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绾甯猛地怔住了。
她心思重,又爱薄瑾杉爱得入骨,任何一点可能危及他们感情的事,她都绝不肯碰。
可上天或许偏偏就是看她这般在意,才偏要拿这种事来折磨她。
“孩子……”孟绾甯掌心放在小腹上,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着阿姨,“阿姨,你、你怎么会知道……”
阿姨只看着她,朝她点点头。
孟绾甯瞬间就明白了,忐忑地问:“瑾杉……瑾杉也知道了?”
阿姨欣慰地点头,“先生知道了,走之前特地叮嘱我们,要照顾好你,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什么事都不如这件事重要。”
孟绾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喜悦的情绪一下降临,她恍若语言系统丧失了功能。
“他、他都说什么了,他知道我怀孕是什么反应……”孟绾甯手指松开浴缸边缘,有些微微的颤抖,双手握在一起,不停揉捏着。
“先生很开心,很重视,”阿姨多说了两句,“他本来这次不用这么快就出国的,就是知道你怀孕了,所以才想尽快解决那些棘手的事,好早些回来陪着你。”
孟绾甯捂着脸,泪水再度流出来。
她一直犹豫,不敢告诉薄瑾杉,一方面是觉得在这个关口,怕会影响薄瑾杉的工作,再一个就是她拿不准薄瑾杉的想法,不知道这个孩子他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但是现在看来,他是想要的。
这件事,比世上任何事都更值得她欢喜。
阿姨见她情绪缓了些,便拿了条干毛巾替她擦拭湿发。
“起来吧,小姐,别着凉了。”
孟绾甯点点头,裹了头发,披了浴巾,总算肯从浴缸里出来。
经历这么一遭,她累的完全不想动。
晚饭也没吃,早早躺下休息。
近三个月的身孕,她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腹部,已经能感受到微小的幅度。
况且,薄瑾杉现在也知道了她怀孕,难怪他走之前的那天,后来没再碰她。
孟绾甯心里像浸了蜜,总觉得薄瑾杉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在乎她。
夜里不出所料,还是入了梦。
只不过这日不再是绮丽缱绻的春色,而是一场噩梦。
傍晚那个男人在她身后穷追不舍,孟绾甯拼命往前跑,想要躲藏,想要被解救。
朦胧之间,她仿佛看到正前方,那具宽厚的背影。
是薄瑾杉的背影。
那是她的信仰,是她活着的希望,她奋力前行,只为能跟上薄瑾杉的步伐。
总算捉住薄瑾杉的手,孟绾甯松一口气,刚要像往常一样抱上去,却被对方忽然转过来的面容吓得定在了原地。
薄瑾杉不知何时变了副模样,鸭舌帽压得极低,口罩遮去了大半张脸,只有帽檐下那双眼睛露在外面,盛满了狂热的、近乎病态的痴恋。
薄瑾杉从来都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他的眼神,有温柔,有包容,有怜爱,但从来都不会这样直白。
那双炽热的眼睛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即将触碰到她唇瓣的时候,孟绾甯猛然惊醒。
她虚虚地喘了一口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孟绾甯看着正上方,纱幔边缘垂着一道起伏的荷花边,被窗外透进来的光镀上一层金色。
她撩开床幔,把脚蹬进地上的拖鞋里,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
这一觉睡得有些长,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中午。
手机的提醒事项里弹出一条消息。
与牙医约定好的下午两点去做治疗,孟绾甯差点忘记。
她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下楼用了午饭。
管家和佣人对昨天发生的事只字不提,但家里的气氛却日渐凝滞,她待着也不舒服。
饭后,孟绾甯叫了徐胜,让他送自己去医院看牙。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水池,那些锦鲤还在悠然游弋,水波一圈一圈散开又合拢,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再次来到医院,孟绾甯心境都有些不同。
自从昨晚从阿姨告诉她,薄瑾杉知道她怀孕的事情之后,她觉得心头的雾霭散去了不少。
牙科诊室很安静,几名助手都在有条不紊得忙着。
孟绾甯到的时候,牙医刚结束上一场治疗。
他摘下眼镜,坐在看诊台后面,手掌搭在颈后,绕着后颈活动了几下。
孟绾甯坐在不远处,一直看着他,等他睁开眼的时候,跟那双眸子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她的后背忽然麻了一片,身体似乎在给她发送一种信号,汗毛立刻倒竖起来。
那种感觉太过于似曾相识。
“过来这里躺着吧。”那道轻柔的男声打断了孟绾甯的思绪。
孟绾甯走过去,躺在治疗床上。
牙医拿着仪器在她口腔里敲来敲去的时候,孟绾甯的视线不经意落在诊室墙上贴着的牙齿影像上。
他刚把那枚钻齿枪打开,“嗡”的声音一经响起,孟绾甯忽然紧紧闭上了嘴。
牙医停下手,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怕疼?”
孟绾甯摇摇头,指着墙上的影像,问出心中的疑问:“医生,你不用先给我拍个片子吗?”
上次来医院的时候她就没留意,根管治疗也算个不大不小的手术,如此轻率就做了决定,这会她是看到墙上的影像图,才忽然记起来。
钻齿枪的“嗡嗡”声停了下来。
牙医说:“我可以凭借经验判断,你这颗牙齿就是需要根管治疗。”
孟绾甯目光沉静了一些,缓缓坐起身,“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凭借经验判断,你这双眼睛,如果没猜错的话,我昨天傍晚的时候应该刚见过吧。”
牙医闻言,抬眸看她一眼,口罩上方的那双琥珀色眼睛闪烁了一下。
孟绾甯继续:“你戴了美瞳,昨天的时候还是黑色,但此时是琥珀色,虽然你已经尽力遮挡住了眼睛原本的样子,但不好意思,还是让我发现了。”
牙医没说话,将手里的仪器放在操作台上,而后关上了孟绾甯头顶的那盏灯。
“这几天一直跟着我的人,也是你吧……”孟绾甯一边问,一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这间诊室。
方才还在忙碌的助手,这会已经消失不见,整间诊室只有他们两个人,诊室门不知何时也已经关上。
孟绾甯将远离牙医一侧的那条腿,缓缓放在地上,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你到底所图为何?”孟绾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为了财,还是为了色?你可知道,如果你伤害了我,我男朋友会将你如何?且不说你这份工作是否还能继续做下去,恐怕连你这个人,都要用臭名昭著来形容了。”
牙医的手指似乎颤了一下,他碰到了身边的器械盘,丁零当啷一通响。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仰头大笑,那笑声从喉咙深处迸出,狰狞而癫狂,甚至透着一丝狠戾。
就在他笑声持续的瞬间,孟绾甯猛地从治疗台上跃下,转身就往诊室大门冲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她刚碰到门把手,衣领就被从后面扯住,牙医将她猛然往后一拉,她直接撞上了一堵肉墙。
是牙医的胸膛。
昨日的触感还如影随形,孟绾甯无法忍受,当即往后一推,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开来,没想到却被对方反手擒住了双腕。
孟绾甯奋力扭动着,厉声道:“放开我!我会报警的!”
她虽然害怕,但少了些许对未知的恐惧,心中的惊慌也少了许多。
牙医再次将她拉近,下巴靠上她的肩窝,摘下口罩,舌尖探出来,在她耳垂上轻轻一触,那饱满的圆坠被一片温热而黏湿的柔软裹住。
孟绾甯尖叫出声,拼了命地伸脚踢踹门板,大声呼救,期盼着有人经过。
很快,大门被从外面推开,来人是一个女人。
孟绾甯刚要呼救,就看到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只一瞬,然后又将目光转向她,面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又变。
女人没有对眼前的场景表现出任何惊诧,反而冲着孟绾甯怒目圆睁,骂了一声:“你这个贱人!敢勾引我老公!”
牙医闻声色变,揪住孟绾甯衣领瞬间松开,躲得比谁都快。
等孟绾甯转过头去找人的时候,发现牙医已经抱着头,藏在了桌子底下,浑身抖如筛糠,一脸惊恐畏惧的神情,与方才那副狂妄放肆的模样判若两人。
女人如疾风般冲到孟绾甯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响,狠狠扇在她脸上,随即揪住她的头发,瞪着猩红的眼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就会勾引男人的贱胚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孟绾甯完全来不及反应。
脸上迅速泛起一片灼烫的红,指印清晰可见,娇嫩的皮肤微微肿了起来。
她呆立在原地,耳中嗡鸣作响,任那女人又打又骂,却什么也听不真切。不是不想躲,是完全懵了,她与这女人素不相识,根本不知道对方缘何如此。
外面就诊的病患和其他的医生护士被这一幕吸引,周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孟绾甯不知听到谁说了一句,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过去。
“每个月都得来闹一次,这是真不怕丢人,把医院当成菜市场了吗。”
“这男人也是个不安生的,老婆这么泼辣,整天逮着他就是一顿揍,还揍不老实,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这小姑娘也是倒霉了……”
孟绾甯半边脸肿了起来,也不知那女人使了多大的劲,这会火辣辣的疼,眼前也开始冒金星。
正想挣脱女人的桎梏时,余光又看到那女人抬起胳膊,似是要再给她来一巴掌。
孟绾甯闭上眼护住脸,人群中静了一瞬,可意料中的巴掌并未落下。
她睁眼一看,女人那只扬起的胳膊被人稳稳挡在半空中。
又是陆昭恒。
孟绾甯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边上刚好有个镜子,她侧过去看了一眼,脸颊上那道通红的指印触目惊心,有些骇人。
女人对着陆昭恒也破口大骂,“你是谁,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今天是来收拾小贱人的,无关的人,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
“小贱人?”陆昭恒嘴角扯起一抹笑,将她往后推了一步,“我虽然不打女人,但我也劝你,最好不要惹这位姑娘,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许动她。”
“我管你是谁……!”女人刚说完,余光瞥见走廊另一侧走来一群人,气焰瞬间矮了下去,变脸比翻书还快,当即蹲在地上拍着地板嚎啕起来,一边抹泪一边叫屈,“哎哟院长您可算来了,您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陆昭恒没理会她的哭闹,径直走到孟绾甯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红痕上,眉头紧了一下,低声问:“没事吧?”
孟绾甯自然也是没注意到不远处渐渐靠近的一群人,只说:“没事。”
她现在倒没有昨日那么恐惧,可能是人多的原因,只觉得胸口有些憋闷。
“你怎么会来这里?”孟绾甯问他。
“昨天回去我我就报警了,警察查到这个人,但还不确定,我不放心,就想先来看看,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陆昭恒一边说着,一边探长了身子,越过孟绾甯的肩头,伸手去够后面的棉签和碘伏。
孟绾甯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也被那女人抓破了一道口子。
这个姿势离得近了些,陆昭恒弯着腰,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几乎是将她圈在了怀里,而她正低头举着手腕查看那道伤口,姿态像极了回抱住他。
诊室外的议论声仍在继续,孟绾甯始终低着头,全然没留意周遭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原先一直在议论纷纷的众人,忽然往回吸着气,人群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她听到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响起,一字一句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京夜 “你怀的谁
听见那道声音, 孟绾甯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陆昭恒推开,慌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她身后的凳子应声而落, 翻倒在地, 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
孟绾甯侧过脸,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 落在被簇拥在人群正中央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身形健壮,双手插着兜, 眉间拧着一道深褶, 正沉沉地望着她。
“怎么……”陆昭恒刚要问,顺着孟绾甯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来人后,也僵持了一瞬, 随即继续低头去拿棉签和碘伏。
孟绾甯咬了咬下唇, 没有意料到薄瑾杉会出现在这里,这场面, 汇集起这么些平日里几乎不可能碰面的人, 简直要乱成一锅粥。
“脸怎么了。”薄瑾杉眉头皱得更深, 说罢就抬脚朝她走来。
他不问还好, 这一问, 那被短暂压下去的灼痛便重新翻涌上来,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掌印赫然,已经微微肿起。
孟绾甯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她眼里倏地蓄了泪, 捂住半张脸,下意识往陆昭恒身侧躲了躲,心里默念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薄瑾杉在离她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唤了一声:“绾绾。”
那声音饱含着警告和山雨欲来的怒气。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孟绾甯又往陆昭恒身侧挪了挪,她这副抗拒的姿态瞬间点燃了薄瑾杉眼底压抑的怒意。
陆昭恒侧眸看了孟绾甯一眼,随即往前迈了半步,将她挡在身后,“薄先生,好久不见。”
薄瑾杉“嗯”了一声,“陆先生,好久不见。”话是冲着陆昭恒说的,眼神却一瞬不瞬地钉在孟绾甯身上。
他说完便走上前,伸手要将孟绾甯拉出来。
陆昭恒抬了下手臂,挡了一下薄瑾杉,说:“薄先生,孟小姐现在状态不好,希望您能给她一些空间。”
薄瑾杉眼底怒意横生,跟陆昭恒对峙着,语气却平静得骇人:“她什么状态下需要什么,我比你更清楚。”
他握住陆昭恒横在身前的小臂,只微微使力,陆昭恒的齿关便瞬间咬紧,冷汗唰地从额角滚下来,手臂上传来的剧痛仿佛骨头被一寸寸碾碎。
“你……”陆昭恒一句话说不出。
薄瑾杉捏着陆昭恒的手臂,将人往旁边一推,漫不经心道:“陆先生思量好,是不是真的要与我作对。”
陆昭恒毫无还手之力,跟拎小鸡似的,直接被掳到了一旁。
孟绾甯哭着往后躲,双手捂着脸,“我太丑了,你不要看我……”
薄瑾杉直接握住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就将她的手臂扯下来,那半张脸的指印,触目惊心地横在瓷白的肌肤上,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个彻底。
“谁干的。”薄瑾杉低声问她。
孟绾甯只摇着头,攥着他的衣领,狠命往他怀里躲,只说着:“你不要看,不要看……”
薄瑾杉没出现的时候,就算有那么多人在一旁围观,她也没觉得什么,但薄瑾杉出现了,那些聚焦在身上的目光就像是窥探她的不堪,让她觉得崩溃,更加怯懦,不敢面对。
薄瑾杉胸口起伏了一瞬,转过头环视一周,沉声喝道:“谁干的!”
在场的人都被吓的抖一哆嗦。
刚才跟在他一同出现的人,除了一位素未谋面的年轻助手外,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气质儒雅,两鬓的头发已经有些白了。
他看着地上还在哭闹撒泼的女人,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头,出面协调:“薄先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薄瑾杉护着孟绾甯的后脑勺,将人牢牢扣在胸前,“许院长,我不管是什么误会,我的女人,有人既然敢动,那就要承担起动了的后果。”
许院长转头瞪着地上的女人,厉声道:“看看你惹的好事!”
即又朝薄瑾杉赔了个笑脸,“薄先生,您看这样成不成,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小姑娘脸上的伤,我们绝不含糊,一定给个交代。”
那女人看一眼薄瑾杉的脸色,又看许院长的态度,沉寂一瞬,顿时又号啕大哭起来,“院长,你要为我做主啊,是这个女人,她勾引我老公!我老公手机里还有她的照片,她居心叵测,你可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啊。”
薄瑾杉面无表情:“那不妨把照片拿出来看看。”
“看就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女人当即从地上爬起来,冲进诊室,一把揪住牙医的耳朵将人从桌子底下拎了出来。
牙医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闭嘴。”女人反手就是一巴掌,脆生生甩在他脸上,“手机呢,拿出来!”
牙医被扇得脸偏过去,吓得从口袋里赶紧掏出手机,双手颤颤巍巍地递过去。
女人飞速从手机里翻出照片,而后递给许院长,“许院长,您给我们评评理!”
许院长皱着眉看完,面色渐渐松弛下来,语气不咸不淡:“这也看不出什么来,顶多算是你老公单方面爱慕人家孟小姐。”
他将手机平摊在桌面上,照片从正面到侧面,甚至还有几张像素模糊的生活照,尽是孟绾甯的影像。
“这么生活的照片,如果不是你这个贱人发给我老公,那还能从哪里得来,就是你勾引他!”
陆昭恒在一侧实在听不下去,护着小臂,往前走了两步,“别一口一个贱人的,嘴这么脏,中午吃了什么过来的。”
薄瑾杉脸色阴沉,乌云密布,目光从女人身上缓缓扫到牙医身上,只那一眼,便吓得女人陡然噤了声。
他低头,看一眼那些照片,“这是她之前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的,我倒想问问这位先生,为什么要将我女朋友的照片都存在手机里。”
“你血口喷人——!”女人吼道。
院长被她吵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拍桌面:“够了!”
“闹闹闹!”许院长指着那女人,“每个月都来闹一次!你男人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数?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医院懒得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许院长深吸一口气,又说:“ 你们知道薄先生是什么人吗?就敢这么闹。”
女人胡乱捋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嘴硬道:“我管他是什么人。”
“好,你不管,那我告诉你,你还不管不行了。”许院长冷哼一声,“薄先生的父亲,当年是这家医院的出资人。后来由薄先生接管,你以为医院这些设备,这些医疗资源,光靠盈利就能撑得起来?那你跟你男人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真是气的我脑仁疼,”许院长扶着额,“我怎么就招来你这么个货色。”
女人愣住了,目光在许院长和薄瑾杉之间来回打转,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什么意思。”许院长说,“你觉得你男人是有了铁饭碗是吧,觉得医院拿你们没办法是吧,那今天拿你们有办法的人就在这儿了,哪怕是你男人无过,只要薄先生一句话,我们就会按照薄先生的意思处置他。”
女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嗫嚅道:“他凭什么,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权力?”
薄瑾杉淡淡开口:“不凭什么,我就是有这个权力。”
随后,他微微偏过头,向身后唤了一声:“翁璟”。
孟绾甯从薄瑾杉怀里抬起眼,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那位陌生的男人果然是在薄瑾杉出现时便一同跟来的,身形利落,眉眼间透着沉稳。
“是,先生。”翁璟应声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他手指捻着封口线,三两下便绕开,又拖来一张稍大的桌子,将袋中文件全部摊开,整整齐齐地铺满了桌面。
“这是这位医生从业以来所有跟踪、骚扰、侵犯患者的证据。他利用医生身份之便,手握患者个人信息,却从未尽到保护隐私之责,反而以职谋私,满足一己之欲。这些材料已全部提交公安机关。”
翁璟声音平平,又拿出一另叠资料,“这是所有利用工作之便,引导病患对其贿赂并收受财物的证据,这些也已经提交公安机关。”
翁璟说完后,将视线转向许院长:“许院长,这些证据,应该足够辞退了。”
牙医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变了又变,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踉跄着扑到桌前,抓起那些材料胡乱翻看,随即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那笑声惨烈而绝望,在安静的诊室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女人也傻了眼,呆呆地望着满桌的白纸黑字,忽然疯了似的将那些资料都掀翻在地,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我老公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你们说辞退就辞退的。”
翁璟淡淡回了一句:“不必着急,晚一些,会有律师直接联系你们。”
许院长指着他们,气不打一出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女人见许院长已是这般态度,知道事情再无转圜余地,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随即朝着薄瑾杉的方向匍匐爬过来,涕泪横流地哀求:“薄先生是吧,求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就指望我老公养着了,辞退他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伸手攥住薄瑾杉的裤脚,又转而扯住孟绾甯的裙摆。
孟绾甯被那一碰,瞬间应激,那记巴掌的触感还烙印在脸颊上,她尖叫着往一旁躲,又躲又哭,情绪彻底决堤。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起伏剧烈,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薄瑾杉将那女人甩开,把孟绾甯抱远了一些,低下头,捧着她的脸,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
“绾绾,看着我。”他轻声说,“不哭了,看着我。”
孟绾甯抽着气,缓缓抬眼,雾蒙蒙的双眼隔着泪光直抵进薄瑾杉的眸子。
“瑾杉……”她颤颤地唤。
“嗯,我在。”薄瑾杉揉着她的后颈。
孟绾甯嘴唇止不住地抖:“我害怕,他跟踪我……碰我,我推不开,他们还打我……”
她说得语无伦次,肩膀抖得剧烈,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整个人破碎得像是没有生气的娃娃。
薄瑾杉眼睛都红了,直把她按进怀里,喉结滚动着,“没事了,我回来了,不怕。”
孟绾甯的下巴和耳垂都被他搓着,脊背被他的手掌抚摸着,这是她最熟悉的安抚方式,在这样的安抚之下,无论多大的惊恐,都能很快放松下来。
“我怕你不要我,他碰我的耳垂,还碰了我的肩膀,瑾杉,我觉得好恶心,好想吐……”
孟绾甯说着,就捂着嘴巴,忍不住干呕两声,但她胃里没多少东西,根本吐不出来任何,只把脸呕得发白,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薄瑾杉什么都没说,只抬手示意翁璟取来一件长及脚踝的风衣,他接过来,披在孟绾甯身上,将她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严丝合缝,一点皮肤都没让她露在外面。
他目光沉了沉,冷意从眼底漫上来,但抚摸她的动作还是温柔的,“你先去车上等我,好不好。”
“我不去。”孟绾甯牵住他的手,“我不要跟你分开。”
“不分开,就等我一会。”薄薄瑾杉将她那头乌黑的长发从衣领里轻轻抽出来,撩起散落在面容上的几缕,别到耳后,拇指顺着她脸颊上那道通红的指印缓缓抚过,“乖,让翁璟先带你过去。”
他没给孟绾甯留下拒绝的机会,说完后,就把孟绾甯往翁璟身边一推,语气不容置喙:“翁秘书,先带她上车。”
翁璟点点头,“孟小姐,先跟我走吧。”
孟绾甯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薄瑾杉的背影,走到门前时,只看到薄瑾杉走到了那名牙医的身前。
牙医躺在地上,惊恐地发出嚎叫。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视线被截断,诊室里紧接着传来几声沉闷的哐哐声响,混杂着男人的哀嚎与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孟绾甯猛地捂住耳朵,心头一阵后怕,怕薄瑾杉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她转身就要往回跑,衣摆却被翁璟轻轻拉住。
翁璟说:“放心吧,小姐,先生做事有分寸的。”
看他笃定的眼神,孟绾甯半信半疑,觉得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任何,只好先跟着翁璟上了车。
*
车内,一片寂静。
薄瑾杉换了辆车,全黑的库里南,内里也是沉沉的墨色,像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不怒自威,不容窥探。
“我之前没见过你。”孟绾甯坐在后座,看着左前方驾驶座的男人,开了口。
薄瑾杉出去一趟,悄无声息地换掉了王秘书,想来定是出了什么事,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只是猜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
翁璟从后视镜里与她视线相接,“孟小姐,您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先生的新秘书,翁璟。”
这个人从身量到说话的语调,都与王秘书相差无几,唯有一点不同,孟绾甯总觉得,他不像王秘书那样总带着一股心思重重的沉郁,反而让人觉着敞亮。
孟绾甯不知道自己的感受准不准确,想了想,还是问:“瑾杉为什么会突然把王秘书换掉?”
翁璟回答得滴水不漏,“这是寰海正常的人事调动,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岗位轮换,先生对王秘书,有其他的安排。”
孟绾甯点点头,“我知道了。”
虽然翁璟这样说,但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过了没多久,薄瑾杉就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
他步伐有些凌乱,额间的发也散乱下来几捋,唇角有些红,他一边走一边用手背在唇角擦了擦,而后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离得远还看不太清,等走近了,把孟绾甯吓坏了,就这么一会功夫,薄瑾杉脸上就挂了彩。
孟绾甯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翁璟也紧跟着下来。
“怎么回事。”她一着急,声音都带了哭腔。
薄瑾杉唇角破了皮,洇着一小块淤青,眼角也有一道不明显的痕迹,一看就是跟谁起了冲突。
“先上车。”薄瑾杉没有多说,只掌心搭在她的腰上,拍了拍。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跟翁璟说:“你留下善后,等律师来处理。”
翁璟点点头,刚转身要走,薄瑾杉又说:“等等。”
翁璟不明所以地停住。
薄瑾杉伸出手指,挠了挠额角,“给陆昭恒找个好一点的医生,再请个护工。”
翁璟嘴角抽动了两下,但良好的工作修养让他在听到这句话后依然保持镇定,“好的,先生。”
孟绾甯站在一旁,隐约听明白了一些。
等翁璟离开后,诺大的停车场只剩他们二人,她握住薄瑾杉的手臂,问道:“你跟陆先生打架了?”
“打了。”薄瑾杉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孟绾甯皱着眉问:“为什么要跟他打架。”她抬起手指,想碰一下薄瑾杉唇角那处裂开的伤口,但那块嫩肉直接裂开了,她根本碰都不敢碰,想来该是有多疼。
薄瑾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在她脸上还未消下去的指印上停了一瞬,听着她质问的语气,脸色愈发沉了几分。
他没说话。
孟绾甯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伤口上,心疼地连自己都顾不上。
“疼不疼……”她问。
薄瑾杉冷冷地说:“不疼。”
“我们回家。”孟绾甯哽咽着,拉了拉他的手。
她正要绕过薄瑾杉,上副驾驶,刚走到车头的位置,就听到身后冷淡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护着他。”
孟绾甯愣在原地,直直地抬起眼。
护着他,护着谁。
她甚至第一反应,都没明白薄瑾杉在说谁。
后来是看到薄瑾杉那副冷峻的神情,才有些明白过来。
“我护着谁了……”孟绾甯颤声问。
她一激动,连带着眼圈和鼻尖都开始发红,那半边脸还没消肿,看上去更加可怜。
薄瑾杉看不了她这样,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他别开脸,扔下一句“上车”,率先坐进驾驶座。
孟绾甯在原地停了两秒,从前窗玻璃看着薄瑾杉那张冷酷的侧脸,对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她,心痛地无以复加。
她咬着嘴唇,抽噎了一声,捂着那半张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更诡异的是,两人脸上都带了伤,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孟绾甯心里堵着一口气,一路上只偏着脸看窗外,一句话都不肯说。
等到了家,薄瑾杉停好车,难得低了头,伸长手臂过去帮孟绾甯解了安全带,又想过去牵她。
孟绾甯理都没理,挥开薄瑾杉的手,直接下了车。
她直奔后院,薄瑾杉沉默无言,在身后跟着她。
家里上上下下看到两人这模样,都面面相觑,平日里家里小姐是怎么哄着先生的,都有目共睹,这是第一次,家里小姐挂了脸。
众人除了觉得不可思议外,更多的是想看热闹。
廊下很快聚了一帮佣人,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压着声窃窃议论。
孟绾甯上了二楼,推开卧室门,脱掉薄瑾杉给她裹上的那件风衣,一头扑进床褥里,抱着被子哭得泪眼婆娑。
她这一腔真心都付给了薄瑾杉,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时时刻刻捧在他面前,他如何能这样质疑自己对他的爱。
寝卧里没开空调,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只坐一会,身上就隐约要出汗。
孟绾甯趴在那里闷着,更是透不过气。
她哭了一会,渐渐懊恼起来,颈窝里都是汗,薄瑾杉不开口给她台阶,她又不好意思起来,这下心里愈发委屈。
薄瑾杉沉着脸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听着那动静越来越小,终于伸手将她从被褥里捞了出来。
孟绾甯糊了一脸的头发,眼睛已经红的不成样子,脸还肿着,泪水混着汗水蒙在脸颊上,又增加些微的刺痛感。
“我护着谁了。”她哑着嗓子又重复问了一遍。
薄瑾杉神情淡漠,不回应,只拿着手帕给她擦脸。
孟绾甯一把挥开他的手,“我每天想你想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你说走就走,说出国就出国,从来都没有留恋过我,现在又说我护着别人,我到底护着谁了。”
薄瑾杉静静注视她片刻,他不说话,但骨子里透着的那股气质,那种威严,就能让孟绾甯无可抵挡。
他自嘲地笑一声,缓缓开了口,“是,我从来都没有留恋过你。”
孟绾甯眨了眨眼,一动不动,方才积攒起来的气势顷刻间被戳破,此时那劲头,又恢复先前那副软糯。
她说错话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人在情绪失控时总免不了口不择言,她从前很少跟薄瑾杉生气,可大约是怀着身孕,情绪实在不稳,每一个字都在嘴边乱窜,怎么也拦不住。
薄瑾杉将手帕甩在小方桌上,站起身,双手叉着腰,而后掐了掐眉心,随即转身下了楼。
孟绾甯还沉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回过神,便见他很快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袋,跟下午在医院指控那位牙医时的一模一样。
下一秒,薄瑾杉就从牛皮纸袋中掏出一沓东西,“啪”得一下摔在了她面前。
孟绾甯被震得浑身一抖。
低头看过去,发现那是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赫然是昨日牙医将她按在墙上疯狂舔舐的照片。
孟绾甯颤着手指拨开,下面的照片全都是跟她有关的,有她独自去医院妇产科检查的,还有她跟陆昭恒单独去吃晚饭的,虽然那顿晚饭最后没吃成,还有那次薄瑾杉出事,陆昭恒看她情绪不好,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最让她心慌的,就连她那次晕倒,陆昭恒来医院看她,陆昭恒坐在床边,给她递饭,两人距离很近,举止亲昵。
每一个瞬间,都被取了景,完完整整记录了下来。
如果只从这些照片来看,孟绾甯确实百口莫辩。
薄瑾杉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手指在烟盒上弹了两下,抽出一根烟点燃。
烟头忽明忽灭,他许久未抽烟,此时烟雾过肺,气息猛冲,也没忍住低咳了两声,侧脸隐匿在烟雾中,看不清神色。
他靠在墙上,看她低垂着的脑袋,周身凝结的阴郁气息渐渐笼不住,“我说一句你护着他,你就这么大意见,是被我说中了,你觉得心虚。”
孟绾甯还没抬起眼,泪就已经掉落在手背上。
“你不相信我……”她眼眶里盛满了心痛。
这些照片又能说明什么。
“我也想相信你,但你怀孕这么大的事,都不肯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在等什么。”
薄瑾杉将烟掐灭,抬手开了空调,调整了送风系统,而后走到床边,弯下身,一下跟孟绾甯离得那样近。
他手指捏起孟绾甯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绾绾,我问没问过你,我问了你几次,你瞒了我几次。”
孟绾甯下巴都被他捏痛了,眼眶里的泪蓄不住,有些直接滑落在他手上。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离陆昭恒远一些,你口口声声怕我生气,可你做了什么?这么多次,私下瞒着我跟他接触,这些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们未免太猖狂,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薄瑾杉点点头,松开手,“你怀着孕,你觉得我不在的时候,他能照顾你。”
“我没有……”孟绾甯摇头,看他松手,追着他的手握上去。
“所以你告诉我,”薄瑾杉阖上眼,随即缓缓睁开,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冷抛下一句话,“你到底怀的是谁的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京夜 妄想。
孟绾甯眼睛缓缓睁大, 震惊、失望、痛楚,所有的情绪像被同时拧开了阀门,在胸腔里翻搅着涌上来, 几乎要将她溺毙。
薄瑾杉那句话, 无异于将她判处了死刑。
孟绾甯哭着问:“你什么意思啊……”声音支离破碎。
她怀了孕, 除了是他的种, 还能是谁的种。
薄瑾杉出差一周多的时间,她日日夜夜思念, 连梦里翻云覆雨的人都只有他, 她所念所爱、所思所想,从头到尾不过就他一人而已。
他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刺伤她。
孟绾甯手掌撑在床上, 抬眼看着他,好似要将他看进灵魂深处, 深深镌刻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薄瑾杉转身回去, 靠在墙边,又弹了弹烟盒, 沉默无言地抽完了第二只烟。
烟头在指腹捻灭, 凋零成灰烬。
他手背小骨处还留着上次挥舞在墙上留下的疤痕, 刚刚大约又用拳头招呼过陆昭恒, 那处刚脱了痂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吞咽了几下, 喉结来回翻滚,牙关紧闭着,侧脸是说不上来的冷硬。
薄瑾杉再没说什么, 转身又下了楼,不多时便折返,去浴室拿了条毛巾包住冰块, 坐回床沿。
他说:“先处理一下你的脸。”
龙涎香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鼻而来。
孟绾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闻到那独属于薄瑾杉的气息,心潮翻涌得一塌糊涂。
离得近了,她甚至能听到薄瑾杉的呼吸声,有些沉重,甚至能从那呼吸声辨别薄瑾杉的胸膛起伏到何种程度。
这个男人的一切都让她心动,让她不自觉沉沦。
他也知道如何刺伤她最痛。
孟绾甯忍着心口的钝痛,侧头躲开了薄瑾杉递来的毛巾。
她一旦倔起来,那个劲是自己控制不住的。
薄瑾杉握住她的肩,说着:“听话。”
“我还不够听话吗,瑾杉。”孟绾甯无意跟他冲撞,但这次不知怎么了,怎么都收不住情绪,“我怕你受伤,怕你疼,我都快要怕死了,可你呢,你说我护着别人。”
薄瑾杉支起来的胳膊慢慢垂下来,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他说:“我说不得你了。”
孟绾甯都不用刻意去忍,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落。
“好了。”薄瑾杉手掌兜住她的下巴,拇指帮她擦着泪,“不跟我吵了。”
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闹成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
薄瑾杉也更是看不得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
孟绾甯一把拍开了他的手,那澎湃的心潮再也压不住。
“我那么想你,那么爱你,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做梦,梦里都是你,但你呢,每次一消失就是半个月,一直跟李小姐纠缠不清,我有跟别人纠缠不清吗……”她用手背捂着脸,侧过身,剧烈地喘着气,越说越激动,“你问我怀了谁的种,好,对,那我告诉你,我怀的就不是你的种,这样你满意了吗!”
薄瑾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压得天际发黑的云层,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孟绾甯喘着气,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不是怀疑我跟陆昭恒吗,那你怀疑吧,我怀的孩子就是他的,以后等生下来了,也会叫他爸爸,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孟绾甯!”薄瑾杉猛地一甩手,将那裹着冰块的毛巾狠狠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冰块应声碎裂,零零散散地溅落一地。
孟绾甯被震得浑身一抖,心底却愈发执拗地犟着。
薄瑾杉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躬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地鼓动着。
片刻后他直起身,转过来,手指直直指着她,点了两下,“你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绾甯说:“那我要是不收回去,这一切你就当成真的了是吗?”
她忽然笑了,轻飘飘地说:“那我收不收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前院里小厨房还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窗户开了半扇,隐约能够听到楼下管家和佣人的交谈声。
薄瑾杉回来了,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美好的午后,但那句话就像是一句导火索,彻底撕碎了他们二人之间一直维持的和平。
孟绾甯直愣愣地盯着他,哽咽着开口:“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
“我也想相信你,但这些,”薄瑾杉猛然走回她身边,拾起面前那沓照片,从中拣出几张狠狠摔在地上,“这些我可以忍,只要你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我给你跟别人相处交流的空间。”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孟绾甯,”薄瑾杉眼底翻涌着狠厉的怒意,那股火气已渗入四肢百骸,“你太能作了,每次都踩着我的底线试探,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何那些人偏偏都迷恋你,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什么都没做!”
“那你就不要相信好了!”孟绾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的嘶哑,“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知检点!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玩物!李小姐这样觉得,你母亲这样觉得,你也这么觉得!”
情绪一开了口,那些一直压在心底不愿让薄瑾杉知道的,怕给他添负担的话,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全部倾巢而出。
曾经的冷言冷语,此时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肩上背负了太多,早已无力承担。
薄瑾杉勃然大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她们跟你说什么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盛怒之下,他拳头猛地挥向二层寝卧的窗户,那层薄薄的玻璃脆弱得不堪一击,“哗啦”一声碎成千万片,簌簌落了一地。
楼下佣人惊叫着,却没有人敢上来打扰。
“说了什么重要吗?!不管她们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就在你心里就是玩物这个事实!”孟绾甯哭着说,她脸都白了,整颗心都像是被揉成了一团。
情绪翻涌得太过猛烈,胃里也跟着剧烈翻搅起来,她一下趴在床边止不住地干呕,呕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倒出来,喘不上气,整个人蜷在床沿,眼见就要厥过去。
薄瑾杉本是背对着她,听见身后那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侧过脸一看,满身的怒气倏地散了大半。
他快步走回床边,手臂一伸,拦过孟绾甯的腰,将人上半身抬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好了,不哭了,也不闹了。“薄瑾杉怕她身体受不住,帮她顺着背,“你跟我好好的。”
孟绾甯却不肯领情,狠命推着他,拳头落在他脖子和肩上,有几下甚至锤在了他的脸颊上。
薄瑾杉一个都不躲,任由她发泄,任由她打,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箍着她的背,牢牢将她抱住。
孟绾甯闷在他怀里,哭得语不成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到底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还是只想跟我上/床。”
薄瑾杉握住她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咬着后槽牙问:“你说我把你当什么。”
“她们说我不过就是你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你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为了发泄欲望才跟我在一起,我一开始不信的,瑾杉……”
薄瑾杉眉心一沉,打断她:“谁说的。”
“我上次去你公司找你,听别人谈论的……”孟绾甯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抽噎着。
薄瑾杉默不作声,只脸色黑沉着。
“这些我都不在乎,”孟绾甯忽然说,她开口问,“你爱我吗?”
薄瑾杉只看着她,没有回答。
孟绾甯一颗心即将荡到湖底,那里冰冷不堪,暗无天日。
她心下明白了一些,目光愈发空洞,泪水悬在眼眶里,又问:“我们第一次做/爱,李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知道。”薄瑾杉盯着她。
“你骗我!”孟绾甯尖叫出声,一下把他推开,“她全都知道!她说你们那时候要复婚,是因为我……因为我把第一次给了你,所以耽误了你们了两个复婚。”
薄瑾杉沉声吐了一口气,语调森冷,“她还说什么了。”
孟绾甯只自顾自地说:“她说你对我只是出于责任,你是因为那层膜才跟我在一起,如果我一开始就不是处女,你是不是就不会把我留在身边了。”
她说完,就止不住抽泣,那双眼已经红肿地不能看,映着她半边微肿的脸颊,怎么看怎么惹人心疼。
“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孟绾甯捶打着他,手掌落下时已没什么力气。
薄瑾杉怕她哭晕过去,掌住她的拳头握进手心,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帮她支撑住身子,“你听我说,绾绾,不激动,你好好听我说。”
孟绾甯抽着气,目光凄凄地看着他。
薄瑾杉目光已经平静下来,“一开始是责任……”
他话还没说完,孟绾甯就一口咬在他掌心的虎口处。
薄瑾杉闷哼一声,掌心托住她的脑袋,甚至还微微张开手掌,让她随心所欲地咬。
直到尝到血腥气,孟绾甯才松开。
她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只用力捶打着薄瑾杉的胸膛,边哭边骂:“混蛋!你混蛋!你是大混蛋!”
薄瑾杉拢着孟绾甯的腰,心里竟浮起一丝近乎荒唐的宽慰。
这几年将孟绾甯带在身边,总算是没白费功夫,她翻来覆去能骂出口的脏话,也只有“混蛋”二字。
在这方面,他真是把她教得很好。
薄瑾杉抱着她,偶尔在她身子支撑不住即将软绵绵倒下的时候,再用手掌给她借力。
孟绾甯自己闹够了,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后来双手抚住薄瑾杉的胸膛,轻声说了句:“我不是。”
薄瑾杉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孟绾甯又重复一遍:“我不是处女。”
她说完,就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薄瑾杉,不放过薄瑾杉任何一寸的表情和反应。
薄瑾杉皱眉盯着她,“别跟我说这种气话,你是不是我难道感觉不出来?”
“你母亲说的对,”孟绾甯止住了哭泣,这会脑子活灵活现,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我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她这样说自己,已然是心如死灰。
但其实,她想要的,也只不过是薄瑾杉的一句爱她。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低过头,她直到此刻,竟还妄想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我为了得到你,特地去修复了那层膜,其实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
孟绾甯说完,心里更痛,她爱薄瑾杉,所以作用在他身上的每一点疼痛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可她就是想激怒他,她讨厌他永远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模样,讨厌他永远做那个掌控一切的人,而她却只能悬在半空中,连一句爱都求不到。
她执拗地看着薄瑾杉,眼睁睁看着薄瑾杉的脸色变了又变。
薄瑾杉一句话也没说,下颌绷得几乎要将牙根咬碎,最后只抬手虚晃了一下,眼神冷淡得像一坛冰。
寝卧的门被大力关上,震荡得整个楼都在晃。
薄瑾杉摔门走了。
孟绾甯全身都像是脱了力,一下瘫软在床上。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从今天见到薄瑾杉,到把他气走,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在孟绾甯的预料之内。
跟薄瑾杉在一起这么久,她没主动跟他吵过架,就算是有过争执,她说说软话,服个软,在床上哄哄他,薄瑾杉哪次真的跟她计较过。
孟绾甯知道薄瑾杉最吃哪一套,因此也清楚的知道,用何种方式能将他惹怒。
但偏偏她就是用了。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话,她本不想在意,可它们像一根根细刺埋在她心里,起初只是不起眼的小伤口,到了如今,已是鲜血淋漓,如何止都止不住。
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人吵到这种地步。
一直等到夜色深沉,薄瑾杉也没有回来。
孟绾甯眼泪都要流尽,她一天都没吃饭,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任由阿姨和佣人在外面如何敲门都不肯应声。
意识浑浑噩噩之间,她睡了过去,只是睡着也不安稳,没过多久就会醒来。
恍惚中总觉得薄瑾杉好像回来了,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半坐起身,却发现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起伏。
终究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就这样捱到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孟绾甯好不容易沉入片刻的睡眠,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孟绾甯皱着眉头接起。
电话里的人说话声很焦急,一上来就问:“是绾甯吗。”
“我是。”孟绾甯手背搭在额头上,她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头也隐隐作痛。
对方说:“你快回家一趟吧,你妈妈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