄瑾杉拦住。
薄瑾杉抱着她,简单冲洗后擦干净,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说:“乖,不在这里。”
孟绾甯依了他。
都说神爱世人。
他们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在这片天主教的圣地,留下最美好的回忆,以至于离开前的最后一天,孟绾甯不禁会想,以后再回忆起在意大利的时光,那该会是他们多么幸福的时候。
可现实不尽如此。
孟绾甯在梦里都无比痛苦地想,是不是真的因为她祈祷的心都不够诚,才让神这么不够偏爱她,非要剥夺走她在乎的一切。
*
孟绾甯是被人摇醒的。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屋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明明是如此幸福的一场梦,她醒来时,却满脸泪痕。
“小姐,小姐……”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在叫她。
“阿姨?”
孟绾甯她一时辨不清方向,先是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摸手机,想打开灯光。
按了几下,屏幕毫无反应,没电了,自动关了机。
“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找了你好久,后来才听徐胜说你还在蘭园。”
阿姨说这,在手机上打开手电筒,白晃晃地照在墙上。
“我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孟绾甯低下头,不想让阿姨看到她狼狈的一面。
阿姨跟薄家的关系走得近,这一刻,她看到阿姨,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甚至不敢跟阿姨求证薄瑾杉要复婚的事是真是假。
“我找你有事,小姐。”阿姨挨着她坐在床边,说:“小姐,我是偷着回来找你的。”
阿姨忽然哽咽一声,“先生……先生他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在医院里。”
作者有话说:
跟宝宝们解释一下加更的问题,因为我现在不是全职写作,平时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并且工作很忙,几乎是从早上八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所以我现在每天的更新都是挤掉中午和晚上的休息时间来写的,为了保证质量,每写完一章我还会从头再精修一遍,所以码完当日的更新可能就要到半夜了,日更以及这个字数是我能做到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