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的一周, 齐屿不在北京。
叶颂真继续朝九晚六的实习生活。
学校的硕士项目明文规定,学生必须进行四个月的全职金融实习。距离叶颂真拿到实习证明,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之后, 她只要回加拿大独立完成 Applied Research Project(应用研究项目), 就能顺利毕业。
周五临近中午的时候, 叶颂真接到Selina发来的消息:「Ashley, 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吧。」
叶颂真:「就我们两个?」
Selina:「对。」
叶颂真平时都是一个人点外卖。
实习之初,她也跟隔壁小组的几个实习生约过午饭。
但是,那几个人都是北京985高校的在校生,叶颂真跟她们没什么共同话题。
她们似乎对叶颂真有偏见,认为叶颂真凭借钞能力去加拿大读书, 不配跟她们坐一桌。
叶颂真又不傻, 别人看不上她,她才不会巴巴地往上凑呢。
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Selina选了一家中式快餐店, 叶颂真点了一碗牛肉面。
二人端着餐盘, 面对面地坐下。Selina开启闲聊:“Ashley, 我记得你入职的时候说你预计今年秋天毕业, 是吧?”
叶颂真点头:“大概就是九月十月这样吧。”
“你想在加拿大工作,还是回国工作?”
“都可以。”
“你是苏州人,你们那边是不是更倾向于留在江浙沪工作?”
“还好吧,主要还是看哪个城市的机会更好。”
Selina微笑着问:“那你想在北京工作吗?”
“北京……”叶颂真顿了顿,“也不是不可以。”
叶颂真投递实习的时候,这家外资银行承诺过, 如果实习期间表现优秀,有一定机会留用。
当时她也没太当一回事。这家外资银行不太好进,北京也不算她的目标城市。
现在, 叶颂真似乎有一些动摇。
兴许是在北京待了几个月,整体感受还算良好,至少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Selina挑明来意:“这段时间,你的各项工作都完成得很不错,团队一致认可你的表现。部门接下来会有headcount开放,如果你毕业回国,公司愿意跟你聊一聊全职机会。”
Selina压低声音,悄悄补了一句:“整个部门只有这一个名额,我们想优先给到你。”
叶颂真颇为惊讶。
这么宝贵的机会居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叶颂真没有拒绝:“那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
Selina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后续还是得走正式的招聘流程,你好好准备。这需要人事和业务两个部门的boss点头,其他人说了都不算。”
这个意外之喜让叶颂真神清气爽,下午上班的时候忍不住想哼小曲儿。
别人问:“Ashley,今天心情那么好?”她只说:“今天周五了嘛。”
这时,齐屿给她发来几张照片。椰林、沙滩、泳池、海鲜、糟粕醋火锅……还有一张他戴草帽、穿岛服的自拍照。
小心思俨然跃出屏幕。
叶颂真现在心情好,看齐屿也眉清目秀了许多,甚至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叶颂真:「你还回北京吗?我看你都乐不思蜀了。」
齐屿:「这么想让我回北京?」
叶颂真:「是啊,我想你了。」
齐屿一直处于输入状态,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可是我已经打算在海南买房定居了[墨镜]」
叶颂真冷笑:「那你千万别回来,你的房子归我了[白眼]」
占领高地之后再看齐屿,真是太有意思了。
叶颂真下班回到家,齐屿的朋友圈有了最新动态:「海岛和心情都很美丽。」
配图正是他今天给叶颂真发来的那几张照片——她享有优先阅览权。
叶颂真给他点了一个赞。
齐屿单独发来消息:「你什么时候去帮我浇水?可别忘了。」
叶颂真:「没忘,周日下午。」
///
周日那天,叶颂真吃过午饭,打车去齐屿家。
这个点儿路上不怎么堵车,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进了小区,上了电梯。
来到电梯厅,叶颂真看到鞋柜旁边准备了一双粉色的拖鞋,拖鞋上还有小熊图案。
这双拖鞋,有点儿眼熟。
齐屿放在她家的那双蓝色的男士拖鞋,好像也是同样的款式。
叶颂真:“……”
齐屿的小心思还真多。
叶颂真换上拖鞋。鞋码刚刚好,不大也不小。
她输入临时密码,解锁入户门,联动的全屋智能家居系统自动开灯,屋里明光烁亮。
这里和两个月前相比,变化不太大。齐屿添置了一些零散、凌乱的物件,生活气息更浓郁了,不再像豪华样板间。
只不过,房子太大,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冷清。
齐屿养的绿植,严格意义上说,是一个开放式的生态缸。
这个生态缸摆在客厅的背阴面,比常见的烤箱还要大。最上面打着灯,缸里面有苔藓、石菖蒲、铜钱草、迷你蕨类等等。这些植物构成了一个微型景观,山水树石错落有致地排布,充满野趣。
这种生态缸适合齐屿这样的大忙人,每周只需要补一次水就行。
叶颂真往缸里加纯净水,控制着水位。
又拿起喷壶,对着苔藓喷了几泵。苔藓一缺水就会干枯发白,破坏整体的美感。
整个浇水的过程也就一两分钟,路上来回却要一两个小时——齐屿真该请她吃饭。
哎,齐屿下周才回北京。
一周不见,她好像还有点儿……无聊?
齐屿是她在北京唯一的熟人。如果她对北京的感受还不错,那是不是跟齐屿也有关系呢?
真奇怪,齐屿成天跟她拌嘴,她竟然会从中得到乐趣。
叶颂真放下喷壶,来到阳台,向外眺望。
春日的北京,天空是带一点儿灰调的蓝。几片白云浮在天边,仿佛被风吹散的羽毛。
不远处的颐和园绿意盎然,昆明湖碧波荡漾,游船画舫顺风启航,万物生机勃勃。
太美了。
不敢想象齐屿有多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还有什么烦恼呢?
叶颂真拍了一张风景照,分享给梁丘羽。
梁丘羽:「你不会在齐屿家吧?」
叶颂真:「他不在北京,我过来帮他浇水。」
梁丘羽:「这景观简直无敌。你赶紧趁这个机会把他的门锁换了,鸠占鹊巢。」
叶颂真:「我有这么卑劣吗?」
梁丘羽:「也对,你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住进来。哎,要不你就从了齐屿吧。我不睡你们俩中间,你让齐屿给我分一个最小的房间就行。」
叶颂真:「你说什么呢?我跟齐屿又没到那份上。」
梁丘羽:「哎呀,我的好闺闺。就算你对齐屿没感觉,你对这个房子也没感觉吗?我都来感觉了。」
叶颂真踱步到阳台,这里有一个摇摇椅。
足尖一点地,椅子就摇了起来,像是躺在婴儿的摇篮里。
叶颂真:「一想到同龄人都在北京买房了,我就焦虑。」
梁丘羽:「你焦虑什么?你爸跟马云还是同龄人呢,他焦虑了吗?成天遛弯下棋,喝茶逗鸟。」
叶颂真:「哎,恨爹不成钢。」
梁丘羽:「我劝你看开,人各有命。你羡慕他,说不定他还羡慕你呢。」
叶颂真:「他羡慕我什么?」
梁丘羽:「至少你爸妈没离婚吧。」
叶颂真:「我只能从这儿找自信吗?」
梁丘羽:「也许齐屿会因此自卑呢?」
叶颂真:「他还会自卑?」
梁丘羽:「谁知道呢?不过……我要是齐屿,我应该比他还能装。」
阳台采光极佳,光线充裕。叶颂真晒着太阳,眼皮发沉,想打盹。她眯了一小会儿,意识混沌,隐隐约约有开门的声音。
她猛地惊醒——
齐屿好模好样地站在她的面前。
是梦吗?叶颂真揉了揉眼睛,画面却越揉越清晰。
不对,齐屿真回来了!
叶颂真尴尬地从摇椅上站起来。椅子在晃,她连忙用手扶稳:“齐屿,你怎么回来了?”
齐屿垂眸看她:“回来看看你有没有鸠占鹊巢。”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叶颂真无语,“你的格局呢?”
“我临时回来有事,明天一早再去上海。”
“什么事?”
“商业机密,你别打听。”
“……”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保密局上班呢。
叶颂真腹诽。
“齐屿,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叶颂真指了指那个生态缸,“我特地过来给你浇水。”
齐屿抿了抿唇:“今天事情太多,忘了跟你说了。”
叶颂真判断不出齐屿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她没那么自信,齐屿怎么会为了她舍近求远?
他应该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回去了。”
叶颂真转身要走,齐屿却抓住了她的手:“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
“我吃过午饭了,现在不饿。”
“那就吃晚饭。”
“我最近胖了,晚上不想吃饭。”
齐屿没有松开她的手。
叶颂真试探性地问:“齐屿,你还有什么事吗?”
齐屿想了想,这才继续说:“要不要去看电影?我看最近有部片子口碑好像还可以。”
叶颂真:“……”
这家伙的嘴怎么跟蚌壳一样?撬都撬不开。
叶颂真揣着明白装糊涂:“看什么电影?”
齐屿打开豆瓣的界面,将手机递过去。
叶颂真扫了一眼,原来是老少咸宜的动画片。
“行吧,看着还挺有意思。”
到了附近的电影院,齐屿去取票。
叶颂真在等候区玩手机。
叶颂真:「齐屿突然回了北京,还非得请我出来看电影。」
梁丘羽:「你猜得没错,齐屿应该就是喜欢你。可惜了……」
叶颂真:「可惜什么?」
梁丘羽:「那么一个大帅哥,大树挂辣椒,能不可惜吗?」
叶颂真:「……」
叶颂真:「我都跟你说了,我真没摸过。」
梁丘羽:「我突然想到,看电影是一个好机会。你可以趁黑摸摸看。」
叶颂真:「?」
叶颂真:「我发现了,性压抑的人是你,梁丘羽。」
齐屿抱着一桶爆米花,端着两杯可乐,来到叶颂真的身边:“你跟谁聊天呢?笑得那么开心。”
叶颂真赶紧熄灭手机屏幕,抚平嘴角,正襟危坐:“没什么……电影还有多久开场?”
“还有五分钟检票。”
“那我去一下洗手间。”
“嗯。”
叶颂真躲进洗手间。一想起梁丘羽的话,她就臊得慌。
趁黑摸摸看……这、这怎么行呢?
梁丘羽净出馊主意!
……
检票之后,二人来到影厅。
这是一间小型影厅,座位是两两一组的双人沙发。阶梯错层设计,一共只有五排。
观众全是一男一女的组合。不出意外,都是小情侣。
“齐屿,你怎么买的情侣厅?”叶颂真说,“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
齐屿镇定自若:“我不知道这是情侣厅,我看电影都买最贵的票。”
二人依次落座。
这里的沙发不仅宽敞,还带按摩功能,观众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躺着看电影。
灯光一暗,电影开始,叶颂真咔哧咔哧地吃着爆米花。
剧情有些幼稚,适合小孩子。不过……这个影厅没有小孩子,只有小情侣。
叶颂真甚至不敢左右乱看。
生怕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画面。
放映到了中场,叶颂真昏昏欲睡。这时,她的肩头忽地落上柔软、温暖的重量。侧头一看,齐屿睡着了?
他的脑袋挨在她的肩上,亲昵得像一对交颈的鸳鸯。修长的睫毛覆盖着下眼睑,荧幕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中和了锋利的轮廓。
叶颂真纳闷。
不是他想看电影吗?怎么还睡着了?
叶颂真不知道的是,齐屿这会儿累到了极致,也困到了极致。
为了赶飞机,今早天没亮他就到了三亚机场。他本想在飞机上补一觉,结果又有工作要处理。
等到忙完,飞机已经落地北京,他又忙不迭地往家赶。
幸好叶颂真没有立刻离开,齐屿这才能如愿见到她。
海南好山好水好风光,齐屿这一周始终无法静心。
空间距离的拉远加重了某种焦虑。明明平时也只能周末见面,明明见面也做不了什么……但他就是想见叶颂真。
这种焦虑在叶颂真说想他的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当天晚上,他想方设法地调整行程,这才挤出时间中途回京。
此时此刻,叶颂真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焦虑总算得以缓解。
紧绷的弦松懈了,疲倦感随之袭来,齐屿坚持了没多久就安心地入睡了。
……
齐屿睡着了,叶颂真却睡不着。
不知为何,她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梁丘羽的那句话——“你可以趁黑摸摸看。”
果然是性压抑了,她竟然有点儿心动。
叶颂真环顾四周。
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叶颂真小小声地叫他的名字:“齐屿?”
齐屿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反应。
叶颂真深吸一口气,探出魔爪。她把手轻轻、轻轻地放了上去,应该没有惊动鸟儿。
齐屿穿的是牛仔裤,质地硬挺。她感知不到底下有什么具体的事物。
不会吧?
难道真不行?
叶颂真还想再仔细摸摸,耳畔突然传来齐屿低哑的声音:“你摸什么呢?”
她吓了一大跳,脊背僵硬,寒毛直竖。罪恶之爪还没来得及抽回,手腕就被攥住,逮了一个现行。
“上次没摸到,这次摸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灯光骤亮, 电影结束。
影厅里的小情侣纷纷起身,拉着手、搂着腰,沿着散场通道离开。
有一对小情侣格外引人瞩目。
男生清瘦俊朗, 女生纤瘦娇美, 特别般配。
只见男生紧紧拉住女生的手,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 想要把手往回抽,男生却不肯,攥得更加用力。
女生抬起眼睫,柔柔弱弱地瞥着男生,像是在撒娇。男生眉头微拧, 回以一个警告的眼神。女生只得害羞地低下头, 乖乖地跟着男生走。
恩爱,真恩爱。
小情侣就该这样甜甜蜜蜜。
……
以上是路人视角。
对叶颂真而言, 这个故事完全是另外一个版本。
起因是她被妖言所惑, 色胆包天, 一时兴起, 妄图潜入鸟窝掏鸟。
结果是她被逮了现行, 像小偷一样被警察给拷走了。她想求警察通融通融,警察却说:“我要是松了手,谁知道你的手会放在哪儿?”
“你这样会显得我像一个贼。”
“你不就是贼吗?淫贼。”
“……”
叶颂真就这么被齐屿一路拷回了家。
路人指指点点,对她评头论足。她羞得抬不起头。
到家之后,门落了锁,齐屿这才松手。
叶颂真一看, 她皓白的手腕被抓出了五个红红的指印,可见齐屿力道之大。
转念一想,要是齐屿未经允许, 趁她睡着对她伸出魔爪,她恐怕会报警——往好处想,至少齐屿还没报警呢。
齐屿单手插着兜,目光锁定叶颂真。
她像做错事的孩子,垂着脑袋,手足无措地盯着地砖。
“叶颂真,你搞什么?”齐屿说,“你喜欢我就直说,背地里动手动脚算什么?”
叶颂真无地自容,嘴却硬得很:“谁喜欢你了?我只是想探索一个生物学上的问题。”
齐屿斜斜睨她,她还能编出什么瞎话:“你接着狡辩。”
叶颂真有板有眼地说:“高中生物课上,老师讲过一个原理,我一直想不明白,想在你这儿寻找答案。”
“哪个原理?”
“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我在思考,如果营养都供给身高和大脑,其他部分是不是会存在营养不良的可能?”
“……”
齐屿无话可说,只能呵出一声薄凉的笑:“你还不如说你是秦始皇。”
“我发誓,”叶颂真一本正经,“我今天下午刚刚跟我闺蜜严肃地讨论了这个学术问题。”
“你闺蜜?梁丘羽?”齐屿冲她伸出手,“我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
叶颂真一想到她和梁丘羽那些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恨不能咬舌自尽。
她立刻改口:“此次事件由我个人独立编撰、独立策划、独立实施,跟任何人没有任何关系。”
齐屿见她破罐子破摔,反倒失声一笑:“叶颂真,你胆子可真大。你知不知道电影院有红外摄像头?你的一举一动,后台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证据确凿,我要是报警,你得进去蹲几天。”
“蹲就蹲吧,”叶颂真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以后我留在加拿大发展就是了。”
齐屿的口风有所松动:“当然,你要是承认你喜欢我,你的下流行径最多也就算调情,警察肯定会和稀泥。你也知道,法律在这方面并不愿意保护男人,甚至有人会觉得,我被你摸,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叶颂真撇着嘴角:“你上次还说允许我尽情享用呢,现在又不允许了?”
“上次只是试用,这次可是付费项目。”齐屿指责,“叶颂真,我的清白全都毁在你的手里了。”
“我毁你清白?”
“你不知道现在的女生对男生的要求有多严格吗?像我这种被摸过的男人,放在言情小说里叫不洁,已经被剥夺当男主角的资格了。”
“齐屿,你这个人可真会无理取闹。”叶颂真气得跳脚,“你亲我抱我的时候,怎么不去买根麻绳上吊?要说不洁,你早就不洁了。”
齐屿却说:“一码归一码,反正你得对我负责。”
“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事到如今,除了你,没有女生愿意要我了。你只能给我当女朋友了。”
“……”
叶颂真彻底无语。
如果她的行为可以称为无耻,那齐屿的行为完全可以称为无赖。
她恨自己手贱,怎么就鬼迷心窍,非得去摸那么一下呢?
本来吧……叶颂真猜到齐屿有点儿喜欢自己,还打算像逗狗那样逗他玩一段时间。
现在她还没逗几天呢,就被齐屿碰了瓷,白白痛失了戏耍齐屿的好机会。
叶颂真直截了当地问:“齐屿,你是不是喜欢我?”
“谁说的?”
“我说的。”
“叶颂真,应该是你喜欢我。”齐屿避重就轻,“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对我实施骚扰?”
叶颂真:“……”
他们好像掉进了一个延续至今的怪圈——谁先承认,谁就会输。
这就是常年作对的报应吗?连喜欢都没法大大方方地说出口,生怕自己的喜欢成为软肋。
当然,这样的担心不无道理。仅仅只是感知到齐屿对自己存了不一般的心思,叶颂真就已经在想法设法地拿捏他了。
从这方面来说,齐屿是最了解叶颂真的人,叶颂真也是最了解齐屿的人。
“齐屿,你的要求我必须得考虑考虑。”叶颂真决定采用拖延大法,“我不能这么快做决定。”
“你要考虑多久?”
“回加拿大之前,我会给你回复。”
“……行。”
叶颂真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快到晚上六点了:“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齐屿叫住她:“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
“我给你从海南带了伴手礼。”
齐屿打开行李箱。
半个箱子是他的随身物品,另外半个箱子全是他从海南采购的土特产,主要是各类椰子制品,什么椰脆糖、烤椰片、椰油膏、椰子壳香薰蜡烛……
叶颂真好奇地蹲下身:“这些都是给我的?”
齐屿翻找出一个纸袋:“你挑你喜欢的,剩下的我送给别人。”
叶颂真只拿了几样:“我就拿这些吧,太多我也用不上。”
叶颂真准备打车。
齐屿却说:“这个时间点路上太堵,要不你晚点儿再走吧。”
叶颂真看了一眼规划路径,路况果然奇差无比。
周末出京的人都往回赶,哪怕非工作日也全线飘红。
但是,留在这儿,叶颂真怕生出新的变数。
她还是趁早开溜比较好。
“堵就堵吧,”叶颂真说,“我晚上回去还有事呢。”
齐屿拎起纸袋,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去小区门口。”
叶颂真:“……”
又牵手。
她太迟钝了。
齐屿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她怎么就没往那方面想呢?
“不用了吧,我自己下楼就行。”
“那我送你上电梯。”
这下叶颂真没法拒绝了。
齐屿刚打开入户门,想起什么,又关上了。
他回过头,看向叶颂真的眼神忽然变得暗沉沉:“叶颂真,你是不是有些介意?”
叶颂真有一种不祥的念头。
齐屿该不会问她是不是介意他的尺寸吧?如果她给不出合适的回答,他不会真的让她上手摸吧?
这、这这……光是想想,都让人脸红心跳呢。
叶颂真眨了眨眼睛,以天真的口吻说道:“齐屿,我什么都不介意。”
齐屿沉吟片刻,这才将话说出口:“即使我父母离婚,你也不介意?”
叶颂真懵了。等等,怎么突然拐到这里了?
她宁愿聊点儿带颜色的话题。
“上次在朝阳公园,我没有把情况跟你说得很清楚。”齐屿说,“我父母七年前离婚,如今已经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儿女。”
叶颂真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呢?”
“我跟他们现在联系不多,如果将来你有什么需要他们的地方,恐怕他们帮不上什么忙。”
“呃,我应该不需要你父母帮什么忙吧?”
“……你想清楚就好。”齐屿看着叶颂真的眼睛,“除此之外,其他你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的情况你应该都了解了,你回去好好考虑。”
他语气严肃,像是在向叶颂真交代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叶颂真没见过齐屿这么郑重的模样,她忽然感到压力。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她跟齐屿一直都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她不太习惯那种庄严、神圣的情感模式。
叶颂真只得哦一声,应付道:“我知道了。”
齐屿重新开门,为她摁了电梯。
叶颂真上了电梯,垂下眼睛,任由电梯往下坠。
齐屿跟她来真的?
万一真谈了,不合适,再分了,岂不是没朋友可做了?
不对,他们俩好像已经做不成朋友了。
朋友关系的突破是一条单行道,没有回头路。
叶颂真发现,自己有点儿逃避这个问题。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齐屿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竟然让她如此伤神。
……
这个问题对齐屿来说,同样苦恼。
送走叶颂真之后,他独自坐到阳台的摇摇椅上,对着窗外的夜景沉思。
他太了解叶颂真了。
如果他表露出深情,叶颂真一定会有压力。
因为……叶颂真对他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咖啡店里偶遇,他一眼就认出了叶颂真。
叶颂真却迟迟没有反应,早就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叶颂真对他的感情,不是从零开始,是从负数开始。
而他对叶颂真的感情,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山高千仞,水深千尺,难以尽述。
齐屿只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们之间的感情无法对等。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跟被喜欢的人其实没什么关系。
过于热烈、深沉的感情,对叶颂真不一定是好事。熟悉的相处模式,才会让她毫无防备地踏入圈套。
齐屿得徐徐图之,层层深入。但是,叶颂真四月底就要回加拿大,留给齐屿的时间并不多。
他只能将这份感情变轻、变薄,尽量不给叶颂真施加什么压力。
齐屿相信,叶颂真对他不是没有想法。
他愿意等她想明白。
///
叶颂真回到家,仍然没什么头绪,只能找狗头军师求助。
叶颂真:「完蛋了,齐屿让我当他的女朋友。」
梁丘羽:「这是好事啊。至少证明你很有魅力,连齐屿都为你着迷。」
叶颂真:「被死对头喜欢是好事吗?我总担心齐屿给我准备了什么后招。」
梁丘羽:「他能有什么后招?」
叶颂真:「比如说,母职惩罚。」
梁丘羽:「……」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万恶的周一,预计周三可以宝宝巴士(准备好你们的闹钟和营养液,我可能会改当天的更新时间,预计是中午12:00)
第43章
叶颂真的话令人汗颜。
梁丘羽丢来一个玲娜贝儿擦汗的表情包。
梁丘羽:「你怎么学个新词就随便乱用?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叶颂真:「这不是你之前说的吗?齐屿之所以买那么大的房子, 是为了生三胎。」
梁丘羽:「……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叶颂真:「要是生三胎,我将来在职场上会成为一个可怜的妈妈,他却会成为一个成功的爸爸。多么恶毒的阳谋。」
梁丘羽:「齐屿现在没有三胎, 好像也挺成功。」
叶颂真:「那你说说, 他为什么要买那么大的房子?」
梁丘羽:「你直接去问齐屿不就好了?他还不至于隐瞒吧?」
叶颂真:「这还真说不准, 男人最擅长伪装, 何况齐屿这种心机男。」
叶颂真打开对话框,向齐屿发送消息:「齐屿,你一个人住,为什么要买两百平米的房子?」
齐屿回答:「两百平米刚好,住着宽敞, 打扫起来也没那么累。」
叶颂真心想, 齐屿跟她在这方面竟然英雄所见略同。
她一直觉得两百平米的房子最宜居。
叶颂真:「那你以后打算要几个孩子?」
齐屿:「……」
齐屿:「我都行。」
要不说齐屿这个人心眼子多呢。
愣是不接招。
叶颂真拆开一袋椰子糖,剥开糖纸, 放进嘴里, 椰香四溢。
她含着糖块, 思来想去, 决定再试探一下齐屿的真实想法。
叶颂真:「我呢, 特别喜欢孩子。将来我想要三个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齐屿:「三个,是不是有点儿多?」
叶颂真:「三个还多?要不是我能力有限,真想要上十个八个。」
齐屿拒绝:「十个八个还是算了吧。」
叶颂真不依不饶:「十个八个你养不起?」
齐屿的输入状态断断续续。
叶颂真等了足足两分钟,这才等到他的回复:「这不是我养不养得起的问题,是你还下不下得了床的问题。」
叶颂真的脸登时一红。
她差点儿忘了生孩子这件事情好像需要双方共同参与初始的生产过程。
这个问题太超前了, 也太超过了。
叶颂真:「齐屿,你怎么还开黄腔?」
齐屿:「我开什么黄腔了?坐月子不得坐在床上吗?」
叶颂真:「……你是这个意思吗?」
齐屿:「叶颂真,送你一句话, 心黄的人看什么都黄。」
叶颂真:「你的意思是我在开黄腔了?」
齐屿:「难道不是吗?你突然说什么要跟我生孩子,一个两个还不够,竟然要生十个八个。看不出来,你的繁殖欲还挺旺盛,难怪你今天对我动手动脚。」
叶颂真一口将椰子糖咬碎。
可恶,她居然被齐屿倒打一耙?
这时,梁丘羽又来询问:「齐屿怎么说?」
叶颂真:「我管他怎么说呢。」
梁丘羽:「你不要想太多,没意义。哪怕当了男女朋友,你们也不一定会到生孩子的那一步。」
叶颂真:「就算没有最终产品,是不是也会有生产过程?」
梁丘羽:「成年人之间,睡一觉又怎么了?做人要洒脱,不要给自己设限。」
叶颂真:「呵呵,我今天就是信了你的邪,才会让齐屿碰了瓷。」
叶颂真吃完糖,去卫生间洗漱。
前两天,下巴上的那颗雷霆大痘一露头,她就找了一家美容店让人帮忙给清理了。
这会儿皮肤有些微的红肿,一摁还是疼。
……这该死的性压抑。
叶颂真不禁回忆起今天在电影院的场景。
其实,她还是隐隐约约有摸到。该怎么形容呢?像是蛰伏在地下城的龙。
她一闯入禁地,打瞌睡的龙就有了抬头的动向。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见识到龙的真身,就被物理传送走了。
哎,还挺让人浮想联翩的……
叶颂真躺到床上,唉声叹气。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垂涎齐屿的美色和皮囊。
坦白说,她长那么大,齐屿是她在现实生活里见过最好看的男生。错过这个村,恐怕就没这个店了。要说她不想跟齐屿发生点儿什么,那太假了。
怎么办呐?
想解决性压抑就必须得给齐屿当女朋友么?
谁知道齐屿会不会趁机作威作福,让她端茶倒水、伏低做小呢?
齐屿:「我明天去上海出差,下周末回北京。工作比较忙,不一定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叶颂真:「我又不给你发消息,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齐屿:「那你可以趁这个机会慢慢考虑。晚安。」
完蛋,齐屿一说这种话,叶颂真的压力又上来了。
矛盾,纠结,辗转。
窗户纸被戳开了一个小洞,叶颂真被迫思考这个难题。
拒绝齐屿,她就不能跟齐屿发生点儿什么了。
答应齐屿,她会面临以下两种情况之一。
第一种情况,如果齐屿对她不好,那她应该会受伤。
因为,她对齐屿……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可以被称为“喜欢”的感觉。
第二种情况,如果齐屿对她太好,那好像也不太行。
因为,她以后就没有理由对齐屿不好了。她没对齐屿好过,她无法想象自己该怎么对齐屿好。
她该不会是有那个S&M倾向吧?
和颜悦色的齐屿令她坐卧不安,她还是更习惯那个尖酸刻薄的齐屿。
熟悉的相处模式才能让人放心,哪怕这种相处模式好像没那么健康。
哎,愁人。
算了,先不想了。
她还有很长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叶颂真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突然,她灵光一闪,又睁开眼睛。
谁说当女朋友一定要当很久呢?恋爱分手的情侣比比皆是。
她完全可以先答应齐屿,跟他做一日情侣,再跑路到加拿大。只要她顺利落地加拿大,那就由不得齐屿了。
她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主动权完全在她的手里。
就算她不想跟齐屿在一起了,齐屿也不能追到加拿大去吧?
毕竟,他的房子在北京,工作也在北京。
哪怕叶颂真将来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性选择来北京上班,那也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
只要她不告诉齐屿,齐屿又怎么会知道呢?
此计甚妙。
要是早点儿想到,她也不至于那么苦恼了。
睡觉睡觉。
///
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四月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
叶颂真干了不少事情。
实习、面试、工作交接、准备回校的相关事宜、联系房屋中介退租。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新的美甲、新的头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齐屿整个四月直接忙到销声匿迹。
他没再频繁地发消息骚扰叶颂真,也没再约她出来吃饭、游乐。他只是偶尔睡前问候叶颂真一句晚安,一般都是凌晨。
这些日子,叶颂真发觉自己时不时地会想起齐屿,想起这几个月跟他发生的点点滴滴。
按理说,叶颂真马上就要回加拿大了,齐屿作为她的“准男朋友”,不应该抓紧时间跟她多多见面吗?齐屿却始终按兵不动。
这不正常。
难道齐屿那天说完那番话,就后悔了?他其实并不想跟自己成为男女朋友?
啊这!
那齐屿岂不是在戏耍她?可恶!
这天深夜,叶颂真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头猫抓似的痒。
她按捺不住,给齐屿发了一条消息:「你最近很忙?」
齐屿秒回:「嗯,忙疯了。」
叶颂真:「你这么忙,以后还有时间谈恋爱吗?」
齐屿:「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叶颂真:「你还记得上次跟我说的话吗?」
齐屿:「记得。」
叶颂真:「那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冷淡?」
齐屿:「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跟我撒娇吗?」
叶颂真:「谁跟你撒娇了!我只是提醒你,我随时都可以拒绝你的要求。」
齐屿:「如果我每天都来问你,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叶颂真:「会。」
齐屿:「那你今天是想告诉我,你已经考虑好了?」
叶颂真接收到齐屿释放出的信号,立刻端起架子:「我还在考虑。」
齐屿:「还有两天,不急。」
叶颂真:「我明天退租。」
齐屿:「那我去帮你收拾行李。对了,你的飞机是什么时候?」
叶颂真想了想,这才告诉他:「后天下午。」
齐屿:「那你明天晚上住哪儿?」
叶颂真:「桥洞。」
齐屿:「……」
齐屿:「我家有地方,你要过来吗?」
叶颂真:「这合适吗?」
齐屿:「我觉得,非常合适。」
……
第二天下午,齐屿如约前来。
房屋中介正在清点屋内的家具用品,核实水电燃气的用度。
两三周未见,齐屿的头发长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稍稍遮住深邃的眉眼,气质跟平时相比有了些微的变化。
看来他最近确实忙,忙到连理发的时间都没有了。
再看叶颂真。
她将头发剪到锁骨的位置,做了法式烫发,头发被卷出云朵的弧度,整个人显得轻盈又温柔。
她还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袖口、领口镶着蕾丝,后腰有镂空设计,露出一小截纤腰。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小腿笔直。
齐屿很难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叶颂真坐在沙发上。左腿搭在右腿上,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足尖点地,指挥齐屿帮她搬运行李。
她有一堆大包小包,还有两个大号行李箱,死沉死沉,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进去。
齐屿不禁提醒:“你这行李箱该不会超重了吧?”
“我用体重秤量过了,没超重。”叶颂真说,“你放心,卡点这方面我就没输过。”
齐屿瞥她一眼,不再多嘴。
房屋中介退还押金,叶颂真也交出钥匙——这就算成功退租了。
在这儿小住四个月,她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一时还有些舍不得。
车到楼下,齐屿推着行李箱下楼,司机帮忙把行李装进后备箱。
叶颂真背着随身包,坐进车后座。随后,齐屿也落座了。
车子启动,不疾不徐地往海淀的方向开。
叶颂真轻轻揉搓着膝上的裙摆,偷偷瞥着齐屿。
齐屿察觉到她的视线,侧眸与她对视,她又立刻心虚地撇过脑袋看向窗外。
道路两旁的晚樱开得灿如云霞,空气里浮动着异香,飞驰的汽车将零落的花瓣碾碎成泥。
周遭的景致不停地变化,叶颂真的心脏也忽上忽下地跳动。
不出意外,她今天晚上即将实施一个邪恶的计划。
她的随身包里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那里面有三枚超薄、无感、水润的安全套。
叶颂真想跟齐屿用完,再飞回加拿大。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宝宝巴士12:00出发,请携带营养液有序登车,车程大约2小时。2小时后将会切换路线,返回幼儿园。沿途风光应该还不错,记得拍照留念。
第44章
傍晚, 天光渐褪,暮霭弥漫。
天空是灰蓝色,落日在云层的边缘晕开柔和的橘调。建筑物的轮廓像整齐的剪影, 星星点点的灯火温柔地燃烧。
下车之后, 齐屿推着两个大号行李箱, 穿过地下停车场, 前往电梯厅。
叶颂真像小尾巴一样跟着齐屿上了电梯,来到玄关。
那双粉色的小熊图案拖鞋还在鞋柜外面。
“我的那双拖鞋你带来了吗?”齐屿问。
“我放在背包里了。”叶颂真拉开拉链,找出他的蓝色拖鞋。
齐屿就势换上拖鞋。
叶颂真低头,看着两人的同款拖鞋:“这算情侣拖鞋吗?”
齐屿瞥着她:“你才发现?”
“我上次就发现了……”叶颂真嘀咕着,“那你买和我一模一样的加拿大鹅算什么?”
齐屿笑道:“算你眼光好。”
“齐屿, 你该不会早就对我见色起意了吧?”
“我什么时候对你见色起意了?”
“我猜是在咖啡店, ”叶颂真回忆,“你看我的第一眼, 是不是就为我沦陷了?”
“在咖啡店见色起意的人不是你吗?”齐屿淡定, “你那天要是加不上我的微信, 是不是得找个地方偷偷哭?”
叶颂真骂道:“齐屿, 你真是没脸没皮。”
齐屿回道:“我要是没脸没皮, 那你就是没心没肺。”
“我没心没肺?”
“你都把我忘了,还不算没心没肺?”
“我为什么要记住你?你长得帅?”
“谢谢夸奖。”
“……”
叶颂真恨自己太肤浅。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齐屿这个装逼犯了呢?
齐屿解锁入户门,请叶颂真进门。她一踏进门,门就咔哒关上了。
屋里的灯霎时点亮,叶颂真却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不过, 前些日子她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留有后手,倒也不慌——哪怕这是贼船, 她应该也能掌舵……的吧?
齐屿把行李箱推到墙角,顺手解下外套,挂到衣架上。
他只穿了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运动裤上有两截系绳,随意地打了一个结。
叶颂真正想往里走,齐屿突然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跟前,抵到门板上。
她一抬头,齐屿的脸近在咫尺。头顶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拓下淡淡的阴影。他垂下漆黑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叶颂真,缓缓说道:“考虑好了?”
叶颂真含糊地说:“算是吧。”
“算是?你别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齐屿不跟她打马虎眼儿,“叶颂真,我在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跟我以结婚为目的进行交往。”
“结婚”这个词刺激到叶颂真的神经,她没想到齐屿会跟她说得那么认真。
“结、结婚?”叶颂真磕磕巴巴,“齐屿,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远吗?我觉得还好。”齐屿莞尔,“你都跟我聊到生孩子了,我才跟你聊到结婚。要说想得远,我哪儿有你想得远。难道你想未婚先孕?”
叶颂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只是好奇齐屿为什么要买那么大的房子,又不是真的想到生孩子那一步了……
叶颂真东扯葫芦西扯瓢:“未婚先孕不太好听,现在都叫去父留子。”
“叶颂真,我的基因很宝贵,你休想空手套白狼。”这句话既是炫耀,又是警告。
齐屿回归正题:“你也别想转移话题,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叶颂真忽然倍感压力,又想当鸵鸟。
“我的一切,将来你都可以尽情享用。”齐屿继续加码,“不只是皮囊。”
叶颂真想到齐屿的那些光环,学历、外貌、工作、资产……貌似她也不能一键共享荣誉。
“你的那些东西又不通过性传播,”叶颂真撇着嘴,“你有我又不一定会有。”
“是吗?”齐屿会心一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齐屿,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纯粹一点儿。”叶颂真反客为主,“你喜欢我吗?”
齐屿游刃有余地回答:“我的喜欢,是你的两倍。”
叶颂真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儿童故事,名叫《猜猜我有多爱你》。
小兔子该上床睡觉了,它紧紧抓住大兔子的长耳朵不放,问大兔子:“猜猜我有多爱你?”
大兔子:“哦,这我可猜不出来。”
小兔子:“我爱你,一直从这里到月亮那里。”
大兔子:“哦,这真是很远,非常非常的远。”
大兔子把小兔子放到用叶子铺成的床上,低下头来,亲了亲小兔子。
它躺在小兔子的身边,轻声说:“我爱你,一直从这里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回到这里来。”
兴许是听过这个故事的缘故,叶颂真竟然从齐屿的话里品出了一丝甜。
她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不行,她可不能这么轻易地就表露出来。
“齐屿,我要是不喜欢你呢?”
“零的两倍,是零。”
“那我要是讨厌你呢?”
“负数的两倍,也是负数。Y=2X。你是自变量X,我是因变量Y。刚好还能对应上X染色体和Y染色体。”
“数学是用在这儿的吗?”叶颂真无语,“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数学当然要运用在生活里。”齐屿微笑,“我要是不喜欢你,咱们俩平时见面,就得在垂直平分线上找坐标了。”
叶颂真:“……”
这么一想,齐屿这种吃不得一点儿亏的人,每次约她居然都是在她家附近——她也太迟钝了。
都怪北京太大,原来这种让步就已经是喜欢的表现了。
“叶颂真,你多喜欢我一点儿。”齐屿拉起她的手,轻吻她的指尖,“我不会让你输。”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指尖传导到全身,叶颂真被这番甜言蜜语击穿心脏,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齐屿立刻身体力行地回应。
他捧起叶颂真的脸,吻了上去。他循序渐进,由浅入深,一点一点地将爱意倾注进去。
叶颂真仰着头,跟他嬉戏追逐。齐屿的嘴唇跟她的一样,软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仅仅只是亲吻,她就觉得好幸福。
呜……怎么办呀?
等她回加拿大,是不是就亲不到了?
绵长的一吻结束,叶颂真意犹未尽,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还想要。”
齐屿再次俯身,张嘴咬上来,几乎是带着几分暴戾和蛮横。
完蛋。
叶颂真心想。
她好像更喜欢了。
正当二人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门铃响了。
叶颂真一惊,下意识地往齐屿的怀里钻。齐屿忍俊不禁:“你躲什么?怕人看见?”
齐屿打开一道门缝。叶颂真被压至他的身前,两人面对面地紧挨在一起。
她似乎察觉到齐屿某些变化,心脏猛地一跳。齐屿没再避着她,甚至有意贴上她的小腹。
叶颂真害羞地伏在他的胸口,听到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您的外卖到了。”
齐屿泰然自若地接过外卖,将门关上:“行了,没人看见你。”
叶颂真:“……”
他们现在不是正二八经的情侣吗?怎么还搞出了偷情的感觉?
齐屿摸了一下叶颂真的脑袋,说:“先吃饭吧。”
叶颂真哦了一声,偷偷瞄着齐屿——他都这样了,还能吃饭?真能装啊。
齐屿来到餐桌,若无其事地拆开外卖袋,取出餐盒,将餐具递给叶颂真。
兴许这顿饭是清淡的粤菜,叶颂真吃得食不甘味,心思压根不在饭菜上。
二人各怀鬼胎地吃饭。
全程几乎没什么交流。
饭后,齐屿打扫残局。
叶颂真看着齐屿忙碌的身影,顿时心生一计。
“齐屿,我要去一趟卫生间。”
“你要去就去,不用跟我说。”
叶颂真进了卫生间,对自己进行了简单的清洗。她也不急着出来,而是冲外面大喊了一句:“齐屿,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
“你的手机?我没看见。”
“那你打一下我的电话,帮我找找。我找不到我的手机了。”
“……”
齐屿叹息:“你怎么成天丢三落四。”
这让人怎么放心得下?齐屿拨出一个电话。很快,沙发上的随身包里就传出了手机铃声。
“手机在你包里。”
“那你帮我拿过来吧。”
齐屿这才去翻叶颂真的包。
她的包里东西不太多,除了手机,还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齐屿:“……”
你说她是一根木头,她还真烧给你看。
这时,叶颂真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只见齐屿站在沙发边,一手拎着包,一手拿着她的手机,还有她买的那盒玩意儿。
“齐屿,你怎么乱翻我的东西?”叶颂真面露羞色,一把夺过她的包和物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齐屿呵笑一声:“叶颂真,你怎么乱买我的东西?”
“什么叫乱买你的东西?”
“那个不是你给我买的?”
“谁买了?那是我在地上捡到的。”
“你在哪儿捡的?”齐屿慢悠悠地坐到她的身边,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刚好适合我。”
叶颂真眼神乱飘,大言不惭:“就……随便捡的啊。”
“原来你上次是在测量,我错怪你了。”
“……”
齐屿的手在她的腰上游移,渐渐有了向上的趋势。
叶颂真心跳得厉害,身体也跟着颤,像瑟瑟发抖的毛绒小动物。齐屿起身,解开系绳。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齐屿大大方方地冲着她:“这下你可以尽情享用了。”
叶颂真一下子就怂了。齐屿笑着牵起她的手,直接贴上来。
叶颂真激动得汗毛直竖——
这跟手臂完全是两码事!
哎,她真傻。
都怪她经验匮乏。
齐屿说:“这下满意了?”
叶颂真想把手往回抽,他却不肯松开她的手。她低头一瞧,不禁瞪大双眼。要不说齐屿皮肤白呢,竟然是漂亮的深粉色……
齐屿教她:“你可以试着用两只手。”
叶颂真再次测量。虽然没有其他对比,但她也知道,这个大小是绝对,而非相对。
趁着叶颂真还在探索新大陆,齐屿摸到她的连衣裙拉链,一点一点地往下褪。
肩带挂不住,掉到她的手臂上。
嫩如水豆腐。
齐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沉重了许多。
起先叶颂真还有些害羞,试图遮掩。
想了想,齐屿对她大方,那她也不能小气吧?
齐屿征求她的意见:“可以吗?”
叶颂真还没来得及点头,他便自作主张。女孩子都像她这么香、这么甜、这么软吗?奶油蛋糕一般甜美。
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激发出了叶颂真的母爱。她双手抱住齐屿的脑袋,手指埋到他的头发里,摩挲着他的头皮。
叶颂真被欺得眼底盈着一汪泪,齐屿拂去她的眼泪,又亲了亲她的眼角:“水做的吗?怎么这里也流眼泪?”
叶颂真矢口否认:“才、才不是……”
“是不是的,看看不就知道了?”
叶颂真手足无措,任由他胡作非为。
齐屿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瞧,叶颂真受不了他那直勾勾的目光,脚趾蜷缩,想躲。
“你躲什么?”齐屿将她牢牢地按在沙发上,“都这样了,还说不是?”
“齐屿,你闭嘴!”
相比于平时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叶颂真更受不了他现在的口出狂言。
“让我甜一下,我就闭嘴。”
“齐屿,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脸有什么用?我要甜一下。”
齐屿说到做到,她真的好甜。
叶颂真呜呜地淌着眼泪。
太坏了,齐屿太坏了。
这跟她的想象完全不一样。难道不应该是关上灯,摸着黑地捣鼓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花样?
……
齐屿摸了一下欢乐豆,问:“听说女生都喜欢玩斗地主?”
叶颂真两眼一闭,装傻:“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齐屿问,“你没玩过?”
“齐屿,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叶颂真咬牙切齿,“再说废话就滚。”
齐屿不逗她了。世界即将爆炸,他必须进入正题。
他打开那个蓝色的小盒子,拆开其中一个,对着吹了一口气,区分正反面。
叶颂真质问:“你怎么那么熟练?”
齐屿反问:“你们多伦多大学不教这个?”
“清华还教这个?”
“教啊,一入学就教。男生女生一起学。”
叶颂真大受震撼:“贵圈真乱。”
“一人发一根香蕉,手把手教。为了不浪费,学完之后还得把香蕉吃掉。”
“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这么清楚?”
“前些日子,我又特地温习了一遍。”
“……”
齐屿欺身上前。
一小片白色就这么掉到地上,跟他的叠在一起。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对比鲜明。
她上次口不择言,道出实情。那里果然寸草不生。这让齐屿有一种犯罪感,他没有奇怪的嗜好,却也惊讶于她的柔软。今天时间紧、任务重,下次他一定要好好品鉴。
……
齐屿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什么。
起初,叶颂真还皱着眉嘶着气,后来眼尾薄红,耳朵通红。
齐屿问:“什么感觉?”
叶颂真不肯说话。
齐屿又问:“你没感觉吗?”
叶颂真哼哼唧唧地摇着头。
“你没感觉,那算了。”齐屿说着便要离开。
叶颂真却倏地扯住他的胳膊:“有、有感觉。”
“什么感觉?”
“好热。”
“还有呢?”
“好撑。”
“听上去你不太舒服,像是吃饱了撑的。”
“……没有。”
齐屿问:“那你舒服吗?”
叶颂真敛着睫毛,小声说:“一点点……”
“一点点?”齐屿冷笑,“看来我对你还是太温柔了,你竟然只感受到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来吧,营养液~
第45章
又是一阵疾风劲雨。
豆大的水珠滚落, 啪地一声,溅湿雪白的丘陵。丘陵上开着嫣红的花,左右摇摆、上下起伏。
叶颂真放空大脑, 什么也不想, 什么也不做。
烟花一簇一簇地升腾而起, 噼里啪啦地炸开, 一朵接着一朵。
齐屿俯身低头,一下又一下地轻啄她的脸颊——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她是他的。
他也是她的。
他再也不要跟她分开了。
……
这么多年的渴望与念想,齐屿一并全都交给她。
叶颂真眼神失焦,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齐屿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她这才从中抽离。他大口大口地呼气, 一句话也不说, 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叶颂真唤他的名字:“齐屿?”
齐屿以鼻息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有点儿热。”
“再抱一会儿。”
“……”
叶颂真像一只听话的小鸟,将脑袋挨在他的肩膀上。
齐屿抚着她的后背, 想将她揉进身体, 融进骨血。这一刻彼此切切实实地联结, 从里到外满满当当。好怕这是一场梦, 梦醒时分, 她就会扇扇翅膀,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齐屿松开手臂,将怀里的小鸟放了出来。
“齐屿,你怎么了?”叶颂真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是不是太累了?”
“没怎么, 我不累。”齐屿捉住她的手,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叶颂真啊地叫出声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齐屿, 你干什么呀?”
“当然是继续。”齐屿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托着她的后背,抱她去往主卧,“你不是很好奇那个弹簧床垫吗?一会儿就让你体验体验。”
叶颂真:“……”
之前,她真的没有那么好奇。
现在……她确实还挺好奇呢。
///
一觉睡醒,已是大天亮。
叶颂真许久没有睡过那么沉、那么香的觉了。
一个梦也没有,一闭眼就睡到了现在。
叶颂真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缓了几秒,昨夜的记忆这才慢慢上浮。
弹簧床垫确实好使,主要是方便借力。弹簧极具弹性韧性,压得越狠,弹得越高,顶得越狠。难怪齐屿愿意花大价钱在这上面,真是飞一般的感觉。
思及至此,叶颂真又有了羞赧之意。她扭过头,这才发现齐屿正侧着身,半撑着头,盯着她瞧。被子只盖到腰,上半身全然露在外头。
叶颂真的耳朵又开始红。天呐,不敢想象,他们俩昨晚竟然同床共枕?!据说,有些夫妻睡觉不仅分床,还分房。她跟齐屿……俨然比某些夫妻还要亲密。
这样的变化令叶颂真一时无法适应。
关系变了,她跟齐屿该怎么相处呢?昨夜尚且有事可干,现在……难道只能干瞪眼?
齐屿一言不发,只是看她,像是已经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