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昨晚田彩燕教江余的时候, 让江余用她的弓来学,江余用着没有什么问题,田彩燕就没有想过要另外准备小的弓箭。
而且梁月华以前对这些没兴趣, 还是看到田彩燕射中了猎物她才想学的, 田彩燕还是第一次带女儿上山打猎。
“等见到你姥爷, 我让你姥爷给你做一把合适你用的小弓,你学起来就快了。”
田父跟田彩燕的爷爷学过制作弓箭的手艺,不说做得有多好,做一把小孩子用的弓还是可以的。
梁月华摇摇头, “妈,我不要,不用麻烦姥爷了。”
她就是一时兴起, 看到觉得好玩才想学,费了好大劲都没把田彩燕的弓拉开后,她就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了。
看江余就知道了,她们差不了几岁,江余能轻松拉开弓弦,还射中了一只肥兔子。
江余觉得射中这只兔子完全是误打误撞, 瞎猫碰见死耗子,她的技术还没有那么好呢,是那只兔子自己撞上来的, 她觉得可能是旁边有个女主光环在吸引兔子。
不过用弓箭比用石子容易打到猎物。
三人在山上待了一天, 连午饭都是在山上吃的, 吃的是从家里带的鸡蛋饼,鸡蛋饼是田彩燕做的。
鸡蛋饼已经凉了,口感没那么好,但好在她们的水壶里有热水, 就着热水吃还可以。
吃完午饭休息一会儿,她们继续在山里打猎,主要是田彩燕拿着弓箭在射猎物,江余和梁月华跟着,看到被射中的猎物就跑过去捡。
上午主要是教学,没打得到什么猎物,下午田彩燕专心打猎,几个小时下来,三个人的背篓都沉甸甸的。
江余从一开始的惊讶赞叹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田彩燕这箭术那么准,祖上不愧是打猎的。
梁月华一开始每次田彩燕射中猎物,她都要“哇”一声,现在虽然已经不“哇”了,但还是满脸兴奋,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
只是她的体力有限,一脸兴奋到后面都变成了疲惫,连捡猎物都是江余去捡了。
正好田彩燕看见了一只兔子,顺着兔子跑动的轨迹找到了一个兔子洞,她掏出一盒火柴,让江余和梁月华去熏兔子洞,她在附近找猎物。
江余和梁月华一起蹲在唯一一个没有被烟熏的洞口前,等兔子出来就抓。
最后抓到了五只兔子,这个兔子洞里的兔子有点少啊,还是出门了没回家?
田彩燕回来看到有两只兔子太小了,让她们把那两只小兔子放了。
“太小了没什么肉,剥开皮全是骨头,再养养吧。”
梁月华抱着那两只小兔子有点舍不得,“我们带回家里去养不行吗?”
“带回去养还要粮食,还得给它们铲屎,咱们家养的那两只鸡拉的屎你都嫌弃,这兔子拉的可比鸡拉的要多!”
听到这话,梁月华也不说要养兔子了,松开手把那两只小的兔子给放回去。
江余把困住四肢的兔子放进背篓里。
她出门的时候忘记把空间里麻绳放进背篓了,上山的时候田彩燕和梁月华就看过她的背篓里有什么,现在也不能突然变出来一根麻绳来。
梁月华的背篓是空的所有的东西都放在田彩燕的背篓里。
没有绳子,江余就从旁边扯了一把长长的野草,拧成一股,把兔子捆起来。
田彩燕检查了一下,兔子都被草绳绑得牢牢的,便没有拿出麻绳重新绑一遍。
三人把兔子洞口的草堆都踩灭,直到没有再冒出一丝青烟才离开。
江余和梁月华继续跟着田彩燕去找猎物。
直到田彩燕自己的背篓满了,江余的背篓也装了大半个背篓的猎物,田彩燕还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婶子,这些应该够了吧,打多了要是吃不完岂不是放坏了?”
田彩燕:“不会坏的,多的就做成腊肉,现在天气没那么热了,可以做腊肉了。”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三人才下山。
虽然天黑了看不清楚,三人还是在背篓上方铺了一些捡来的枯枝。
梁月华累了一天,背不动满满当当的背篓了,她的背篓被田彩燕拎着。
下山的路上,田彩燕又一次叮嘱梁月华和江余,“山上不止有野鸡野兔,还有野猪那些大家伙,今天是我们运气好没碰到。平时要是没有大人带着,你们可不要跑到深山里去。”
两人都点头答应。
天黑后大家也不喜欢在外面晃悠,黑灯瞎火的要是磕到碰到就倒霉了,所以三人一路走回家都没遇到人,路过能听到各家屋里传来说话声。
虽然房子昨天已经完工了,但是田彩燕和梁月华还没搬回去住,本来打算今天搬回去的,但是因为没肉票了,今天要上山打猎,没时间搬,所以三人都回了江余家。
回到江余家,田彩燕放下东西就去厨房,一个锅烧热水,一个锅煮饭。
江余来到厨房的时候她已经忙活起来了,看到江余进来,她摆摆手让她出去,“你跟月华在外面玩着先,很快晚饭就做好了。”
江余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我来帮忙烧火吧,多个人帮忙能快一些,都这么晚了,累了一天都饿了。”
见江余已经在往灶洞里塞柴火,田彩燕道:“行,热水好了叫我一声,我去处理那些野兔。”
今天也遇到过一些大的动物,田彩燕没拿弓箭射那些大的动物,反而是躲着它们走,打到的猎物都是野鸡野兔这些小动物,她处理起来十分熟练。
江余不会觉得田彩燕是打不到那些大的猎物,之前田彩燕还端了一碗鹿肉给江余呢,那鹿肉应该是她在山上打的。
今天不拿箭射那些大家伙,应该是怕射中它们后发狂伤到她和梁月华。
热水还没烧好,田彩燕先把野兔的皮给剥了。
江余烧好了热水,直接把热水拎出来,见田彩燕还在处理兔子,她便把野鸡放进热水里烫。
把野鸡都烫过一遍放进一个大的木盆里,休息好的梁月华已经自觉搬了一个小板凳过来给野鸡拔毛了。
田彩燕先剁了一只兔子,端着一盘切好的兔肉和洗好切好的葱姜蒜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厨房里就穿出来嗞啦嗞啦的炒菜声音,和一股肉香味。
江余正在给野鸡拔毛,一直闻着这些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洗过澡的鸡身上的味道,突然闻到一股肉香味,江余转过头深呼吸了一下,饿了。
旁边的梁月华捂着肚子,小脸有些蔫蔫的,“我的肚子好饿。”
江余安慰一句,“把这些鸡都拔完毛就能吃饭了。”
梁月华看着木盆里的挤挤挨挨的野鸡,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也许是知道大家都饿了,田彩燕做饭的速度很快,江余刚给第二只野鸡拔完毛,田彩燕已经把菜盛出锅了。
“洗洗手,先吃饭,等吃完饭再弄。”
被拔鸡毛这项工作弄得有气无力的梁月华瞬间满血复活,她脚步欢快地去洗手了。
江余把拔完毛的野鸡丢到旁边的桶里,也去洗手,刚拔过鸡毛的手上全是味道,得用肥皂洗一遍,不然吃饭的时候影响食欲。
从田彩燕和梁月华住到江余家开始,都是田彩燕做饭,她用的都是从家里拿过来的粮食,没用江余的粮食。
江余拿粮食给她,她不肯收,“你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我和月华还住着你家的房子呢,就当是我和月华的住宿费了。”
今晚的菜除了一个爆炒兔肉之外,还有一碟青菜。
田彩燕的厨艺挺不错的,至少比江余的厨艺要好,江余就着香喷喷的兔肉吃了两碗米饭,田彩燕也吃了两碗,三人中梁月华的饭量最小。
最后饭菜都被吃了个干净,田彩燕煮的饭刚刚好够吃,不多也不少。
江余总是不能把握好煮饭的分量。
没穿越前,有时候她觉得今天肚子比较饿,就想多煮一些饭,结果煮太多了,还剩下一碗,剩下的饭倒掉会觉得浪费,就放到冰箱,想着等下一顿炒饭吃。
多数时候都会忘了冰箱里有一碗饭,放着放着最后还是倒掉了。
还好她现在有空间,剩的饭再多也不用怕坏掉,放在空间里就算忘了也没事,不会放坏。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做之前没做完的事,江余和梁月华给野鸡拔鸡毛,田彩燕给兔子剥皮。
也许是吃饱之后干劲比较足,三个人边说话边干活很快就把活给干完了。
“锅里的水烧好了,你们两个去洗澡,洗完澡早点睡觉,剩下的我来做就好。”
田彩燕一边给处理好的野兔抹上盐,挂在厨房屋檐下的竹竿上,一边对她们说。
江余掏出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八点半了,她让梁月华先去洗澡,她把野鸡给处理一下,要是田彩燕一个人来做,估计要忙挺久的。
看着江余单薄忙碌的身影,田彩燕心里感叹一声,多好的孩子啊!
想到江余那和她身量不相符合的饭量,田彩燕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江余的眼神带上几分怜惜。
“江余,你还不会做腊肉吧,要不要我教你?”
江余没做过腊肉,她家里那几块到现在都没吃完的的腊肉还是请田彩燕帮忙做的呢。
不是她不喜欢吃腊肉,田彩燕做的腊肉挺好吃的,她只是想留着几块腊肉给她家两天两头传出肉味做遮掩。
要是她学会了做腊肉,以后就可以自己做了。
“好啊,婶子教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次日早晨, 江余醒来就听到厨房传来动静,她看向房间的另一张床,果然, 上面只有梁月华还在睡, 田彩燕已经起来了。
大概是大人人的觉少一些, 每天田彩燕都会起得比她们早。
等江余起床,田彩燕的早餐差不多都要做好了。
江余每次都不由得感叹一声,这种起来就能吃到早餐的感觉真好。
江余洗漱完后,去厨房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灶台上的两口锅都在冒热气, 一个锅里在煮粥,一个锅正在炒菜。
江余过去帮忙烧火,问了一句, “这是在炒什么?”
田彩燕一边拿着铲子炒菜,一边回答,“昨晚处理好的鸡杂,这些放不久,炒来就粥吃。”
鸡杂和田彩燕自己腌制的酸豆角一起炒,江余在旁边闻着就觉得很开胃。
等早饭做好后, 梁月华也起来了。
三个人开始吃早饭,饭桌上田彩燕说了今天要搬家的事,江余表示等会儿她也帮忙搬家。
吃过早饭, 江余帮田彩燕搬家, 梁月华还要去上学。
要搬的东西不算多, 主要是大件的家具搬起来麻烦一些,这些家具都是田彩燕结婚时的陪嫁。
新房子建的很好,青砖灰瓦,整齐又干净, 房间的地面用了青砖平铺。
房子建好后,大队里的人都来参观过这新房子,谁来看过都羡慕得很,也有些人说酸话。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丫头,还建房子,真是钱多的没地花!”
“她和梁水生离婚的时候拿走的五百块不会都拿来建房子了吧?”
“肯定的,这房子看上去比江有田兄弟俩的房子还好呢,那么好的房子不得花个四五百块钱啊!”
“真是傻,她手里有钱才有人愿意给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说亲事,现在她手里没钱了,谁还看得上她?”
“你就是酸!她手里是没钱了,可她还有一个房子啊,为了这房子,想娶她的人说不定比以前还多呢!”
“结婚后住女人的房子,这不就是入赘吗?”
……
这些人说起闲话来都不怎么避着人的,唯一需要避着的是话题的主人公。
江余不过是路过都听了一耳朵,若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话,江余说不定还要走过去和她们理论一番。
现在她听到这样的话已经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不是不在意,只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们的思想被束缚着无法挣脱,说别人的闲话,谈论别人的不幸,企图将别人拖入泥潭,大概能让她们得到片刻喘息,让她们的精神感到几分愉悦。
她们中有人看到江余路过,非但不担心江余会将这些话告诉田彩燕,还笑着和江余打招呼,问江余去干嘛。
是了,田彩燕未必没有听到过她们在背后谈论她,或许田彩燕偶尔和大队的女人打架就是因为听到她们说她的闲话了。
田彩燕的反应很直接,你说我的闲话让我不高兴了,那我就揍你一顿。
现在她们说起田彩燕的闲话来都比较警惕,生怕田彩燕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你们这群女人整天在这里说别人的闲话,小心嘴巴生疮!”
这突然的呵斥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田彩燕来了,几个人刚要跑就看到江有粮站在那里怒视她们。
不是田彩燕就好,几人松了一口气,反过来指责江有粮偷听她们说话。
“一个大男人偷偷摸摸的地偷听别人说话,还好意思说别人!”
“就是,跟做贼一样……”
江有粮更生气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干,整天聚在一起说东家长西家短,都是闲的,我要告诉大队长,让他给你们多安排一些活!”
“我们又没说你家的闲话,你跳出来嚷嚷什么!还告状呢,有本事你就去找大队长告状,现在又没有什么活干,我们说说话都不行啊?你是地主老财啊,看不得咱们不干活?”
江有粮又生气又无可奈何,他怕他再跟她们争论下去,他头上要多几顶帽子,最后他气得小声骂骂咧咧地甩手离开。
江有粮走后几个人都觉得奇怪,她们在说田彩燕,又没说江有粮家的闲话,他生什么气啊?
有人反应过来,“刚刚我们说结婚后住女人的房子是入赘,江有粮的儿子江卫国不就在媳妇家住吗?他该不会是为了这句话生气吧?”
“他儿子又不是入赘,他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哎?难道他儿子是入赘的?”
“我看八九不离十,他儿子结婚后就没回来过……”
几人的话题人物从田彩燕变成了江卫国,这天过后,大队里隐约流传着江卫国是入赘的流言,不过大家都是在私底下议论,毕竟这事太不光彩了。
要是让别的大队知道他们大队有人去当上门女婿了,会不会被人笑话啊?
田彩燕请客吃饭定在她搬入新家的第二天,搬完家后她就通知了大队的人,还回了娘家一趟,通知娘家人明天过来吃饭。
她本来以为她的两个嫂子不会来的,毕竟自从她们因为梁水生的工作的事,和她大吵了一架之后,她们就没再搭理过她。
她回娘家被她们看见还要冷嘲热讽一番,为的就是让田彩燕低头,把梁家赔给她的五百块钱拿出来。
可没想到田家人并不是全都站她们那边的,田父和田母不用说,他们还是很心疼女儿的,田彩燕的两个兄弟算是两边都站,谁都帮,这让她们两个的举动变得尴尬起来。
如今田彩燕手里的钱都拿来盖房子了,她们再和田彩燕僵持也没办法从她手里拿到钱了,再僵持下去就很没必要了。
而且田彩燕请客吃饭,她们傻了才不来,好歹也要吃回一顿好的才行,于是田家一家男女老少都来了。
请客当天,田彩燕还请了大队里一个擅长厨艺的妇女来帮忙做饭,原本她打算摆两桌热闹一下,没想到来的人都是拖家带口,田彩燕想着准备的菜够,就多开了一桌。
用的青菜都是田彩燕自己种的菜,肉菜是她打的野鸡野兔。
搬家的时候把那些野鸡野兔也拿到新家去了,给江余留下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
此时江余也在田彩燕家帮忙,还是帮忙烧火。
原本江余没打算来的,今天田彩燕请的不是娘家人就是帮她建房子的人,江余哪个都不是,有点尴尬,而且这又不是大摆宴席,大队的人都能来吃席。
田彩燕就说让她来帮忙干活,包她一顿饭。
于是江余就被叫来烧火了。
看到田彩燕的两个嫂子耷拉着一张脸坐在外面的时候,江余还担心她们又要和田彩燕打起来呢,毕竟这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当初江余就看到了她们在梁家门口差点打起来的场面。
还好她们就是来吃饭的,虽然没和其他人一样喜气洋洋的,但后来也没再摆脸色,一直到吃完饭都无事发生。
今天来吃饭的人多,三张桌子差点不够坐,田彩燕就把江余和梁月华的那份饭菜端到房间里,让她们在房间里吃。
梁月华本来也不想出去吃,大概是因为田彩燕和娘家嫂子的关系不好,她和姥姥家的表亲都玩不来,她要是在外面吃,肯定要被安排到小孩那桌。
这个年代的人吃席太凶残了,江余也乐得单独吃,没人和她抢,也没有一堆筷子在盆里挥舞。
饭吃到一半,中间还出了一点小插曲,梁家的人来了。
他们自认为是田彩燕的婆家,田彩燕摆迁居酒得请他们去。
田彩燕没提前通知他们,他们也不在意,提前通知了还得去帮忙干活呢,等到吃饭的时候来叫他们就好了。
听说田彩燕又多摆了一桌席面,这肯定是用来招待他们的。
他们午饭都没做,就在家里等着田彩燕来叫他们吃席,他们等啊等啊,等到肚子都咕咕叫了,也没等来田彩燕。
刘翠花就叫女儿梁晓芹去看看,“你去看看什么时候开席,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人来叫我们。”
梁晓芹便去田家看看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她走到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声音,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天井里摆着三桌酒席,都坐满了人,他们已经吃上了!
梁晓芹的第一反应是冲进去质问田彩燕,怎么不等他们就开席了,想是这么想,她没这么做。
在田彩燕身上吃过几次亏了,她学聪明了。
她离开田家冲回梁家,一进门,她就忿忿不平,“妈,田彩燕她太过分了!她都不等我们,就已经开席了,我去的时候,桌上的菜都见底了!”
“什么?你怎么说,她是不是忘记叫我们了?”
梁晓芹:“我急着回来告诉你们,忘记问了。”
方小荷没跟他们一起等着田彩燕叫去吃饭,她已经吃上了,梁家人觉得她去不合适,就让她自己在家吃饭,本来方小荷也没想去,正合她意。
方小荷听到她们母女的话,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刘翠花瞪她一眼,“笑什么笑?!”
方小荷没说话,她继续吃自己的饭,她还给自己蒸了一个蛋羹,此时吃得喷香。
因为梁家人今天要去吃席,刘翠花对方小荷拿鸡窝的鸡蛋给自己蒸蛋羹吃的事也睁只眼闭只眼,实在是没招了,就算骂了方小荷,她该吃还是吃,不会委屈自己,骂了也白骂,浪费自己的口水。
刘翠花要是打方小荷,方小荷就打梁小刚,你打我,我就打你孙子。
要是以前,方小荷再怎么样也不会打梁小刚的,毕竟那是她生的孩子。
不知道是谁教的,梁小刚和她越来越不亲了。
她第一次听到梁小刚骂她的时候,她感觉心都碎了,她对梁小刚那么好,有好吃的也不忘了梁小刚,结果梁小刚骂她,说她不是好妈妈。
方小荷不是个为难自己的人,她用心教导梁小刚一段时间,没把他纠正回来,还让梁小刚更讨厌她后,她就放任自流了。
行,你不是说我不是好妈妈吗?那我就不当好妈妈了,她把梁小刚交给刘翠花带,反正刘翠花一直在和她抢孩子,刘翠花乐意得很。
自那以后,方小荷几乎不怎么管孩子了,好吃的不分给梁小刚了,饿了就让他去找奶奶,衣服脏了让他去找奶奶,磕了碰了也让他去找奶奶。
此时方小荷正在吃蛋羹,梁小刚趴在旁边直流口水。
方小荷拨开他伸过来的手,“等会儿你奶奶带你去吃席,你得留着肚子去吃肉,妈妈吃的鸡蛋没有肉好吃。”
梁小刚一开始还忍得住,后来听到刘翠花母女的对话,知道吃席吃不成了,就要抢蛋羹吃。
方小荷也不惯着他,筷子头重重敲在他手上,“妈妈是怎么教你的?别人吃东西的时候不要上手去抢,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她一边说,一边端起碗,三口两口把蛋羹吃完了。
梁小刚已经坐在地上蹬着腿,发出震天响的哭嚎声。
若是平时,刘翠花已经过来骂方小荷了,现在她顾不上骂人,应该说她顾不上骂方小荷,她要去骂田彩燕。
梁家人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好似要去找田彩燕要个说法。
屋里只剩下正在吃饭的方小荷和坐在地上嚎哭的梁小刚。
方小荷看着地上发出刺耳哭声的梁小刚,不是觉得心疼,而是觉得厌烦,她越看梁小刚越觉得他像梁家人,脸长得像,性子也像,更让人觉得讨厌了。
桌上的菜已经见底了,大家夹菜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田彩燕准备的菜分量足,米饭也管够,大家的肚子已经饱了,只是眼睛还没饱,还在继续吃,只是速度慢了下来,开始有空闲聊了。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田彩燕,你给我出来!”
听这语气,像是来找茬的,大家的八卦之心顿时燃起,纷纷端着碗走出去,看看是谁在人家大喜的日子来触霉头。
他们才吃了田彩燕家的饭,要是打起来,他们可得帮着田彩燕。
看见是梁家人,有人回头冲屋里喊,“田彩燕,你婆家来人了!”
有人反驳,“什么婆家,田彩燕和梁水生都离婚了,梁水生又再娶了,仇家还差不多。”
“管他是婆家还是仇家,这梁家人看着是来找茬的啊!”
说话间,田彩燕和田家人已经拨开人群走出来了。
田彩燕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一头被烧得黢黑,田彩燕在烧火的时候发现这根棍子不好烧,但是挺坚硬,就把它留下来,上山的时候带上。
若是平时梁家人上门,她不会抄家伙,今天是她迁新居的好日子,梁家人要是敢闹事,她就要给他们一人一棍子。
梁家人本来气势汹汹的,看见拿着棍子的田彩燕,还有她身后的田家人的时候,他们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没了。
刘翠花到了嘴边的质问没敢说出口,她的语气温和了不少,还讪笑了一下,“彩燕啊,我听说你今天办迁居酒,你怎么没请我们啊?”
“你们是我什么人,我要请你们?”
“什么什么人?我是你婆婆啊,又不是外人。”刘翠花往田彩燕身后看了一眼,“你都请了外人了,怎么能不请你的婆家呢。”
“我和你们家早就没有关系了,不是你说的吗,离婚后就不是你们家的人了,我可是一直都记得的,也是这么做的,怎么?你们还想来吃席啊?”
身后有人笑出声,“这梁家人可真馋,离婚的前儿媳家办酒席还要舔着脸来吃席。”
这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梁家人也能听到,他们的脸瞬间挂不住了。
刘翠花的两个儿子立即站出来,“怎么说话的?我们来吃席是给她面子!”
刘翠花有儿子,田彩燕也有兄弟,见梁家人这么欺负人,田彩燕的两个兄弟忍不住站出来。
梁家人是吃一堑吃一堑,永远不长教训,见田家人站出来,梁家兄弟的气势萎了下去,不再说话。
田彩燕不耐烦和他们在这里僵持,她挥了挥棍子,“快走,别在我面前碍眼,要是再不走,我这棍子可不长眼!”
她说着一边上前,一边挥舞着棍子,棍子打到站在最前面的梁家兄弟,他们倒吸一大口凉气,见田彩燕来真的,不敢再站在原地挨打,赶紧跑走。
他们一跑,站在最前面的就变成了刘翠花,棍子打在刘翠花身上,打得她哎哟叫了一声,不等她指责田彩燕,又被打了一下。
这下刘翠花也顾不上要骂人了,赶紧跑。
就这样,梁家人在前面跑,田彩燕拿着棍子在后面追,就跟赶鸡一样,这个场面实在有些好笑。
梁月华和江余也挤在人群中,江余手里拿了几颗没有指头大的小石子,朝着逃跑的梁家人打去。
小石子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但是打在梁家人身上,让他们以为是被田彩燕追上了挨了一棍,这种被人追上了的恐慌,容易让人乱了阵脚,有人就跑着跑着自己摔了,惹来一场大笑。
其实田彩燕早就已经没追着他们了,把人赶跑后,她就回去了,外面只剩下一些吃饱了看热闹的人。
吃完饭后,来吃席的人都留下来帮忙收拾,酒席上的菜分量足,厨房没有剩什么菜,大家都知道没有剩菜,也留下来帮忙了,反正要干的活也没多少,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很快就能把活干完。
多的桌椅和锅碗瓢盆都是来吃席的人带来的,走的时候直接让他们拿回去就行。
大部分客人走了之后,只剩下田彩燕的娘家人还在。
他们都不急着走,他们驾着驴车来的,晚点回去也行。
江余已经回家了,梁月华也跟着她回来,两人回江余家的时候碰到了陈二妹,现在三个人都在江余家。
江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在桌子上,这是田彩燕给她的。
“二妹,吃瓜子吗?”
陈二妹点点头,她不客气地开始嗑瓜子,磕了几个瓜子,她想到了什么,“江余三叔和我们大队的江大河打起来了,现在大队长在江余二叔家呢。”
江余心想今天大队长可有的忙了,后面梁家肯定要去找大队长告田彩燕的状。
她一边想着一边问:“为什么呀?发生了什么事?”
“我就听了一会儿,后来大队长来了,他们就都进屋关起门来说了,我没留在那里继续听,说是江余三叔收了江大河的钱不办事。”
“他收了钱不就是答应了地意思吗?他钱也不还,事也不办,分明是想吞了我的钱,我打他有错吗?”江大河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又没说不还,只是忘了而已,你问都不问,上来就骂,谁能不生气?说那你两句你还打人,哪有这样的?怎么说都是你不对,你看你把我这脸给打的!”
大队长江正峰被两人嚷嚷的脑袋疼,“你们都安静,一个一个说。”
“二叔,你可要为我作主!”
“二叔,你来评评理……”
大队长终于受不了了,他发火呵斥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两人终于肯好好说话了,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大队长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先是把两个人都骂了一顿,随后让江有粮把五块钱还给江大河。
江有粮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掏出五块钱拍到江大河手里,“喏!五块钱还你!”
“这本来就是我的钱,你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给了我五块钱呢!”
大队长:“行了,你们打也打了,钱也还了,都散了吧!”
江大河捏着五块钱走出江有粮家,只是他心里还有气,事没办成,还挨了打。
这江有粮平时就会说大话,他有个屁的本事!还差点吞了他的五块钱!
越想越气,他扭头冲着门口呸了一声,“儿子都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了,还挺自豪呢,不要脸!”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本来就是故意说给江有粮听的,江有粮听到这话怒了。
他追出来,“你说什么?”
江大河:“我又没说错,大队都传遍了!”
“是谁在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可能是上门女婿?你们就是嫉妒,见不得我们家好!”
“江卫国结婚后就没回来住过,就跟嫁出去了似的,婆家不许他回娘家,这不是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了是什么?”
其实江卫国结婚才没过多久,期间也回来过一次,只是他没待多久就走了,都不在家里多待,众人就更加坚信他给人当上门女婿的流言。
听陈二妹说了江有粮和人打起来的事后,梁月华想去看热闹,她们就都跑过来看热闹了。
江有粮家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要不是围墙太高,说不定还有人趴在围墙上看呢。
江余她们刚来到,江有粮家的大门就打开了,江余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像已经结束了,她有些失望。
看见江大河骂了一句后,江有粮追出来,江余放心了,看样子还没结束,刚刚是中场休息。
看两个人你骂我一句我骂你一句,只动嘴不动手,江余有些失望,这样不行呀,这样骂要骂到什么时候去?
大队长在屋里坐着,只要江有粮和江大河不打起来,他就不管,骂两句不会少一块肉,只要不打架就行,万一打坏了,轻一点得在床上躺几天,重一点缺胳膊少腿,耽误干活。
江有粮感觉脚趾头一痛,他怒道:“你敢踩我?!”
江大河有点懵,这话打断了他骂人的节奏,他踩江有粮了吗?
心里疑惑,他的嘴上却不落入下风,“我踩你怎么了?我不只要踩你,我还要打你呢!”
他话是这么说,但是没动手,毕竟大队长还在屋里看着呢。
江有粮正怒火中烧呢,江大河的态度还这么恶劣,他直接推了江大河一把。
江大河不能忍,他也要推回去。
两个人互相推搡着,最后还是变成了打架,大队长坐不住了,赶紧出来劝架。
此时江大河的儿子来了,他平时是很让江大河头疼,但是关键时刻他还是很有用的。
看见父亲被打,又见大队长也在,大队长和江有粮家的关系要比和他们家的关系要亲近,在江大河儿子的眼里,就是大队长拉偏架,让江有粮打他爸。
这还了得,他直接冲上去给了江有粮几下,又推了推大队长,要把父亲解救出来。
可怜大队长也是一把年纪了,被推了两下差点扭到腰,平时他去劝架,打架的人都会避免打到他,结果现在来了个愣头青,直接上手推他。
“大队长你没事吧?”围观的人赶紧上前扶住大队长。
大队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看向周围还在看热闹的人,“你们还干看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拉开他们啊!”
大家才如梦初醒一般,上前来把打成一团的三个人分开。
二打一,江有粮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比上次他被打要严重得多,都出血了。
听到消息过来劝架的江有田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他连忙走过去扶住江有粮,“哎哟,怎么被打成这样?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学年轻人跟别人打架?”
“哪里是我要学年轻人打架,分明是江大河和他儿子一起打我!”
江大河捂着被打的下巴,“明明是你先打我的!”
听着他们又吵起来,大队长心累了,“再吵就扣工分!一人扣五十工分!”
秋收之后还没分粮呢,这工分可关系到过几天要分的粮食,两人都闭上了嘴巴。
江正峰又把两人给骂了一顿,直到最后两人都保证不再打架,他才放过他们。
江大河又把江有粮给打了一顿,而且江有粮伤的比他要重,江大河的心情舒畅了,决定不再跟江有粮计较。
只是他要走的时候江有粮出声了,“等等,你这就走了?”
江大河疑惑,不走干嘛,留在江有粮家吃晚饭?他怕江有粮在他的饭里下老鼠药,还是不了。
大队长皱着眉头看着江有粮,“你还要干什么?”
江有粮一脸委屈,“二叔,他把我打成这样,不得赔我看病吃药的钱吗?”
见江有粮一把年纪了做出这副表情,大队长觉得有些辣眼睛。
“他打了你,你也打了他,扯平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了,要是还闲着没事干,我就多给你们安排一些活,有这精力打架,不如下地干活去!”
江有田看见江有粮那副表情不止是觉得辣眼睛,还觉得牙疼,偏偏爹娘就吃他那一套,回想起以前的事,江有田看江有粮就有些不顺眼了。
江有田心想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过来还得扶着江有粮,这江有粮还真重,他该不会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吧?江有田心里嘀咕着,他松开扶着江有粮的手。
江有粮的腿在打架的时候被踢了好几下,他现在觉得脚上的某根筋麻麻的,江有田松手后他有些站不稳,整个人晃悠了一下,赶紧扶住门框。
江有粮:“哥,你怎么突然松开手?害得我差点摔了!”
江有田:“那你坐着吧,我年纪也大了,没有什么力气,扶不住你。”
秋收的时候江有田还能轻轻松松扛起几捆稻谷呢,年纪大了?没力气?骗谁呢!
看热闹的人都散开后,江有粮开口道:“哥,我觉得我的腿肯定被江大河打坏了,你去大队借驴车拉我去县城医院看看。”
江有田皱着眉一脸狐疑,“有那么严重吗?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拿点药酒擦擦就行了,干嘛要花那个钱,有钱没地方花啊?”
“当然有了,你看我都出血了!”
江有田仔细看了看,就是嘴角破了个口子,他摆摆手,“我家里还有一堆活呢,哪有空陪你去县城,你让你媳妇拉你去吧。”
“我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不在家。”
“那就等她回来再说。”
江有粮:“你可是我的亲哥,弟弟受伤了要上医院,你怎么还想着你家里的那点活啊?”
听到这话江有田就来气,“你也知道我是你亲哥!有好事你怎么不想想亲哥?宁愿帮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不肯帮亲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我怎么不想着你了,前几天送你的那瓶酒还是卫国拿回来孝敬我的呢,就两瓶,我还给了你一瓶!”
江有田冷哼一声,“我又不缺那一瓶酒喝,你家江卫国是成家立业了,你侄子卫党还一事无成呢,你也没主动说帮忙,我去找你帮他弄个工作,你还推三阻四的!”
江有粮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做驴肝肺,那工作又不是烂白菜,他之前不是不想帮忙,那时候不是卫国的工作还没着落呢吗?有机会当然是先紧着自己家了。
“我本来是想着等卫国在城里稳定下来,就让他给卫党安排一个工作,既然你不认我这个弟弟,那安排工作的事就算了!”
江有田一方面心怀期待,一方面又担心江有粮又骗他,便别扭着没接话。
前面的墙角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来,江余还没走,“三叔,大伯不要那个工作,你给我呗!”
江有粮挥挥手,“去去去,别来捣乱,你才多大?人家上班也是有年龄要求的。”
江余:“让二叔公帮我把年龄改大几岁不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江有粮可是听吴桂花说了江余的“野心”的,他不敢应承,“哪有什么工作啊,我跟你大伯说笑呢。”
江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三叔你在耍大伯啊!”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耍你大伯?哥,我可没有耍你,我是认真的!”
江有田冷哼一声,甩袖就走,还好他没信江有粮的鬼话!
两天后,大队拉着粮食去县里交公粮,江余也跟着去。
大队里没有那么多牲畜,光是大队的牛和驴拉不完要交的粮食,还得让社员们用板车拉一部分。
其实使劲往车上堆也能拉完,但是会把牲畜给累坏,大家舍不得让它们那么累,只好让社员们拉一些。
江余跟在板车后面,帮忙推板车,路上不是很平坦,有一些缓坡,更需要推车了。
来到县城,大队长带着社员们排队交粮,看这队伍,估计要排挺久的,江余就想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她跟旁边的田彩燕说了一声后就走了。
江余进供销社的时候,刚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江卫国和钟爱红,先看见江余的是钟爱红,她看着江余回想,“哎,我有点眼熟,我见过你。”
这次是江余和钟爱红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在供销社门口,第二次是她和江卫国结婚的时候,不过那时候江余看得到钟爱红,钟爱红不一定看到她,毕竟那时候人挺多的,其实才过去没多久。
江余:“我是江卫国的堂妹。”
钟爱红笑道:“啊,对,我想起来了,你是卫国的堂妹。”
江卫国看见江余就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还记得上次的事情呢,要不是江余叫他,大队的人也不会看到他和钟爱红。
他就是怕大队的人看见钟爱红后会说一些让她不高兴的事,尽量避免钟爱红和大队的人接触,结果还是让钟爱红不高兴了。
江余一脸莫名其妙,供销社是你家开的啊?还不准我来?
“你们来供销社干嘛我就来供销社干嘛。”
钟爱红没有看到江卫国脸上的不悦,她笑道:“你说话真有意思,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家里人来的?想买些什么?”
见钟爱红的态度很好,江余也好声好气回答她,“今天是大队交公粮的日子,我和大队的人来的。”
钟爱红也不是非要江余回答她的问题,她接着道:“你要不要吃糖,我给你买一袋糖果吧。”
江余没搞懂钟爱红的路数,她并不记得江余,却要给江余买糖吃,她原来是一个富有爱心的人吗?
江余拒绝了,“不用了。”
她也没再勉强,笑着摸了摸江余的头就走了。
江余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她走进供销社看了看,没看到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她问售货员,“有没有麦乳精?”
售货员打量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没有,麦乳精卖完了,有奶粉。”
江余翻了翻空间里的票,上次去黑市换票的时候,那个票贩子手里有奶粉票,她一起买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奶粉票,买了一袋奶粉。
又买了一些东西后,她离开供销社。
等她收好东西回到大队交公粮的队伍,还没挪动多少呢。
钟爱红出了供销社就问江卫国,“对了,她是你哪个堂妹来着?结婚那天我怎么没看见她?”
江卫国结婚那天,江梅和江蓉都被张桂英带过去见过新娘子,江余没去,所以钟爱红没见到她。
江卫国:“……你不知道她是谁你还要给她买糖?”
“她是你的亲戚嘛,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请她吃糖的。”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二伯?她是我二伯的女儿,不过我二伯在她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她妈生下她后就改嫁了。”
钟爱红惊讶,“那她岂不是很可怜?早知道是这样,刚刚我就给她买一袋糖果了。”
接着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你不是跟我说过你来县城当工人是托你二伯生前的关系吗?刚刚那个女孩子是你二伯的女儿,你还对她的态度那么差?”
钟爱红一脸疑惑不解,十分不赞同地说,“就算她家对你没有恩情,你们是亲人,你也不该对她这么冷漠。”
钟爱红和她的堂表亲关系都很不错,大家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家里的大人也叫他们好好相处,所以她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江卫国对他的堂妹那个态度。
江卫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想了想,解释道:“不是我对她冷漠,是她从小性子古怪,不喜欢和人交往,所以我和她的关系比较一般。”
钟爱红更加疑惑了,“她没有父母在身边,不就更需要你们这些亲人去安慰她、陪伴她、开解她吗?你们这样避之不及,很伤她的心的。”
江卫国表面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心里却是十分不屑,她亲妈都不管她,凭什么让他们去管她,她又不是他的亲妹妹,就算是亲妹妹,他也没有那个耐心去开解。
“长大后她的性子好多了,最近我妈经常去找她聊天解闷的,你不用担心她。”
钟爱红点点头,“你妈妈人不错的。”
钟爱红又问了一些关于江余的事,听得她面露不忍,她有一颗帮助弱小的心,听到江余的生活如此辛苦,便想帮帮对方。
她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她一个女孩子在乡下生活太辛苦了,不如帮她在城里找一份工作,让她的生活轻松一些。”
江卫国已经习惯了钟爱红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他没有直接拒绝,“江余她一直生活在乡下,已经习惯了乡下的日子,你让她来城里,她会不习惯的。”
钟爱红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她看向江卫国,“你也是从小生活在乡下,你都能习惯城里的生活,她为什么不行?”
江卫国只好睁眼说瞎话,“我刚来县城的时候也不习惯的,那时候每天晚上都很想家,在厂里上了几个月的班才习惯。”
听他这样说,钟爱红心疼起江卫国来,“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那你现在在城里住得习惯吗?”
看钟爱红一副你要是过得不习惯我马上让你回乡下的样子,江卫国不敢说不习惯。
“我已经适应了,而且,一想到每天都有你陪着我,我就觉得很开心。”
钟爱红人是单纯了一些,但是她对家里人是没有秘密的,她回到家就把江余的事给说了。
“她真的好可怜,妈,咱们帮帮她吧,这也是支持你的工作嘛。”
钟母看了一眼江卫国,看向钟爱红的时候又是一脸温柔的笑意,“你想怎么帮她?”
“帮她安排一份工作怎么样?你不是经常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吗?给她钱有花完的一天,给她粮食也有吃完的时候,给她一份工作,那她就能一直有钱花,一直有饭吃了。”
钟母又看了一眼江卫国,就连坐在沙发上的钟父也抬头看了江卫国一眼。
江卫国接收到他们的眼神有些坐立难安,完了,他们肯定是误会了,误会他特意在钟爱红的耳边提起江余的事,好帮江余安排一份工作。
江卫国觉得他很冤枉,他怎么可能想办法帮江余安排工作,他亲妹妹江玲玲还差不多,哪怕是江卫党……江卫党不行,这个人容易闯祸,别到时候给他的脸都丢尽了。
钟母没有直接回答钟爱红,她问江卫国,“你这个堂妹多大了?”
江卫国也记不清江余多大,反正比江玲玲的年纪大,他想了想,“大概十四五岁大吧。”
钟母对钟爱红道:“她年纪太小了,还不到上班的年龄呢,过几年再说吧。”
钟爱红一脸可惜,“这样啊,那只能再等几年了。”说完她便将此时丢开,转而说起其他事来。
江卫国看着和钟母说笑的钟爱红,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事算是解决了。
他了解钟爱红,若是钟母一口回绝她,她反而会将此事放在心里时时刻刻想着,现在钟母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许诺,她便安心了。
你说若是到了几年后江余到上班年龄的时候钟母没给安排工作怎么办?
到了那个时候,钟爱红早就把这件事抛到十万八千里远了,你要是问她,她会一脸疑惑地“啊?”一声,要努力回想才能想起这件事来。
排了半天队都没轮到江河大队,排队排得大家的肚子都饿了,有人预料到这种情况,会带点干粮用来填肚子,有人则是硬扛着,等回家再吃。
田彩燕和江余去国营饭店各吃了一碗馄饨,本来田彩燕要付两碗馄饨的钱和票,江余拿出钱和票给了自己那份,“婶子,我有钱,你付你自己那份就行。”
田彩燕也没纠结,她吃完馄饨后,还拿出一个饭盒打包了一份红烧肉。
今天的红烧肉一看就很好吃,而且这红烧肉也不是每天都有的,有几次江余来的时候就没有红烧肉。
之后江余借着上厕所的借口返回国营饭店打包了两份红烧肉。
那服务员还记得她,“刚刚不是已经打包了一份了吗?”
江余找了个借口,“我帮别人买的。”
服务员不再多问。
到了下午,终于排到江河大队了。
交完公粮回去的路上,江余不用走路了,她坐在卸完粮食的牛车上,旁边还坐着陈二妹。
陈二妹说她是跟着运粮的队伍来看热闹的,想着人那么多,当时可能是没注意到陈二妹,毕竟她那么瘦小,便让陈二妹也坐在牛车上回去。
她确定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陈二妹,她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二妹对她眨眨眼,同样小声道:“比你们早,我今天干了笔大买卖!”
陈二妹今天特意早早就出发去了县城,当然,她对陈家人说的是要跟着运粮的队伍去城里看热闹。
陈家人都没参与运粮交公粮的活,这活不计算工分,每年都是轮着来的,要是没轮到你你自愿去帮忙,大队长会很高兴地夸你几句,不过这个没有什么用,一般没有人会去的。
江余和田彩燕分到了一批,以前她都是和江有田江有粮他们分到一起的,大概是大队长看江余最近和田彩燕走得近,就将她们分到了一起。
陈二妹说她要去帮忙,何大娘也不管,交公粮每次都要排半天队,等回来的时候都到下午了,陈二妹不在家吃午饭,正好省下一份粮食。
今天时间充裕,不用赶在午饭之前回到家,陈二妹做了比之前多一倍的糕点,一半卖给黑市的人,一半自己拿去卖,辛苦是辛苦了一些,但是赚的钱也比之前多一倍。
本来她想去国营饭店吃一顿的,只是担心遇见大队的人,她就没去,吃了几块卖剩的糕点填了肚子。
但陈二妹还是很高兴,赚钱的喜悦不能跟别人分享,她只能隐晦地说给江余听。
江余听完小声对她说:“恭喜。”
陈二妹满脸笑容。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的那一碗馄饨没吃饱,回到家江余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她拿出一个饭盒,里面是打包回来的红烧肉,一个饭盒打包一份。
正好空间里有现成的米饭,江余拿了一个碗盛了一碗米饭,又拿了一个碗,从饭盒里分出一半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剩下半盒红烧肉放回空间里,免得放凉了下次吃还要加热,重复加热过的食物会变了味道。
除了少部分的菜是重复加热过更好吃之外,大部分菜重复加热后都没那么好吃了。
就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江余吃了一碗米饭,这顿饭没有青菜,有点腻,她吃完饭后从空间拿了一个橘子来解腻。
酸酸甜甜的橘子,很适合吃完饭后吃。
傍晚的时候,田彩燕过来叫江余去她家吃饭,江余谢过田彩燕的好意拒绝了。
一份红烧肉其实也没多少,还挺贵的,她就不要去蹭饭了。
中午吃过红烧肉了,晚上她不是很想再吃红烧肉,想到空间里还有两条鱼,她打算做酸菜鱼,酸菜是田彩燕给她的。
江余不会做酸菜,她学着做过一次,味道不对,而且发霉了。
做酸菜鱼就是处理鱼比较麻烦,要片鱼片,其他还是很简单的。
江余做出来的酸菜鱼味道不错,酸菜很好吃,鱼片也很滑嫩,她吃了两碗米饭。
一条鱼挺大的,她只吃了半条鱼,剩下一半放空间里了。
吃完饭后天也黑了,江余去给鸡的水槽和食槽添水添糠,顺便摸摸鸡窝,摸到了三个蛋,都放到空间里。
天冷了之后,江余发现这个建在天井里的洗澡间不是很好,洗澡的时候门缝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洗完澡后,回房间看了一会儿书,差不多就可以睡觉了,之前的书都被江余看完了,现在看的是江余去废品站淘回来的。
交了公粮后的第二天就是分粮的日子。
江余拿出准备好的麻袋和麻绳出门,她先去找田彩燕会合,再一起去晒谷场,这次她还是得麻烦田彩燕帮她把粮食拉回来,她一个人挑还要走几个来回,田彩燕用板车拉就快很多了。
到了晒谷场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等到大队长和会计他们来开仓库门,大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要挤,没轮到就站到旁边去,你们想想要是轮到你家领粮食,别人在这里挤,你乐意吗?”
有人喊着不乐意。
大队长:“不乐意还不快点散开!”
轮到江有粮家领粮食,他皱着一张脸,“二叔,怎么我家的粮食这么少?是不是弄错了?”
吴桂花也跟着道:“我们干活就没偷过懒,怎么粮食比之前少了?”
大队长还没说话,老会计先不乐意了,“这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哪里有错?不上工还要多领粮食,哪有那么好的事!”
老会计在大队里也是德高望重,江有粮不敢顶嘴,只是小声争辩,“叔,我什么时候不上工了,除了一些特殊情况,我上工比谁都勤快。”
“那你家的特殊情况有点多,你家卫国不上工,你们两口子还经常请假。”老会计把记录工分的本子转过来给江有粮看,“喏!你看看你们两口子总共挣了多少工分,看我有没有算错。”
江有粮还真的掰手指算起来,后面的人便道:“江有粮,你不领粮食就一边去,让我们先领!”
“就是,老会计当了这么多年的会计都没出过错,你再算得的粮食也只有那么多!”
江有粮忙着算工分,吴桂花开口回怼,“大队长都说了,有疑问当场弄清楚,分完粮食后就不认了,我们现在就有疑问,还不许我们核对了?”
大家心里觉得江有粮耽误时间,却没再多说什么,还有人凑上来跟江有粮一起看。
江有粮仔细核对着,若是有记不清的,记分员还会帮他回忆。
终于算完了,老会计接过本子,“怎么样?有哪个地方算错了?”
江有粮摇摇头,不看不知道,原来他有这么多天没去上工,都是为了江卫国的事,想到江卫国只肯每个月给家里五块钱,他心里对江卫国有些不满。
父母为你的事忙前忙后,现在你的日子好过了,每个月领二三十块钱的工资,才给家里五块钱!
吴桂花问:“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
江有粮:“工分没记错,先领粮食吧,其他的回去再说。”
后面有人催促,“没弄错就快点把粮食领走吧,别耽误后面的人。”
看过江有粮的工分记录后有人不满,“这江卫国不是去城里给别人当上门女婿了吗?怎么还能领人头粮?”
“谁说我儿子是去给人当上门女婿的?”江有粮撸起袖子,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样子。
见江有粮这副架势,那人不说话了,但梁家人有话说。
“江卫国的户口都迁走了,怎么还能领人头粮?我们家水生怎么不能领?大队长,就算江有粮是你侄子,你也不能这么偏袒他们家吧!”
大队长走过来拿起本子看了看,为了不失公正,他开口道:“江卫国的户口不在咱们大队了,把他的人头粮划掉。”
江有粮傻眼了,粮食没多,反而还少了一份,早知道他就不核对了。
吴桂花不乐意,“卫国也是我们大队的人,凭什么不分给他粮食?”
大队长:“分粮食是按户口分的,他户口不在大队里,没法分。”
吴桂花指着一旁的梁家人,“那梁水生后娶的老婆的户口也不在咱们大队,她怎么能分粮食?”
“她没有人头粮,她干活的工分都算在梁家人头上,分的粮食也是分给梁家人的。”
吴桂花和江有粮没话说了。
除了江有粮,其他人都没有异议,挣了多少工分他们心里都有数,晚上睡觉前不知道计算过多少遍了,现在一看就知道对不对,有不识字的,老会计也会念给他们听,让他们核对。
很快就轮到了江余,她对自己挣了多少工分心里也有数,看一眼本子上的记录没错,就拿出麻袋开始装粮食。
她拿出麻绳绑麻袋口,田彩燕就帮她把绑好袋口的粮食扛到板车旁边。
没放上板车,等会儿要先放田彩燕家的粮食,把江余的粮食放在上面,回去是先经过江余家门口,放在上面好卸下来。
江余和梁月华坐在板车旁边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田彩燕了,两人走过去帮忙搬粮食。
一麻袋一麻袋粮食堆在板车上,田彩燕在前面拉,江余和梁月华在后面推,昨晚下过雨的地面上被车轮压出两道蜿蜒的痕迹。
到了江余家门口,田彩燕帮忙把江余的粮食卸下来,搬到屋里。
江余已经把竹梯架好在门口,用木板隔出来的阁楼只能用梯子上去,阁楼已经被江余打扫干净了,墙边堆放着半袋没脱壳的稻谷和一袋玉米,这些都是上次分粮分到的粮食,还没吃完。
粮食都是放在阁楼上储存,防止受潮发霉变坏,要吃的时候再拿下去。
“江余,你能行吗?要不我帮你把粮食背上去吧。”
江余已经爬上竹梯上了阁楼的平台上,“我可以的。”
田彩燕在下面把粮食往上面举起,江余在上面接住,把粮食拎到阁楼里面摆放好。
很快,阁楼的墙边就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几个麻袋的粮食。
江余下了竹梯,拍拍手,“都放好了。”
之前江余出门都要锁门,现在家里刚搬回来几麻袋粮食,她出门更要锁门了。
江余关上大门,帮田彩燕把板车推到家门口,帮着把粮食卸下来,搬进屋里,田彩燕自己就能把粮食背到阁楼上,不用她帮忙。
江余在田家玩了快两个小时才回家,也不能说是玩,她是在跟梁月华学习。
还是田彩燕要留她吃饭,她才意识到快到吃饭时间了,江余拒绝了田彩燕的蹭饭邀请,打算回家自己做饭,不想做也行,她空间里有做好的饭菜,想吃什么就拿出来直接吃就好了。
之前江余还不想吃预制菜,现在体验到预制菜的方便,她已经爱上了预制菜了,真香!
想着等会儿要吃什么,江余脚步轻快地走回家。
心情愉快的江余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变成了心情一般,因为她看见了吴桂花。
“你来干嘛的?”
吴桂花笑道:“江余,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去我家吃?”
江余没搞明白吴桂花这又是搞的哪一出,“饭我就不吃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别搞黄鼠狼给鸡拜年那一套。”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那么难听啊!”
江余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嫌难听你就别做,你在我家门口骂我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我怕你又要我做什么我做不到的事,到时候又把我给骂一顿。”
吴桂花脸上的笑意都快挂不住了,但她还是撑住了,“不会不会,这次的事你肯定能做到。”
“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我说三婶你今天怎么怎么大方,还叫我去你家吃饭,幸亏我没答应,我有饭吃,就不去你家吃了。”
“不吃饭也行,我有话就直接说了,江余啊,三婶家这次分的粮食太少了,不够吃,你你分的粮食多,你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要不你先匀给三婶一袋。”
江余不理解,江余大为震惊,“三婶,我听说你家都要成为城里人了,还哭穷来找我要粮食呢,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要脸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吴桂花:“大队的人就爱胡说八道, 你别信,卫国能成为城里人就是祖坟冒青烟了,我和你三叔去了城里都没地方住, 总不能住到卫国岳父家里去吧。”
江余没接话, 她掏出钥匙开门, 手捏着钥匙灵巧拨动几下,听到啪嗒一声,用另一只手把门闩拉开,她打开大门进去后, 反手就要关门。
吴桂花就跟在江余身后,见江余要关门,她赶紧伸出手卡在门缝之间,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痛呼。
她以为自己把手卡在门缝间就能阻止江余关门,没想到江余当作没看见她伸在两扇门之间的那只手,直接把两扇门合上,差点把她的手给夹断。
吴桂花赶紧把手收回来,她怒道:“你眼瞎啊!没看见我的手吗?!”
“天那么黑, 我怎么看得见?明知道我要关门,你还伸手过来,活该。”
“你!”吴桂花想要怒骂, 见到江余要关门, 她顾不上骂人了, 赶紧去拦,这次她不敢把手伸进门缝之间了,而是用手撑着门板。
“只要你借给我一袋粮食,我就不计较你夹到我的手的事。”
江余扯了扯嘴角, 吐出两个字,“不借!”
说完她手上用力将大门合上,快速将上下两道门闩插上。
吴桂花被江余关门的力道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空跌倒,气得她拍门叫骂。
听着门外那“砰砰砰”的拍门声,江余有点担心门会被吴桂花拍坏了。
“你再拍我家的门,我明天就去县城找到江卫国的单位去,叫他回来下地挣工分,不然他爸妈就要没粮食吃饿死了!”
这话把吴桂花给唬住了,不敢再拍门,她怕江余真的去江卫国的单位胡说八道,影响到江卫国的工作。
经过上次江卫国被单位开除的事后,她现在很怕江卫国的工作出问题,就算江余去闹不会让江卫国被开除,也会对他有影响。
上次江有粮去江卫国的单位门口后,江卫国让他们没事不要去他单位,说是会影响到他的工作。
吴桂花不敢再拍门,打算回家和江有粮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她经过陈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陈家门口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最前面那个是何大娘。
原来是陈家人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
吴桂花心里有气,便骂了一句,“大晚上的装神弄鬼,真是吃饱了撑的!”
陈家人确实刚吃完饭,现在天黑的早,他们吃饭的时间也提前了,主打一个不浪费煤油。
何大娘又不是骂不还口的软柿子,当即啐她一口,“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知道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吴桂花心知自己骂不过何大娘更打不过何大娘,她没还嘴,满腔怒火没处发泄,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吴桂花没还嘴,何大娘也没住嘴,她嘴里骂个不停,直到吴桂花的身影看不见了,才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地回去睡觉了。
在何大娘旁边的李杏花还想问问吴桂花来找江余干嘛的,她只听到了吴桂花骂人,不知道吴桂花为什么骂人,结果何大娘一直在输出,她都没机会问。
她回到房间还惦记着这件事,她推了推已经躺下的陈大柱,把刚刚吴桂花在江余家门口拍门的事给说了。
陈大柱听了之后不耐烦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别跟我说。”
李杏花又道:“这怎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今天刚分了粮,晚上吴桂花就上她侄女家的门,你说是为着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李杏花坐到陈大柱身旁,“哎呀,还能是为什么,吴桂花家这次分的粮比上次少了,而江余这次分的粮比上次多了,吴桂花是为着粮食来的呗。”
没听到陈大柱的回答,李杏花又推了推陈大柱,“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陈大柱不耐烦地打掉李杏花的手,“你说的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管她是为着粮食还是为着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别打扰我睡觉!”
被凶了之后,李杏花的声音小了一些,“怎么没关系,咱们家的粮食也不够吃呢,吴桂花能去问江余要粮食,咱们家也能啊。”
陈大柱和陈二柱回来后是多了两个劳动力,但是他们干得不多,吃得很多,挣的工分都不够他们自己吃的,陈家的粮食紧巴巴的。
陈大柱听李杏花这么说,有些心动,毕竟何大娘是从江余那里拿到过粮食的,不过想想何大娘哄来的那些粮食已经被江余要回去了,他又没想法了。
陈大柱刚爬起来,又躺了回去,“江余那丫头以前还好哄,现在不行了,想哄她手里的粮食,难。”
李杏花还不死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那你去吧。”
李杏花被噎了一下,她心想陈大柱是不是故意的。
她索性直接说:“我哪有你妈厉害啊,你妈说几句话就能哄来粮食,我就是磨破嘴皮子也要不来一粒米。你去跟你妈说说,让她去找江余要粮食。”
陈大柱想了想觉得可以,他老娘之前能从江余手里哄来那么多粮食,这次说不定也可以反正试试看又不会少一块肉,他决定明天就跟何大娘说。
“别等到明天,都没睡呢,现在就去说吧。”别等到明天你又给忘了。
不一会儿,陈家响起何大娘骂人的声音。
已经躺下的李杏花坐起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清楚了何大娘是在骂她,她心里骂起了陈大柱。
传个话都不会,他就不能说是他自己的主意吗?偏偏要说是她说的,害得她又要被婆婆骂。
陈大柱一点没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他回来的时候像是干了一件什么大事一样,像一个大爷一样躺回床上,“我已经跟我娘说了。”
李杏花觉得有些憋屈,“……你没听到你娘在骂我吗?”
陈大柱还一脸疑惑,觉得李杏花说了一句废话,“我娘骂得那么大声,我当然听到了,她哪天不骂你?”
隔壁陈大妹在何大娘开始骂人的时候坐了起来,她听了一会儿,“奶奶又在骂咱妈了。”
没听到回应,她看了一眼睡在她旁边的陈二妹。
陈二妹扯了扯身上已经变薄变硬的棉被,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今晚有点冷啊,这个屋子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漏风了,陈二妹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得不到妹妹的回应,陈大妹叹了一口气,又躺下了,她低声道:“要是妈能生一个弟弟就好了,奶奶就不会骂妈了,也不会骂我们了。”
陈二妹忍不住回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你怎么这么说?”
陈二妹:“姐,你别乱动了,被子里漏风了。”
陈二妹有些愁,现在这床破棉被还够用,等再冷一些就行不了,家里也没有多的棉被了。
之前她们姐妹是和李杏花睡在一起的,李杏花盖的被子要厚实许多,不过陈大柱回来后,李杏花就让她们姐妹搬到隔壁堆放杂物的小房间睡了,她们姐妹今年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
陈二妹手里的钱可以买一床好的棉被,只是这来源不好说,她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陈大妹和她睡在一张床,她绝对不会替她保守秘密的。
陈二妹想着怎么可以既解决冬天的保暖问题,又不会被陈家人知道她手里有钱。
江余从空间里拿出冒着热气的饭菜当作晚饭,吃完饭后照例喂鸡捡鸡蛋,所有要做的活做完后就可以洗澡回房间躺着了。
江余裹着被子窝在床上做衣服,用的是之前买的那块料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还差一点收尾工作,就想着赶紧做完,等天再冷一些,冻手了,就不好动手了。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江余在天井里用竹竿搭了一个晾被子的架子,等到中午太阳最好的时候,把棉被和棉袄都拿出来晒太阳。
前几天都在下雨,空气潮潮的,衣物都沾了湿气变得潮潮的,天气好的时候就要拿出来多晒晒。
陈二妹过来的时候,江余就在晒被子。
她想要是她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就好了,不,都不需要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子,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就很好了,能有自己的私密空间。
想起来自己来找江余的目的,陈二妹开口道:“要是有人问你借粮食,你可千万别借啊。”
江余以为陈二妹是听到吴桂花的话,过来提醒自己,便对她笑了笑,“多谢你的提醒,我三叔家还不至于到没有粮食吃的地步,我不会借粮食给他们的。”
虽然他们家这次分的粮食少了,但是他们家吃饭的人也少了,再怎么样都不会断粮的,除非他们家顿顿吃细粮,不吃粗粮,拿粗粮去换细粮。
江余有金手指都没办法做到顿顿吃细粮呢,目前除了农忙的时候,她一天就七个工分,不能每天都抽奖,抽奖也不是每次都抽到大米。
她煮饭的时候经常会切红薯进去做红薯饭,煮粥的时候经常舀一碗玉米面进去煮玉米粥。
陈二妹惊讶:“原来昨晚你三婶是来找你借粮食的啊,你三叔家在我们大队算是条件最好的那一批了,居然来找你哭穷,肯定是骗你的。”
江余看到陈二妹脸上的惊讶,心想陈二妹特意来提醒自己应该是知道有人要打她家粮食的主意,这个人不是三婶,会是谁?难道是何大娘贼心不死?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不管是谁来,都不能从她手里拿走一粒粮食。
陈二妹看着天井晾晒的棉被,她跟江余说了冬天保暖问题的烦恼,江河大队里知道她手里有钱的就只有江余了,她也只能和江余说这些。
“买一床棉被回来肯定是瞒不住你家人的,若是你不想他们知道,又不想受冻,那你就给自己穿得厚一些,可以在里面穿保暖的衣服,外面穿旧的,只要不扒开你的衣服,应该不会发现的。”
江余给陈二妹传授自己的经验,陈二妹也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打算试试看,实在是她自己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现在的成衣很少,而且很贵,陈二妹自己又不会做衣服,她还得找人帮她做衣服才行。
江余给她介绍田彩燕,“田婶子做衣服的手艺很好,她家还有缝纫机呢,做衣服的速度很快,之前还有人找她帮忙做结婚的时候要穿的衣服,你要是想找人帮忙做衣服,可以找她。”
陈二妹其实不是很信任田彩燕,担心她会告诉陈家人,便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说:“我先看看吧,要是找不到人我再去找田婶子。”
江余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给陈二妹介绍田彩燕确实是想让田彩燕赚点手工费,但是陈二妹有顾虑,她也不能强求。
到了下午,何大娘就找上门来了,江余都没等她开口,就直接拒绝,“何大娘你别说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借粮食给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何大娘还有几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向你借粮食?”
江余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何大娘了,但凡她来找江余,就是来占便宜的。
即使江余已经开口拒绝了,何大娘还是没有放弃,她开始卖起惨来。
“江余,咱们都是邻居,你也知道大娘家条件不好,家里人多,实在是粮食不够吃啊,不然我也不会跟你张嘴了,你这孩子一看就是心地善良的,你就借一袋粮食给大娘吧。”
江余更加无语了,“何大娘,昨天才刚分了粮食,你家就不够吃了,你家里人个个的肚子都是漏斗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何大娘往外推,“我还要干活呢,你赶紧回去吧,粮食不够吃更要多干活,你家的自留地不是有几块地的菜吃完了嘛,赶紧翻地种点红薯土豆都行,保准你家不会断粮。”
江余已经把自家空着的自留地都种上土豆了。
巧的是刚把何大娘推出门,就看见迎面走来的江有粮。
江余惊讶道:“三叔,你家也吃不起饭了,要来借粮食?不是我说你三叔,你家江卫国在城里干着体面的工作,你们做父母的也不能给孩子丢人啊!
“江卫国在城里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他的父母在乡下都要饿死了,他都不管,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他?肯定会说他不孝顺,白眼狼,狼心狗肺,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这样的人,他的同事还敢和他来往吗?他的单位还敢留着他吗?”
江有粮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江余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江有粮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他要是说是来借粮食的,那就是承认他家江卫国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江有粮一下子都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了。
不等他想好,何大娘开口了,她围着江有粮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江有粮,你家的条件那么好,还来找侄女借粮食啊?要说我,你家就算真的吃不起饭了,你也应该去找你大哥借粮食,怎么能来找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借呢。”
在江河大队里,江有粮最看不上的就是何大娘,他冷哼一声,“我家的事你少管。”
何大娘没从江余手里弄到粮食,心里不爽,正好江有粮撞到她的手里了。
“我怎么不能管了?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人,我就能管,你一个当叔叔的人,还是长辈呢,还问侄女要粮食吃,真是不要脸!”
“我不跟你这个疯婆子吵,要说不要脸,你才是江河大队最不要脸的人,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何大娘不乐意了,她撸起袖子,“你说谁是疯婆子?”
见何大娘一副要动手的样子,江有粮顿时慌了,他拔腿就跑。
何大娘追着江有粮跑,何大娘到底年纪大了,没跑过江有粮,她捡起地上的土块就朝着江有粮扔去。
前方响起江有粮的惨叫声,何大娘扔的土块没打中江有粮,但是江有粮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好像崴到脚了,隔着远远的都能听到他杀猪般的叫声。
江余没空同情他,她锁上门去找大队长,跟大队长说了江有粮夫妇来找她借粮的时候,让大队长去教训江有粮夫妇。
大队长听完后皱着眉忍不住骂了江有粮一句,“这江有粮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就去说他。”
然而不等大队长出门,就有人来喊大队长,“大队长,江有粮好像摔断腿了,你快去看看吧!”
大队长一下子站起来,“什么?摔断腿了?他怎么摔的?在哪里摔的?”
之前是江卫国摔断腿,现在是江有粮摔断腿,这父子两个今年是走了什么霉运?
大队长赶紧跟着来喊话的人去看江有粮,江余也赶紧跟在大队长的身后,之前远远地看还以为江有粮只是崴了脚,居然这么严重的嘛?
江余跟着大队长到的时候,江有粮的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大队长一边拨开人群,一边说:“都让让,都让让,让我进去。”
江余跟在大队长身后跟着挤进去。
吴桂花正蹲在江有粮旁边抹眼泪,她想看看江有粮的脚怎么样了,只是她一碰,江有粮就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不许吴桂花碰他的脚。
他的女儿江玲玲和儿子江卫民也蹲在旁边哭。
江有田也来了,他蹲在江有粮另一边,试图拉江有粮起来,江有粮不肯起来,他的脚一动就痛,只要江有田一拉他,他就喊痛。
江有田也拿他没办法。
大队长见状就说:“这估计是伤到骨头了,先别动他了,来个人去套驴车。”
虽然说最近江有田和江有粮之间起了几分嫌隙,但是见弟弟受伤,江有田还是很积极帮忙的,他道:“二叔,我去套驴车。”
“赶紧去吧,把驴车拉过来,有粮现在动不了,得把驴车拉过来才能把他抬上驴车。”
趁着江有田去拉驴车的时间,大队长问江有粮:“你这是怎么摔的?这么不小心。”
大队长看了看地上,发现江有粮的脚边有一个坑,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在路上挖一个坑出来。
江有粮满肚子委屈,“二叔,你可要为我作主啊,都怪何大娘,要不是她追着拿土块砸我,我也不会一脚踩到坑里摔断了腿!必须要让她赔钱才行!”
何大娘没走,大队长没来之前她还在幸灾乐祸呢,听到江有粮把锅甩到她头上,她不肯。
“呸!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骂我,我能拿土块扔你吗?我怎么说你是你的长辈,哪有小辈骂长辈的?我说你你还顶嘴。我根本没砸中你,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一脚踩进坑里,你竟然怪到我的头上来,不要脸!”
此时大队长就在旁边,何大娘总不能当着大队长的面动手打他吧,江有粮有了底气,便要骂回去。
眼见两人要开始互骂,大队长赶紧开口,“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说完他看向江有粮:“有粮,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江有粮开口之前,何大娘道:“大队长,你问他他也不会说实话,还不如问江余呢。”
大队长顺着何大娘的目光看向身后的江余,“江余,你看到你三叔摔倒了?”
江余点点头,大队长便道:“那你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都说一遍。”
“一开始是何大娘来找我借粮食,我拒绝了,把何大娘推出门口后,看见三叔来了,三叔也是来借粮食的,我也拒绝了,然后他们两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吵了起来,三叔就跑,何大娘就追,何大娘年纪大了,没追上三叔,就拿土块扔三叔,最后三叔跑着跑着,脚一歪,就崴到脚了。”
大队长:“没了?”
江余点点头,“没了,我看到这里就去找你了,刚说完就有人来说三叔摔断腿了。”
听完了江余的话,周围不少人都对江有粮投来了鄙视的目光,哪有人刚分了粮食就去借粮的,而且还是去找条件不好的侄女借粮食。
江有粮感受到大家投来的视线,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丢脸,心里也恼江余什么都说出来。
他忍着脚上传来的痛意,辩解道:“我就是怕她存不住粮食,想帮她存着,免得她一下子吃完了,闹饥荒。”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吴桂花用手肘捅了捅江有粮,让他不要说了,可惜他已经说完了。
“别管什么借粮不借粮的,反正我摔断腿就是何大娘害的,她得赔钱。”
何大娘不认,“我离得那么远你都能赖我的头上,你怎么不赖在路上挖坑的人?”
“我怎么知道这坑是谁挖的,我就找你。”
此时江有粮旁边的江玲玲和江卫民已经不哭了,听到江有粮的话,江卫民开口道:“爸,这个坑是我挖的。”
“你别乱说,这坑怎么能是你挖的!”
江卫民努力证明自己,“真的是我挖的,我昨天刚挖的。”
江有粮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这嗐自己摔断腿的坑是自己儿子挖的,“你在路上挖坑干什么?”
“我要玩泥巴,这里的泥好,别的地方的泥都长草了。”
江有粮差点晕过去,坑自己的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大家都觉得这也太巧了,原来是儿子在坑爹。
何大娘更是直接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们这是自家人坑自家人,自己赔给自己吧,还想讹我?没门!”
江有粮看着眼前这个坑爹的儿子,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江卫民的脑袋上。
江卫民一下子哭了起来,吴桂花赶紧心疼地搂住江卫民,“你打孩子干嘛?他又不知道你会踩到坑里去,你要是走路的时候看着点路不就没事了吗?”
“他害得老子摔断了腿,我打他一巴掌都不行?”
此时江有田驾着驴车过来了,“车来了,车来了,快让让,快让让!”
大队长:“快,来几个力气大的帮忙把人抬到驴车上!”
人群中走出来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地把江有粮抬上车,期间还伴随着江有粮的嚎叫声。
“忍忍,忍忍,到医院就好了。”
大队长和江有粮都坐在车上跟着去县城,正要出发的时候,江有田开口道:“等等,先别走,还少一个人呢。”
他转头朝着吴桂花喊,“弟妹,你快上车,有粮还得要你来照顾呢。”
吴桂花正抱着江卫民哄他呢,此时有些为难,“孩子还哭着呢,你们先去吧,我晚点再去。”
“孩子哭就先哭着吧,等会儿他就不哭了,照顾有粮要紧。”你要是不去,难道要我来照顾他?
吴桂花只好把江卫民交给江玲玲,让江玲玲哄哄弟弟。
驴车载着几个人去县城,看着驴车远去,看热闹的人还没散,他们讨论着江有粮家今年是不是走霉运了,先是儿子摔断腿,现在轮到老子摔断腿。
“他们家也不是一直走霉运吧,他家江卫国的运气明明好得很。”
“我看这怎么有些邪门啊?”
“我也觉得有些邪门,他们家的风水不太好,之前他们家最有出息的江有林死了,前阵子去城里当工人的江卫国摔断腿,现在江有粮又摔断腿。”
“江有林和江卫国都挺有出息的,但是江有粮有什么,他种地都比不上我呢!”
“他有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啊!”
……
大家小声议论的话被张桂英听到,她也觉得这些话有些道理,江家的祖坟该不会真的有问题吧?那还让不让他们家卫党去城里当工人呢?万一卫党也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张桂英为着那还没有影的工作烦恼了半天,直到晚上江有田回来,她把她的顾虑说给江有田听,她的烦恼才少了一些。
两个人烦恼,总要比一个人烦恼的好。
江有田本来就比较信这些鬼神这类的,听完张桂英的话,他心里有些毛毛的,“要不还是不要给卫党买工作了,咱们在乡下也挺好的,至少平安。”
张桂英:“咱们之前都说好了,突然反悔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这事也只有你和我知道,什么反悔不反悔的,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说得也是。”
“不行!”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江卫党生气地走进来,“爸,妈,你们不是说好了要给我买工作的吗?怎么能反悔?!”
江有田和张桂英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传达着一个意思,你告诉他的?
紧接着两个人都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说。
江有田先转头呵斥江卫党:“你怎么偷听我和你妈说话?”
这些话都是他和张桂英私底下说的,江卫党怎么会知道?
江卫党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个劲地问他们为什么要反悔,最后江有田把江卫党给狠狠骂了一顿,张桂英把他哄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江卫党走后,江有田和张桂英两人更愁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江有粮伤得挺重的,伤到骨头了,吴桂花在医院照顾了江有粮几天,因为担心家里的一双儿女,她每天早上去,晚上回。
江有粮住院期间,江卫国带着钟爱红去看望过一次。
吴桂花就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让钟爱红留下来照顾江有粮,钟爱红的眉毛顿时拧起来了,她看向江卫国。
江卫国看到钟爱红脸上明显的抗拒,心里有些不高兴,就算你不乐意留下来照顾也要装装样子吧。
他安抚地看了钟爱红一眼,转头对吴桂花道:“妈,我和爱红都有工作,晚上我可以来照顾爸,白天还是得辛苦你了。”
吴桂花一脸的不满,“你爸都伤成这样了,就不能请几天假吗?”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钟爱红,钟爱红只是微笑,眼睛看着地面,不与吴桂花的眼神接触。
江卫国无奈道:“妈,请假是要扣钱的,反正现在地里没有什么农活,你就辛苦几天吧。”
他说完给吴桂花塞了一些钱和票,吴桂花看着手里的钱和票,勉强道:“行吧,谁叫你妈我就是个劳碌命呢。”
江卫国走到吴桂花身后给吴桂花捏了捏肩膀,轻声道:“妈,辛苦你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和爸的。”
吴桂花听到这话还是觉得有些欣慰的,她拍拍他的手,“行了,行了,你去忙吧,你爸这里有我呢。”
江卫国应答一声,“等下午我下班了给你和爸送饭过来。”
“你给你爸带一份饭就行了,我得早点回去,玲玲和卫民还在家里呢。”
“跟大伯母说一声,这几天让玲玲和卫民在大伯母家吃饭吧。”
“中午饭在你大伯母家吃,晚上我也是要回去的,就不用麻烦你大伯母了,晚上太晚了回去看不见路,还是得早点回去。”
出了医院,江卫国见钟爱红沉默着,便柔声安慰她,“爱红,你别跟我妈计较,她本人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因为我爸受伤,她的情绪有些不好,我希望你能理解她,可以吗?”
钟爱红对江卫国笑了一下,“我知道的,我不怪婆婆。”
这天下工的时候,老张叔跟江余说他明天要去省城一趟,江余明天也不用来上工。
现在果园没有什么活,围栏早就弄好了,果树的长势也很好,目前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江余来上工最多就是拔草,别让野草影响了果树的生长。
江余好奇地问了一句,“老张叔,你去省城干什么?”
“前阵子回城的那些技术员给咱们大队弄来了一些化肥,通知大队长去省城把化肥拉回来。”
江余没问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省城拉几袋化肥,“老张叔,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我还没去过省城呢。”
老张叔摆摆手,“不行,不行,我们是去干正事的,不是去玩的,不能带着你。”
“我也是去干正事的啊,我可以帮忙一起扛化肥,我的力气,老张叔你还不知道吗?”
老张叔还是摇头,“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去问大队长,他同意了你才能去。”
江余去找大队长,她来到大队长家的时候,大队长还没回来。
“你二叔公还没回来呢,你坐一会儿,等等他就回来了。”二叔婆给江余倒了一碗水。
江余接过水,笑道:“多谢二叔婆。”
看江余的笑容乖巧,二叔婆对江余心生几分喜爱,她坐在江余旁边,问她来意,“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江余摇摇头,“二叔婆,没有人欺负我。”
这时候大队长回来了,他进来看见江余,有些意外,便问江余有什么事。
“听老张叔说你们明天要去省城,是不是啊二叔公?”
大队长刚从外面回来,渴了,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半碗水后,才开口道:“是啊,我明天要去省城一趟,你是不是想要我帮忙买东西?要买什么?”
江余摇头,“不是,我是想问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省城,我还没去过省城呢。”
大队长一口回绝,“不行,我们又不是去省城玩的,不能带上你。”
“我知道你们去省城是去拉化肥回来的,我也能帮忙扛化肥啊,我的力气很大的。”
江余左右看了看,走到天井把屋檐下的树桩一手一个给拎起来了,这些树桩都不小,分量也很重,搬下山的时候要两个人一起搬。
江余一手就能拎起一个,力气确实不小。
大队长还是摇摇头,“不行,去省城要坐火车去,要花钱买票的,多去一个人就要多花一分钱,咱们大队的账上没多少钱,要省着点花。”
江余:“我可以自己买票,不用大队帮我出钱,这样行不行?”
大队长皱着眉,“你非要去省城干嘛?”
“我就是想去见见世面,要是二叔公你不想带我去,那你能不能给我开一张介绍信,我可以自己去。”
“不行,不行,你自己去省城,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那你带我一起去嘛,我一直跟着你们就不会走丢了。”
大队长还是不松口,多带一个人就是多一份麻烦,万一出什么事就更麻烦了。
旁边的二叔婆也不同意江余去省城,她劝了一句,“省城也没什么好玩的,省城人多,小心有拐子把你拐走了,咱们县城也很大的,够你逛了。”
不管江余怎么说,大队长也没松口,江余失望而归。
其实要说江余有什么非去省城不可的理由,其实也没有,她就是想去看看,想去省城的百货大楼逛逛。
可惜大队长就是不同意带她去,也不愿意给她开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她都买不了火车票。
临近年底的时候,张桂英家有媒人上门了,不过不是来给江卫党拉红线的,而是给江有田和张桂英的大女儿江梅介绍对象。
比江卫党年纪小的江梅都已经有人上门来说媒了,江卫党的婚事还没影,这让张桂英更加着急了。
总不能江梅都结婚了,江卫党还是一个光棍吧。
之前还能任由江卫党挑挑拣拣,现在由不得他了。
张桂英很快找媒人安排了一次相看,相看之后没过一个月,就传出消息说江卫党准备要结婚了。
不过看江卫党每天都拉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像是要结婚的喜悦模样,不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江卫党整天拉着一张脸,一脸晦气的样子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江余积攒了不少积分,留着节庆日抽奖,很快到了元旦,江余一大早起来,用热水洗漱过后,在脸上擦上一层面霜保湿。
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寒风,江余点开抽奖界面开始抽奖。
点击抽奖按钮后,她闭上眼睛等待了几秒钟,才睁开眼睛。
地面上照例是一个装着不少物品的麻袋,让江余惊喜的是,麻袋旁边有一把弓,还有一把箭矢。
这把弓的外表看上去和田彩燕的那把弓差不多,不过要比田彩燕的要精致一些。
江余立即拿起一支箭矢,走到天井的一端,搭箭拉弓,朝着天井末端的墙面上射出一箭。
箭矢稳稳地扎进墙面上,江余走过去把箭拔下来,泥砖墙面随着箭矢的拔出簌簌落下尘土。
江余很满意系统给的弓箭,手感很好,她要是拿着这把弓上山打猎,命中率能提高不少。
她又练习了一会儿,把泥砖墙面上射出了一片洞,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弓箭收到空间里。
系统给的弓箭唯一不足是箭矢太少了,要是她的箭射出去没捡回来的次数多了,她就没有箭用了,看来她得试试看能不能自制箭矢才行。
江余回到房间,打开地上的麻袋,里面都是吃的,大概是知道她养了鸡,不缺鸡蛋吃,这次没有鸡蛋,给的肉多了一些,一大块五花肉,应该有十斤吧,二十斤米,一大袋大白兔奶糖,两大包饼干。
把这些东西都放进空间里,去做早饭。
煮了一大锅粥,炒了一盆肉沫炒酸菜,还煮了水煮蛋,把今天早上要吃的分量拿出来,剩下的都放进空间里。
吃过饭后,江余想上山试试她的新弓箭。
今天天气很冷,江余穿上毛衣棉衣,外面穿上干活穿的旧衣服,腿上穿了一条棉裤,外面同样套了一条不怕弄脏的裤子。
江余觉得她还缺一双暖和的靴子,要是抽奖抽到一双靴子就好了。
她背上背篓上了山,可能是今天太冷了,路上都没有什么人,大家都窝在家里,要么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要么坐在厨房烤火。
也有热衷于聊天说八卦的人,会把火堆生在外面,等着路过的人来烤火聊天,江余远远地看见后,就绕路了,没从他们眼前走过。
山上的气温更低,草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伸手一碰就会碎裂散落,江余伸手戳了几下,手太冷了就把手揣回口袋里。
到了山上,江余先去看她布置的几个陷阱里有没有猎物。
可能是天冷了动物们不爱动,陷阱里没有收获,连陷阱上方铺的野草都没被动过。
看过陷阱后,江余拎着弓在山上找猎物,周围只要有动静发出,江余的弓箭就朝着那个方向瞄准。
她现在的命中概率大概是射十次中四五次这样,还不一定射中要害处,很容易被猎物跑掉,猎物跑了,箭也丢了,
江余已经丢了三支箭了,这让她有点心疼,系统给了五十支箭,这些箭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在收获了两只野鸡后,江余就想下山了,她舍不得她的箭,打算回去自己制作一些箭,再来练手。
才往山下走没几分钟,前方传来动物走动的声音,而且还是个大家伙。
有野草的遮挡,看不见前方的情况,江余不确定前面是什么动物,她把弓箭收到空间里,双手双脚攀上旁边的一棵树,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没一会儿就坐在了一根比较粗壮的枝干上。
从树上往下看,江余看清楚了前面那是什么动物,一头鹿在林间悠闲漫步。
江余不再犹豫,她掏出弓箭,搭箭拉弓瞄准一气呵成,箭头对准那头悠闲漫步的鹿,一箭射出,前方传来快速跑动的动静,江余射中了,鹿受惊开始逃跑。
但是它还没跑出江余的视线范围,江余再次搭箭拉弓瞄准,很快,又一箭射出,又中了。
鹿的体型大,目标大,江余比较容易命中目标。
在中了第二箭后,鹿的速度开始变慢,不知道是第一箭消耗了它,还是第二箭命中了它的要害。
鹿跑远了,江余怕它跑着跑着会跑出她的视线范围,她赶紧爬下树,去追鹿。
江余顺着那头鹿的跑动轨迹去追,地上有它滴落的血迹,江余顺着痕迹一路追过去,很快就看到了还在跑动的鹿。
江余找了一块视野好的地方,居高临下,她再次搭箭拉弓瞄准,箭头跟随着鹿的跑动而移动。
“咻”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划破空气,划破血肉。
那头鹿跑不动了,它“轰”一声倒地。
此刻的江余虽然能看到那头鹿,其实那头鹿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她和那头鹿之间的距离也很远。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江余还是担心会不会被人截胡。
她收起弓箭,朝着那头鹿的方向跑下山。
跑到那头鹿倒下的地方,江余停下来缓了缓呼吸,为了以防万一,她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戳了戳鹿,确认它已经没有动静,江余上前准备把它收入空间。
鹿的身影没有消失,江余的脑海里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
这头鹿还没有死,江余在空间翻找了一下,给鹿来了个最后的补刀。
确认鹿完全没了气息后,这次终于可以收进去了。
江余往山下没走几分钟,就听到了前面传来两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江余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裤子和鞋子,上面什么都没有,再看看自己的背篓,里面什么都没有,想了想,她从空间里拿了一点枯枝放在背篓里,这才继续往前走。
“江余姐!”侧前方响起梁月华欢快的声音,“你也在山上啊!”
江余扭头看过去,看见梁月华和陈二妹,她笑着打招呼,“月华,二妹,你们也上山了。”
“对啊,我们上山来捡些柴火。”
看两人的背篓里没有多少柴火,估计两人才上山不久。
梁月华:“对了,江余姐,之前我们摘木耳的那几根木头在什么地方你还记得吗?我们去看看有没有长出来木耳吧。”
江余点点头,“记得。”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往这个方向走,还要再往前一点,往下一点。”
梁月华和陈二妹都跟着江余往前走。
江余拿着一根棍子扫开自己前进方向两边半人高的草,走了一会儿,江余看了看四周,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里了,不过这里的草太高了,把那几根木头都给遮住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木耳。”
梁月华提议道:“我们都找找看吧。”
她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棍子,三人都拿着棍子在地上扫来扫去。
江余提醒了一句,“小心脚下,别摔倒了。”
这话刚说完,梁月华的脚下就一个踉跄,“我猜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她一边说一边拿棍子拨开脚下的野草,“我踩到的是木头,我找到木头了,你们快过来。”
闻言,江余和陈二妹都在向着梁月华移动。
走到梁月华旁边,江余也踩到了木头,她拿棍子拨开野草看了看,“木头上长有木耳,可以摘。”
陈二妹离得比较远,她还在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脚下都是半人高的野草,她走不快。
“来了。”
梁月华和江余已经开始摘木耳了,江余说了一句,“我们先摘吧,回去再分。”
另外两人都没有异议。
此时陈二妹也到了,三个人都踩在野草上,蹲在地上摘木耳。
很快,三个人就把几根木头上长着的木耳都摘了,无论大小都全部摘走。
这些木耳都沾了露水,,回去还要晒干才能贮存。
陈二妹说要把这几根木头搬下山,带回家里,这样以后想吃木耳随时就可以摘,不用上山来找了。
“你要是把这几根木头搬下山,说不定它就不长了,或者长得没那么好了,还是不要动它们吧。”
“说的也是,这里的环境应该比较适合木耳生长,换个地方就不一定了。”
三个人的目的都是捡柴,这一片没有树木,也没有柴可捡,三人朝着另一个长有树木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