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陌生的、能融化任何物体的感情汹涌而来,激烈得让人忍不住有些害怕,害怕感情里自带的温度烤干自己。
叶言已哑声:“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将他的反应和神色尽收眼底,程迩温腔调不由上抬,表面依旧保持老实的态度:“当然,送给学长的东西我都会亲自动手。”
“这么罕见的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这种花生长在高原,且对海拔和气候要求严格,寻常人光靠养护和种植,成功率极低。
程迩温回答得含糊:“喜欢你,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想办法拿到,这是我的诚意,当然,这并不会是我最大的诚意。”
青年嘴角嘱着一抹弧度,音色腔调都拉得很慢很长,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和他对视的眸子虽然持重平静,却莫名像一张绵密轻薄的网,带着危险和束缚感。
他莫名觉得,那是一种在极致理性下泻出的渴望,这种渴望,远比程迩温嘴上说出暧昧猛增的话语,更加具有震慑力。
==========作者有话说:==========
本周的榜单已更新完~蹲蹲周四的榜单,如果还有榜周五会继续更新。
第36章 研学开启
动了隐念, 叶言已把东西放回盒子里:“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视线落到他来不及合上的盖子,程迩温掀唇, “手机吊坠不挂上试试吗?”
“嗯?”叶言已循着他的目光往下, 尾音拖沓,“哦……这个太珍贵了,当成手机挂件有点暴殄天物。”
“没事。”含着期待与笑意,程迩温拾起挂件, “我来帮你挂上吧,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看。”
想了想还是把手机递交给对方,叶言已看着他认真眯眼为自己串挂件的样子, 胸口流过潺潺清溪, 溪水被暖阳晒过,炫耀粼波之际亦在焕发暖意。
“好了。”
轻巧的挂件随动作摇晃,程迩温做的不长不短, 滴胶形状似长方形吊牌,蓝紫相间的花瓣在整中心,为了避免单调, 青年还在吊牌和绳子的连接处混了蓝色花朵状的滴胶装饰物。
“谢谢。”叶言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再次道谢。
“不客气, ”藏好眼底一晃而过的黠光, 程迩温动动肩膀说,“今天一上午开车有点累, 谢谢学长请我吃饭, 下午就不能和你一起去图书馆了, 我需要休息休息。”
叶言已颔首:“你快回去吧。”
收拾好碗筷,程迩温往宿舍方向去, 距离食堂五十米开拿出手机。
打开那个纯白色的A,原本屏幕正中间只有空荡荡的小人和底下的输入框,此刻在小人右手边多出了一个追踪功能。
程迩温抿唇打开,红色的小点正缓慢沿着迷宫一样的干道移动,贪婪地盯着那个红色小点,半晌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宿舍。
收集过他们的表格,研学群里陆陆续续又加进来了不少人,叶言已还在群里看见了彭教授的微信。
终于,沧桦市迎来了五月暖春的气候,大家剥开厚实耐脏的外套,换上轻便休闲而色彩艳丽的运动衣。
“各位学弟学妹请检查一下你们的行装,确认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要正式出发了。”说这话的,是团队里年纪最长的研究生学长,也是彭教授的得意门生之一,伍棕桓伍师兄。
最前排的几个小师妹反复检查行囊,齐声说:“都检查好了。”
“师傅,可以出发了。”伍棕桓撇头往前喊。
大巴车晃荡朝前开,又被轮胎和器械的弹力弹回来,像极了小娃娃做的摇摇车。
叶言已跟程迩温坐在靠后的位置,昨晚收拾行李大半夜激动得睡不着,此刻竟被摇出困意,仰头躺在垫子上休憩。
上高速后,车辆趋于平稳,闭眼的人意识涣散,徐徐进入熟睡状态。
隔壁原本随他一同闭眼的青年在车辆进入长隧道后突然睁眼,彼时,车内一派安静,赶车早起的诸位不约而同进入睡眠状态,均匀的呼吸声彼此交响。
藏匿于晦暗隧道里的一双眸子炯亮有神,他慢慢转向右边脑袋歪斜熟睡的人。
看不到前方出口,车辆在隧道内滑过一道道暖色探照光线,黑夜里的眼睛不知道睁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呈现的白色出口。
车子穿出隧道的那一刻,程迩温闭眼独自享受来自右肩重量带来的愉悦,欣然翘唇。
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多小时,大巴车需要走山路,未修建完善的路况不好,黄色泥土黏稠且坑坑洼洼,大巴车在进入山路不久,车上的人就被断断续续晃醒。
更别提他们俩人坐在后排,更是被颠簸得时不时腾空,这种情况下,叶言已睡得再深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眼皮下的眸子滑动,他蹭了蹭左颊底部柔软的靠垫,想撑着垫子起来,但当那只手抚上垫子的那一刻,过于坚实紧致的线条以及超乎想象的热力顿时让他惊醒。
叶言已惊愕仰头,恰好撞进那双促狭眯开的眼瞳:“醒了?睡饱了吗?”
蓦地抽离,叶言已坐回自己位置窘迫地抓了两下鬓角,腰部由于保持歪斜的姿势有些筋胀,他试着锤了两下。
自始至终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程迩温关心道:“腰疼?”
摇头间,车子数连颠了好几下,颠得他反胃,唇色苍白。
程迩温看见这情形,把包里的酸梅拿出来递给他:“吃一颗缓解一下,很快就到了。”
胃里顶得慌,叶言已不想张口,平整的眉毛蹙起,拆开他给的酸梅喂进嘴里。
“同学们,”伍棕桓拉着车座位垫路过他俩艰难向前,他说,“这段路不好走,再有五分钟就到了,大家克服一下。”
连他自己说话都不如刚发车前那般精神。
摇摆幅度大得能听见轮胎压路嘎吱嘎吱的响声,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车子再摇下去就要散架之时,骤然停止。
众人的松气声环绕于车顶,叶言已也跟着低头呼气,缓解胃部堵住的不适感。
“到了。”说话略带口音,司机在前面提醒,“记得带好随身物品,下次见是三天后。”
“同学们,同学们!”哪怕已经习惯了上山路况,但彭教授已接近半百,身子骨再硬朗也扛不住这番折腾,精瘦的面上展出几分疲惫,“拿好随身物品,跟伍师哥下车,千万不要落下。”
路过叶言已二人,彭教授抬起下巴问:“还好吧?”
叶言已孱弱点头。
旁边的程迩温替他回答:“休息一下就好,教授您呢?”
摸过下颌一圈胡茬,彭教授摆手感叹:“老了,老了。”
“教授,阶梯比较高,您下去小心点。”伍棕桓数完下去的人头折回来,看见叶言已面色不好,顺带关心,“这位学弟还好吗?”
“我可以,谢谢。”说完叶言已就站起来,伍棕桓自己的包已经拎下去了,他本想帮彭教授和他同时拿东西,哪知道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长臂拦住抢先拿走。
伍棕桓没当一回事,收回捞空的手瞥了眼抢行李的程迩温,转而关注彭教授:“教授,您慢点。”
“你当我是70岁脆骨老大爷是吧?我才47!”愤懑不平地甩手下梯。
叶言已跟程迩温最后下车。
伍棕桓清点好人数,山路的拐弯处恰好走出一个穿着深绿色厚牛仔制服,左肩配有红色臂袖的中年男子。
男子远远朝他们挥手,彭教授看见对方也跟着回应,友好性的短暂拥抱后,彭教授拍着他的后背把人往前推。
“同学们,这位是这座山上的护林员梁老师,我们这些天的行程都将由他开路进行,请大家鼓掌欢迎。”
话音刚落,热烈的掌声接踵而来。
梁老师看着不过三十来岁,常年风吹日晒的肌肤看起来粗糙还有部分起皮,那张周边一圈泛白的厚唇翕张:“住的营地就在前面不远,同学们跟我走吧,舟车劳顿,今天下午就安排大家在附近自由活动,晚上举行篝火晚会,请大家吃烤全羊!”
“WOW!”
“谢谢老师!”
一听自由活动和篝火晚会,本来眉眼耷拉尽显疲惫的众人瞬间跟充血似的,手舞足蹈欢呼起来。
由于提醒过大家山路不好走,所有人都听话地没带行李箱,轻装上阵全是手提包。
护林员梁老师领着一干人上坡,众人仰头便能看见位于山坡最上方搭建的木屋,屋子整体呈带有橘调的褐色,屋子外围挂了不少干草和干辣椒,充满了最原始的自然气息。
见惯了大城市里耸峙的高楼,此刻眼前的质朴和乡土化显得尤为新鲜稀奇,不少学生在抵达后已经开始绕柱参观了。
叶言已站着嗅了两下屋子的气息,清新的空气伴有素朴的木香灌进咽喉鼻腔沁人心脾,瞬间将刚才车上的不适驱走。
闲暇功夫,他也绕着里面的装潢参观,洗手台是用石子堆砌的,窗户也是旧时代的阀口两面开,外围的木头因为年代久远被雨水泡白格外陈旧腐朽。
听梁老师的介绍,这座木屋看上去摇摇欲坠连走楼梯都会咚咚响的屋子,却立在这有近五十年之久。
程迩温一路帮拎包,默默跟在他身边,偶尔施舍余光环顾四周,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在拍照,有的人是在合照留恋,有的人则是在拍这里的特殊建筑、干花、墙上的干辣椒和咸鱼,就比如那位伍棕桓学长。
淡淡收回视线,转向叶言已的视线倏地漫出情愫,与此同时,梁老师拍手喊大家集合安排宿舍。
恍然意识到什么被遗忘的东西,叶言已低头看自己两手空空立刻扭头,看到自己的包还在程迩温手上,而对方从下车开始就为他拎了一路。
惭愧油然而生,叶言已抬手捂眼,语气懊恼:“实在不好意思,我把行李给忘了,让你帮我拿了这么久。”
“没事,不重。”像是为了证明,他特地提起来掂了好几下,“学长还没恢复吧?干脆我帮你拿上去。”
“快给我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自己来就好。”说什么都不好再麻烦对方,叶言已弯腰连拉带抢地拿走行李。
“大家按照号码进房间嗷,休息整顿一下就到后院,为你们准备了简单的饭菜。”梁老师朝环形木屋的楼上吼。
“知道了老师。”
“放好行李就下来。”
前后左右分别都有人从木扶手架冒出脑袋回应。
叶言已住的是7号房,而程迩温跟他隔了一个半圆,在正对面的23号房。
对青年来说简直是相隔天堑。
注视对方挥手进屋的背影,程迩温黯然失色,不满的瞳眸盛满三更天独有的潮气。
第37章 前方发现敌情
山林间温差大, 落日余晖挂在木屋的正对面山头,从叶言已的窗口恰好能看清。
他打开窗户欣赏着一半翠绿一半橙红的景色,纯天然的景象似乎成了安抚剂, 不论内心多焦躁的人见了, 都会不自觉变得平静。
叶言已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发到宿舍群里和室友们分享。
所有人整顿休息的时间里,护林员梁老师跟几个村里人一齐把火生好,并将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拿出来摆放整齐。
没等到室友们的回复,他便先瞧见彭教授在研学群里艾特所有人下楼集合。
收到消息的人打开门, 位于环形木屋对面的程迩温也在同一时间开门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选择靠左侧的通道一起下去。
天边还挂着余晖, 趁篝火晚会还没开始, 彭教授与另一个带队的讲师领着前来参加本次活动的三十位学生做活动必备的项目——自我介绍。
有三分之二都是植物学专业的本科学生,剩下三分之一有一半是植物学的研究生,剩余的才是叶言已跟程迩温这种非相关专业的爱好者。
知道非相关专业的名额来之不易, 叶言已心存感激,不动声色往彭老师那看。
后者没注意,对吵吵嚷嚷的大伙发话:“知道大家第一次来这里很激动, 但今晚不要玩太晚,明天我们六点半要集合, 梁老师会带我们上山采集植物标本, 大家今晚一定要把该准备的药、户外用品都准备好,知道吗?”
“知~道~了~”
众人拖拖拉拉地回应。
太阳彻底落下山头, 也带走了山上的温度, 没到立夏, 树林吹过来的风还存有些许阴冷,所幸他们这燃了篝火, 不仅能自主照明,还能取暖。
“学长,刚烤好的。”程迩温把刚从火堆里滚出来的地瓜递给他,边缩手忍着烫,边帮他把黑糊糊的壳剥开。
“你先放碗里,凉了再剥。”看见他被烫红又沾染黑灰的皮肤,叶言已抓紧把干净的盘子端过去,拿出包里的湿纸巾帮他降温擦拭。
耳边拂过他轻柔的声音,酒精湿布擦过指尖,留有对方皮肤的触觉,程迩温暗暗咬舌,指头蜷缩,忍住想要反握那只手的冲动。
不侯多时,沾满黑炭的手被擦净,没听见他说话的人扭头望向对方。
深邃瞳眸被火烤得灼热明亮,冉冉篝火亦在他眼底跃动,叶言已看得出来,那热度源自青年的真心,并非全然是旁边篝火的功劳。
搭在他掌心的酒精湿布由冷变热,感知对方的手也在缓缓包紧,叶言已移开目光迅速抽出来。
耳畔飘过程迩温的笑音,叶言已耳垂都被熊熊烈火烤得发烫,脸上又热又干,先他一步站起来,搬起凳子往外走了几步。
待他固定好位置,程迩温紧随其后挪到他身边,帮他把刚才烤好的食材都拿过来。
刻意回避刚才火花四溅的对视,转移话题:“烤羊腿再不吃要凉了。”
“嗯嗯。”眼神飘忽地敷衍了两句,叶言已两手握着烤串的头尾慢慢撕扯。
他不敢对着程迩温,怕自己吃得满嘴油形象不好,也怕再跟身边人对视招架不住,于是只能往斜对角乱瞥。
游离的视线在一张张其乐融融的笑颜穿梭,突然,在离自己不远处埋头记手帐的人身上定住。
那个人正是白天负责帮老师整队伍的研究生师哥——伍棕桓。
吸引他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他手里的手账本。
伍棕桓正专心致志地用小型机子打印照片,再将照片贴在手帐本上做记录。
那个手帐本的棕色牛皮封页,还有从他这个视角隐约可见的夹页图案,几乎和读书日那天他在文学院淘到的那本手帐本一模一样。
内心微微震动,叶言已目不转睛地盯着,心里不相信有这么巧,膝盖支起正要过去,右手倏地让一股干强有力的外劲扯了回去。
那股力气可以隔着衣服陷进他肉里,撕扯得叶言已生疼,他工整的眉头收紧,诧异循着使力的方向看。
不过几秒钟,青年温情的眉宇不再,下颌绷紧的弧度如刀锋,投向他的目光呈现出叶言已不曾见过的威慑力。
手上力度不放,程迩温的态度藏也不藏,口吻坚决:“别去。”
疼痛的神色有刹那松怔,叶言已张嘴想说什么,又被程迩温重复的话语打断。
“别去。”
“……”叶言已唇线下撇,对对方强势的态度有所不满。
读懂他的微表情,程迩温垂眸扇了扇眼睫,胸膛提起又沉沉下坠,他撬开牙关放手。
“不好意思,学长。”再抬头,青年又变得楚楚可怜,两只眼睛覆盖晶莹的水膜,程迩温笑得凄凉,“我只是……看到那个本子和之前你淘过的有点像,所以比较敏感,抓疼你了?”
手臂留有疼痛,叶言已摸了两下摇头,刚才隐约腾起的小情绪在看见程迩温这幅患得患失的面孔后乍然消失。
他解释:“我、我就是好奇,过去问问。”
程迩温呼吸粗重:“嗯,你去吧。”
多看了他两眼,叶言已颔首转身。
“言已。”再次喊住他,程迩温挤出来的笑容在身后沙沙作响深不见底的树木里显得森冷。
他强调:“早去早回。”
“好。”
眼看叶言已朝他人走近,程迩温咧开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篝火里的柴木燃烧间啪啪作响,火星子四处飞溅,恨不得要窜上天空将一切幽暗的帘布焚烧殆尽。
“师哥你好,”走近伍棕桓,叶言已弯腰望向他的手帐,借明亮的火光看清上面的字迹,礼貌问道,“这个是你的手帐本吗?”
“对。”伍棕桓不明所以,点头承认。
两眼弯下,露出坦然的笑意,叶言已张口道:“感谢你的手帐本,让我在封闭的学校环境里看见了大自然的多样性,我想这大概就是植物分类的意义所在。”
伍棕桓表情呆滞,突然跳起来,惊喜地指着他说:“你、你、你……你是读书日那个回信者!”
刚才叶言已说的话,和当天那个回信者里写的分毫不差。
他莞尔一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伍棕桓十分惊喜,从厚厚的手帐本里翻出那天他给的信,举起来证明,“这封回信我到现在都留着。”
“师哥手帐本写的很好,图也画得很好。”叶言已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刚才看见你的手帐本眼熟才决定来问的。”
“缘分,都是缘分啊……”细细端详他的五官,伍棕桓不确定地说出他的名字,“叶言已?对吧?”
“对。”
“诶,快坐下聊聊,”伍棕桓热情邀请,“我记得你是其他专业的,为什么想要参加这次研学啊?”
伍棕桓盛情难却,叶言已犹疑地往程迩温那张望,眼见青年孤零零地坐在位置上等自己,站着回答学长的话。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好玩,想参加。”
“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药物化学专业的?你和你学弟一起来的。”
“嗯,”叶言已往背对他们的程迩温那指,“这就是和我一起来的学弟。”
本来想等程迩温回头介绍他们认识,结果青年愣是不往后看,叶言已也没辙,只好哂笑干巴巴地介绍。
“站着说话不累人啊?坐下来聊呀。”仰头和他聊天半晌,伍棕桓摁住后脖颈转动,再次邀请他。
“不了,我先——”摆手的同时,叶言已电话铃响,掏出来看了眼,他神色骤变。
试着当做没看见再放回口袋,笑容里忽而覆了层厚厚的纸膜,他戴着有距离感的面具继续往下说:“我先回位置,刚才烤的东西要凉了,吃完还要准备明天上山的东西。”
“好,那后面咱们有时间再细聊啊。”觉得和他很有共同语言,伍棕桓盛意热肠地跟他挥别。
往回走到一半,口袋里震动频次不减,知道对方打不通会再打,叶言已没来得及和程迩温打招呼,独自往林子边缘黝黑人少的地方去。
点下接听键,为了确认不是毕骁打电话来骂自己的,叶言已没有出声,静待对面的人先说话。
“你又野哪去了?不是告诉你这次放假要回来吗?你爸爸多久没见到你了知道吗?他今天还在饭桌上说这事,你再不回来他都要忘记自己有个活蹦乱跳的儿子了!”
女声随说话人的情绪越拔越高,到最后竟尖锐得听不出字词原来最准确的音节。
很多时候,他也想像叶蕙一样放声吼回去,但他不能,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深呼吸压下满腔的冤屈和愤懑,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对她说谎。
“我前两天解释过了,我要在学校参加课外活动,这个活动是医药专业的,参加活动有助于我……”
“那些活动参加得再多,你爸不亲近我们母子俩就一点用都没有!”女人本想再放大音量,估计不方便,吼到一半又生生吞回去。
抿住的唇线向下抖动了几秒,叶言已吸了吸鼻子,哑声说:“我参加完活动就找个周末回去一趟。”
电话里的人霎时被这句话哄好,尖锐的嗓音不再,柔情似水的腔调仿若刚才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自己。
“乖,言已真乖,这才是妈妈养的好孩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妈妈提前跟你爸爸说一声,准备你最爱吃的菜好不好?”
望着森林无尽的深渊,远离篝火温度的人觉得连风吹过他的身躯,血都凉得彻底。
喉管酸得说不上话,叶言已的心脏也被看不见底的昏暗笼罩,喘不上气。
“说话啊言已,你说话啊?”
在女人的催促下,扒在树干的指甲缝里全是树皮结构,他滚动喉结道:“五一节后的那个周末,就去。”
“好好好!爸爸和妈妈等你回家。”说完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女人擅自挂掉。
第38章 你对我有好感吗
手机放在耳边的姿势久久不散, 叶言已将脸一瞥,忍不住发出嗤嘲的笑声。
【爸爸妈妈等你回家】
放在寻常人家多么温馨的话语,此刻落到他耳中, 只有刺骨的悲凉和浓重的讽刺。
背对绕着篝火欢声笑语的人群, 叶言已靠在树旁无力垂下脑袋,放空走神许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任何人注意的时候,脸上出现了阵阵轻柔的抚摸, 带着无声的亲昵和安抚。
他没有跟之前一样恐惧和抗拒,只因心里的绝望大过一切。
叶言已低声喃喃:“要做什么随便你吧。”
手机屏幕亮起,出现对方的短信。
『老婆, 你现在很难过对吗?我只想抱抱你, 摸你的手给你安慰』
『如果我真的能抱你就好了……可惜不到时候』
无暇顾及他的言外之意,叶言已面如死灰,表情淡漠地看完, 问他:“做鬼好玩吗?要是做鬼能随心所欲地惩罚那些讨厌的人,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你就把我一起带走吧。”
往常回复速度极快的人沉默稍许,叶言已在看到回信的同时, 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言已。”
凌厉的声线藏着颤音,引得当事人从树后回头。
程迩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 阴沉复杂的瞳眸状如台风前层云堆积的天空。
垂眼粗略瞄过手机里的回信——
『不好玩』
『我不许你这样想』
他收回兜里,强撑精神站起来, 殊不知自己笑得无比苦涩。
“我吃多了, 来这里消消食。”
青年胸腔浮动, 蹙眉沿着他苦巴巴的面孔逡巡,抬起的手又放下。
叹了口气, 没有揭穿他的话,程迩温说:“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叶言已点头跟他往回走,彼时不到八点,大家玩得正尽兴,木屋昏暗的灯泡下,只有他们俩踩踏旧木板的动静。
户外鸟鸣山幽,路灯下有飞虫环绕,更衬得环形木屋空寂阴凉。
程迩温开口:“怕吗?”
叶言已摇头。
他又说:“如果怕的话,学长随时来我这间。”
“没什么可怕的了。”几乎用意念在和他对话,叶言已目光空洞,反复说着,“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到达自己放门口,叶言已推门要进去,右手手腕让身边人裹住往回拉。
“言已。”担心他的状况,程迩温目露担忧,“我陪你进去坐会,好不好?”
凝视眼前这个人,叶言已眼波微动,只因看见了那双瞳孔底部自己模糊的轮廓。
真挚的关切和无时不刻的注视让他明确地知晓一件事——
程迩温眼里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一股莫名其妙而诡异的满足感驱使他点头,对方就像水淹没过他头顶时递来的救生圈,让人本能地抓住,并套进这个圈里。
“桌上有水,你自己拿,我准备一下明天要上山的装备。”了无生气地说完这段话,叶言已跪在地上打开行李箱。
黑色裤子沾了灰,在灯光下非常显眼,程迩温心口刀剜一样疼,冲过去搂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
起先叶言已一动不动,后来低头埋进他的臂弯,肩膀一下下的抽搭,青年防水材质的运动衣窸窸窣窣间被揉皱打湿。
叶言已难过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不等程迩温把人拥入怀中进一步安抚,对方就擤鼻子整顿好情绪,背对他道歉。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鼻音加重了叶言已说话的腔调,听起来含含糊糊的。
迷恋地盯着衣服上斑驳的水渍,程迩温低头嗅了一下,牵唇:“没事。”
回到桌上抽纸擦干脸颊,叶言已红着鼻子和眼眶递了瓶矿泉水给他。
程迩温迟迟不接,直勾勾的眼神落在他脸上:“晚上和伍棕桓学长聊什么了?都聊哭了。”
“啊?不、不是……”回过神,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叶言已摆手解释,“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难道是我的错?”青年话里话外酸溜溜的。
“都、不是。”
看着他把脸憋红了都说不出其他解释的话,程迩温哑然失笑,伸手叩上他的后脑勺安抚性地摸了摸,弯腰与他平视:“我开玩笑的,每次撞见你难过我都讨厌自己无能为力,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你,言已,如果你有想说的话可以尽情地和倾诉,我保证不会泄露半个字。”
从小到大,他要倾诉的时刻太多了,但被刻意忽略的时刻更多,久而久之,叶言已已经学会了自我消化,更别提他身上背负的秘密是无法诉说的。
他为难地看着眼前人,打转的舌尖跟针刺了一样欲言又止。
“不说也没关系,但作为交换,学长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可以。”叶言已点头。
程迩温轻笑道:“之前一直没找你要过答案,现在我虽然也不着急要,但我还是想知道,学长你——”
随对方间断的节奏,叶言已恍然明白他想问什么,胸口不安呼吸掉拍。
“你现在对我有好感吗?哪怕只有一星半点。”
话音落下,只留后者耳朵里咽呜过境的火车鸣笛,车头烟管冒出的黑气漫布叶言已的脑海。
和第一次表白时的感觉不一样,他慌里慌张向右走了两步,扶住桌角,闪烁不定的眼睛在卧室里徘徊半圈后闭上。
叶言已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无法抑制从四肢里溢出的狂喜,程迩温跨步过去,揽住他的肩膀确认:“言已,你说的话是真的,对不对?对不对?”
青年眼中的情愫浓郁得让人惊愕,叶言已心跳悬空停了几秒,才羞赧地撇开脸点头。
“回去收拾东西睡觉吧。”他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脖子热得有点喘不过气,叶言已扒拉衣服领口催促道。
“言已……”程迩温恍若未闻,直白粘腻的目光锁定他赤红的面颊,粗喘压抑半晌,只伸出食指往他掌心挠了两下,又沿着掌心的生命线向下勾动对方的食指。
这种单刀直入的暧昧行为无异于勾引和调戏,叶言已面颊充血,撤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到这步,我只是、不排斥。”
“不排斥我碰你,不排斥我抱你。”程迩温欺身逼近,俊拔的身高挡在他跟前有股咄咄逼人的意味,“对吗?”
突感周遭的气氛变得危险,叶言已听见门外陆陆续续有散伙的人回来,眼皮打架。
咬唇不发地仰视对方,他将青年眼里吃人的欲|望探查得一清二楚,两股战战有些退缩。
程迩温粲然后退,往封闭的大门口看:“好像有人回来了。”
温润的态度仿佛刚才施加压迫感的人不是他。
“嗯,”定在他身上的神情恍惚,叶言已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知错误,犹疑道,“你也……快回去吧。”
“好,”走到门边的人忽而转头,弯下眼睛对他说,“言已,今天我很高兴,谢谢你。”
对方的道谢让刚才冰封万里的心瞬间复苏,叶言已仿佛重新置身于篝火旁。
他说:“是我该谢谢你。”
总是见到他窘迫尴尬的模样,却通情达理地不问,不叫他为难。
“明天见。”迈出去前留下最后一句话,青年合上房门,外面有人经过,他抬眼一看,不偏不倚正好扫过伍棕桓的身影。
程迩温妖异的目光荧荧闪闪,嘴角上扬,很难不看出斗兽胜利般的骄傲与轻蔑。
在叶言已这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不屑再和对方计较什么,健步如飞径直穿过他身旁,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不明所以的伍棕桓被突如其来的敌对感砸得头懵,停下来往后瞧了瞧,却只能看见程迩温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去,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挠头继续往前去。
隔天上午六点半集合,整队期间,不少人张着嘴巴打哈欠,眼角泛出困倦的泪星子。
第一天到这,不少人昨夜激动得睡不着觉,再加上木板隔音不好,隔壁只要有人起夜走动,就会响起木板咚咚嘎吱的各类响音,睡眠浅的人压根就睡不好。
叶言已也不例外,他捂嘴打完哈欠揉过眼泪,从包里掏了一罐风油精出来涂在太阳穴和鼻子底下。
迷迷瞪瞪的眼睛睁开,视野里多出了一双手,他循着长臂往上看,手臂的主人正微笑和他对视,眼下隐约泛有青色。
程迩温说:“我也困,借我抹一下吧。”
“好。”把东西放到他掌心,叶言已问,“你也是听到别人频繁起夜睡不好吗?”
听闻这话,程迩温瞧他的眼神似笑非笑:“不是。”
“第一次来这睡不着?”
“不是。”
“那是什么?”
面对懵懂无知的表情,程迩温嘴角噙着玩味,俯身调侃:“我睡不着是因为你。”
睡意乍然被赶跑,叶言已瞳孔大张,耳廓烫得连清晨凉爽的风都无法降温。
偏程迩温不依不饶,把话说得更直白:“因为学长昨晚承认对我有好感,所以我才睡不着。”
“……”脸皮薄得透出绯艳之色,自己说过的话不可能不认,叶言已撮开水杯抿了两口,趁机拉开和他的距离,来缓解两人之间升温的氛围。
没有立即追上去,程迩温含情脉脉地盯着他干净羞臊的脸,脑海浮现昨夜被他玩到来不及清洗污垢,至今还泡在洗手盆里的那条领带,充斥劣性|欲|望的瞳孔又暗了几分。
第39章 驱鬼护身符
“叶言已, 采集植物标本的工具和保鲜封膜你都带了吗?”整理好队伍,伍棕桓特地从队伍前边走过来提醒。
程迩温眯眼没说话,站得离叶言已更近了些。
叶言已颔首:“带了。”
“带了就好, ”刚返回去, 伍棕桓突然又折回来,说,“对了,昨晚我微信发你的那几个链接都是我们学院的公众号, 里面有这些年我们学校的教授上山采集的样本分析和小故事,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唔,”不知缘何, 叶言已露在空气里的后脖颈麻了一瞬, 支支吾吾回答,“好,有空就看, 谢谢学长。”
“不客气。”护林员梁老师在前头喊人,伍棕桓招手往前跑。
“学长昨晚还加了人微信?”旁边的青年语气幽幽,语气有股兴师问罪的含义, “在我走之前还是在我走之后?”
摸过瘙痒的脖颈,叶言已眼神漂浮:“就晚上收拾完东西之后, 别人申请了, 总不好不通过吧。”
程迩温夹着淡淡的目光看向他,意味不明地提眉:“言已, 虽然我们没在交往, 你也还没真正喜欢上我, 我明白我不能过多干涉你的自由,但我看见你和别人有接触也会变得敏感多疑, 我私心希望你在接触我的期间不要跟任何人有除公事之外的联络。”
许是确认过自己对他的好感,青年话术虽轻柔,可叶言已却能深深体会对方话里话外彰显出的独占欲跟不快。
迅速的反差令叶言已本能地感觉到怪异,可同为男生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希望喜欢的人和别人靠太近是正常的情绪。
于是抿唇忍住坍缩空气里压迫,他对程迩温解释:“我对人没别的感觉,我就是、对植物感兴趣。”
“我相信你。”程迩温把声音放得很低很轻,眼珠带有猩红的灼热感,藏在冲锋衣拉链里的脖颈青筋突兀。
“好,同学们就保持这个队形跟我上山,记住啊!途中一旦有什么问题要及时报备,不要随意离队!”梁老师拿大喇叭喊,举起那只带有显眼臂章的手。
“听到了!”
“收到!”
“好,出发。”
由护林员带队,彭教授和另一位老师一个在中间,一个在最后。
本以为上山的路会陡峭颠簸,没成想走了半个多小时都是开过的路,土地被常年踩踏已经不长草了,唯有两旁是刚生出来的野草和芦苇。
护林员在前边打草惊蛇,嘴里嘱咐:“之前有村民在这看见过蛇,大家要注意些。”
他和程迩温拿登山杖分工合作,朝两边的草里挥舞。
又走了十几分钟的上山夹道,他们进入真正的山林,越过光滑的小溪,溪边有棵野生的大榕树,榕树上缠绕着或粗或细的气根,那是叶言已曾在书本上读到过的绞杀现象。
觉得新鲜,他抓紧拿起手机拍摄。
“等等等等。”待在最后的彭教授突然叫停队伍,从水里捞出野生的中药放进保险封膜后,朝大家招手,“大家来看看这只蜗牛。”
众人围过去观察地面上的那只还没有指甲盖那么大的蜗牛。
“大家看看,有什么不同?”彭教授问。
“触角,”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人说,“这只蜗牛是被寄生过的,触角膨胀且在不停蠕动。”
“呕。”有的人凑近看了眼,便不自觉作呕。
叶言已在书上读过,这种蜗牛吃了带鸟粪的叶子,被鸟粪里的寄生虫寄生了,蜗牛是夜行性避光动物,但寄生虫会驱使蜗牛往光亮处走。
他想凑近看,可前面围着的人比他高,叶言已没办法越过去,焦急踮脚之际,手肘被人拉了一下,注意力转移至不远处拉扯他的程迩温。
青年稍微使了点劲,把他拉到人群里,凭借瘦薄的身子骨,叶言已顺利穿过缝隙抵肩到他身旁。
那只蜗牛从树根处慢慢爬到树干,叶言已俯身认真观察。
和书本记录的一样,寻常的蜗牛触角很细且呈肉色,而这只被寄生过的蜗牛触角上钻了虫子,虫子在触角里蠕动,指挥蜗牛前进,并且仔细看,还能看见绿褐相间的色彩。
光看这个场景,确实有点反胃,尤其当触角里的寄生虫蠕动时,就像小时候玩过的那种受过挤压即将被捏爆的彩色橡胶球,他皱眉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个现象。
停留观察的时间不久,大家继续整队前行,春雨刚过,林里不少植物都生得鲜嫩。
此时还没到山腰,护林员路过一处仅有三户人家的村落歇脚,让他们喝了水再继续前进。
这三户人家明显跟他很熟,晒干起皮的脸上圆鼓鼓的,满是笑意,众人还热情地给大家喝空了的水壶添水。
“老师,这后面怎么还有座道观啊?这是他们当地人供的吗?”一位随行的学生喝完水四处溜达,走到边上空旷的菜地恰好看到村庄后头被遮盖住的道观,惊奇出声。
他一说,其他好奇的学生纷纷走到那个地方探头张望。
“是山神庙,由住在这座山里的居民自费修建的,山顶还有一座呢。”带草帽的中年男子穿着拖鞋过来,对他们介绍,“我们这有时逢雨季会遇到滑坡,建山神庙图个安心。”
“那我们能去拜拜吗?”人群里有女生举手发问。
“可以,但是一定要心诚。”中年男人朝歪头喊了一句本土话,很快屋里就有动静,离他们最远的屋子里走出一个人,年龄看着三十来岁左右,相貌清楚不似常年居住在山上的人。
“这是我儿子,这两天刚好在家,让他陪你们进去,他是沧桦市玄妙观里的道士。”
听着大家觉得新鲜又好奇的嘀咕,叶言已瞳孔微微放大,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打了个哈欠,男人跟护林员打招呼,护林员试探性地看了看彭教授,得到后者首肯才朝他点头。
男人懒洋洋扫过这些目光炯炯的学生,简言:“跟我来。”
叶言已也跟了过去,之前他不信这些,但自从自己被鬼缠上之后,觉得理应去拜拜。
看见他去,程迩温扬起嘴角,迈步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头。
来研学的人几乎都进去拜了一圈,里面就供了尊一人半那么高的山神像,虽陈设捡漏,但贡品是新鲜的,甚至果皮上连灰都没有。
叶言已心里默念:希望此行顺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山神能赶走他身上的脏东西。
跪好合十拜了三下,道士过来给他发了张平安符,每个人都有,还特地强调:“不要钱。”
“谢谢。”看着那张用手写的符咒若有所思,他猛地抬头往继续发符咒的道士那看,翕张的唇瓣犹犹豫豫。
这一切都被倚在门边的程迩温看在眼里,乌浓的眼珠携着极端的吸力,紧巴巴地吸附在他身上,没有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
自然猜到他想做什么,程迩温低头忍俊不禁,眼中的妄佞转瞬即逝,只为眼前人天真的想法觉得可爱至极。
终于等到机会的叶言已上前,绕着道士的旁边走了两圈,假装参观,寻机凑过去问:“不好意思问一下,刚才听外面那个大叔说你是道士,是有证的那种吗?”
“啊?”男子看着他说,“当然有。”
“那你除了会画平安符还会不会点别的?比如驱鬼驱邪那种?”
眼睛一大一小呈怪异的姿势,那名道士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在他额头短暂停留,看他的眼光也逐渐深奥:“你朋友要?”
“嗯嗯。”虽然知道离谱,但叶言已想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先要一张过来试试。
“可以,”从烛台下翻出一张空符和朱砂,道士用指头沾染朱砂在上头迂回几笔,流畅地画出一道符,“拿去吧。”
“谢谢。”叶言已看着那恢弘洋洒的线条,收好放到包里。
回头跟程迩温四目相对,叶言已眸光震颤,才记起他通晓自己被鬼缠身的事情,让人撞见这一幕多少有点尴尬,他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周围拜完往外走的人,匆匆忙忙跟着出去。
“学长刚才是找那个道士要了张驱鬼的符吗?”
程迩温说话声音很小,偏叶言已心虚,生怕让人听去,左右张望了一下,竖起食指示意:“嘘。”
眼底的涟漪越来越大,程迩温说:“其实你多此一举了,你不是说跟我在一起那只鬼就不会找上你吗?”
“那也不能天天跟你在一起啊?我总得想办法解决吧。”
“怎么不能?”走过菜园,程迩温定下步伐反驳,“等你答应我的表白之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你、我……”结舌瞠目望向跟前的人,叶言已有些绕不过弯来,他不太明白怎么话到程迩温嘴里,就好像自己迟早会答应对方的表白似的。
“同学们列队!抓紧时间上山,我们今天要在山上安营扎寨,尽量在太阳落山前抵达。”
护林员的吹哨声中断了这场谈话,叶言已抓起包袱继续向前。
从山底一路行到半山腰,大家走走停停,时不时地采集和勘察样本,听彭教授讲些课外知识,叶言已听得津津有味,背包里带的塑封膜都用了大半。
不知不觉太阳都落了一半在山里,大家成功聚集在离山顶不远的临时集中营里,这里只供人居住,没有食物。
堪堪吃完带来的压缩饼干,叶言已用屋里接来的溪水刷牙洗漱,爬了一天大家也都没精力再聊天,零零碎碎拖着身子回房间。
换上干净的衣服,叶言已整理包袱找出白天那张道士为自己画的符咒,思来想去决定夹在平时不离手的手机壳里。
可就在他把符咒放好的那一刻,屁股被轻轻拍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妖魔鬼怪快退散!退退退
程迩温:老婆绞尽脑汁做无用功的样子真可爱
我进进进
第40章 请君入瓮
力道不轻不重, 却足够让人胆颤心惊,他下意识低叫往前跳了一步,紊乱的呼吸在逼仄房间里徘徊。
『以为拿张符就能吓唬我了?』
『真可爱』
『昨天我才安慰过老婆, 老婆转头就要对付我, 是不是太过分了』
外头树叶时不时地晃两下,就像人行走时裤腿摩挲的声音,忽快忽慢。
叶言已宛若惊弓之鸟,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那只鬼又拍了拍他的屁股, 手指沿着弧度到他腿根处抚摸。
“走开,不要再摸了。”叶言已着急蹬腿,忘记了这招对无形无状的鬼魂来说根本没用。
『昨晚看你难过想让你睡个好觉, 没想到宝贝这样报答我, 那今晚就让老公陪你睡,好不好?』
“别这样!”他心下一惊,咬唇说道, “不论你是从哪来的鬼,拜托你不要再捉弄我了,我真的不喜欢你。”
望着手机屏幕跳出来的字, 程迩温恍若未闻,拇指抚弄他的腰, 又拍了拍他的屁股。
青年想他想得厉害, 昨夜生忍着不去骚扰他,今天寻到机会就要摸回本。
“叩叩叩——”紧促的拍门声响过。
门没锁, 门缝在撞击里变大, 程迩温敛好上扬的嘴角, 对门缝外探出脑袋的人佯装惊诧:“学长?”
“迩温,”叶言已双眼透出哀求, 吞吞吐吐地说,“我房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今晚可以在你这挤挤吗?”
“哦……”盖上手机,青年湮灭在夜里的瞳孔晦暗不明,“当然可以啊,欢迎学长。”
“谢谢。”
叶言已松懈舒气,走进门后听到程迩温说——
“帮忙把门反锁一下吧,谢谢学长。”
“好。”
不疑有他,叶言已将门锁上。
锁扣落下泠泠声响,狭小的屋子里像放出了什么似的,空气突然被抽走,叶言已皮肤不自觉起鸡皮疙瘩,倏地往身后那人看,后者正在为他整理晚上要睡的床。
他拍拍心口安抚是自己过于敏感,走过去说:“就一张床,你睡吧,我打地铺就行。”
“啊?”程迩温不解,“为什么要分开,一起睡不就行了吗?更何况地上都是灰,翻身都能扑起粉尘,怎么睡啊?”
“……”耳朵绯红,叶言已踌躇不前,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读懂他表情下的深意,程迩温抖抖被子偏要装得敞亮:“放心,不会对你做多余的事。”
“我没、往那想。”被人拆穿后当即反驳,他摸摸耳垂爬上床。
看见他膝盖跪床时塌下的腰身,程迩温黝黑瞳仁里的漩涡越转越深,胸膛挺起想要跟着弯腰压上去,但又怕把人吓跑,绷拳忍住了。
叶言已努力把自己往墙边挤,争取让出更多的空间给他,连被子都只盖边缘一角。
“你……上来吧。”他拍床示意,竭力忽视心里源源不绝的微妙感。
“好。”程迩温掀唇钻进去,不等他有反应,叶言已即刻转向墙面,侧身漏出的空间更大、更有距离感。
丝毫没有生意的意思,程迩温睁开眼睛,嘴角自始至终洋溢出轻佻促狭的意味。
窗外偶尔有不知品种的鸟鸣,树枝在窗前来回摇摆,青年凝视窗外阴翳的树影,听着身边人由深至浅的呼吸,绻浓的情意在透亮的眼里化开。
夜已深,床上平躺的人翻身,轻轻把缩在墙边的人抱住。
锈迹斑斑的嗓音于均匀呼吸里回旋——
“老婆,我来陪你睡觉了。”
筋疲力尽倒下的人睫毛抖了两下,呼吸如旧。
被窝下不安分的手绕到前面去圈住他的腰,在他脖颈后隐约扑来白天寺庙里沾染过的香火气,青年细细嗅闻,牙齿和心都痒得厉害。
“老婆,”他低喘道,“你还要我忍多久,嗯?”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本以为旁边有人会睡得不踏实,没成想,叶言已低估了白天登山的疲倦程度,居然一觉睡到天亮。
闹钟响铃时,他下意识伸出手臂去捞,随之而来的并非往日床板冰凉的触觉,而是一种又软又弹还发热的物体。
心口“咯噔”一跳,叶言已来不及睁眼就从床上爬起来,鼻尖蹭过对方微微尖刺的胡茬,心跳得更快了。
程迩温也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动静弄醒,看着坐起身子无从下脚的人说:“醒了?”
语气过于稀松平常,就好似他们不是第一天睡在一起。
红霞烧遍脖颈,他小声回:“八点半,该起床了,九点要集合。”
门外陆陆续续有人经过,可见醒的人越来越多,叶言已担心被看见,想尽快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好。”程迩温迈腿下床,给他腾位置。
“谢谢。”披上昨晚的外套,叶言已猫腰在门缝里观察,确定没人经过飞一般地溜回自己房间。
后头睡衣纽扣脱了大半,敞开胸怀都没人关注的青年极不满意地偏头嗤了声。
今天上午的主要任务是观察山顶植物类群的生态环境、分布和种群,大家可以在护林员规定的范围内自由活动,等到午饭时间集合。
叶言已自然和程迩温结成一组,只是在他们观察和采集的过程中,伍棕桓却朝他们走来。
“言已,我和教授还有其他几个研究生准备去更深的林子里找找有没有还没采集研究过的植物,你感兴趣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可以跟去吗?”早就不满足于这片自由活动的区域,叶言已焕颜,仰起的瞳孔满载期待。
蹲守在他身旁,程迩温面无表情狠狠拔了两株草,跟着转头问:“学长,我也想去。”
“可以啊,”伍棕桓一口答应,抬手示意他们起来跟上,“来来来。”
“谢谢。”
背包大步往前迈,程迩温跟在最后头,路过一片石子路时,趁别人都没注意,随手挑了几个形状比较小的。
再往深林里走,气候越来越湿闷,岑天大树遮蔽阳光,每棵树的树枝交叉在一块,恨不得能比其他植物先够到阳光,而树林里那些无法跟它们争夺阳光的植物,就只能分食那些从树干间漏下的光线。
植物叶瓣越大,附在上方的虫子也多,众人裹得很紧,不敢漏空子给它们咬,哪怕热得大汗淋漓都不能脱。
“老师!这里!”路遇一株没有在实验室进行分子实验的植物,其中一位学生兴奋地挥手。
“来了。”彭教授激动小跑。
三四个人把植物围得水泄不通,就在众人欢欣鼓舞之际,走在最外围的程迩温听见一种细微的、不容易叫人发觉的嗡嗡声。
他蹙眉环视周遭,最终在斜对角的树枝找到了有两只手掌那么大的蜂窝,眸光顿然锃亮。
程迩温回头确认叶言已所在的方位,当狡黠的眸光落到伍棕桓身上时,他找准角度,往偏远的地方走了两步,掏出刚才在路上捡来的石子。
“好,拍完了,我们继续在附近摸索——”刚收集好样本要回去,伍棕桓的话口就被脚下草丛回弹的细微动静夺走。
不等他反应,站得最近的那个学生拔腿就跑,喊道:“蜂窝!是蜂窝!快跑!”
“啊——”
密集的人群瞬间四分五裂,叶言已下意识要找程迩温,下一秒被人揽住胳膊往前带。
青年的长臂极具安全感,且步伐稳健:“跟我走。”
“大家分散跑!”彭教授留下来善后。
他们进入林子不过五百米,叶言已却觉得跑得看不见尽头,除了树就是两道茂密的矮木丛。
蜜蜂的声音犹在耳侧,似乎在寻找他们身上能够下针的漏洞,口鼻闷在口罩里止不住地喘息,一路被程迩温连扶带推地往前。
忙着逃亡的人并没有注意隔壁丛林在抖动间有“唰唰”的动响,本应被绿丛铺满的余光突然闯进来一个人,那个人急着逃跑刹不住车,径直往他俩身上撞。
“哇操!”
伴随一声叫骂,三个人如失控的引擎撞到一起,齐齐往地上倒。
叶言已的身子被程迩温搂着,失重向下掉落之际,正好枕上他的胳膊。
“同学,你们没事吧!”撞他们的人最先爬起来,顾不得衣服表面扑上来的蜜蜂,语气着急。
“没事。”叶言已撑着胳膊起来,语气加重,“迩温,你还好吗?”
“嘶。”吃痛倒抽气,程迩温眉宇间难隐痛苦,抬起刚才拿来垫他脑袋的手,试着活动两下。
叶言已这才发现他的手臂地下有一块石头,石头的底部陷在湿土里,看不出有多大,露出的顶部有一部分尖锐之处。
心脏悬空,叶言已抓过他的手臂问:“还好吗?有没有磕伤?”
“没事,”程迩温喘了口气,用沾了泥土的手臂握住他的腰把人扶起来,望着前方透出横向光芒的出口,又看了看周围绕着他们的十来只蜜蜂,“走吧,赶紧出去。”
“你的手——”
“出去再说。”
拍他后背的同时,程迩温朝他点头以示安抚。
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胳膊,叶言已忐忑不安,跟着他走出去。
三人是最后从树林里出来的,看见他们鞋子和裤子乃至整条胳膊都是灰蒙蒙的湿土,彭教授走过去关切:“哎呦,这是怎么了?”
伍棕桓跟其他几个人也过来问:“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叶言已第一时间看向青年的手臂,看见后者摇头才回答:“没事,谢谢学长们关心。”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已更新完毕,周四有榜会继续更,没榜周五再更。
======打情骂俏小剧场=====
叶言已 :我房间有不不干净的东西,可以来你这挤挤吗?
程迩温 :好啊,能两个人叠在一起挤就更好了
叶言已 :你也是个不干净的东西!你就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