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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蕉女萝 20198 字 20天前

第41章 京夜 “你总有办

从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 薄瑾杉刚好在家。

孟绾甯上了二层,一眼便望见床边摊着一只行李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床面还散着护照与一沓证件。

薄瑾杉正立在窗边, 手掌撑着窗台, 侧影被午后的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低声讲着电话。

孟绾甯心头一沉,直觉他又要出远门, 便无声无息地走过去, 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薄瑾杉的话音停顿了一瞬,微微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随即唇角弯了弯,低头覆上她交叠在身前的手。

“给我安排今天最快的航班。”孟绾甯听到他说。

等薄瑾杉挂断电话, 孟绾甯小声问:“又要去哪里。”

薄瑾杉转过身来, 半抱着她往床沿走,让她坐在床上说话。

他半蹲在孟绾甯身前, 替她褪下拖鞋, 掌心拢住她的脚踝轻轻揉按, “上次害我的人查到线索了, 我飞过去一趟, 尽快处理好后, 就回来陪你。”

进入孕期后,她的情绪便像被风拨动的湖面,涟漪来得又急又莫名, 比从前更黏人,也更容易慌乱,一点风吹草动便足以让心尖发颤。

此刻听着薄瑾杉这话, 眼眶就不由自主地泛了红。

薄瑾杉抬眼觑她,目光里恍若带着洞悉,“刚才出去干什么了,也不让司机跟。”

“去看牙了。”孟绾甯别开脸,她情绪不大好,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些许的脾气。

“牙怎么了。”

“疼。”

“哪一颗疼?”薄瑾杉问。

孟绾甯张了张嘴,目光虚虚落在侧前方,胡乱朝嘴里点了点。

薄瑾杉无奈笑:“你这样我能看见什么。”

“你又不是牙医。”孟绾甯低下头,小声咕哝了一句。

薄瑾杉叹口气,起身洗了把手,将人揽怀里,耐心哄着:“我这次出去不知道几天能回来,不跟我闹脾气,嗯?”

孟绾甯攥着他衬衫的领子,没一会儿便把那平整的衣料揉得皱巴巴一片,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了,理智上清清楚楚地知道不该影响他的工作,可那股情绪上来了,完全由不得人控制。

孟绾甯哑着嗓子控诉:“你总是不在家,留我一个人。”

“不想留你一个人,但是没办法带你过去。”

“为什么?”孟绾甯抬起泪眼望他。

薄瑾杉眸色深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才说:“不是还要看牙?”

孟绾甯这会乖了,“回来再看也不是不行……”

“还是早点看吧,”薄瑾杉的指腹拭过她眼角,停了一息,似乎有什么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无奈地低叹一声,揉了揉她的耳垂,“绾绾,你总有办法拴住我。”

孟绾甯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想与他再多温存片刻,根本没留神去品那话底下藏着的意味。

薄瑾杉是当天下午走的。

临行前不知跟管家和佣人交代了些什么,自他离开后,从管家到阿姨再到一众佣人,全家上下都似如临大敌,连走路的脚步都放轻了三分,气氛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

孟绾甯偶尔随手想洗个杯子或捡个东西,佣人远远看见了便慌忙抢上前来,仿佛她已然失去了自理的能力,一点小活儿都不让她沾手。

家里事事插不上,她闲着也是闲着,便索性趴在二楼的窗台前,百无聊赖地看天。

云卷云舒,日升日落,日子看上去惬意闲适,可她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真如阿姨那日在医院里说的那样,薄瑾杉不在,她便像被抽走了魂魄,整个人都是空落落的,轻飘飘的,风吹一吹就散了。

*

上次跟陆昭恒提起过想尽快完成拍摄后,他就将日程往前提了许多。

孟绾甯还没从薄瑾杉离开的失落情绪中走出来,陆昭恒就联系了她。

这一次,为了赶进度,没有留太多工夫去做长篇累牍的背景铺垫,只将拍摄脚本与素材一同发了过来。

孟绾甯花了一整个下午,把那厚厚一沓内容从头到尾细细过了一遍。

如果说京绣是绣在绸缎上的诗,景泰蓝是烧在铜胎上的魂,那么北京绢人,便是以丝绸塑出的人间。

它的根脉可以溯至春秋战国,考古学家在长沙楚墓中曾掘出木俑,但那时的形制尚粗朴,直到宋代,绢人技艺才算初具规模,有了眉目。

本是一条绵延千年的脉络,却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断了。新中国成立之前,绢人行当日渐凋敝,几近绝迹。转机发生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一位工艺美术大师重拾旧艺,以一己之力将这门濒危的绝活从尘埃里捧了回来,让它得以薪火相传。

孟绾甯在网络上翻看着绢人的成品图片,又细细读了一遍它的制作工序。

铅丝为骨,棉花为肉,纱作肌肤。

一个绢人的诞生,要走过雕塑、彩绘、服装、道具、头饰等十几道繁复工序,哪怕是一位积年的老师傅,单单做一个绢人头,也至少要花上三天,而一个完整的绢人,往往要耗去整整一个月的光景。

她心里涌上一阵深沉的叹服,中华传统文化之所以能在大浪淘沙中屹立不倒,大约正是因为这其中熔铸的工匠精神,每一笔、每一画,皆是心血的凝结。

当真可谓,十年磨一剑。

正式拍摄那日,地点定在通州区张家湾镇。

徐胜将她送至集合点,再换乘陆昭恒一行人的车前往。

到达集合地点时,孟绾甯似有若无地环顾了四周一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

“看什么呢?”她上车后,陆昭恒在一旁问。

孟绾甯摇摇头,“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陆昭恒坐在车上,四处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其他人。

“没事。”孟绾甯冲他笑笑,“可能是没休息好,有些错觉。”

一小时的车程,时间不算很久,他们便抵达非遗传承人的唐人坊工作室。

一座绿树掩映的院落,两层高的灰色小楼静立其中,一层是北京绢人博物馆,二层是工作区。

非遗传承人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徐徐道来:“其实最考验功力的就是头部制作,糊、擀、压、画、梳。先用胶泥塑出头模,修整后翻成石膏,贴合模子糊上多层纱绢后晾干,再用工具在纱绢上擀压出五官形状,然后用立体丹青画法绘出绢人的精致妆面。在手指长度的脸上作画,光是一个眉毛,至少要反复描画五六十笔。最后根据人物造型梳起发髻、配上饰品。”

展区灯光依次亮起,展示柜中的绢人一一呈现。

敦煌飞天舞姿动人,丝绸裙褶仿佛随风飘动,八仙乘一叶扁舟,神态各异,四大美人风姿绰约,金陵十二钗、杨贵妃、穆桂英……上千个活灵活现的绢人演绎着五千年中华文明。

孟绾甯在一个展柜前停下,里面是一个以穆桂英为原型的绢人,银甲红袍,英气逼人,眉宇间似乎还凝着一股未曾散尽的沙场风霜。

非遗传承人见她驻足良久,便从柜中取出那只绢人,递到她面前。

孟绾甯看了一眼身侧的陆昭恒,眼底漾起惊喜:“可以碰?”

“可以的。”传承人笑着点头。

“其实我们的技艺现在已经经过改良了,现在做出一个唐娃娃的时间,要比之前快许多。”

孟绾甯摸着那只娃娃,笑道:“那现在要多久。”

“传统的一个月,改良后的,快的话一个周就能做好。”

孟绾甯由衷赞道:“那这效率可不止是翻倍了。”

陆昭恒说:“不仅如此,核心绝活还保留着。”

孟绾甯好奇:“嗯?什么绝活?”

“唐人坊推出的唐娃娃系列,用石膏、树脂替代了绢纱身体,但保留了捻丝编花,立体丹青和手工盘发这些核心绝活,前两年的时候还作为冬奥会伴手礼送进奥运村。”

“那可真是非常好的推广手段呢。”

听到她说这话,陆昭恒忽然握拳抵在唇边,低低笑个不停。

孟绾甯不解地四下看了看,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旁人神色如常,并不像在取笑她。

“笑什么?”她问。

陆昭恒放下手,眼角还带着未褪的笑意,“笑,孟小姐跟我一样说话也变得滴水不漏了。”

孟绾甯这才反应过来,“那肯定是被陆先生传染的。”

结束了第一幕的拍摄场景,很快便进入到第二幕的场景中。

跟景泰蓝类似,第二幕需要孟绾甯亲自参与进来,并且参与绢人制作中最难的部分,头部制作。

传承人先演示了糊、擀、压、画、梳五道工序,做到裱糊绢纱那一步时停了下来,将接下来在指节长的绢纱面孔上描画五官的活交给了孟绾甯。

传承人将绢人递给孟绾甯的时候说:“光是一个眉毛,至少要反复描画五六十笔,在织纱上画,笔下稍一哆嗦,都要从头再来。”

孟绾甯小脸都皱了,“说得我不敢上手了。”

“没关系,重在体验。”

孟绾甯接过画笔,屏住呼吸,在绢纱上描画,一连画了两笔,都是歪的,她深吸一口气,第三次终于画出了一道弧线。

抬头时,发现陆昭恒正站在她的侧后方,目光落在她笔尖上。

非遗传承人笑着说:“专业师傅做一个头,最少三天,孟小姐三分钟画了三笔,已经很不错了。”

孟绾甯放下笔,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作品,忽然说:“你们用三天做一个头,我们用三秒拍一张照,虽然最终呈现出的都是艺术,但艺术跟艺术之间,或许也会有差别。看上去奢侈的东西,花的时间未必长久,而真正沉下去的东西,往往无声无息。”

陆昭恒听她这番话,沉默无言,但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比以往更久了一些。

做完绢人后,孟绾甯就跟着工作人员,去换了衣服。

最后一组拍摄,是她要穿着绢纱人形裙,站在陈列着历代绢人的展柜之间。

摄影师一直让她以绢人为参照摆出相似的姿态。

左手轻抬,侧身回眸,与展柜中的仕女绢人形成镜像。

镜头先是拍摄展柜里的绢人,掠过其精致的五官、层层叠叠的绢纱衣褶,手工盘城的发髻,然后镜头缓缓聚焦,落在孟绾甯的脸上,抚过她的眉眼、轮廓和身上那件绢纱叠透的长裙。

展柜内是以绢造人,展柜外是以人仿绢,两者在取景框中缓缓重合,虚实交错,真假难辨。

陆昭恒站在监视器后,看到两个绢人在画面中缓缓重合,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彻底收工时,孟绾甯有些恋恋不舍,隔着玻璃望着展柜里那个穆桂英绢人。

陆昭恒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说:“你刚才的镜头,比绢人还像绢人。”

孟绾甯回头看她:“陆先生,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几番合作下来,虽然彼此称呼依旧客气,但言语间的生疏已然淡了不少,偶尔也能互相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陆昭恒顿了一下,“……当然是夸你,绢人千年不坏,你也是。”

“这么说我感觉自己像是千年的小狐狸了。”

话一说出口,孟绾甯脸上的笑意便蓦地僵住,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涌入脑海。

薄瑾杉虽然人现在不在她身边,可处处都留着他烙下的痕迹。

他是如何将那只狐狸尾巴放进去的,她的小腿是如何不受控地颤栗,摔打在床褥上的,那颗不锈钢的子弹头,简直是冰凉难忍。

薄瑾杉根本不顾她的尖叫,撩着狐狸尾巴,看底端是如何收缩吞吐,几乎要将那尾梢顶出来。

有个东西卡在那里,像是把小喷泉阀门关上,直到了情难自抑的时刻,花圃中的花洒才猛然开启,绵延许久,一刻不停。

只是想到那幅画面,孟绾甯耳边似乎都能听见薄瑾杉在她背后压抑而失控的嘶吼声。

“怎么了?”陆昭恒看她定在原地,也不说话,不由问了一句。

“没……没事。”

孟绾甯的脸瞬间红了,看着展柜中的绢人,那面上微弱的笑意似都在嘲笑她的沉溺和不堪。

她飞快地捂住脸,小声说:“快收工吧,收工吧。”

返程的车上,孟绾甯望着窗外的景色,回忆从京绣到景泰蓝,再到北京绢人的拍摄历程,她学会了很多,也见识了很多。

一针一线,京绣有京绣的规矩。

一铜一蓝,景泰蓝有景泰蓝的火候。

一绢一纱,绢人有绢人的骨架。

她作为一名模特,曾无数次在镜头前展示珠宝首饰,被人观赏被人看,却从未想过,该如何看到自己。

作者有话说:

有些话想说:这篇小说在最初进行灵感创作的时候,仅仅是细纲就写了将近六万字,设定就是一篇相对慢节奏的成长文,女主后期一定会成长,但人嘛,总是说着要醒悟,但实际想改变是很难的,就像薄总说的那句话,人是靠惯性推着往前走的。所以觉得节奏慢的可以囤囤文,觉得不好看的也可以弃文,人各有喜好,弃文不必告知我,也不要骂我笔下的角色,因为我写的每一个角色都是倾注了我的心血的,我有感情,如果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骂作者,但是骂作者,就要做好被作者怼回去的准备,毕竟网络从来都不是非法之地,既然这辈子选择成为人,就要为自己言论负责。以上。

第42章 京夜 “怎么陪我

从通州回来后, 徐胜还是在原先的地方等着。

孟绾甯从陆昭恒的车上下来,下意识往四周又望了一眼,不知为何, 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 但她心里的不安却渐渐扩大。

那种感觉如影随形,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 一直附着在她身后。

稠黏不断,怎么都甩不脱。

“小姐, 小姐……”徐胜的声音由远及近。

孟绾甯这才回过神来, 匆匆上了车。

她的心跳速度病理性得加快,手脚也有些发虚, 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徐胜从后视镜看一眼:“小姐,刚才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 是我大惊小怪了。”孟绾甯捂着心口。

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浑身一颤, 低头看去, 发现是之前那位牙医发来的消息。

牙医问她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做治疗。

孟绾甯问:周末可以吗?您哪天方便?

牙医很快回复:周六下午两点。

孟绾甯说:好的。

牙齿痛的不是特别厉害, 而且是间歇性的, 她觉得可能也没那么严重, 想要医治的心情便没有那么急切。

正巧, 也到了该去福利院的时间,东西已经提前备好了,她想着抽时间再去一趟。

吕霜梅前些天给她发来了一段视频, 是桐桐的。

上次送给桐桐的口琴,她有在好好学习,如今已能完整吹出一首简单的曲子了。

孟绾甯看着, 觉得心里开心。

回到家里后,孟绾甯先去洗了澡,换了一身薄纱长裙。奔波了整整一上午,身子乏得厉害,索性窝在二楼卧室里没有出去。

到了午饭时间,阿姨上来唤她,看她已经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便没将她叫醒,而是叫佣人端了小饭桌,直接将饭菜摆在上面,端到床边。

床边纱幔缓缓飘着,满室玫瑰幽香流动。

孟绾甯伏卧在床榻,小臂蜷着,半边脸枕在臂弯里,长发垂落胸前,乌沉沉一片。因为躺下的动作,纱裙裙摆向上卷了一些,露出交叠在一起的长腿,她没穿袜子,床边的纱幔时不时勾过她的细白脚腕。

尽管闭着眼,也能看出比以往更加灵秀的面容,皮肤透着瓷光,体态更加丰腴妖娆了一些,乌发浓密,又黑又亮,衬得那双唇瓣愈发红润饱满。

没有任何脂粉修饰,也已能倾国倾城。

听见动静,孟绾甯缓缓掀开眼帘,一双带着睡意的眸子慵懒地瞥过来,随即又慢慢阖上。

“阿姨……”声音隔着纱幔柔柔地传出来,身子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阿姨看她醒了,撩起纱幔坐在床边,“小姐醒了,吃点东西吧。”

“嗯,好。”孟绾甯懒懒应着。

跟着阿姨一道上来的女佣是新来的,平日里只见过孟绾甯梳洗齐整、仪态端方的样子,这一副初醒时的松散模样,确实是第一次见。

女佣手脚还算麻利,只是无意间被孟绾甯再次睁眼时轻飘飘地瞥了一下,脸颊骤然烫了起来,端着小饭桌的手微微发颤,碗盏碰在一处叮当作响,眼看就要握不住。

阿姨及时伸手扶了一把,才将桌面稳下来。

女佣慌忙低着头,连声道着:“对不起,不好意思……”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退到一旁垂手站好。

孟绾甯被阿姨扶着坐起来,白皙的肩头挂着的那条带子滑落下来,隐约可见下方高耸饱满的胸脯边缘,她慢悠悠地抬起手,将那条带子勾起来,又从床榻里侧拿出披肩,搭在身上。

“没关系的。”孟绾甯扬起眼,冲女佣微微一笑。

女佣脸更红了。

那些夜夜从正房二楼隐约飘出的暧昧声响,此刻恍若又萦绕在耳畔,看着孟绾甯这副慵懒而雍容的模样,几乎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媚眼如丝、声线缱绻。

她们私下里也曾打趣过那些动静,可此刻正儿八经地与这位女主人近在咫尺,亲眼见她那份浑然天成的端然与妩媚,嗅着满室浓郁的香氛,到底是头一遭。

女佣垂着眼,连耳根都烧透了。

孟绾甯倒是没太在意这些,薄瑾杉一贯的要求不曾变过,她在的时候,尽量不让管家和佣人上寝卧来打扰。

起初是她不惯与旁人同处一室,后来在蘭园与管家和佣人相处久了,渐渐便也习惯了,这些琐事自然也就无伤大雅。

“小姐,今天小厨房做了梅子肉,白灼虾,鲫鱼汤,还有燕窝,都是滋补的,你尝尝味道合不合口味。”阿姨一边布菜,一边温声说着。

“好。”

孟绾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梅子肉,酸酸的味道一入口,就觉得心里舒坦不少。

她又夹了一块,细细嚼着,忽然说:“感觉味道跟之前买的不太一样。”

“这是先生看你喜欢,特地吩咐小厨房做的,说外面买的总归是不健康,还是自己家里做的放心。”

“他还说什么了。”

阿姨笑着说:“还说梅肉吃多了不好,给小厨房定了量,每天就让你吃这么多。”

孟绾甯看着那一小叠梅肉,吃了两口就已经见半了,心里难受得很。

正嚼着,那酸味一下顶在那颗蛀牙上,孟绾甯疼得嘶了口气。

阿姨忙问:“是不是牙不舒服了。”

孟绾甯点点头。

阿姨把燕窝盅推到她手边:“还真让先生说对了,你这牙就是最近梅肉吃多了闹的,他给你定量,不让你多吃,是对的。”

孟绾甯喝一口燕窝,小声别扭地说:“他人都不在,管得倒挺多。”

话音刚落,眼眶便毫无征兆地红了,她偏过头去用手背挡着,眼泪却已经簌簌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薄瑾杉在的那几日她还不觉得,等他走了,身体里的变化才慢慢显现出来,欲望比从前更浓烈,和排卵期那种整夜辗转难安的焦躁又不同,如今是想他想得夜夜入梦,可晨起睁眼,枕畔空空如也,只剩一室沉寂,情绪便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收不回来,只能伏在床头低声抽噎。

“不哭不哭,小姐,”阿姨抽了几张纸,递给她,“你别怪先生陪你陪得少,他就是什么都不说,其实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情绪来得急,去得也快,孟绾甯哭过一阵,心里反倒松了些。

她擦干眼泪,赌气道:“他才不是为了我。”

阿姨忍俊不禁:“你这话,跟我女儿和她爸爸说的一样,先生真是拿你当女儿在养了。”

孟绾甯心头一惊,猛然想起先前回连云港那次,还因为叫拿薄瑾杉跟爸爸做对比惹过他不愉快。

她忙说:“阿姨,别开这种玩笑。”

阿姨会意地点头:“好好好,不说了。”说着剥了一只虾,递到她面前。

孟绾甯接过虾,“阿姨,你们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吃就行,你们也吃饭吧。”

阿姨说:“没关系,不耽误,我们待会再吃就行。”

孟绾甯便没再推辞,将虾在蘸料里轻轻滚了一圈,递到唇边。

可还没等咬下,一股浓重的腥气便猛地窜入鼻腔,等嚼了一口后,蘸料的酱汁在唇齿间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胃里狠狠搅了一下。

她登时犯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阿姨见状,急坏了,赶紧招呼着佣人拿来呕吐袋。

孟绾甯本来想忍一忍,结果根本忍不住,捧着呕吐袋,吐得腰都直不起来,刚才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全都倒了出来,还是一直吐,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

她咳得有些剧烈,一直用力喘着气,呕得脸都白了,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姨帮孟绾甯拍着背,急着说:“去问问厨房,这都放什么了,怎么就吐成这样了。”

女佣也吓到了,“好的,我马上去问。”她跌跌撞撞地跑下去。

缓了许久,孟绾甯才算是过去那个劲。

阿姨倒了杯凉开水,让她漱口,她漱过口,一看到桌上的那盘虾,顶在胃里的那股劲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她连忙掩着嘴侧过身去,离那桌子远了些。

阿姨见状,手脚麻利地将整桌饭菜一并端了出去。

女佣匆匆忙忙跑回来,喘着气说:“问清楚了,那盘虾就是正常的白水灼的,放了一些蒜调料,但是那个蘸料里,除了老抽,还放了一些牛肉酱。”

“哎呀,小姐这会吃不了牛肉有关的东西的呀。”阿姨在一旁说,“上次送去医院的牛尾汤都没动,在薄家做事,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吗,让先生知道了,大家谁都别干了。”

女佣连声说:“我再去跟厨房说,让他们以后不放了。”

孟绾甯这会好了许多,“阿姨,没事的,我缓一会就好了,您先下去休息吧。”

她脸色恹恹的,刚吐过,也不太愿意见人,阿姨了然,只把那盅燕窝留下,其他东西收拾走,就下去了。

一顿饭总共也没吃进去几口,这些天一直如此,冷不丁碰上一个犯冲的味道,便吐得惊天动地。

全家上下如今被她弄得精神紧绷,大约是怕传到薄瑾杉耳朵里惹来责难,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的,没人敢出一口大气。

孟绾甯心里并不喜欢这样。

若这副模样传到外头去,不知情的怕要以为她是什么豪门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姐,可她小时候跟着郁美华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样的苦没挨过,不一样也撑了过来。

在床上靠了片刻,孟绾甯强打起精神去泡了个澡,又仔仔细细刷了牙。她素来不喜欢身上有别的味道,吐过之后更觉浑身不自在。

因为这个小插曲,她情绪低落得很,心里愈发想薄瑾杉,想让他回来陪着她,哪怕是说说话也好。

站在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双泛红的眼眶,没忍住低头抹了抹眼泪。

后来到床上躺着,没一会就又开始眼皮打架。

嗜睡的劲还没过,孟绾甯也就没刻意想醒着,能多休息一会也是好的。

一梦黄粱,梦里薄瑾杉披星戴月地赶回来,风尘仆仆,却眉眼温柔。

她梦到薄瑾杉在舔她,宽厚的舌面掠过,浑身所有的血液都涌向那处姹紫嫣红。

覆着薄纱的躯体绷成一条直线,孟绾甯咬着手指,呜咽着颤栗,感受那一抹接一抹的平滑和濡湿。

后来不知怎的,薄瑾杉忽然消失了。

她身上不知被什么东西从上到下卷了起来,阴凉,湿滑,越缠越紧,令人透不过气。

孟绾甯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身处的环境变成一片森林,一叶障目,虫鸣四起,转眼间看到一条巨蟒,巨蟒的鳞片是玄青,将她托至半空中,蜿蜒缠住她的脖子到脚踝,所到之处,尽数紧紧包裹住她,勾勒出她纤细的柳腰和丰腴起伏的轮廓。

那条巨蟒的头颅正在离她不到半米处的位置,幽蓝的眼睛望着她,朝她吐着蛇信子。

孟绾甯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蟒身缓慢收紧,缠绵又窒息的拥抱感愈发浓厚。

正当那蛇信子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她才猛然惊醒。

孟绾甯手掌反撑在枕头上,胸前起伏着向上挺起,又缓缓跌落回来。

大约恍惚了半分钟,视线才渐渐清明。

她剧烈喘息着,方才梦中的窒息感有如实际,身上的薄纱已经被汗浸湿,正贴在身上,隐约可见纱下娇嫩的皮肤。

孟绾甯将手掌放在小腹上,她一碰,就敏感难受地想哭。

那场春梦的余韵尚未完全褪去,灵魂深处仍有一缕未散的颤栗在幽幽回响。

她哼哼着,往被子里面钻,嗅着床褥间残留的薄瑾杉的气息,从枕下摸出手机,发现离她躺在床上才过了半小时。

手机正好在这会又震动了一下。

孟绾甯划开屏幕,发现还是牙医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求医的经历不多,可直觉告诉她,一个寻常的医生不会这样反复追问患者的近况,这关切似乎过了界,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坏掉的那颗牙齿疼了一瞬,孟绾甯抽了一口气,披上薄纱,起身收拾了一番。

牙医的那条消息她没回。

浴室里水汽氤氲,花洒的水声哗哗盖过一切,孟绾甯闭着眼站在水下,热水淌过肩颈,把残余的汗意和黏腻一并冲走。

床上的手机正嗡嗡震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固执地在屏幕上跳跃不休。

孟绾甯吹了头发,换了衣服出来,看到未接来电提示,以为是骚扰电话,没多注意。

她拢了拢衣襟,唤了徐胜,准备去一趟福利院。

*

夏日午后,福利院的游乐区铺起了一片青青草地,放着欢快的音乐,泡泡机正不停吹着泡泡。

五彩斑斓的泡泡扬在空中,五彩斑斓,像一幅编织的美好画卷。

上次来福利院时,孟绾甯还是独身一人,但这次,她的腹中已经孕育着另一个小生命。

所以再看到这些孩子后,那油然而发的母性光辉便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

哪怕是看到哪个小孩子磕了碰了,她都不自觉将自己代入到母亲的角色中,心疼地忍不住想掉泪。

吕霜梅在一旁陪着她,在院子里跟小朋友们做游戏。

孟绾甯笑着说:“吕院长,您去把桐桐也叫过来吧。”

“哎,好,我去叫。”

方才听吕霜梅说,桐桐近日性格比之前开朗了一些,但依旧喜欢闷在宿舍里。

她想,应该让桐桐多跟小朋友们一起接触,在这个年纪,有一段美好的友情,可以帮助她治愈心灵的创伤。

吕霜梅牵着夏桐来到院子里,她手里拿着孟绾甯送她的口琴,正满眼紧张地看着孟绾甯。

“又长高了,桐桐。”孟绾甯将夏桐牵到身边,距离上次见面,才只过去三个月,夏桐又蹿高了将近一个头。

她现在不太能蹲下,就拿了个小矮凳坐下,尽量跟夏桐平视着交流。

“绾姐姐……”夏桐声音很小,怯懦地看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桐桐,你之前给绾姐姐吹的那首曲子,还会吗?”

夏桐点头:“会的。”

孟绾甯问:“那你给姐姐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演奏一下好不好?”

夏桐一听到这里,眼神中立刻盛满了抗拒,半退着就要往后走,眼眶里也蓄了泪。

“那……那是只给绾姐姐听的。”她说完,就捂着小脸跑进大厅里,吕霜梅让其他老师追了进去。

“这孩子……”吕霜梅说,“咱们还是慢慢来吧,孟小姐。”

孟绾甯有些愧疚,“是我太心急了。”

“你也是为了她好。”吕霜梅宽慰她。

孟绾甯抬起眼,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阿姨说薄瑾杉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她好,现在吕霜梅又说她做的是为了夏桐好。

但是这件事她没有事先征求过夏桐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做了这个安排,还满心期待夏桐可以顺利接受,但没想到,这并不是夏桐想要的。

在这种事情上,小孩子总能更加直接且直观地表达内心所想,而成年人,总是会多很多顾虑。

孟绾甯捏了一只吹起来的泡泡,泡泡她手中迸开,最后化为几滴带着泡沫的水珠。

“是我做错了。”她又重复了一遍。

吕霜梅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在意这个,特地安慰她:“没关系的,孟小姐,桐桐还小,她不会往心里去的。”

孟绾甯抓住吕霜梅的手臂,“吕院长,你帮我跟桐桐道个歉吧。”

“嗯,你放心。”吕霜梅拍拍她的手,“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又陪着小朋友玩了一会,太阳渐渐西沉,将院墙的影子拉得斜长。

孟绾甯拍了一些照片,给薄瑾杉发了过去。

薄瑾杉倒是回得很快,直接发给她一个定位。

孟绾甯点开看了,他在旧金山。

不知道那里的时差跟北京相差几个小时,她还特地查了一下,那会旧金山是凌晨两点多。

薄瑾杉问:去福利院了?

孟绾甯:嗯。

她问:事情顺利吗,怎么还没睡。

薄瑾杉:顺利,还在处理工作。

他拍了张照片过来,很难得,照片上是一台电脑,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电脑屏幕正滚动着代码,在孟绾甯看来,那些绿色的东西就像是蠕动的毛毛虫。

孟绾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直接给他拨了电话过去。

她问:“查到是谁了吗?”

薄瑾杉停顿了一会,才说:“查到了。”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嗓音里满是疲惫。

“是谁。”孟绾甯忍不住哽咽,她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薄瑾杉只轻描淡写地说:“一个竞争对手,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

孟绾甯心疼他心疼得要命,又问:“你是不是这些天都没休息好。”

薄瑾杉“嗯”了一声,说:“是有点。”

“那我等你回来,好好陪你,给你放松,让你不那么累。”

薄瑾杉似乎笑了一声,声音低了许多,“怎么陪我?”

他一问这话就有些不正经,孟绾甯抠着墙角,羞红了脸,硬着头皮小声说:“你想怎么陪就怎么陪。”

薄瑾杉旋即朗声笑了,没说别的,只是又安抚她几句。

末了,他说:“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让徐胜把车先开到福利院门口,你再出去,别自己等。”

“知道了。”孟绾甯说完这句,电话就挂断了。

薄瑾杉总是很忙,孟绾甯能理解,能这样抽空跟他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很不容易,她一直都试着体谅。

只是,孟绾甯突然想起,他这几次出事,王秘书似乎都不在身边,上次薄夫人来家里的时候,倒是王秘书跟着一起来的,心头渐渐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把这些事想明白,吕霜梅就在不远处叫她。

到了福利院吃晚饭的时间,她每次来,都惯例在这里吃过晚饭才走。

这次她倒没想留在这。

最近胃口变化得太厉害,在家里吃如果觉得不舒服倒是还好,要是在这里,看到哪道不合口味的菜,她再直接在饭桌上吐了,还得给她们添麻烦。

孟绾甯谢绝了吕霜梅的好意,说自己现在就回去了,让她们去吃不用管她。

吕霜梅说要送送她,孟绾甯不想耽误她们吃饭,只拿了包,摆摆手,说:“司机已经在门口了,不用送我了。”

吕霜梅看她坚持,就没再送。

孟绾甯给徐胜发了消息,让徐胜现在过来接她。

距离福利院最近的停车场,大约有一公里,孟绾甯怕在门口站着,让吕霜梅看到,又要寒暄一番,于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着,想迎一迎徐胜。

方才薄瑾杉给她叮嘱的那些话,早已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低着头往前走,掌心攥着手机,脑子里想着王秘书那天为何会跟薄夫人一起来家里,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思绪混乱不堪,自然也没注意到周边出现的人和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孟绾甯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走错路,不知怎么,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面。

她平时出门,大都是司机带着,就这么一小段路,都能走岔,心里有些懊恼。

正转身想往回走,抬眼的瞬间,发现一个不速之客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巷口。

那人一身黑,头顶压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口罩严严实实地遮去了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丝不苟,盯着她,从上到下看过去一遍,最后落在她脸上。

狂热,灼烫,像暗处窥伺已久的火苗猛然窜出,几乎要喷薄而出。

孟绾甯背后的汗毛骤然倒竖起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绷紧,警惕地望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京夜 “做我的女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孟绾甯立刻警铃大作, “你别过来……!”

这次遇上的情况,跟在酒吧还有所不同。

酒吧里还有来来往往的那么多人,但现在, 这个死胡同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对她做什么, 恐怕她叫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男人似乎从喉咙里逸出一声低笑, 又往前踏了两步。

孟绾甯一直在往后退,直到退到墙边。

她攥紧了手机, 心里翻来覆去只盘算着一个念头, 要找机会拨出求救号码。

可男人显然早已洞悉她的意图,猛然欺身逼近, 一把夺过手机掼在地上,鞋底狠狠碾过, 屏幕应声碎裂, 迸出一地残渣。

“啊……!”孟绾甯惊恐尖叫,捂住脑袋, 一直无助地往后面躲, 但她身后是墙, 已经躲无可躲。

男人的目光狂烈而灼热, 因着距离太近, 即便隔着一层口罩, 她仍能听见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他的眼神几乎是痴迷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贪恋,双手死死禁锢住她的手臂, 将她的面容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视线之下,然后那目光描摹过她的唇瓣,最终猛然掐住了她的下巴。

“放开我!……”孟绾甯剧烈挣扎着, 慌乱中盯住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迷雾,那双眸子让她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她确信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孟绾甯往外推着他,躲避着他越靠越近的面孔。

她力气太小,尽管是推人,却像是手抚在对方身上,这样微弱的抗拒更能激发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

男人压低声音,声线薄而诡异,“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他的声线很单薄,在这样的情景下,竟然透着一丝鬼魅。

“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我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你好美……好香。”

他狂热地低语着,鼻尖凑上孟绾甯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阖上眼,那神情像极了顶级的瘾君子在过肺,着迷而眷恋,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每一缕气息。

孟绾甯眼眶里已然蓄满了泪,无助而惶然,却无可奈何。她怕激烈反抗会伤到腹中的孩子,只能强迫自己在惊惧中保持一线清醒,在心底飞速搜寻着脱身的法子。

大约是一瞬间闪过的念头,要保护腹中的骨肉,这份执念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忽然让她镇定了些许。

孟绾甯望着男人那双深陷痴恋的眼睛,嘴唇微动,忍着泪意,试探着开口:“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又靠近了一些,凑近孟绾甯的耳廓,声音隔着口罩,像蒙了一层潮湿的雾气,“那是一个美好的午后,你穿着一件长裙,一身香气地出现在我面前,虽然你穿着衣服,但你的胸,你的腰,你的臀,我已经想象到你那美妙的躯体,如此美妙,如此诱人。”

那般赤裸而露骨的意淫,像黏腻的蛇信从耳畔爬过,孟绾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种因食物引起的孕吐反应,此刻被这番话重新勾了出来,剧烈的生理性恶心从胃底直冲到喉咙口,她死死压住,才没当场吐出来。

孟绾甯强忍着,说:“我记得你,我们还说过话。”

男人很明显一顿,捏着孟绾甯的手指也松了一瞬。

“你记得我,怎么可能……”他喃喃了一句,语气里浮起一丝将信将疑的茫然。

孟绾甯好像抓到了他的漏洞,乘胜追击,“对,我记得你,那天的场景我也记得,如果你肯放开我,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或许……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他,他猛然捏紧孟绾甯的肩膀。

孟绾甯痛苦地“啊”了一声,肩膀处的骨头似乎要被他捏碎。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看似瘦弱,力气却比她想象的大很多。

“朋友……”他的声音忽然狰狞起来,“放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我可不要跟你做朋友……”

孟绾甯颤声问:“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他猛地搂住她的腰,将她死死压在墙上,低声说,“做我的女人。”

话音落下,他就发动了猛烈的攻击,直接撕开孟绾甯肩膀那处的布料,一瞬间,白嫩的肩头裸露在空气中。

他直接捂住孟绾甯的嘴,一把扯下口罩,滚烫的唇舌粗暴地啃咬上她的脖颈与锁骨,越往下越疯狂。

孟绾甯双腿拼命踢蹬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不要,不要……放开我……”

可男人充耳不闻,只埋头在她颈间狼吞虎咽,舌尖舔舐过皮肤,留下黏腻湿冷的痕迹。

孟绾甯惊恐不已,一直在哭在挣扎,但完全挣脱不了桎梏。

她仰起头,隔着朦胧的泪雾望向天空,天很蓝,蓝得像一匹被水洗过的绸缎,白云软绵绵地堆叠着,如同温暖的被褥,一群飞鸟掠过天际,像离家许久的孩童,正循着记忆寻找归巢。

可她的巢呢,她的归处在哪。

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孟绾甯却总是束手无策,每一次最需要薄瑾杉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

而这一次,事态显然已经越过了她能承受的边界。

孟绾甯身上的力气散尽了,慢慢放弃挣扎,心如死灰地阖上眼,任由男人在她身上啃咬舔舐。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她这样想着,黑暗从意识边缘漫上来。

男人又往下扯了一截她的裙摆,布料刮过墙上的旧钉子,“嗤啦”一声裂开一道长口,大片雪白的肩颈与胸衣边缘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里。

就在孟绾甯以为他下一步会更加肆无忌惮时,身上那灼烫的温度却猛然消失了,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传来,男人摔倒在地。

孟绾甯浑身颤抖着,颤巍巍地睁开眼,便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正将男人死死摁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挥下去。

那拳头裹着劲风,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男人脸上,力道沉重而狠戾,打得对方只能呜咽着哀嚎,毫无还手之力。

孟绾甯体力已经透支了,她双手挡在胸前,慢慢滑坐在地面,微弱地唤了声:“陆先生……”

挥拳的人猛然停住,猩红发怒的双眼骤然抬起,转头朝她看来。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地上的男人趁机将他掀翻,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巷口狂奔而去。

陆昭恒本能地想要起身去追,可孟绾甯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啜泣,他立刻收住脚步,朝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厉声吼了一句:“滚远点,死杂碎,别让我再看见你。”

吼完,他转过身来,迅速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将孟绾甯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俯身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没事了,不怕。”陆昭恒抚了抚她散乱的长发,掌心贴住她的后脑。

孟绾甯头发非常凌乱,有些还打了节,身上的裙子撕开了大半,下面还勾破了一些,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她抽搐着吸气,巨大的恐惧和恶心下,现在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徐胜从巷口飞奔进来,一眼看到孟绾甯这副模样,拳头攥得骨骼咯咯作响,喉间压出一声低吼:“谁干的!我杀了他!”

陆昭恒额角已经出了一层汗,“人已经跑了,先把车开过来,把人先安顿好,再报警。”

孟绾甯紧闭着眼,唇色苍白如纸,微微颤着,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有泪水顺着阖紧的眼缝无声滑落。

她的嘴唇翕动着,喃喃地唤出一个名字,“瑾杉……”

徐胜心里蓦地一酸,再不多言,只哑着嗓子安抚,“小姐,别害怕,我去把车开过来,我们回家。”

陆昭恒把人抱到了车上。

坐在熟悉的车厢里,孟绾甯心里的恐惧总算褪去了一层,她裹着宽大的西装外套,蜷着身子靠在车窗上,脑袋抵着玻璃。

“先去医院吧。”陆昭恒揉着手腕,站在车门前,跟徐胜说。

徐胜看了一眼孟绾甯,不动声色地跟陆昭恒拉开几步距离,“我带小姐回家,家庭医生会上门,不劳陆先生费心。”

陆昭恒难得固执,语气少有的强硬,“她现在情况特殊,我建议还是去医院。”

徐胜没作声,可那岿然不动的姿态已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陆昭恒烦躁地搓了把头发,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的车就在附近,如果你不去,那我带她去。”

说着便要弯腰上车,像是打算将孟绾甯再抱下去。

徐胜侧身一挡,整个人横在车门前面。

他虽然平日里总是默默无闻,话也不多,可到底是在薄瑾杉跟前干了多年的司机,身板魁梧,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跟薄瑾杉如出一辙。

“陆先生,小姐的事,自然会有薄先生为她做主,您再争执,就是坏了规矩了。”

“坏了什么规矩,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薄先生人在哪?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薄先生又在哪?”陆昭恒鲜少地发了脾气,如此失态的情况,孟绾甯更是没有见过。

她怕两人再这样下去会吵起来。

“陆先生……”孟绾甯撑着坐起身,微微侧过脸,抬起手背挡住半张面庞,声音还有些虚弱,“刚才谢谢你,我不打算去医院,跟胜子哥回家就好了。”

“你……”陆昭恒眉头紧锁,但声音终究是放软了,“你就不担心自己的身体?”

他没说得那么直接,但是孟绾甯听懂了。

孟绾甯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真的没事,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都这样说了,陆昭恒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他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

“那好吧,如果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联系我。”

陆昭恒盯着徐胜,说:“随时都可以,我任何时间都在。”

孟绾甯没再说什么。

车门还未关上,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掌心里拿着的,是他那件西装外套。

徐胜很有眼力劲,看到孟绾甯将衣服递出来,赶紧接了过去,然后递给了陆昭恒。

陆昭恒无奈接过,“孟小姐非要跟我撇得那么干净吗?”

孟绾甯眼里含着泪和歉疚:“对不起,陆先生,谢谢你的好意,可瑾杉知道了会生气的……我不想他生气。”

陆昭恒摆了摆手,带出几分少见的匪气,随即把那件西装外套往肩上一甩,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青白的烟雾在暮色里散开,他偏过头,哑声说:“走吧。”

徐胜朝他微一颔首,转身上了驾驶座,引擎低鸣,车子缓缓驶离。

孟绾甯捂着残破的衣服进家门时,管家与佣人齐齐变了脸色。

阿姨更是吓得手足无措,即便不明内情,从那狼狈的模样也能依稀猜到发生了什么。

孟绾甯什么也没说,默默穿过庭院,走进正房,上了二楼的浴室。

阿姨拉住徐胜,两人在廊下低语了好一阵,可她一点都不想管。

热水漫上来,白雾氤氲。

浴缸的水位慢慢升高,将孟绾甯的身体渐渐吞没。

她拿起香氛浴球,对着被碰触过的那片肩颈死命地搓,皮肤搓得通红发烫,却还是不肯停手。总觉得那黏腻的触感还缠在上面,蛇信子一样的濡湿,怎么洗都洗不掉。

孟绾甯坐在水面之下,抱着膝盖小声啜泣,情绪已被拉扯到了极限。

那人不过这样碰了她几下,她便已崩溃成这样,若当真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嘴唇抖着,根本想都不敢想。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薄瑾杉会怎样,恐怕不止是大发雷霆那样简单。

她脏了,他还会要她吗。

孟绾甯捂着脸,声泪俱下。

不知哭了多久,嗓子哑了,眼睛肿得像两枚核桃,孟绾甯才恍惚察觉,阿姨不知何时已蹲在她身后,陪着她一同抹泪。

阿姨给她在肩上披上一层浴巾,怕她冻着,“小姐,不哭了,再哭眼睛就坏了。”

“我想瑾杉了……”孟绾甯捂着脸,啜泣着说。

薄瑾杉不在,她似乎什么都做不好。

情绪如阴云笼罩,这些日子她一直活在低沉的雨幕里,今日又遭了这样一劫,当真如同海上飘零的浮萍,无依无靠,无所归处。

“他会不会怪我……”孟绾甯咬着下唇,又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肩膀,“那个人碰了我这里,我害怕,阿姨,瑾杉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的,小姐,”阿姨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头从肩头掰开,“别搓了,小姐,你皮肤娇嫩,哪经得起这样。”

孟绾甯哽咽着:“好恶心,真的好恶心。”说着又趴在浴缸边缘干呕起来,胃里翻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顶。

阿姨帮她顺着背,担心她会出事,万不得已,只能柔声宽慰她:“没事的,小姐,只是碰一下,不要紧的,你别再哭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