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百感交集,以至于程迩温走到眼前他也没有发现,直至对方拿手戳了戳他的脸。

“宝贝,想什么呢?”

“嘶,这么多人你干嘛。”挥开他作恶多端的手,叶言已不满斥责。

“那我们现在去个没人的地方?”掠过一抹促狭,程迩温顺着他的话说,“你说你要考试,昨天晚上不能去出租屋睡觉,现在考完总能去了吧?”

“啊……”叶言已拖着长音,若有所思,“我突然想起来,家里人前两天打电话喊我回去,我等下还得回家一趟。”

程迩温挑眉:“叶言已,你故意的。”

“你说什么?我没有啊。”

他没说谎,叶蕙确实打来过电话,让他考完试回家吃饭,说是毕卓臣有事交代。

知道女人会将毕卓臣的每一句话当做圣旨,叶言已连反驳的余力都没有,就当每个月都要完成的任务,回去装模作样吃顿饭叶蕙也能消停一阵。

凝眸看他闪烁不定的目光,程迩温冷不丁问:“晚上回来吗?”

“晚饭在那吃,当然不回来了。”

可要是吃饭中途突然改变计划决定连夜回来,就不能怪他了。

视线流转间的笑意若隐若现,青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脖颈,口吻亲昵:“老婆,我会躺在你的床上等你回家,不管多晚都等。”

后脖颈连着他手掌的地方密密麻麻,程迩温的言语淡薄又不禁叫人寒凉。

“要是你不回来……我想你想得受不了,就不要怪我用你的衣服被子做坏事。”

“你!”听他着重强调最后两个字音,叶言已抛掉脑子想想都知道他能做出什么坏事,潋滟涟漪自眼湖泛滥,下眼睑急得发红。

实在被他缠得没办法,叶言已憋闷扭头:“我看情况,有时候真的不一定回得来。”

“你能回来。”程迩温十分信心,“因为你不喜欢待在那里。”

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叶言已揣兜往宿舍方向回去。

考试结束的时间太晚,叶蕙特地找了家里的司机来接,免得耽误毕卓臣吃饭的时间。

叶言已坐在车子后座不免觉得好笑,他完全不明白就为了摸到金字塔上方的丁点权力,而选择这样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究竟有什么意思。

望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路,他一想到等会要在餐桌上表演和伪装的自己就倍感恶心,坐垫像有一万根针在刺他,胃里胀的难受浑身提不起劲。

相比于回家,他发现自己情愿在出租屋里跟程迩温相处,至少在对方面前,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要说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吞了一肚子的泔水,恶心又不敢吐。

车拐进院子里,叶言已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折射出的灯光,卷起一口气长长地吞下。

“言已回来了,可以开饭了。”听到开门声,管家过来瞧了眼,和蔼笑道。

“晚上好。”颔首微笑寒暄后,他又朝里面坐着等待的人一一道,“毕叔叔晚上好,毕骁哥晚上好。”

“呵。”毕骁脸色不虞,翘起的眼尾讥诮。

“毕骁,”颇有警告的含义,毕卓臣喊他的全名说道,“开饭。”

“咳咳、言已回来了。”瞧见他,叶蕙兴高采烈地下楼。

“妈,你怎么了?”瞧她脸色不对,叶言已蹙眉走过去扶她。

女人化过淡妆的脸上有掩盖不了的虚弱,那双她最引以为傲的眼睛,眼皮褶皱下垂,透出疲惫。

“一点小病不碍事,吃药就好了。”拍过他的手,叶蕙把他牵到餐桌上。

上桌以后,毕卓臣给她倒了杯水:“今天的药都吃了吗?”

叶蕙若有似无地往毕骁那边看去:“吃了吃了。”

只见毕骁嘴边挂着的弧度始终下不来,没等他们直接开饭。

自他出了事故性情大变后,毕卓臣便不再对这个儿子多加苛责,想怎样随他去,这些小事自然也不会计较。

“言已,你尝尝这道蒜蓉粉丝蟹腿肉。”毕卓臣给他夹菜。

“谢谢叔叔。”他接过盘子尝了一口。

没有程迩温上周末点的外卖好吃。

“味道不行?”看他咀嚼半晌都没说话,毕卓臣便问。

“哪是不好吃啊!是好吃的说不出话了,对吧。”叶蕙在桌子下击打他的大腿说道。

叶言已:“嗯,很好吃,谢谢叔叔。”

“哪能是不好吃啊,要不是爸你发善心,这对母子怕是这辈子都要住在那种发霉每天被追债人涂漆的房子里,吃不起咱家的东西。”

“毕骁!让你吃饭不是让你说话。”

毕骁的冷嘲热讽和毕卓臣的痛斥顿时让餐桌寂静下来,叶蕙眼眶湿红水汽在其间打转,什么话也没说,而叶言已则面无表情地坐着,对对方的辱骂早已麻木。

“吃饭?”毕骁怒目横视,丢掉碗筷高喊,“你明知道我看见他们俩吃不下饭还故意来恶心我,你还记得我妈的生忌吗?”

“我当然记得。”毕卓臣掷地有声地说,“我每年都会在她生忌做慈善。”

“是做给死人的,还是做给活人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毕骁面部狰狞,咬牙说完后摁下轮椅遥控离开。

冷眼送他离开,毕卓臣用筷子怼了下餐盘坐下说:“别理他,我们吃我们的。”

“好。”叶蕙把脸往后撇,擦擦下眼睑给叶言已夹菜。

叶言已淡漠道谢,全然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吃几口,他又听见男人说:“言已,我记得之前听朋友说,你们学校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参加一个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如果能获奖对你后续保研比较有帮助。”

眉眼划过几不可察的犹豫,叶言已低低“嗯”了一声。

“那要抓紧机会呀!”长期活在毕卓臣身边,叶蕙察言观色的本领极高,苍白的脸色略显活泛,“这个比赛你叔叔说含金量高,那你肯定要参加,这样的话将来也方便我们为你铺路。”

叶言已挤出微笑,声音有气无力:“这种比赛好的团队都是导师挑人,让优秀的研究生师哥师姐带着一起做,我回头去问问看吧。”

“好,”投向他的目光透露赞许,男人继续说,“还有上回我说的慈善晚会,这次我作为主办方需要带你们母子俩出席,到时候我会找人订合适的礼服款式跟颜色让你们母子俩试试合不合身。”

“没问题。”叶蕙望着他,眼角眉梢都在轻微抽搐,不像笑也不像哭,唯独眼里的希冀显而易见。

“嗯。”叶言已木讷点头。

“我记得你钢琴八级?晚会开始前的热场表演就由你来吧。”交代完一切,毕卓臣准备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会不会太勉强?能做得到吗?”

“这些小事言已当然能做到,”女人抢先替他回答,发现他没回话,转头拍他手提醒,“叔叔在问你话!”

“可以。”叶言已垂眸,轻轻回答。

“好,我还有公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把人送到家门口后,叶蕙快步折回来,神采奕奕的样子像是吃了某种特效药。

她牵起叶言已的手正要说话,后者先声夺人。

“妈,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还有事,先回学校了。”

叶蕙怔愣:“咳咳,这么早吗?晚上不在这里睡?”

“嗯,学校有事,”叶言已憋出一个极度难看的笑容,“我还得早点回去打听科学竞赛的事情。”

“好好好,”一听是正事,叶蕙也不强留了,推着他的背到门口,“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你身体不舒服就别吹风了,我自己叫吧。”无声无息挣脱叶蕙的手,他独自向停车场走。

绕到大厅右边,脚下倏地发出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重物落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是个砚台,如果他没躲开或者砸他的人有点准头,必定会头破血流。

自然知晓砸他的人是谁,叶言已冷漠踢开挡路的砚台继续往停车场去。

为了不让家里人发觉他在外面租房子,叶言已让司机把车开到校门口,目送对方开远才踢着石子折回去。

抵达出租屋所在的小区,他的胃终于承受不住,靠在角落的一棵树下呕吐,晚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叶言已吐到头晕眼花嘴里发苦。

他没有上去,踉踉跄跄地走到小区外的健身器材那坐着发呆。

夏天夜晚的风很燥热,但他身上却凉得似冻土里刚挖出来的尸体,手机响了好几次,叶言已没有理会,而是拽住手机上的绿绒蒿水滴挂件仰头打量眼前路灯下的飞蛾,涣散的瞳孔里黯淡无光。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压抑怒气阴沉沉的嗓音——

“叶言已,是不是我不出来找你,你打算在这坐一晚上?”

第57章 不许让人看

突如其来的声音并没有惊吓到他, 叶言已扭头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

望着眼前人逞强而脆弱的神色,程迩温心口像被巨浪拍打撞上岩石般窒息。

朝他走去, 青年听见他喃喃张口:“我饿了。”

“想吃什么?”不想吓到对方, 程迩温尽量把声音压低。

“三文鱼很难吃,鹅肝也很难吃,蟹腿粉丝更难吃……我全吐出来了,”眼底浮出水色, 叶言已略带鼻音,“我想吃手枪腿肉。”

“等我,我去给你买。”说完把从楼上带来的短袖衬衫给人披上, 青年二话不说跑出去给他买吃的。

未免他久等, 程迩温跑了个来回,出现的时候满头大汗,后背和前衣领浸得湿透。

单膝跪下, 程迩温拿出袋子里的东西:“怕你干吃太噎我买了杯奶茶,刚吐过你要不要先用盐水漱口?”

鬓角的汗滴化作毛笔,沿着青年优越的下颌骨描摹, 黑发被风揉乱,个别碎发让汗沾湿打绺。

垂眸看见他的样子, 叶言已有些动容, 抬起的手指刚触到对方的汗滴就被捉住。

“言已,”浑身冒着热气, 抓着他的手掌心湿哒哒的, 程迩温的语气又轻又慢, “你稍微主动一点我都会有感觉,但我不想在你难过的时候欺负你。”

“听话, 先吃东西。”吻过他的手指,程迩温放开。

天气太热,叶言已虽然说饿但也实在没太大的胃口,吃了几口就捧着奶茶开始喝。

“不吃了?”

“嗯。”

看向身边擦汗的人,叶言已从吸油袋里叉了两块肉给他,程迩温掀唇看了眼没有接过,伸长脖子把东西咽下去。

“回去吧。”青年淌下的汗滴在地面形成了小水洼,叶言已扎好塑料袋说道。

程迩温颔首起立,和他并肩回去。

楼道的感应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的,叶言已没带钥匙,于是亲眼看着程迩温用偷做的备用钥匙把他家的门旋开。

叶言已:“你先洗澡吧。”

“行,”程迩温全当自己家,一点也不和他客气,“不洗身上黏糊糊的也不好抱你。”

晚上一人躺一边,叶言已平躺侧躺来回变姿势。

“睡不着?”程迩温身体侧向他。

背对他的人闷声“嗯”道,顿了几秒问他:“你什么都不问是因为什么都知道吗?”

被黑暗浸透的瞳仁辨不清情绪,程迩温回答:“不是,我什么都不问是怕你更难过。”

默了一阵,叶言已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想做什么?”

程迩温脱口而出:“做你老公。”

“……”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回旋无奈的叹息,叶言已说,“我认真的。”

“我很认真。”程迩温反问,“你呢?”

听见反问他怔住了,恍惚间产生了一股脑向他倾诉的欲望:“我想考研,我想学植物分类学,将来我想去植物研究院工作。”

程迩温:“你可以的。”

望着天花板,叶言已笑容里泛出苦涩:“我不可以。”

程迩温坚定不移:“你想,你就可以。”

太久没有人询问他、肯定他,叶言已眼眶发酸,侧向程迩温。

对上青年的目光,叶言已呐呐:“真的可以吗?”

像在问他,更像在问自己。

程迩温笃定道:“可以。”

叶言已从没想过,他最渴望、最期待的肯定会从眼前的青年身上得到,心口休眠的火山忽然觉醒喷发,岩浆热流所到之处皆是温暖。

“谢谢你。”叶言已闭眼,呼吸逐渐均匀平稳。

隔天,熟睡的人感觉身上有一阵阵的外热传输躁得想翻身踢被子,但他本人就跟梦魇似的,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无奈睁眼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块黑色没有任何图案的布料,意识还没清醒,他想倒退看清全貌,但腰上一直有东西锁住他。

于是循着被子空缺处往里瞄,四条长腿相互贴着,他的腰上放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臂,长臂有如章鱼的吸盘牢固地镇压他的身子。

“老婆你醒了?”被他挣扎几番弄醒,程迩温下巴抵着他的脑袋,未开嗓的声腔慵懒恣意。

叶言已深呼吸,蓄力用头顶向上怼了一下,听见正上方磕疼下巴的人吸气,趁人手松推开对方翻滚下床。

“说了一人睡一边,你敢趁我睡觉越界?”耳根发红,叶言已怒不可遏。

“我没有。”程迩温捂着下巴,一副无辜被他重伤的样子,“老婆,是你昨天晚上一直往床中间靠,还抢我被子,我为了不着凉才挤过去跟你一起睡的,你非要往我怀里钻。”

叶言已矢口否认:“你胡说,之前我都睡得好好的,怎么可能。”

眼前人静默半晌,语气冷静:“因为之前我没睡迟,早起会给你买早餐。”

照他这话,这段时间只要睡在,自己基本都会被他搂到怀里,叶言已张嘴就被这番话噎回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了他好久最后不了了之。

整理睡乱的头发,程迩温问他:“昨天你没回来的时候我用小冰箱囤了点鸡蛋和流沙包,早上就吃这个吧。”

“……嗯。”叶言已心有不甘,但在早餐面前还是屈服了。

临近期末,很多非专业课都停了下来,包括彭教授的选修,作业大大减少,六级也考完了,叶言已吃过早饭没事做就蜷在沙发看电视。

程迩温坐在餐桌上打字打了一个多小时,在处理和安排某些事情,结束后望向沙发盘腿看电视的人。

叶言已正看新出的警匪片看得津津有味,手里咬一半的番石榴都开始氧化了也不记得喂到嘴里,很少见对方露出这幅毫无防备的居家姿态。

望得入迷,青年眸光荡漾,悄无声息走到他背后,此时屏幕里正在放映刑警捕捉罪犯的打斗场面。

瞧见里头身形矫健气宇非凡的明星,程迩温弯腰轻声:“他帅还是老公帅?”

耳垂猝不及防被热源贴上,本来全神贯注看电视的人吓得不轻,弹簧一样离开沙发,谁知程迩温早有防范,长臂伸展轻松将人捞回来。

从背后环着他的肩,程迩温不依不挠:“谁帅?嗯?”

耳后被波及到的区域痒意难耐,叶言已伸手向后推搡:“走开,别妨碍我看电视。”

“不说就别看了。”程迩温霸道得很,空出右手捂住他眼睛的同时咬吮他的耳垂。

“嗯……程迩温!”迅猛的电流遍布全身,叶言已心跳得发慌,他试图扯掉盖上他双眼的手,无意间摸到青年手腕处一根麻花皮筋粗细的手绳。

“嗯,这还差不多。”将他的怒吼当做答案,青年放手搭着他的肩,依仗自己那双长腿迈过沙发椅背坐到他身旁。

和他并肩相抵,叶言已扭动肩膀有些恼火:“你一天到晚没有作业要做吗?没有书要读吗?没有别的事情要干吗?”

“有啊。”程迩温右手绕过他肩背,把他手里氧化的番石榴推到嘴边咬了一口问,“中午想吃什么?”

近距离跟对方满怀促狭的目光相对,叶言已胸膛起伏的频率很慢,但幅度极大。

不侯多时,他皮笑肉不笑地找茬:“我要吃omakase,但我不想出门,你这么牛的话就找个五星级大厨来我这现做。”

青年眼尾上挑,忍俊不禁地看着他。

“笑什么,做不到啊?”叶言已扬起下巴挑衅。

“笑我老婆可爱。”说完,青年二话不说低头凑过去。

看这架势,叶言已心惊肉跳忙不迭偏头,程迩温的唇瓣不正不好落到他的侧脸。

听见对方在自己脸上重重“ber~”地一下,叶言已双颊迅速蹿红,一溜烟滑下沙发逃离他的怀抱,动作滑溜得像见水的鱼。

“你干什么!番石榴籽都蹭我脸上了!”把脸颊搓得更红,叶言已试图用这个方法盖过羞愤。

“老婆真主动真会奖励人,”故意弄出动静的人心满意足,掏出手机说,“既然你想,我就叫人到家里来给你现做。”

“不要!”见青年当真,叶言已在他拨号前牵制对方的手,“随便吃点就行了。”

“真不吃?”程迩温询问他的语气真诚。

“不吃。”脸上温度持续升高,叶言已觉得连中央空调都不够用了。

“行,”收好手机,程迩温说,“下次约会我带你去吃也行。”

叶言已的目光绕着他的脸打转,放手反驳:“谁要跟你约会?”

“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

“你啊。”

鬼打墙般的对话自己都觉得幼稚,叶言已懒得再说,也不想看电视了,翻开手机刷小视频。

点开屏幕弹出微信群消息,叶言已点开发现是语音,想也没想就公放了。

罗决:“我天,学校这空调是没氨了吧?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老大你人跑哪去了,快报修啊!”

陈宸:“报了报了,在外面奶茶店,今天也太热了,压根不想走路回去。”

尤阿沛:“我也想喝奶茶,大哥帮我买一杯吧。”

罗决:“言已呢,还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

陈宸:“路边狗都热得吐舌头了,兄弟们校内健身卡还没过期,要不然下午约去健身馆游泳吧?”

罗决:“好啊好啊!”

尤阿沛:“我赞同。”

【陈宸】:@叶言已 弟弟说句话

最后一条是陈宸诶特他的,叶言已展颜点开语音键:“好啊,我大概……”

“不许去。”程迩温断然出声阻止他。

叶言已猛地缩肩,手滑松开语音键。

消息就这么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早点发,明天的晚上11点后更新哦~

叶言已绞尽脑汁找茬,最后只想出来一句:我要五星级大厨来我家做omakase!

叶言已(自我想象中):我要狮子大开口!

程迩温(托腮着迷中):猫咪小开口~可爱

想亲

第58章 除非我死

叶言已吓得不轻, 手机在手里如油烹般翻滚几下立即点击撤回。

不知道是室友动作太快还是他动作太慢,等他撤回完,群里已经开始询问了。

【陈宸】:这声音……

【罗决】:谁啊, 管这么宽

叶言已剜了程迩温一眼, 无奈只能咬牙回复:我哥,他说天气还没完全热,怕我着凉

【陈宸】:你哥?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尤阿沛】:这还没完全热啊?我都看见有人大马路摆摊煎鸡蛋了

【叶言已】:我吃完午饭就回去,你们等我

眼睁睁看着他打完这行字, 程迩温脸上闪过裂痕,嘴角翘起的弧度凉薄:“不许去。”

刚才险些暴露的气没消,叶言已不想跟他说话, 故意将手里没吃完还被对方咬过的番石榴丢到垃圾桶里。

狭长眼眸间的阴郁化不开, 程迩温走到他身后徐徐开口:“你要装作没听见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闻言,叶言已转身投向他的目光迸射火光, 他薄唇紧抿,轮廓勾勒出的弧度冷硬。

“程迩温你够了!”叶言已呵斥道,“不要太得寸进尺,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哪来那么多规矩?”

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迩温怒极反笑:“对, 我就是不喜欢你跟别人说话,不喜欢你跟别人来往, 我都没看过的身体凭什么让别人先看?你想去, 可以啊!你现在把衣服脱了让我先看, 否则我就把你捆在这,我看你怎么出门。”

叶言已手心冒汗, 往后倒退:“你简直不可理喻,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完,他拿起餐桌上的钥匙就往玄关跑,刚搭上门把手,后头的人果不其然就追过来摁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老婆又开始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笑意不及眼底就被冻结,霜冻的氛围中弥漫着铁锈般嗜血的味道。

空出来的手一把扯开他的衣肩,青年用狂热的舔舐和吻代替他的后半句话。

“放开——呃!”肩胛骨被他毫不留情地咬住,叶言已试图推开他的脑袋,但肩肉会随着对方歪头远离的动作撕拉。

疼得泪腺活涌,叶言已膝盖酸软站不住要跪地,被程迩温搂着重新站起来。

将他翻过来和自己对视,程迩温用阴鸷的目光如黑洞般吞噬他的面庞,握在腰间手掌灵活绕开睡衣游进他的身体里。

“我记得言已的身体很敏感,尤其是腰和后背的脊椎……”

“你给我滚开!”感受对方水蛇似的手灵活钻进去箍住他的腰,叶言已浑身鸡皮疙瘩骤起,猛地下脚踹他,手上挣脱他的束缚直接挥过去。

张牙舞爪的人没有章法,挣扎之中抓伤了程迩温领口上方的皮肤。

痛感宛若天生不存在,程迩温面无表情随他抓挠的同时,手重重一拉,叶言已的睡衣纽扣噼里啪啦凌乱散落。

“不可以!”手忙脚乱地掩住自己的衣服,叶言已汗毛直立,愤恨的双目盈出水色,“你到底要我怎么样,程迩温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说了,除非我死,要么我们俩一起死。”凝眸深处映出他衣衫不整柔弱无助的模样,青年喉结上下滚了几番决定上手。

“不行、不行。”宛若野兽想要生吞活剥猎物的眼神泛着红光,叶言已仰视之中看得明明白白。

“不行就杀了我吧,叶言已……”用力摁住他的双手扣押至门框边,程迩温蹭过他的鼻尖,动作亲昵嘴里却是狂悖至极的话语,“我不死,你一辈子都逃脱不了我。”

避开他的唇一点点往下吮,流连至锁骨处,程迩温用力嘬出红点,心满意足地放开他颤栗的腰。

第一时间揪住自己大敞的衣服,叶言已牙齿啮合不住直发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生怕他有下一步的动作。

伸手抚弄他的脸颊,只一下就被倔强避开,程迩温慢条斯理地说:“能让你和别人正常来往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老婆,我既不绑你也不关你,但我实在不想别人看到你身体,你要这么想去,我就只能在你身上留几个吻痕,好让别人知道你是有主的人。”

指节紧得发白,他想骂些什么,唇线抿了半晌又觉得对方皮厚,怎么打骂于他而言都没用,更要命的是他的心跳重如擂鼓,几乎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叶言已红着眼进去换衣服。

门口约莫安静了两三分钟,听见门被打开,他没往后看,默默扎紧自己的束绳运动裤。

程迩温贴上他的后背,长臂环着他:“衣服坏了,老公给你买新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或者我多买几种你换着穿给我看好不好?不要生气了。”

“我就要这件,”知道挣扎无用,被他搂着的人无动于衷又咽不下这口气,“不要新的。”

下颌独独钟情于他的肩膀,程迩温细嗅他身上的味道:“好好好,老公帮你缝。”

“还生气吗?”他又问。

两个人后背抵胸膛,叶言已感知他不断递来的温度和膨胀感,性子突然躁动:“我要是还生气呢?你以为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足以让人轻而易举地原谅你吗?程迩温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多讨厌多过分。”

“好。”听完他的连连怨声,程迩温不明意味地来一句。

就在叶言已纳闷之际,身后那个人不知何时手里竟然藏了把可折叠的小刀。

程迩温摊开小刀,抓过他的手指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轻描淡写地说:“让宝贝不高兴是我的错,知道你舍不得我死,扎这个地方,我只会痛不会死,我会痛得有一段时间抓不着你。”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叶言已喘不上气神色仓惶地看着那把美工小刀。

“只要扎我这里,你就能拥有一段时间的自由了,宝贝不是想要自由吗?扎吧。”

稀松平常的言语缓缓落下,却像一只手掌狠狠地将他扼在某处无法动弹,叶言已看见程迩温的手动了两下,示意他抓起那把小刀。

下唇不可抑制地抖了抖,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扭曲,叶言已呆呆抓起那把小刀。

“这里。”怕他记不清,程迩温再次指示方位。

瞳孔微微颤动,叶言已长长吸了口气,狠心把小刀丢到地上。

“程迩温!”声腔近乎全哑,叶言已失控低吼,“你明知道我不会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挟我!”

“为什么不会?”程迩温进一步问道。

背对他的人不说话了。

“为什么是要挟?”

叶言已侧身要走。

程迩温不屈不挠:“老婆,其实你很喜——”

“我要回学校吃午饭,你自便吧。”拉背包拉链的动响极大,好似要凭借这个盖过他的话,叶言已把空调关了穿好鞋。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程迩温关掉空调整理好垃圾追到门口。

两人一同出门,叶言已看见对门鞋架上放了双球鞋不禁留意多看了几眼。

“怎么,喜欢这款?”见他目不转睛,程迩温翘唇问道。

“没有。”

就是觉得这双鞋很眼熟。

没有道出疑惑,叶言已径直往下走。

果然如尤阿沛他们所说,今天热得地面直冒热气,太阳把大地烤得朦胧扭曲,叶言已没走几步满身是汗。

太阳把两人投向地面的阴影拉长,看着地上那个比他还要宽阔的影子,叶言已步伐加快。

以为他大热天想和自己赛跑,程迩温正欲加速,却瞧见叶言已陡然往他正前方站,来不及刹车的人险些猜到前者的脚后跟。

诧异的目光触及地面重叠的阴影时,青年恍然大悟,嘴角疯狂上扬的同时保持距离站在他后方。

跟程迩温胡闹了半天早就过了正午饭点,叶言已刚进校门就收到室友说在游泳馆等他的消息。

本来有点饿,但出来走一遭已经热得不想吃饭了,叶言已干脆转道去健身房。

“不吃饭吗?”程迩温问。

“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下。”

见他换方向,青年提眉意味深长:“还要去游泳馆啊?”

走路的人突然刹车,后头热气蒸腾的胸膛就这样撞到他后背,黏糊得难受。

叶言已语气不大好:“我凭什么要为了你改变我原定的计划?”

青年听得直点头,眉梢眼角透露期许:“好啊,那我陪你去,正好看看你身上的印记。”

叶言已不忿,头一埋怒气冲冲地快走往健身房去。

半个小时后……

在游泳馆游了一圈来回的陈宸和岸上的叶言已大眼瞪小眼。

“哥们,紧身运动衣搭游泳裤是什么新潮流啊?”

吃着肉肠语气含糊,叶言已坐在岸边泡脚:“最近体质不好,腰上长疱疹了,怕光膀子吓着你们。”

“切,大老爷们还能让你这小疱疹吓到?你怎么最近变得扭扭捏捏的。”罗决游过来吐槽,作势要翻他的紧身衣。

“学长,”没等叶言已逃跑,程迩温率先摁住罗决的手笑称,“刚才没游够,我们比一场吧?”

“行啊!”迅速转移注意力,罗决兴致勃勃地往他那泼了一瓢水游向起点。

程迩温仰头打量岸边人,油滋滋的肉肠吃到一半,叶言已上下两片唇都粘得色泽饱满柔润,盯着他的目光陡然升温。

陈宸还在旁边叶言已不好直接呵斥他,放下食物强装镇定晃了晃脚,溅起的水花有意无意地往他脸上那泼。

谁知对方一点也不避嫌,光明正大地握住他捣乱的脚:“学长,我都被你弄湿了。”

看不见的食指在他脚心挠痒,程迩温讲话腔调有重有轻,说者装得无心,听者字字都能听出暧昧婉转之意。

第59章 你有老婆?!

生生咽下粗俗的骂声, 叶言已抽回自己的腿:“不小心的。”

“迩温比不比啊,赶紧的。”胡闹之中罗决已经游到起点,见他还在原地远远地喊过来, 泳池里回声不绝。

“来了。”停在叶言已身上的目光定了几秒, 程迩温游向罗决。

“啧,你们刚才一起来的?”等人游进水里听不清的时候,陈宸扶着岸边意味深长地问,“刚才群里那个撤回的声音不会就是他吧。”

“校门口碰到的, 你想多了。”补充完体力,叶言已从岸上一跃而下,带有报复性心理地扑了陈宸满脸水。

“各就位, 预备——”尤阿沛在起点充当裁判, “开始!”

号令落下,叶言已只看见两个人躬身从跳板落到水里,罗决跟程迩温刚开始距离持平, 他在边缘看的不是很清楚,等到两人越来越近,叶言已看见青年不知何时领先了一大截。

程迩温率先碰到终点, 露出水面摘掉眼镜后第一时间就往他这个方向张望,自信傲然的神色似是朝他炫耀。

“啧啧小伙子这胸腹肌、背肌真不错。”罗决捏捏他的肌肉感叹。

程迩温的身型修长, 身上虽没什么很强的力量感, 但却被薄肌身材衬得轻盈,宽阔的肩颈走线流畅自然又不显笨重, 具有极其健康又不乏柔韧的美感。

目光循着他的胸腹向上和本人相撞时, 叶言已堪堪收回, 又听见罗决“咦”了句。

“不过你脖子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抓痕啊?”眼瞥至他脖子下方接近锁骨的部位有鲜红的抓痕,罗决转而疑惑。

程迩温有意无意向他那探, 轻抚那些抓痕没说话。

叶言已全身不自在,趁脸红的趋势还不明显赶紧埋头扑到水里,自己一个人绕着边沿游泳。

只吃一根肉肠实在不够消耗,不到半小时他就精疲力尽地翻身坐回岸边,尤阿沛给每个人都买了根蛋包肠,五个人一起坐着吃。

离开水里,陈宸才看清程迩温接过蛋包肠的手腕:“你本命年啊?手上怎么寄了根红绳。”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转向他的手,只见青年转动手里那条红绳,露出红绳上那枚白色的纽扣。

叶言已当场怔住了,想起今天上午被程迩温遮眼睛的时候摸到的那根麻绳,原来是他把自己的纽扣穿成手饰随身携带!

达到目的,程迩温嘱起弧度回答:“不是,我老婆送我的。”

罗决惊地失声:“你有老婆?”

“你结婚了?”陈宸第一时间往叶言已那看。

叶言已面色潮红,像一块血淋淋的猪肝,前者恍惚的神情忽然就通了。

尤阿沛:“你有对象啦?谁啊!之前都没听说。”

罗决凑头八卦:“对啊,我也没听尹复微他们提起你结婚了啊?”

内心警铃大作,叶言已悄悄挪远距离,准备随时随刻逃跑。

“还没结,”程迩温笑着说,“他说现在还不想公开,等稳定一段时间再说。”

“哦?”十分有腔调地回了一嘴,陈宸笑得痞里痞气,“得稳定多久才能公开啊?迩温你不是被当备胎养了吧。”

“不会的,他很喜欢我。”

“哇哦~”

“看不出来你还挺痴情啊。”

“那你身上这道抓痕不会也是你老婆抓的吧?”发现新大陆似的,罗决再追问。

程迩温眼角眉梢溢出宠溺:“啊,他喜欢晚点任性的小游戏。”

“啧啧啧,看得出来你们俩这游戏不太正经啊。”陈宸不怀好意挑眉,又朝叶言已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看,仿佛一切呼之欲出。

“诶,那你这手机屏保也是你和你媳妇的照片吗?”指着他的手机挠头,尤阿沛露出牙齿笑道,“刚才你和三哥游泳帮你拿手机的时候,屏幕不小心亮了,我就瞄了一眼。”

手机屏保?!

已经羞赧得没脸见人,叶言已听到这个关键词倏地惊醒,想起什么似的往程迩温那探。

后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语气神态皆为炫耀,他亮出那张背景为黑绳束缚在一起的两只手的照片,翘唇说道:“嗯,这也是我老婆陪我拍的。”

狗屁!

他什么时候陪……等等!这张照片他见过,在校庆那天的扎染摊上。

恍惚迷离间,脑海里忽闪的碎片渐渐拼接成一副画面,画面里程迩温扬起恶劣肆意的笑容用领带把他们的双手绑在一起。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喝醉后的梦,想来那天晚上对方拍了不少照片存档。

“哇哦~听起来好恩爱哦。”

“改天带来给学长们掌掌眼。”

“没问题。”

一堆人在那听程迩温胡说八道,作为当事人,叶言已急得上火又不能大声反驳,坐在边上磨牙凿齿,只恨不能咬对方两口。

过了日头最毒的时候,健身房里越来越多来游泳的人,叶言已眼见差不多只想赶紧结束他们的话题:“好多人,我先去冲凉了啊。”

“我也差不多,那咱们一起走吧,正好路过隔壁食堂,我打盆水果捞再买份奶茶回去。”游得饥肠辘辘,罗决附和道。

听见后头混杂的脚步声,叶言已眼皮直跳,加快步伐连走带跑地往里。

他前脚刚拉开帘子进去,后脚就有人捂住他的嘴把他往里怼。

“!”

“别出声。”

早有预料的人忍不住想翻白眼,锤了锤他的手臂又被遒劲的肌肉反弹。

“一起洗好不好?”程迩温高他半个头,低声哄道。

叶言已双颊缺氧涨红表示抗议:“唔!”

程迩温置若罔闻,打开水龙头:“穿着泳裤洗,我先帮你把上衣脱了。”

有淋浴头冲刷的声音打掩护,程迩温说话更加放肆,两手拉着叶言已沾水变沉的衣服下摆要往上提,背对他的人死死抓住不肯降服。

“我不要!程迩温你真不要脸。”挣扎中转身,叶言已头发被淋得下榻挡住视野,他一股脑捞到后面缩去墙角。

程迩温追过去,没有防备地让他踩了一脚,跟挠痒痒似的。

青年不在意,双臂撑在墙角堵他,眼里红光乍现有掩饰不了的亢奋:“在出租屋就想和你洗澡了,但你老锁门,我就只能隔着门框听听水声,闻闻你的味道。”

“你、你无耻!”叶言已咽了口口水。

“我把持不住都怪老婆勾引我。”说着,程迩温埋头啄吻他的脖颈。

“我没有!”让他堵在角落,叶言已怒火攻心喘不上气,明知没用还要揍他撒气,“你把那天晚上喝醉的照片和视频全删了!听见没有?”

程迩温置若罔闻:“还说没勾引我?你在我面前吃肉肠、故意让我摸你脚踝,宝贝都不知道我刚才在水里有多想把你扯下来,我想在水里和你——”

他的身体看着薄,打起来却和铜墙铁壁一样,叶言已急得张嘴朝他肩胛骨上凹下去的一块狠狠咬了下去。

说到一半的话成功被他的袭击堵住,可没多久,他就听见程迩温舒爽而狎昵的喘息,对方的身体还时不时、时不时地……

“程迩温!”冷水打过的肌肤不仅没有降温,还变得滚烫无比,叶言已说话声线止不住地颤抖,语无伦次地拒绝,“你不要、我不要。”

“我知道。”抱着他,程迩温喘息未定,浑厚喑哑嗓子冒出热气,“老婆,就这一次,你不是想要我删视频吗?我是在忍不住了……一次我就走。”

周围络绎不绝的冲刷声湮灭了所有难以启齿的咽呜,他的耳边唯有程迩温缱绻暧昧的呼唤,叶言已意识混沌分不清后背下淌的是水还是汗。

程迩温离开了,什么时候离开的叶言已不记得了,脑子里乱糟糟的,耳畔如山崩地裂般轰鸣,他看了看自己完整的衣衫,情不自禁摸过青年吻过的脖颈情热得腿软,顺着光滑的墙壁跌到地面。

手掌触到刚才青年站定的位置,叶言已倏地想起什么,整张脸化作火烧云,赶紧把手放到花洒下冲刷。

怕外面的人起疑,叶言已迅速洗完穿衣服出去,外面只有程迩温孤身只影地等他。

看着他泡得发白褶皱的手若有所思,青年掀唇解释:“他们说要先去隔壁食堂买水果捞。”

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叶言已故意把电吹风开到最高档。

倚墙抱臂的人目光锁在他身上,看他吹得半干不干迈腿走到对方身后,左手刚放到台子上,叶言已就从右手空隙溜出去,拉远彼此的距离。

叶言已往不断往后面那些游完泳进来冲澡的人张望,并瞪大眼睛警告他。

食堂离这大约两百米,两人进去的时候看到尤阿沛三人在那排队打甜筒。

最末尾的罗决朝他们挥手:“快来!言已我发现你最近总是慢吞吞的,怎么回事啊?”

将紊乱的心跳强压下去,叶言已转移话题:“这个冰淇淋店新开的吧?前两天看见朋友圈里有人宣传。”

“是啊,品种可多了,”尤阿沛在前头回话,“我女朋友前两天刚和室友吃过,强烈推荐我们也来尝尝。”

叶言已挑了黑巧口味的蛋筒搭抹茶薄荷双球,刚抿了一小口,就听到后头程迩温来了一句:“和前面那个人一样。”

话音刚落,他就大口嘬掉上面那层薄荷球,没品出什么美味反而把自己冰得脑仁和心肝抽疼

“哇哈,”围观他的壮举,陈宸冷不丁反问,“你猪八戒吃人参果啊?”

“噗。”青年站在身后忍俊不禁。

压根没想搭理对方,叶言已回头的功夫都省了,全程拿后脑勺对着他,程迩温倒是识趣得很,安静跟在他后面走直线。

日行向西,光线里的毒辣减少但蒸汽还在,大家手头的冰淇淋都开始融化了,叶言已拼命埋头嘬,生怕液体沾到手上。

球体见底,正在啃食蛋筒的人歪头瞧见自己的影子和走在后面的程迩温黏在一起不由怔愣。

中午那会的太阳方向可以将青年的影子投到前方,叶言已走在他前面正好可以拿对方遮阳,但此刻日照偏移,彼此的影子也跟着变歪,站在前面的人并不能借此乘凉。

专注观察地面交融的影子之间,手里的冰淇淋融化,冰凉液体顺着蛋筒滴到虎口的那刻,叶言已耳畔回响过空谷里的水滴敲击湖面的声音,心尖有东西在一阵阵地向外碰撞,出现萌芽破土之势。

第60章 做你喜欢的事

粘腻的液渍犹如缓慢爬行叶片的蜗牛, 在手上留下一条痕迹,叶言已醒神连忙低头嘬了口。

站在后方将他的举动观察得细致入微,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言已那只握冰淇淋的手, 程迩温眸色略深, 悄然转动自己腕上的那枚纽扣。

回到宿舍,叶言已收到专业课老师从Q群里私聊他的消息。

【工业药剂学秦老师】:明天在学校吗?来教学楼一下,我有事想找你

看到消息的人有片刻松怔,这位工业药剂学的秦老师跟他没什么过多的交集, 他不禁想,这个时间节点找他想必是受了什么人的推荐……

注视这行字,黑色的方正字体从视线里融化, 渐渐变得陌生。

叶言已抿唇打字回道:有时间, 是明天上午吗

【工业药剂学秦老师】:明天早上九点半

【叶言已】:好

回完老师的消息,手机上方又弹出跟程迩温的对话框。

【程迩温】:老婆,今晚不回家睡觉吗

【叶言已】:别乱叫, 那是我家,不回

【程迩温】:好吧

字里行间的遗憾越过屏幕直冲他而来,叶言已鼻腔溢出不屑的冷哼, 丢掉手机看书。

隔天九点半,叶言已准时到教师办公室找秦老师。

看见他, 男人眼眸弯下:“叶言已是吧?”

叶言已颔首:“老师好。”

“我对你有印象, 来坐。 ”招呼他坐下,男人推眼镜道, “我找过你们辅导员, 你除了我这门成绩上学期是第一名, 其他科目从大一开始一直第一,挺不错的, 我这次找你是因为我听音乐学院的于院长说你想参加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拿奖,方便后续考研?”

放松的五指乍然蜷缩,叶言已唇线紧绷。

“我这边的实验室是可以借给你用,正好我有带研究生和比赛团队,你们跟着学长学姐几个做实验有人看着我也放心,往年都是八月份下发的通知,你等通知报名就好了。”

“老师,”他弱弱地喊了一句,用纠结的神色望了对方许久,最后放弃挣扎般说道,“我知道了。”

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好几遍还是没能说出口,叶言已神色凝重地离开,险些绊到办公室的门槛。

走过办公室弯道的人一路无神,几乎把“勉强”两个字写在脸上。

站在拐角处,程迩温默然遥送他安全走下阶梯,目光沉静,泛青的眼白浮现几缕血丝,拧眉转身进入叶言已刚才出来的办公室。

“迩温你来了,校长前两天还跟我问你的学习情况呢,”看见他,秦老师的态度十分热络,放缓语调循循善诱,“你现在大一要……”

“我不去。”没等他说完,程迩温面无表情拒绝,“我不想参加,叶言已也不会参加。”

“叶言已?”对方一愣,“你认识他啊?正好,你们可以组一队,他成绩很好也很厉害。”

“他不会参加的。”程迩温笃定道。

“可是……”秦老师指向窗外,云里雾里道,“他刚才已经答应了啊。”

程迩温眸色变沉,吸气道:“不会,我们都不会去,老师你找别人吧。”

“这……”

“对了,”程迩温脚尖一转又撤回来,看着他叮嘱,“麻烦您,回头如果音乐学院的院长那边或者有其他人问起,您就当做叶言已在您这里参赛来回话。”

“啊?为什——”

不等男人把话说完,程迩温扔下一句“麻烦您了。”就转身急匆匆地跑出去,徒留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的秦老师。

等脚步声走远,男人无可奈何地扶额感叹:“现在这些小孩可真是有个性啊。”

从办公室出来后,叶言已就到附近的食堂买了个包子,心里藏事食不下咽,等握着的包子不再导热他也只咬了最上面的皮,连包子馅都还没吃到。

“吃不下就别吃了。”

身后猝不及防伸来的手抽掉他的食物,等本人回神,青年早已到他面前落座。

叶言已平静而笃定:“你又跟踪我。”

程迩温撑着下巴看他:“这次我真没有。”

翕张的唇瓣抿成线,叶言已懒得和他辩,无精打采的眼神跟落了灰的镜子没什么区别,看得人心悸。

程迩温突然站起来,抓住他的手把人往外拉。

“你要带我去哪?”无力反抗,叶言已一边被他拖着往前一边问。

“带你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由于是假期最后一天,学校人少天气又热,两个人接触的皮肤表面迅速冒汗,尽管彼此手心潮湿,青年也不放手。

带他走到学校一片凉快的绿竹林,程迩温停下步伐放手。

这片林里竹叶茂盛,是夏天情侣散步庇荫的好处,叶言已虽没进来过,但也在晚上路过时看见躲在林子里接吻的情侣。

他别开脸说:“我现在没心思应付你。”

“我知道。”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如钩子般紧锁眼前人,程迩温步步靠近,掏出兜里的糖喂到他嘴边。

“干嘛?”叶言已不明所以,对他突如其来的献好有些防备。

“先吃糖,吃完我告诉你。”

嘴边的糖果经过他的催促抖了两下,叶言已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眼神张嘴小心翼翼地吃下去。

柠檬味糖果化开的时候里面带了点甜味的液体流心包裹舌尖味蕾,叶言已眨眼晃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艳。

“好吃吗?”程迩温莞尔。

叶言已敛神正色:“还行,有什么话直说。”

程迩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老婆,我们一起去参加彭老师的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好不好?”

“彭老师?”险些认为自己听错了,叶言已侧耳,表情里充满难以置信。

“你不是说你想考研,想学植物分类学吗?”程迩温调出和彭老师微信的记录给他看,“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瞳孔惊愕扩张,叶言已的视线落到他摆出来的聊天记录上。

【程迩温】:老师好,我是迩温,八月份开始的生命科学竞赛我和言已学长都想参加,但是找不到指导老师跟实验室,老师您能不能帮忙指导指导?

【彭老师】:你们想来?可以,你们先准备期末考,期末考结束后来找我,我和你们简单说下事项。

【彭老师】:事先说好咱们是奔着拿奖去的,我指导的组不好混日子。

【程迩温】:明白,谢谢老师,家里前些天得来了一些太平猴魁,回头带给老师

【彭老师】:客气。

仔细留意上面的时间,也就在一个小时前,也就是程迩温从食堂找到他的那个时候,对方就安排好了一切。

心里的感触说不清道不明,叶言已用力压抑不受控制的呼吸,几缕清风拂过发梢,吹走了掩盖亮镜的尘霾。

“你……”重焕光彩的眼神仰望对方,叶言已没成想自己竟会哽咽。

“老婆,我们一起去吧。”对望间,程迩温的五指钻进他的缝隙与他十指相扣。

咽下堵在喉咙里的异物,叶言已唇线向下扯了扯,摇头:“我做不到。”

“你想做吗?”程迩温又问。

“……”

“我说过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

和对方紧贴的掌心被收紧捏了好几下,叶言已心潮汹涌,想拨开那只握紧他的手却又迟迟动不了手。

他小声嘟囔:“可是我只有考医药的研究生,才有机会……”

“有机会什么?”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程迩温听不见后半句,屈膝半蹲追问。

“……”叶言已嘴巴闭得死紧,泪眼朦胧又含着几分难为情的羞涩,耳根连到脖颈尽数绯红,像极了沾上粉色杂质抛光之后的白玉。

程迩温胸口遭遇钝击听了几拍,沉静的眸色卷上痴缠的滚滚黑浪。

带着凶狠的侵略性与攻击力,青年低头对准他那两片薄唇迅速出击,后者早有防范歪头闪了一下。

叶言已推搡他的肩膀,赧颜道:“好好说话。”

“你是先勾引我的,”搂过叶言已的腰,程迩温想和他亲昵,语气缱绻,“老婆,我想亲你,让我亲一口好不好。”

“不好。”极力后撤但腰被人牢牢把着,叶言已埋头当鸵鸟断然不肯。

“你嘴巴好香,有柠檬糖的香味,”程迩温恍若未闻,脑袋反复拱弄他的脖颈,试图凑到他嘴边,“让我尝尝吧,老婆。”

“我不要,你这个流氓!放手!”

他的疾言厉色跟反抗并未奏效,程迩温退而求其次:“不亲可以,宝贝,我想伸手进去摸摸舌头。”

对他提出一次又一次过分的要求而羞愤不已,叶言已怀有报复心理踩向他的球鞋,用红彤彤的脸狠狠啐道:“滚,色狼!”

在做坏事时,青年格外有耐心,他用双唇贴着叶言已的耳垂哄道:“摸摸舌头又没关系,之前老公摸过的,用手机摸过,用手也摸过,摸一下就不亲了,好不好?”

“不好。”叶言已绝情回复。

用力呼吸猛地在他肩颈嗅了两口,程迩温箍在他腰上的手使了些力:“不摸也不亲,但你要答应和我一起去彭老师那里参加比赛。”

挣扎到一半,叶言已突然噤声停下动作。

接触面积过大,加之天气炎热,叶言已只觉得越来越闷且呼吸困难,他锤了一下程迩温说:“热死了,起开。”

青年顺从地放开他:“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望向他的目光摇摆不定,叶言已说不出拒绝的话,又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高举他的手腕,将唇瓣对准他的动脉,程迩温喃喃:“言已,你喜欢植物学对不对?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吧,我喜欢你做什么事都坚定自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