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瑾杉看她一眼,说:“我不在家你就挑食。”
话虽这么说,还是按了呼叫铃,让管家过来,吩咐厨房再去重新准备饭菜。
没多久,新的饭菜呈了上来。
孟绾甯仍没什么胃口,只在话梅小番茄上多夹了几筷。
她孕反有些厉害,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总觉得这种事情,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正式告诉薄瑾杉比较好。
薄瑾杉倒是也没逼她,又盯着她喂下去一碗小米粥,才没再让她多吃别的。
*
下午的时候,孟绾甯抽时间回了趟公寓。
薄瑾杉住在医院里,管家和佣人不方便一直照顾,她想着回家帮他拿几件换洗的衣物。
离开前,她特地到楼下,将自己先前办理的住院手续退了。
只是换了一个病房住,从楼下搬到了楼上,这样一想,想来也没什么两样。
薄瑾杉不同意孟绾甯住在医院里,但她很坚持,起码从现在到薄瑾杉出院这个间隙,她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公寓的衣柜里衣服不是特别多,但好在之前薄瑾杉有时会陪她住在这,所以也让人备了一些替换衣物,从里到外都很齐全。
孟绾甯忙活了将近一下午,将几件衬衫和西裤取出来晾晒,又将那些细微的褶皱挨个熨平。
像衬衫和西裤这样容易起褶皱的衣服,不能叠放在箱子里,她就拿了衣架撑着,准备直接提着带过去,其他的洗漱和生活用品,就都分门别类装在了箱子里。
一切准备妥当后,孟绾甯给徐胜发了消息,让他直接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等着。
她正拖着箱子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东西。
薄瑾杉的熏香壶。
之前按照蘭园的标准,在公寓里也准备了一套一模一样的,睡前点燃一只熏香,能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
孟绾甯把东西放下,火急火燎地回了卧室,正收拾着熏香壶,门铃忽然响了。
这个时间能到这里来的人,除了管家和佣人也没别人,但现在也不是他们上门打扫的时间。
孟绾甯有些疑惑,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卧室里出来,穿过客厅往前走。
走到门边,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后脑勺盘着发髻,她的身后半步处,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位男人不是别人,而是王秘书。
孟绾甯收回视线,那位女人,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见过。
是薄瑾杉的母亲,薄太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京夜 “你爱我,
薄夫人亲自登门造访, 也是孟绾甯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她拉开门,侧身将人让了进来。
薄夫人抬眸掠过她一眼,目光并未停留, 然后径直越过门槛, 完全无视孟绾甯正弯腰递来的那双拖鞋。
孟绾甯手臂悬在半空中, 最后把拖鞋放在地上, 跟着一同走了进来。
她心里有些忐忑,明明一直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 况且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但薄夫人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进去的时候,她还是生出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甚至让她面上微微发烫。
薄夫人先是四处环绕了一下,看到家里的装修和家具一应俱全, 又瞥见玄关不远处置放着的那只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只低眉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
孟绾甯抓了下衣摆, 踌躇片刻, 方才轻声道:“我、我去给您沏壶茶。”
家里的茶叶种类不多, 她不喜茶, 薄瑾杉胃不好也不能多饮, 所以茶叶在家里并不是最常见的饮品。
孟绾甯从柜子里拿出仅有的一盒白茶, 匆匆进了厨房。
烧水,烫盏,洗茶, 滤汤。
一整套动作做得熟练,又带着小心翼翼,等端着那盘紫檀木茶具出来时, 薄夫人已经在沙发上坐定了。
王秘书站在沙发旁,跟在薄夫人身边,眉眼间仍是那副疏淡如旧的神情。
孟绾甯见状,搬了个圆木凳,放在王秘书身边,对他说:“王秘书也坐吧。”
这些年她与薄瑾杉耳鬓厮磨,耳濡目染之下,礼数上的周全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
屋子里浮动着白茶清浅的香气,又被方才收拾好的熏香壶里逸出的龙涎香缠绕着,两般气味氤氲交织,竟生出一种意外的妥帖,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相融。
孟绾甯斟了两杯茶,分别递给薄夫人和王秘书。
王秘书摆摆手,摊开手指了下薄夫人,说:“孟小姐不必麻烦。”
言下之意,她只需专心伺候好薄夫人便是。
薄夫人端起茶杯,浅呷一口,搁下杯盏,声线清淡,“茶不错,就是有些可惜了。”
孟绾甯端端正正坐在对面,听出这话里分明藏着弦外之音,却只淡淡笑了笑,不接话,只静静等她把下文铺开。
“这套房子,我查过了,不在瑾杉名下,是他送你的吧。”薄夫人问。
孟绾甯柔声道:“嗯,是瑾杉给我留的落脚之地。”
薄夫人微微颔首,“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我们来说,买这样一套房子,算不上什么,但对孟小姐来说,这可能是你独自打拼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拥有的东西。”
她坐姿始终端正如松,即便陷在沙发那样慵懒的物什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是大家闺秀自幼浸染的风骨,也是富太太经年累月示于人前的体面。
“伯……薄太太,您叫我绾甯就行。”孟绾甯浅笑着说。
她并非听不出那言辞间若隐若现的冷峭,只是薄太太句句文雅,字字得体,那份倨傲藏在礼貌的皮囊下,反叫人无从发作。
越是这般光景,越不能乱了方寸。
“孟小姐,”薄夫人似乎没听到她的话,“瑾杉最近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
“嗯,我都知道了。”孟绾甯的目光落在玄关的行李箱上,忽然想起徐胜还在楼下等着,她这么久没下去,也不知徐胜是不是等急了。
“瑾杉的事业出现了危机,说大不算大,但说小也不算小,这跟他这么些年为人处事的风格有关系,想要置别人于死地,如果出手不够干净,就容易被别人抓住把柄,反倒容易将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
孟绾甯问:“想要害瑾杉的人,是平隆吗?”
“不全是。”薄夫人说,“树大招风,他在京城叱咤了这么些年,几乎是只手遮天,一旦坠落,或者让别人钻到空子,那之前与他交好的人就会成为最先落井下石的人。”
孟绾甯皱着眉,乍一听到这些事,她不免心惊胆战。
薄瑾杉从来不跟她说这些细节,她不知道薄瑾杉是因为怕她担心不说,还是单纯就不想说,所以她每次都识趣地不再主动问。
但薄夫人却主动提起这些事,孟绾甯的第六感向来灵验,似乎已隐隐窥见了对方真正的来意。
孟绾甯手比心快,再度帮薄夫人斟满了茶。
“我与你讲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瑾杉最需要扶助的关口,你除了做些端茶递水的贴身功夫,还能替他扛什么?”
孟绾甯熨烫好的衬衫和西裤,都用衣架撑着,平平整整地放在沙发上,薄夫人手抚过衬衫,不屑地笑了一声。
“这些事,都是佣人该做的,说得难听一些,佣人可能比你做的精细,而能够跟瑾杉并肩齐驱的女人,应当是能跟他携手共度风雨的,能真正帮到他的。”
听多了这些话,孟绾甯有些麻木,心里并没有特别多的波动,她定定地望着薄夫人,问:“那您这次过来,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吗?”
薄夫人坦然道:“我确有此意,希望你能离开瑾杉,不要再扰乱他。”
“我没有扰乱他……”孟绾甯说,“我也很想帮他,哪怕只是这些生活上的琐事,我是真的爱他。”
“爱?”薄夫人轻蔑一笑,“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最不值得一提的就是爱情。”
孟绾甯倏然瞪大了眼。
薄夫人说:“瑾杉该思量的,是利益得失,是公司前程,是整个家族的根基,万事万物都该为这些让路。”
孟绾甯心里翻涌着强烈的不解。
李蕴仪的话也好,薄夫人的话也罢,长篇大论,归根结底,总逃不开利益二字。
仿佛生于豪门,无论是夫妻结缡,还是家族承续,首要之务皆是权衡利弊。
可人活着,怎么能不需要爱呢。
孟绾甯心里很慌乱,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薄夫人,只能竭力让自己端稳了神色,“那您真的了解过瑾杉想要什么吗?”
薄夫人面上浮现过一抹惊讶,随后摇头笑了笑。
在这种时候,孟绾甯居然还能分心观察到,这样的动作,薄瑾杉也曾在对她感到无奈的时候做过。
只不过,薄瑾杉做出来是对她无奈的宠溺,而薄夫人,更多的是震惊她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薄夫人说:“瑾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他想要什么,我比你更了解。”
孟绾甯低头沉默,忽而想起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竟在这一刻生出了几分隐约的共情。
“瑾杉从小就是被按照接班人培养的,为了培养他,我跟他父亲花费了数不清的心血,他自己也争气,从小就懂事,语言、经商、马术、搏击,给他安排的课程,他都能很好消化。”
说起往昔,薄夫人眉目间难得柔和了些,“但他是一个男人,更是薄家的继承人,他必须戒掉情绪,所以我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影响他的人和事存在。”
孟绾甯低声道:“我不会影响瑾杉的。”
“我不会让他冒这个险。”薄夫人说,“我之前一直认为,只要他最后给我娶进门的人,是我认可的,那他在外面再怎么消遣都没关系,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人最难做到的就是戒掉情绪,哪怕养一个小猫小狗,时间长了都会有生出牵绊,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孟绾甯攥紧衣角,客厅里只剩她跟薄夫人二人,王秘书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门外去等候。
薄夫人拢了拢手鬓边盘好的发髻,目光落在孟绾甯身上,“而你,只不过是他的一只玩偶,如果他真的在你身上动了感情,你知道会耽误他什么吗?”
薄夫人字字铿锵,虽然没有过激的言论,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扎在孟绾甯心里,这种软刀子,不会一下给个痛快,反而是在伤口上慢慢研磨,将疼痛的过程拉的漫长,反而让人更加承受不住。
孟绾甯声若蚊蚋:“我真的不会耽误他的,我爱他,我只会把我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那你都给他带来了什么,你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自己好。”薄夫人一阵见血,“孟小姐,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还望你能好自为之。”
轻飘飘的一句话,随着客厅开门关门的声音,最终落在地上。
孟绾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能薄夫人这次登门,会有羞辱,会有为难,但她万万没想到,薄夫人却拿出了如此多的耐心,虽然那话中有讽刺,但确实饱含一个母亲对儿子寄予的厚望。
中国人最讲究中庸之道,凡事不取直冲对抗,而取迂回婉转,像薄家这样钟鸣鼎食的名门,更是将这一套道理用得滴水不漏,入骨三分。
*
京夜,夏日虫鸣啼叫,雨水也一日比一日丰沛起来。
回到医院的那个晚上,孟绾甯鲜少地格外热情。
她双手掰着自己的大腿,将自己完全敞开,娇声求着薄瑾杉再重一些。又抬起那条无形的尾巴,任由薄瑾杉在那片粉泽的园圃里播撒果实。
花朵娇嫩,露水充盈,带着缠绵的潮意,滴滴答答地滚落。
孟绾甯忽然哭了,泪水和汗水混在一处,口中只喃喃一句:“我爱你。”
薄瑾杉将她翻过身摆正,等她缓过劲那波劲,身上也抖得没那么剧烈,才抚摸着她汗湿的小脸,皱着眉问:“怎么了。”
孟绾甯说:“我爱你。”
薄瑾杉俯身,蹭她的鼻尖。
孟绾甯依旧说:“我爱你。”
她亲吻薄瑾杉的手腕,轻轻啃噬着他虎口间的那处,蹭来蹭去,说:“我真的爱你。”
“你爱我吗?”孟绾甯又问。
她从来没问过薄瑾杉这个问题,她只会要求自己,她爱薄瑾杉,但她从不要求薄瑾杉也要像她一样,也要谈论爱这个话题。
又或者是,她怕得不到答案,或者得到否定的答案。
薄瑾杉果然没有回答,他一如即往地沉默,只身体力行地让她再次溺入汹涌的浪潮。
病房里响起剧烈的声响,比雨滴摔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还要清脆。
路上有行人踩踏进了水坑,骂骂咧咧地走远,没一会,又踩进去一个水坑,溅起的水声响彻在乌云密布雷声大作的天空中,有些分不真切,到底是雨天更让人无奈,还是湿鞋更让人愤懑。
窗帘被风吹到摇摆,将要遮不住那满室潋滟。
孟绾甯觉得有些失控,更多的是舒服,一种铺天盖地、难以言说的舒服,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流了一床。
她失禁了,导致床上铺的那张医用护理垫也无法发挥作用。
薄瑾杉拧着眉看她,不知道她怎么能敏感成这样。
自从他回来后,孟绾甯就跟先前有些不同,说不上来是哪些具体的,原先只是敏感,但好歹还得需要他给一些挑逗,现在可倒好,只碰碰她的耳垂和大腿,她就能哆嗦着高/潮。
再放肆一点的,就能直接到这种地步。
薄瑾杉沉着脸,将孟绾甯抱起来,先放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然后拿了条干净床单,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脸色有些难看,孟绾甯还没缓过来,抬起那双楚楚动人的眸子,一直望着他。
薄瑾杉去盥洗室简单擦洗了一下,再出来时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露出上半身还交叉缠着的纱布,只头发上带了些湿润的水汽,全部拨到脑后,露出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他拨了通电话,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新房今天晚上必须收拾妥当,我明天就出院。”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薄瑾杉态度很强硬:“没得商量,让家庭医生每天上门给我换药。”
电话挂断后,病房蓦地静下来。
薄瑾杉坐在病床一侧,看着上面那片痕迹,周身压抑着烦躁郁结的气息。
他既不能让孟绾甯整天在这陪着他,又不能让她在这一方小空间天天对着他发/情。
在家里怎么折腾都好说,医院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医生还要上门查房,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让人看见她那满脸潮红的餍足模样。
不是自己的地界,总归心理不踏实。
孟绾甯手脚发软,她身体是满足的,眼神里都是毫不掩饰的疲倦。
但又有些后怕。
下午是被薄夫人的那番话刺激到了,所以才这般这么不计后果,只想着跟薄瑾杉紧密结合,好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她安心一些。
这会小腹有些隐隐发紧,不知是不是方才力道过猛,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宝宝。
孟绾甯蜷在床单里,掌心抚着小腹,没注意到薄瑾杉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
淡淡的药草味,混着还没散去的腥膻气息,就这样涌入鼻息。
孟绾甯抬起眸子,看过去。
薄瑾杉问:“今天下午回去,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孟绾甯摇摇头,朝着他伸长胳膊,想抱。
薄瑾杉叹口气,把人抱起来,坐在陪护床上。
陪护床比正常的病床还要小一个尺寸,薄瑾杉刚一坐下,就听到下面吱呀响了一声。
孟绾甯紧张地搂住薄瑾杉的脖子。
“我总是放心不下你。”薄瑾杉抚开她脸上的碎发,指腹揉着她的下巴,“担心你吃不好,穿不暖,担心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受欺负。”
孟绾甯眼眶热了。
下午薄夫人上门的事情,她没想说。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自己的女人,这是一个从古至今都无解的难题,孟绾甯不想让他因为这种家长里短的事烦恼。
她跟薄夫人虽然话不投机,但有一个共识是相同的,那就是薄瑾杉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的。
“我爱你。”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晚上说了很多遍的这句话。
薄瑾杉亲着她:“我知道,你爱我,我比谁都知道。”
*
新宅在西城区,距离孟绾甯的公寓不是特别远,毗邻什刹海,是一座中式三进院式庭院。
看到大门和外墙的时候,孟绾甯心里对这个地方还没有概念,只能看到白墙灰瓦和深色木构,模样有些像先前朝阳的那栋四合院。
但里面却别有一番洞天。
孟绾甯挎着薄瑾杉的胳膊,跟着他一同走进去。
身后跟着管家和几十名佣人。
第一进是门庭与迎宾院,大门并非高门阔第的形制,而是退让内敛的深色木门,门头出檐不深,有一丝宋画的简淡。
入门后是一道影壁,磨砖对缝,不作繁复雕刻,只在中段开了一方圆形拱门,隐约透出院内的绿意。
迎宾院左右各置石桌石凳,左侧另辟一小方庭院,植了满目蓬勃的花木,想来是供夏日乘凉所用。此时花开正好,蜂蝶往来,竟有几分诗画里才见得的闲适。
孟绾甯眼睛都亮了,挣开薄瑾杉的手,小跑着去石凳上坐了会,仰头看天,发丝被风撩起,脸上笑意藏也藏不住。
还没等玩够就被薄瑾杉牵起来,薄瑾杉拍了拍搭在他小臂的白皙手背,哄着:“待会再过来玩,先去里面看看。”
孟绾甯乖巧地说:“好。”
走过那道圆形拱门,就是第二进的水庭院。
水庭园是整座庭院的灵气所在,可在此宴饮,雅集,对弈,独坐。
正房是三开间,面南而居,带前廊,只有一栋东厢房,以回廊相连。
院落中央不是硬铺地,而是一方浅水池,水深不过膝,清澈见底,池底铺着深色的卵石,水面上飘着睡莲和晚莲,花苞半阖,估摸着再过几天,就能盛放。
池中有一圈松石景观,点缀着绿意盎然的植物,正房左侧还斜出一枝黑松,树形虬曲,水池上架了一座十字架形的青石板路,正房与东厢房连通的地方,还有一座微拱的石板桥。
薄瑾杉牵着孟绾甯走到水池上方的青石板路,站在两侧的围栏旁往下看,能看到池中的锦鲤,偶尔摆一下尾,水波荡开又合拢。
“我们以后是住在这里吗。”孟绾甯指指北面的那处正房,眼里满是雀跃。
“不是,这里是书房和会客室,我们住的地方在后面。”
“那这面的厢房呢?”孟绾甯像个好奇宝宝。
薄瑾杉笑着揉她的脑袋:“这里是小厨房。”
孟绾甯点点头,跟着薄瑾杉,从西侧的回廊尽头穿过一道门,便进入第三进。
管家说第三进是后院与静修院。
这进院落分正房和东、西两侧的厢房,厢房高度略低,院中未设水池,而是一片枯水式的白沙铺地,用竹耙扫出细密的波纹,当中散置几块天然青石。
薄瑾杉揽住孟绾甯的腰,下巴点了点那栋二层的正房,说:“我们住这里,两边的厢房留给管家和佣人。”
那栋正房格局疏朗但又克制,处处弥漫着古典雅致的气息,孟绾甯欣喜地心头颤动。
她忽然反身,一把搂住薄瑾杉的脖子,腿往上一蹦,整个人盘在了他腰侧。
管家站在后面,根本来不及拦,身后跟着的佣人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薄瑾杉托住她,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孟绾甯这才想起来,薄瑾杉还有一身的伤口没好利索。
“你快放我下来吧。”她挣扎着就要下来。
薄瑾杉没放,直接将人抱进了屋里。
一层是藏品,蘭园那整面墙的法贝热彩蛋,一个都不落,全部搬到了这里来。
还有一间面积略小的书房,应当是薄瑾杉临时办公用。
二层是起居寝卧。
孟绾甯坐在那座木雕花拔步床上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扯住薄瑾杉的衣角,“这个床……”
“是之前四合院的那张。”
孟绾甯张了张嘴,“那四合院呢。”
薄瑾杉淡然道:“跟蘭园一样,被强制执行了。”
孟绾甯觉得心痛,小脸往上抬着,可怜巴巴地看着薄瑾杉,想安慰他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薄瑾杉猜到她的意图,兜一下她的下巴,“不用担心,只是一时的,我们先在这里落脚,要是你喜欢,以后也可以一直在这里住。”
孟绾甯低下头,拉着薄瑾杉,“我就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薄瑾杉浑不在意,拿起一旁放着的毛巾,沾了水又拧干,给孟绾甯把脸和手都擦干净。
孟绾甯说:“那是你创业后的第一套房产,意义不一样。”
薄瑾杉忽然笑了,捏住她灵巧的鼻子,“这么关注我。”
孟绾甯“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这些事不是薄瑾杉告诉她的,而是她从各种新闻和小道消息搜刮来的。
他一直都是万众瞩目的男人,想知道他的创业史并不难。
孟绾甯不说话了,只环住他的腰。
直到现在,她有时都会觉得不真切。
这样的男人,她竟然能跟他共同生活在一起,能受他照顾,得他照拂,甚至那样私密到两性之间的事,他们都几乎探索到极致。
拔步床四角垂着月白色半透纱幔,此时一边勾起,一边垂下,窗外吹进夏日的风,纱幔随风扬起。
七月初,暑气渐浓,屋子里不开空调,竟有些待不住。
薄瑾杉自然而然地低下头亲她,他没直接碰她的耳垂,而是将掌心搭在她腰上,缠缠绵绵地交换着呼吸和唾液。
吻着吻着,薄瑾杉的手就开始往里面探。
胸衣被扯下来的时候,一些不适时的念头忽然涌入孟绾甯的脑海,医生的忠告再度响在耳边。
孟绾甯觉得小腹还有些发紧,他们这两天确实有些太频繁,她怕会伤到宝宝。
“今、今天能不能先不……”她咬着唇,双手挡在身前,推了推薄瑾杉的胸膛。
那推人的力道可以说是将近没有,反而更像是欲拒还迎。
“不什么。”薄瑾杉喘着粗气问她,直接将她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强制抬到头顶。
一想到昨晚她失禁的模样,薄瑾杉眼底便沉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烫了起来。
“我今天有点累。”孟绾甯不安地扭动着,胡乱找着理由。她虽然这么说着,但在薄瑾杉的挑逗下,很快便有了反应。
越是这样,孟绾甯越是反抗,一下没控制住,动作过于激烈了一些,脚直接蹬在了薄瑾杉腰上。
薄瑾杉扣住她的脚踝,一下将人拖至身边,“闹什么。”
“我不想……”孟绾甯别过脸,依旧推拒着他。
薄瑾杉没顾她的挣扎和反抗,两人的力量悬殊差距太过明显,孟绾甯的那些举动,在他看来,跟小猫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他皱着眉,挺身制住她。
非常强硬的动作和手段,孟绾甯眼眶里瞬间盈了泪。
她能感觉出来,薄瑾杉心情有些不好,狠狠按着她的腰,却让她舒服地立刻尖叫出声。
孟绾甯翻着眼白,难耐地阖上眼,生理性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每次就知道跟我作,”薄瑾杉的身躯笼罩住光影,“绾绾,你使小性子也要有个度。”
孟绾甯根本说不出话。
薄瑾杉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轻微地责骂她,带着情趣的,后来一直在她耳边说些浑话,一句比一句不堪,孟绾甯一句都受不住。
后来,薄瑾杉看着床上一片淅淅沥沥,跟昨日如出一辙,竟低低笑了一声,又故意说:“我们绾绾还真是不经弄。”
孟绾甯小腹一阵一阵的发紧。
她害怕宝宝会出问题,下意识想要伸手护住小腹,又被薄瑾杉察觉到她的动作,直接拿了条领带,将她的双手绑起来,挂在床头。
窗外日光大盛,蝉声聒噪,而屋内则是一声高亢过一声的暧昧回响。
满室的光影,混杂着交叠在一起的人影,搅得动荡不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京夜 长情。
过了两日, 孟绾甯主动联系了陆昭恒,将先前未完成的拍摄继续下去。
补拍了珐琅厂的片段后,陆昭恒带着孟绾甯去了一趟珍宝馆。
珍宝馆里除了他们几人外, 就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空旷的大厅里脚步回声清晰可闻, 莫名显得有几分冷清。
孟绾甯开玩笑道:“我上次来的时候, 还人满为患呢, 往前走都走不动,看一件藏品要等前面的人潮散尽了, 才能挨上边。”
陆昭恒温言笑了笑:“今天下午闭馆, 毕竟我们这也是为了非遗文化推广做贡献,得为孟小姐提供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
孟绾甯忍不住想冲他比大拇指, 眉眼弯弯道:“陆先生不论什么时候说话都是滴水不漏。”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陆昭恒摇摇头,“职业病犯了, 还请孟小姐宽宏大量。”
“放心吧, 不怪你。”
两人边说边笑,沿着橱窗一格格往前观摩。
陆昭恒一直站在孟绾甯不远处的身后, 偶尔看到孟绾甯揉腰的动作, 就会贴心地走上前, 关切地询问几句。
“需不需要休息一会?”
知道孟绾甯怀孕后, 陆昭恒怕她身体吃不消, 其实不赞成她这时候再继续拍摄, 但她实在坚持。
也是想尽快能把这个项目做完,不然等显怀之后又不知道该拖到何年何月。
孟绾甯放下手,浅笑着摇摇头, “不用。”
她近日确实腰酸得厉害,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靠近脊柱的那两侧腰窝肌肉, 总是又麻又胀。
晚上跟薄瑾杉睡一起的时候倒是还好,他掌心的温度热,放在她腰上的时候就像是天然的暖炉,熨烫着那一块皮肤,能很大程度上缓解一部分酸胀。
薄瑾杉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就只能自己忍着。
珍宝馆里藏品琳琅满目,不过他们这次拍摄的重头戏是一只熏炉。
是乾隆时期的藏品,掐丝珐琅缠枝莲纹,两百多年前的宫廷旧物。
炉身通体施天蓝色珐琅釉,缠枝莲与万字纹间饰团花与蝙蝠,炉盖镂空处仍透着幽光,
孟绾甯俯身端详得仔细,摄像机镜头从她的侧颜缓缓摇向熏炉,最后落在炉底的介绍牌上,停驻了片刻。
只是一个采景,拍摄过之后,一行人又回到了珐琅厂。
珐琅厂一层设有互动体验区,拍摄团队安排孟绾甯在技师的指导□□验点蓝。
技师拿出一枚尚未烧制的小铜胎,铜丝掐好的牡丹纹样已经焊在胎面上,只等釉料填充。
孟绾甯接过蓝枪,学着技师的姿势,一铲铲将釉料填入丝间空隙。天蓝色的釉料在铜丝围成的小格子里轻轻铺开,光泽莹润。
“孟小姐手很稳。”技师在一旁称赞她。
孟绾甯笑笑,道:“谢谢。”
或许是跟她做这份职业有关系,她对精准有天然的职业敏感。
大学时,播音主持专业需要时刻面对镜头,她们要力求每一个细节的尽善尽美,还要杜绝掉自身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等毕业后成为模特,就更是这样了。
展示珠宝时,就连头发丝吹起来的高度和方位,都要严格把控。
陆昭恒站在她身侧,忽而冒出一句:“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
旁边跟着的工作人员纷纷笑出声。
孟绾甯似是有些无奈,分神看他一眼,“陆先生是在说绕口令吗。”
陆昭恒则说:“专心一些。”
孟绾甯收回目光,继续点完那枚铜胎,这是蓝釉第一次在她手中留下痕迹。
铜胎被送去烧制的时候,现场突然出了一些小状况。
摄影师正扛着设备不停找角度,一不留神碰翻了另一枚铜胎上的釉料,碎色洒了一桌。
工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景泰蓝釉料极珍贵,矿物原料成本高,看上去是碎成的一盘色,但实际上不止如此。
“对不起,对不起……!”摄影师脸都涨红了,举着摄像机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没事,你往后撤一撤。”陆昭恒说。
他先帮技师收拾好桌面的碎料,然后按照规矩报备了损耗。
陆昭恒处理起这样的问题得心应手,这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一贯的工作做派。出了问题先解决问题,再走程序。
孟绾甯看着陆昭恒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很像那种深入实地调研,扎根基层的干部,身上并没有那种虚浮的官员做派,而是脚踏实地、为民谋实事的好官员。
最后一个拍摄场景,是珐琅厂的非遗体验分馆,在东华门大街,内有一比一还原的故宫三希堂场景。
孟绾甯已经换上了景泰蓝灵感设计的长裙,坐在仿清代陈设的桌案旁,她的面前,摆放着仿乾隆时期形制的珐琅餐具。
这个场景,主要是对景泰蓝制品的展示。
拍摄间隙,讲解员讲了一段史料,说:“乾隆四十四年年夜饭,皇帝独自用景泰蓝餐具,而其他人只能用瓷器。”
孟绾甯随口说:“原来清代的时候,景泰蓝就已经是贵宾专座了。”
“不只在清代。”陆昭恒不知何时走进拍摄场景里,“现在也是,但不是给专属一个人的,景泰蓝作为国礼,赠送给各国领导人,是在国际舞台上代表着中国文化的高规格专属席位。”
孟绾甯跟他对视一眼,仿佛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品不出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临走前,陆昭恒往外送孟绾甯。
“下一次的拍摄,我想尽快往前提。”孟绾甯等徐胜把车开过来的时候,跟陆昭恒说。
“好,那我尽快安排。”
孟绾甯觉得陆昭恒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
果然,他问:“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薄先生这个好消息?”
孟绾甯低下头,垂眸,映着夕阳,眼睫在脸上留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等再稳定一些吧,你也知道,瑾杉他现在都有些自顾不暇了,等我然后把该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就给自己放个长假,多休息一段时间。”
陆昭恒点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安排更加稳定的工作,不用这样来回奔波,也适合你养胎。”
孟绾甯说:“不用的,陆先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再多的话,我心里实在太过意不去。”
正巧说到这,徐胜将车开到了门前。
孟绾甯朝陆昭恒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柔顺飘逸的长发擦过陆昭恒的手臂,香气四溢,在空中氤氲着,过了许久,才慢慢消散。
*
孟绾甯到家的时候,才不过六点。
她穿过影壁的圆形拱门,东侧的小厨房里正热火朝天,做着晚饭。
水池上方的青花石板上,放了把木质的藤编摇椅,是之前在蘭园搬过来的那把。
薄瑾杉坐在那把摇椅上,斜倚着靠在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水池中的锦鲤。
池中锦鲤争相聚拢,朱红金鳞在水面搅出一圈圈碎光。
他近日修养在家中,穿着打扮比从前随性了许多,此时戴着那只黑色半框眼镜,头发随意在额前抓乱,一身素白白色,棉麻衬衫和长裤,脚上穿一双布艺拖鞋,都是之前去深圳时,孟绾甯给他买的衣服。
孟绾甯有时觉得,薄瑾杉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恋旧的人,恋旧的人多半念情,念情的人多半长情。
从四合院那张拔步床,到蘭园这把摇椅,再到她为他挑的零零碎碎的配饰和衣裳,只要不添新的,他大概可以一直用下去。
他身上呈现出来的特质,跟薄夫人和李蕴仪张扬外露的姿态截然不同。
“瑾杉。”孟绾甯立在拱门下唤了他一声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佣人,朝薄瑾杉走了过去。
“回来了。”薄瑾杉朝她伸出手,“买的什么。”
“百香果。”孟绾甯握住他的手,在他身侧蹲下来,“刚才在巷口看到一个老奶奶在卖,想让她早点收摊回去休息,就都买下来了。”
薄瑾杉“嗯”了一声,说:“下次打电话给万叔,让佣人过去跑一趟就是。”
“没关系的,正好顺手的事。”
薄瑾杉没再说什么,只揽住她的腰将人抱起来,把人放在自己腿上,他往后微微一荡,摇椅便载着两人在暮色里轻轻晃了起来。
“阿姨说你最近爱吃酸的,小厨房换了一批新厨师,先前还是一直按之前的食谱做的,这几天让他们改良一些菜品。”
“好。”孟绾甯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叹出一口气。
“累了?”薄瑾杉就地帮她把鞋拖了,捏着她灵秀的小脚,看到上面隐约的浮肿,薄瑾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孟绾甯舒服地直哼哼,软声跟他抱怨:“累,腰酸背痛。”
薄瑾杉淡声说:“还知道喊累,现在比我在家的时间都少。”
他面上倒是看不出情绪,但这话,孟绾甯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吃醋。
孟绾甯从他怀里抬起头,捧起他的脸颊,在那双饱满的唇瓣上浅啄了一下,“等拍完北京绢人,我就再不接工作了,在家好好陪你。”
薄瑾杉低头看她,说了句:“好。”
进入七月后,天色一日暗得比一日晚,这会还有沉沉的暮色。
些许的亮光照在薄瑾杉蜜色的肌肤上,投下不同色斑的光影,明暗交替。
他衬衫只扣了下面两颗扣子,几乎露出整片健壮的胸膛。先前一直包着的纱布已经拆了,隐约可见狰狞的疤痕。
孟绾甯白皙的手指抚过,轻轻碰了碰,小声问:“还疼不疼……”
那双手白嫩得像是一块细细雕琢过的暖玉,跟他裸露的蜜色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色差对比。
薄瑾杉喉结滚动两下,哑声说:“不疼,都结痂了。”
孟绾甯问:“到底是谁这么下这么狠手……”
“还在查,他们雇了一帮退役的雇佣兵,全是亡命之徒,要不是人太多,我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孟绾甯眼圈红了,凄凄然地看了薄瑾杉一眼。
薄瑾杉揉她的腰,“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哭的,以后再哭,这些事情都不再告诉你了。”
孟绾甯轻推他一下,娇嗔道:“不能不告诉我,你坏。”
薄瑾杉看她那样,偏过头勾唇笑了,而后狡黠地看着她,扣住她的后颈,一下将人按在胸膛上。
他凑过去,贴近孟绾甯的耳侧,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鬓发:“你说我哪里坏。”
孟绾甯被他逗得不住扭动挣扎,薄瑾杉手掌牢牢锢着她,胸腔里滚出一阵酥麻低沉的笑声。
他最近闲了下来,逗弄她的心思愈发强烈。
孟绾甯虽然心里难受他这一身伤,但又不自觉想起清晨拿些旖旎的碎片。
视线朦胧模糊之间,她看到薄瑾杉肩背和胸膛上盘根错节的刀疤,觉得这个男人又多一分粗犷和狠戾,再配上他偶尔隐忍克制的表情,她几乎溃不成军。
家里前前后后不知从哪儿送来了许多小玩意儿,孟绾甯头一回看到时,羞得埋在薄瑾杉怀里半天不肯抬头。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有狐狸尾巴,白的,橙黄渐变的,灰的,还有些绒球尾巴,几件镶宝石的简易物件,一串银珠子,琳琅满目地摊了一盒。
薄瑾杉热衷于此,不顾她羞怯的推拒,低声问她:“喜欢哪个?”
孟绾甯扒着他,不回答,他就一个个试过去。
“这个?”薄瑾杉最后拿起那条灰色的。
孟绾甯羞红着脸点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酣畅。
情至浓时,孟绾甯也试探着问过薄瑾杉。
薄瑾杉当时正抚摸着那条浅灰色的狐狸尾巴,看着那条尾巴在空中晃来晃去,像只灵动的小狐狸。
后来怕她喘不过气休克过去,只缕着那条尾巴,顺着放在她背上,而后拍着她的腰,轻声哄了几句。
孟绾甯声音断断续续的,气都喘不匀,问他:“瑾杉,我如果怀孕了怎么办。”
薄瑾杉停顿片刻,说:“不会。”
他又捏着孟绾甯的下巴,亲吻碾磨那颗饱满的唇珠,浊声问:“你不是不想要。”
孟绾甯摇头,细声说:“我没有不想要。”
她只是害怕。
但是后半句话,她没说。
也不知薄瑾杉是听到还是没听到,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在想什么,后来沉着一张脸,抚了抚她的脚。
那天晚上,竟然破天荒地放过了她,没再继续逗弄,直接抱着她去浴室冲洗。
薄瑾杉将她搂在怀里,手掌放在她小腹上揉了揉,又问她:“腰还酸吗。”
孟绾甯已然困得半梦半醒,含糊着答:“有点酸。”
她这些天,每天都要缠着薄瑾杉,让他给自己揉腰,快要成为雷打不动的习惯。
薄瑾杉手臂捞着她,将她翻了个身,面对面抱在怀里。
沉沉的气息拂在她的额发上,孟绾甯隐约觉出薄瑾杉并不痛快,不知是不是方才没能尽兴。
她强撑着睁开惺忪的睡眼,仰头望去,正正撞进薄瑾杉那双眸子里。
那目光里的情绪太复杂,复杂到孟绾甯心头猛地一个激灵,无端涌上一阵不安,下意识便往他怀里钻了钻,想要被他搂得更紧些。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薄瑾杉突然问。
孟绾甯背部一僵,困意褪了大半,脱口而出:“没有。”
“真没有?”薄瑾杉声音又沉了几分,“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有没有什么应该告诉我却没告诉我的事。”
他这么问,孟绾甯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
薄夫人和李蕴仪的话时常性地萦绕在她耳边,她已无法替薄瑾杉分担那些更糟心的事。
现在正在困难关头,还不知道薄瑾杉的事业能不能恢复正常,如果这时候冒出来一个孩子,总觉得不合时宜,她不想给薄瑾杉添乱,先平稳度过这一阵子再说也不迟。
“真的没有……”孟绾甯亲他的喉结,黏黏糊糊说:“你也要对我多一点信任。”
“你是惯犯。”薄瑾杉轻易给她定了性。
孟绾甯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只小声反驳:“我才不是呢。”
薄瑾杉没再说什么,一只手一直贴在孟绾甯的腰窝,帮她按着,唇瓣贴在她的耳侧,亲了亲那红润的耳垂,“睡吧。”
孟绾甯扭来扭去,一会又迷蒙着睁开眼看看他。
“别作。”薄瑾杉顶着后槽牙,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这下彻底老实了,手环着薄瑾杉的腰,安心睡了过去。
*
第二天,趁着薄瑾杉不在家的空隙,孟绾甯独自一人,偷偷去了趟医院。
医生给她做完检查,面色有些凝重。
孟绾甯心里不由得发慌,问道:“怎么了,医生。”
“最近有出血吗?”医生问。
孟绾甯老实答:“有一点点,很少,但会觉得小腹有些发紧。”
“跟你老公同房频率呢。”
孟绾甯咬着唇,不敢说了。
医生瞬间了然,瞪她一眼,语气不太客气,“上次不是跟你交待了,前三个月不能同房,你们这么没有节制,孩子还想不想要了。”
“很严重吗,医生。”
“严不严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孕早期胎儿本来就不稳定,你都出血了,还不知道节制,非要等流了才知道后悔是不是。”
孟绾甯被训得眼眶都红了,急得几乎要掉下泪来:“那、那该怎么办……”
医生看她那副模样,到底还是放缓了语气,“现在还没什么大事,让你老公节制一点,定期来医院复查。”
可真是先抑后扬。
孟绾甯长舒一口气,没忍住拍了拍胸口,像劫后余生般惴惴然又侥幸。
从产科诊室出来后,她没有立刻回去,顺道又拐去了牙科
近日不知是不是酸食吃多了的缘故,后槽牙总泛着一阵一阵的隐痛,想着趁还不算严重,赶紧处理好。
牙科诊室里坐着一位男医生,个子很高,身形偏瘦,白大褂衬得他肤色愈显苍白。口罩遮了大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薄而透,隔着那道镜片,有些看不太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的手尤其引人注目,与薄瑾杉那种宽厚有力、指节粗粝截然不同,瘦长而纤细,骨节分明,几乎比孟绾甯的手还要白上一分。
孟绾甯按照牙医助理的指示,躺上治疗床。
幸好今天出门时穿的是一件长裙,嫩绿色的,挂脖露肩长裙,她怕不方便,把披肩存在了医院一楼的储物柜里,这会两条雪白纤细的手臂露在外面,方才医生看她时,视线在上面停留过一瞬,惹得她心头有些不适。
不多时,一阵清淡的药草气息飘近。
牙医在她身侧落座,将她头顶的照明灯调整好位置。
他问:“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声音是细弱温文的,透着书生文雅的气质。
孟绾甯说:“后面那颗牙有点疼。”
“张开嘴我看一下。”
孟绾甯乖乖配合着张开嘴。
牙医调整了一下照明灯的位置,一道刺眼的光先是掠过孟绾甯的眼睛,刺得她忍不住闭上眼,与此同时,嘴巴也阖上了。
等她重新睁眼的时候,那道强光已经落到了偏下面一点的位置,正对着她的嘴巴。
“张嘴……”牙医缓缓说。
不知为何,孟绾甯似乎从那两个字里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再次张开。
牙医并未拿起任何金属器械,而是直接将戴了乳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指探入她的口中,在里面拨弄探寻了一番,触到那颗后槽牙时停下来。
“是这颗吗?”他问。
孟绾甯点点头,心里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总觉得那根手指在有意无意之间,滑过她的牙周,又擦过她的舌尖。
可她想,或许只是每个医生手法习惯不同罢了,瞧着这样文雅端正的一个人,应当不至于存着什么坏心思。
摸过后,牙医终于拿了一个口腔镜,然后又拿了几个金属器械,在她感觉到疼的那颗牙齿上敲了敲。
“应该是根部坏了,需要根管治疗。”
“那现在能治吗?”孟绾甯问。
“需要预约。”牙医收好器械,摘了手套,将孟绾甯头顶的灯关掉,把灯臂拉到一边,“跟我过来吧。”
孟绾甯起身跟过去。
“坐。”牙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凳子。
孟绾甯乖乖坐下。
他依旧没摘口罩,只是现在距离近了一些,孟绾甯有时在他抬起眼时,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眸底。
那双眸子表面上看上去平静无波,实则再细细观察一番就能发现,在孟绾甯偶尔转头看向别处的时候,那平静的表面就会褪去,翻涌出下方的狂热与贪婪。
牙医一边在病历本上笔走龙蛇地写着,一边语调平稳地交代:“根管治疗分四次,历时一个月,之后你每个礼拜过来一趟。”
他说完后,调出手机二维码,放在桌面上,“扫一下这个码。”
孟绾甯“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扫了。
她以为是付款码,没想到是好友申请的二维码。
“这是?”孟绾甯愣了一瞬。
牙医语气如常:“后续每周过来的时间都需要提前预约,到时可以提前跟我微信联系。”
这个理由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孟绾甯没多想,点了添加。
牙医将社保卡递给她,“可以去缴费了。”
“好,谢谢。”
孟绾甯背着包离开,嫩绿色的裙摆在空中飘荡起弧度,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也在身后飘荡着。
自她到来后,整个牙科诊室都弥漫上了一层幽香。
她走得匆忙,自然没能看到身后那一幕。
牙医缓缓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里残余的那一丝香气尽数纳入肺腑,再睁开时,他的目光直直投向孟绾甯消失的门口,口罩之下的唇角微微扬起,眼中翻涌着灼烫和痴迷,久久不曾敛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