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住在隔壁的变态

不得不说, 程迩温确实很懂得拿捏他的心理,叶言已被这句话哄得找不着北,天平慢慢倾斜。

他不回话就等于默认, 程迩温了然一笑, 吻过他每一根手指,散漫的口吻萦绕着暧昧:“昨天我就想告诉你了,你舌头吃冰淇淋的时候真灵活,手握着冰淇淋的形状也好看, 要是以后能给我……”

“如果你敢说完后半句,我就宰了你。”叶言已盯着他幽幽冒话。

这番威胁反倒叫程迩温忍俊不禁,他眯起眼睛道:“你不会, 你要是舍得杀我, 那你早就自由了。”

越说越觉得没意思,叶言已悻悻收手不让他亲:“我先回宿舍复习了,月底期末考。”

程迩温追过去:“不回出租屋复习吗?”

叶言已决绝:“不回, 你这几天别吵我,我们各自复习。”

“……好吧。”

说是这么说,可期末将近图书馆占满了人, 复习的头两天他在梳理知识点还能在宿舍或空旷地梳理。

但正真要开始背那些东西时,叶言已需要一个能让他心无杂念的地方, 占不到图书馆就只能回出租屋。

放眼瞧图书馆未开馆就在外面排的长队, 叶言已叹气转身,走出校门, 他调出程迩温的微信, 确认对方没发现便快步往小区走。

平时从校门口出来走到小区要花七八分钟, 他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叶言已走得脖颈全是汗,觉得自己快热化了, 开门锁前他还望了眼对面紧闭的大门,邻居放在那双鞋还在,连位置都没变过,似乎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眸光闪过一丝狐疑,但他没有深想,拧开门锁进去的刹那,客厅空调的冷气拂过肌肤泛起成片的疙瘩,叶言已来不及辨别这是恐惧还是因为体温骤降而造成的,就听见客厅里那道漫不经心的调笑——

“老婆回来了?”

脚底板被牢牢钉在门口的地垫上,他望着眼前坐在沙发上和他打招呼的人精神有些恍惚。

“现在是早晨七点半,学校图书馆八点半才开门,我究竟是怎么快你一步到这的?”沙发上的人起立,挑眉带着戏谑徐徐走到他面前。

程迩温弯腰和他平视:“言已现在是不是在想这个问题?”

心里的腹诽被探得一清二楚,汗滴从叶言已的鬓角滑落,他咽了口口水,几乎要开始怀疑对方的手机A除了有追踪功能、隔空触碰他的功能外,是不是还有探知心声的功能。

“外面很热吧?”体贴地用湿纸巾给他擦汗,程迩温语气温柔,“空调我都帮你开好了,先进来。”

随他进去的那刻,叶言已环顾自己的玄关、卧室和客厅,还有窗外挂的程迩温的衣服。

这里分明是他的屋子,就连摆设都没变过,却充满了他和程迩温交融的气味。

出于多年独处的本能反应,叶言已拉响危险警报,不由感到排斥和不习惯。

“你这几天一直住我家吗?”叶言已汗毛直立。

帮他把书本和书包放好,程迩温承认道:“知道你迟早要回来,我就在这守株待兔了。”

“这里是我的屋子,我的房子,水电都是我付的!”

叶言已投向他的目光愠怒,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抢劫犯,把他的屋子占了居然还觉得理所应当,用他的东西睡他床。

程迩温淡淡道:“前两天物业来贴条,上个月你欠的电费水费还有物业费我都帮你交了。”

“……”叶言已面色有些难堪,“不需要你交。”

“我想给你交。”帮他打理好一缕缕黏在一块的发丝,程迩温轻声细语,“老公想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们在这里吃住,我交钱是天经地义的。”

“我有钱,这是我的屋子,不需要你交。”

程迩温:“言已,就算你拿了国家奖学金,用到现在也要用完了吧?”

抬头惊愕地望向他,叶言已不可置信:“你不能连我银行卡里有多少钱都知道吧?”

“呵,”程迩温掀唇笑道,“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叶言已恼羞成怒绕过他坐上沙发:“你这么有钱怎么自己不买一栋?”

谁知青年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边,摊开掌心漏出一把银色的普通钥匙。

那把钥匙的形状和自己家的不一样,叶言已宕机几秒,仰视那人。

对上后者似笑非笑的眼眸,他猛地起立拿过钥匙夺门而出。

径直走到正对面,钥匙成功插进锁孔的那刻,叶言已呼吸急促,心里打鼓似的不安。

他往右一拧,听到象征门锁开启的“咔哒”声,吊起的那块巨石如山体滑坡般彻底压得他喘不上气,他丢掉钥匙想回自己家里,却见程迩温倚在自家门口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畏惧的神情。

“不进去看看吗?”

“不了。”

“刚装修好,进去看看呗。”

“没必要。”

在他要进门前堵住横臂去路,程迩温低声打趣:“怎么,怕老公把你锁在里面不敢去啊?”

“你不会吗?”叶言已冷不丁反问,问得理直气壮。

程迩温浅挂嘴角不回话,与他相接的目光诡谲不已,深得看不见底的眸色宛若要把他吞没,直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站在门口僵持不下,室内外冷热风交加相持。

片刻后,程迩温哄道:“我陪你进去参观一下好不好?里面可是老公听说你换门锁之后特地为你装修的。”

叶言已瞪大双眼,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程迩温会知道他换了门锁,原来是在装修的时候就发现了,估计那会就偷偷摸摸让人复制他的备用钥匙。

叶言已最终还是被人牵着往对面室内去。

两边房子平方大小一样,修缮的结构也差不多,只不过程迩温里面没什么家居,因此显得更宽敞。

叶言已一进玄关就被眼前连排挂着的苔藓风铃吸引,程迩温把门口修缮得非常有自然气息。

纯天然的木棍用干苔藓装饰,垂着下来的粉色风铃花为了保鲜特地在表层刷了剔透的胶体,除了风铃花外,上面还挂了白色的云母和珍珠,云母珍珠沾了绿色的苔藓额外惹眼。

驻足把玩了几秒,叶言已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新鲜感。

越过玄关往里,光线投射过的珐琅彩玻璃窗将室内照得绿莹莹,窗上的绿叶图案深浅不一还缀着几朵生命力强盛的小花,叶言已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偌大的客厅有一部分被分给了厨房,剩下的大半空间用来放简单的木桌和两张单人沙发,客厅周围是阶梯式的温室花房,花房边上很有情调地放了一座咖啡机。

“喜欢吗?你那里没有厨房,以后我们可以在这做饭,如果不想做饭我们还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赏花晒太阳。”看出对方眼底溢满的惊艳和欢喜,程迩温跟在他身后问道。

向后扫了眼没说话,叶言已转身朝单人卧室去。

看清卧室构造叶言已暗骂了句“变态”就要离开,才侧身又被身后的程迩温掰了回去。

被迫正视眼前所有景象,叶言已脸红不已,只因程迩温修缮的卧室诡异非凡。

别人的床架有小腿到膝盖那么高,而程迩温的与众不同,床架只到脚踝,上面铺了一层厚软绿色席梦思,周围摆满了盆栽和花朵,不止地上,屋顶也吊着盆栽,甚至还有用树枝跟叶子制作撑的装饰品以及植物拓印的挂画。

床的周围被床帘一样镂空的架子罩住,许是觉得空荡荡的架子不好看,程迩温在架子上也放了不少苔藓和爬藤花枝做装饰品,甚至还放了蝴蝶。

即使装饰得再美观,也掩盖不了这个罩住床的架子是个鸟笼形状,并且还能上锁。

从背后环住他,程迩温难掩嗓音里的愉悦和餍足:“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宝贝不是很喜欢去户外研学吗?以后你就不用特地到户外了,到我家里睡,我们可以在这里尽情地■爱,就像在野■一样刺激。”

“滚!”一不留神就让身后这个人说出极尽粗俗的话,叶言已给了他一个肘击,“在这睡迟早得被蚊子咬死,你自己在这睡吧。”

“有人会定期打理的,老婆你放心。”握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程迩温说,“你还有地方没参观呢?”

叶言已挥开他的手,奈何对方的五指跟吸盘一样甩都甩不掉:“这里就这么大点地,还能有什么地方?”

程迩温看着他,轻飘飘地说:“浴室。”

“……滚!”双颊迅速升温,叶言已猜到里头肯定有诈,毅然决然地要往外走。

通向大门的路必定会经过浴室,他快步往前生怕后头那人把自己扯进去,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就在他走到浴室边,程迩温长臂包揽他的身躯生拉硬拽地把人往浴室带。

“流氓!你放开我,我真的要报警了,程迩温!”叶言已力气不敌对方,于是开始挣扎捶打。

“是是是,你骂的对,可现在你在我家,就算报警警察也不能阻止我进自己家吧。”

“那你别进我家!”拉扯间已经站到浴室门口了,叶言已气势汹汹地冲他呲牙,“既然你自己有家了,就不要老赖在我家里,否则我一定会报警。”

“是吗?”程迩温看着他,牵起的嘴角弧度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只见他动手推了一下门,浴室里的一切风貌都展现在两人的视野下。

第62章 我就想对你好

门一打开, 叶言已就被镜子里自己的人影吓得胆颤,他看着满墙面和天花板的镜子举足无措。

卫生间不大,站在门口足以看清里面摆放的圆形浴缸, 浴缸边挂着零零散散的道具, 叶言已看得触目惊心,倒退两步险些跌下台阶。

程迩温从背后扶住他的腰,眼里只剩执迷的向往和痴狂:“上次宿舍文化节比赛看你戴那副手铐的时候我就在幻想了,要是有朝一日我能让你——”

不等他说完叶言已夺门而出, 回到自己家里立刻把门关上。

“老婆,我还在外面呢。”程迩温敲门提醒。

气息不稳地朝玄关挂钥匙的地方望去,叶言已确认程迩温没有备用钥匙, 放大说话音量:“你既然在隔壁租房子了就自己找地方睡吧, 不要再进来了,变态。”

最后两个字他调低了音量,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

敲门声中止, 叶言已不确定对方离开没有,背对门框迟迟不敢有动静,心跳从刚才进入他装修的房间起就没缓和, 静谧的空间唯有空调扇叶的细弱动静和他响遏行云的心跳相互合奏。

等了两三分钟,隐隐约约听见对门关门的动静, 叶言已放轻呼吸, 扒在门框猫眼向外看。

对门紧闭,视野里看不到人影, 叶言已垂眸舒气, 掀开眼帘准备关掉猫眼的刹那, 从视野盲区倏地撞进来一只眼睛,幽深的瞳孔在近距离放大中显得可怖瘆人。

屏住呼吸看到那只眼睛越推越远露出青年的全貌 , 在猫眼的可视范围内,程迩温的脸被拉长,就连上扬的嘴角弧度都不自觉叫人觉得扭曲。

叶言已听见他说:“知道你还在,开门吧宝贝。”

想到刚才在对面看到的一切,叶言已抿唇不答,也不想开门。

“就喜欢跟老公玩情趣,好吧……”站在门口的人将宠溺又无可奈何的话语递进来,“既然宝贝喜欢,老公陪你玩一会。”

靠在门边的人突然感觉小腹被碰了一下,毛刷刷过一样的触感环着他腰上的曲线轻轻描摹。

恍然大悟他说的情趣是什么,叶言已双手环住自己的腰,忍着牙酸冲外喊道:“程迩温!”

这次换程迩温拒绝回答。

站在门口操作A上的3D小人,程迩温讥诮的唇瓣满载恶劣,他用力蹂|躏手机3D小人的嘴巴,撬开唇舌把玩手机屏幕里小人的舌尖,并且极具侵略性的动作愈发过分。

隔着一扇门,听见里边叶言已短促的呼吸声,青色眸色愈发晦暗不明,手指戳点屏幕的速度也加快,觉得反复攻击一个地方没意思,程迩温又该换了3D小人的其他部位,动作轻抚又饱含威胁的意味。

“吧嗒”门锁由内向外解开,青年扬起得逞的笑收好手机走进去。

叶言已就蹲在门口捂着嘴巴瞪他,下眼睑被染得殷红,从耳廓到脖颈甚至于捂住嘴巴的那双手都透出血色。

“老婆,真想扒开你的衣服看看你身上是不是也这么红。”俯视他的人徐徐笑道,眼角眉梢尽是欣赏。

感知不到双腿的存在,叶言已跌坐到地面,咬唇狠狠地锤向他的脚踝。

“变态,流氓,色鬼,神经病。”

每骂一句就锤一下。

程迩温蹲下接住他给的爆栗,笑吟吟地用拇指安抚他的手背:“老婆是不是没骂过人?骂来骂去就这几个词。”

“才不是,”叶言已收了收眉头,嘀咕,“我听过更难听的话,而且还多了去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骂你了。”程迩温目光绕着他打转,态度认真,“谁敢骂你,我会帮你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

“……”掀开眼帘投向他的视线复杂,叶言已脑海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滑动喉结说,“犯法的,白痴。”

见他要起来,程迩温摊开双手:“来,我抱你起来。”

“不要你!”挥开他的手,叶言已扶着玄关鞋柜试图站起来。

青年二话不说箍住他的腰,语气生硬:“老婆骂我可以,打我也可以,但‘不要我’三个字以后不许再说。”

“你浪费了我两个半小时的复习时间。”叶言已也冷冷回嘴,“我后天就要考试了。”

“老公错了,这不是隔壁刚装修好迫不及待想跟你炫耀吗?那接下来你在客厅复习,我在床上复习,不打扰你了好不好?”

程迩温哄人的时候柔情似水,丝毫想象不到他平时背地里那些恶劣行径。

念及此,叶言已目光忍不住冒火,磨牙凿齿恨不能对方是张能被他的怒火烧穿了的白纸。

忽略他愤懑不已的视线,程迩温低头轻碰叶言已的秀发:“赶快复习吧,考完试我们还要一起去找彭教授开小会。”

担心影响他们学习,彭教授特地让他们考完试离校前去找他,说是找了另一个靠谱的组员跟师哥师姐带他们,要开会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方便后续沟通实验进展。

说到这个,叶言已心里跟被人掐到最软处滴水一样:“不要以为你帮我联系彭教授要名额,鼓励我参加植物类竞赛我就会对你心软。”

“我没这么说过,我就是想对你好。”

叶言已生风的脚下顿然刹车回望,漂亮干净的带着浅浅的探究以及瞧见曙光般的亮色。

沉默片刻,他回头坐上沙发开始复习。

遵守和他的约定,程迩温不再骚扰对方,两人在隔间里各自复习。

吃午饭的时候,程迩温问他:“期末考结束你要继续住这?”

咀嚼的速度变慢,叶言已闭眼心梗了一瞬,腹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这么神通广大,不会自己猜?”不想正面回答,他把问题反推回去。

程迩温撑着下巴看他:“你不喜欢回家,所以我会在这个家里等你。”

“对。”筷子落桌干脆利落,叶言已眼眶湿红,有些气急败坏,“我除了这里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你满意了?”

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青年握住他的手:“你有,我们在这里有两个家,如果你想,我还可以带你回我家里住。”

“谁稀罕。”叶言已偏头憋回涌上来的委屈。

“你可以去我家参观参观,我说过我家有点小钱,我敢保证就是你家里人到了我家,也会同意我们俩的婚事。”

“你要点脸吧,八字都没一撇还婚事呢。”闷声把他的手甩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别扭又可爱,“沧桦市房价最贵的地段是一环梨昌区,你家还能买到那儿?”

“是啊,”程迩温应的大方又顺其自然,“我家就在梨昌区,改天邀请你来我家玩。”

本想故意怼他一把,没成想对方居然真的住在那,叶言已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信任。

“真的。”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错愕的神色,程迩温悠悠张口,“期末考结束放暑假了就带你去,正好让我爸妈见见儿媳妇。”

拾起筷子点桌,叶言已故意挑菜:“少在这我满嘴跑火车,我可没答应你。”

“迟早的事。”程迩温把他用筷子碰过的菜一根根夹到碗里吃得津津有味,生怕有人要跟他抢。

他故意膈应对方,结果反弹到自己,叶言已唇线抿下撇,不敢再胡闹。

期末考在大地的高温与蝉鸣喧闹里结束,叶言已带着文具跟室友几个走出考场。

“你们都几号的飞机和动车啊?”叶言已问。

“我下午收拾东西,晚上跟我对象一起走。”尤阿沛嬉皮笑脸地回答。

“我明早的。”嘴里吧唧吧唧嚼着薄荷口香糖,陈宸吊儿郎当地背上单肩包,“老三呢?”

罗决和叶言已都是本地人,边走边擦汗:“等会家里人就来接我了,言已也是下午回去吧?”

“我要看看,可能明早吧。”

他们下午约了彭教授,叶言已还不知道开会要开到什么时候,反正他没地方可以去,早走晚走没什么差别。

“言已学长。”走到宿舍楼下,叶言已听见熟悉的叫唤,暗骂了句“道貌岸然”。

“学长好。”程迩温装得有模有样,跟大家问好。

“呦,迩温啊,”陈宸眼神若有似无地往叶言已的方向瞟,“放假不去找你老婆,怎么跑我们这来了?”

叶言已刷卡急不可耐地拉开大门:“别堵门口,你们不进别人还要进。”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作,莫名让人一顿数落,尤阿沛跟罗决眨眼纳闷许久,齐齐:“……哦。”

“言已学长,我们是吃完饭去找老师还是现在就去啊?”程迩温故意当大家的面说。

“言已你要去哪?”

果不其然,大家都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叶言已深呼吸,在心里骂了程迩温几句回道:“彭教授,也就是选修课的老师找我们参加生命科学竞赛。”

“哦,这个比赛我知道,但是有点奇怪啊……你们俩是医药的,为什么会拐到植物学去。”罗决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叶言已支支吾吾:“反正都是争保研名额,不管什么专业,只要拿奖都行,医药这边没老师找我,彭老师找我我就去了。”

“不能吧?”这番说辞就连尤阿沛这个平时粗神经的都觉出异常,他惊奇地说,“前两天我还看到隔壁班那个绩点排在你后面的班长去了,还有咱班的学委,你绩点第一居然没老师找你?”

“嗨,谁还管那么宽,指不定人家有什么门路呢。”陈宸看叶言已表情不自然,跨过台阶转身说,“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一会吃啥?”

话题成功被引开,叶言已瞪大眼睛看着走到他身旁的程迩温,觉得故意引话题的人十分讨厌就锤了他一下,动作里涵盖了连他本人都意识不到的蛮横与嗔怒。

那是一种只会对亲近人才会流露的撒娇……

程迩温扶着被他揍过的地方流连忘返,视野漠化了周遭所有建筑和声音,唯有叶言已那张叫人魂牵梦绕恨不得把他抓起来,让他当场朝自己露出独属自己的欲|态丛生的表情。

第63章 控制欲

长期和对方待在一起已经熟知他每个眼神蕴含的深意, 叶言已从探到他的目光就开始汗毛耸立。

他默默穿进室友的人流,感受从夹缝穿至后背的灼热视线近乎要把他的衣服烧穿,他加快步伐越过三楼回到宿舍。

送走罗决跟尤阿沛, 宿舍里只剩陈宸, 叶言已闲来无聊帮他收拾行李。

等时间差不多,叶言已放下东西:“我要去找老师开会了。”

陈宸撑腰朝他挥手,疲乏道:“赶紧去吧,剩下我自己收拾, 别耽误你事。”

叶言已点头下楼,才关上宿舍大门就看见直道通向走廊的尽头有人在等他,偏头抽了口长气, 他继续朝前走去。

程迩温说话眉眼间满载对他知之甚深的得意:“我就猜到你这个点要出发。”

插兜见怪不怪, 叶言已回他:“你直接在三楼等我就行了,不用特地上来。”

程迩温:“我想上来接你。”

“陈宸已经看出来了,你别表现太明显。”叶言已蹙眉警示。

“我知道啊, ”程迩温说,“既然陈宸学长都看出来了,就更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吧。”

“程迩温!”快步走到一楼, 楼下许多学生都在搬运行李,于行李箱咕噜噜地转动声里, 叶言已低声斥道, “我们没在一起。”

程迩温眯起眼睛看他,没有回话。

后者揣兜快步往外走, 青年慢条斯理的话音从后面递来:“农学院很远, 天气这么热坐我车。”

打开宿舍大门被大地热气蒸得恍惚, 毒辣的日照在地面扭曲,叶言已很没骨气地停下步伐站在阴凉处等人开车。

两人抵达约定教室, 其他人都到了,叶言已环视教室不包括他们俩在内的三个人,全是户外研学时熟悉的面孔。

“伍棕桓学长?”诧异间,站在他背后的程迩温突然贴了上来,半边胸膛紧紧黏着他的后背。

抬眼扫过他后方,伍棕桓顿了顿,自如打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伍棕桓又指了指旁边的女孩:“介绍一下,这位学姐和我同组,上次户外研学也在,她叫杨霏。”

叶言已点头:“杨霏学姐好。”

“学姐好。”程迩温在他后面应和。

“这位和你是同级,我们植物保护学专业绩点第一的任孟绡同学,这次你们三个人一起参赛,彭教授让我和杨霏指导你们做实验。”

“你好,我叫任孟绡。”坐在旁边的男生起立朝他们伸手,“还没微信吧,加个好友咱们组个群。”

“呃好。”不太习惯陌生人的热络,叶言已掏到口袋的手又伸出去,不知道该先拿手机还是伸手回握。

身侧的程迩温横臂领先他一步回握,彬彬有礼地开口:“学长好,我是医学院大一的程迩温。”

“你好你好。”任孟绡拿出手机一个个扫码添加,并组了个群。

大伙闲聊了几句彭教授姗姗来迟,会议里大致讲述了报名、提交实验报告以及线上答辩参赛的流程,还分享了往年学院带队的经验,以及实验室使用的规范。

“虽然报名的红头文件是在八月份,其他老师怎么要求的我不管,但我要求你们这个暑假就必须定好实验题目和方向,一旦报名开始我们就正式进行实验。”

推高滑落鼻梁的眼镜,彭教授扫视他们三人,“我看你们都是本地的,应该都不用申请住校。”

程迩温第一时间往叶言已那看,后者故意忽略他直白赤|裸的目光,硬着头皮“嗯”了一句。

“师哥师姐暑假也都在实验室,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搞不定的再来问我,不用不好意思,再笨的学生我都教过。”

众人听得呵呵一乐,伍棕桓跟杨霏则扶额哂笑。

“迩温和言已不是这个专业的,所以这次比赛的队长就交给任孟绡,言已你和迩温做主力队员没疑问吧?”

“没有。”

“听老师安排。”

“好。”拍掌敲定最终事项,“现在期末考也结束了,你们都有很多时间,现在我要你们三个人在一周之内阅读文献,决定出你们要做的参赛实验,最后写一份立项报告给我,饱含你们的研究背景、为什么要研究这个,参考文献、如何研究这些都要写清楚。”

叶言已笔头不停,把教授说的这些统统记到本子上。

程迩温抬手问:“老师,是三个人写一份还是一人一份。”

彭教授:“我建议一人写一份,我想先看看你们想做的实验方向和种类。”

程迩温:“好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一一扫过面前三人,看他们都摇头,彭教授颔首,“好,散会吧。”

后头还有事情要忙,男人匆匆收拾东西招手让伍棕桓和杨霏跟他走。

杨霏行动前交代任孟绡:“你把我和伍棕桓也拉到群里,回头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直接群里问哈。”

“好的,谢谢学姐。”

“学姐辛苦了,再见。”

其他人走光,空荡的教室只剩他们三人,任孟绡边关空调边和他们熟络:“听说你们是学药物化学的,为什么会找到彭老师这边来呀?”

叶言已眼睫轻颤,给的说辞和室友一样:“医药学院那边没老师找我,反正可以参加两次嘛,我想每边都参加一次锻炼自己。”

“那你很厉害啊,”看见空调扇叶合上,任孟绡扭头望向他的视线新奇且和他不谋而合,“我来找彭老师也是想锻炼自己。”

“怎么说?”程迩温歪头。

“我打听过其他带队老师,他们都喜欢拿手底下研究生现成的成果给参赛队伍做实验,只有彭教授不这样。”

叶言已颔首:“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去各自看文献把材料写出来,一周后约个时间来实验室提交吧。”

“我OK,学弟呢?”意识到答应得太爽快,任孟绡转头询问程迩温的意见。

只见青年看了眼旁边下意识忽略自己意见的叶言已,眼睛弯作好看的弧度:“我都听言已学长的。”

“啧。”碍于外人情面,叶言已只轻轻咂舌往他那瞥。

“那一周后实验室见。”任孟绡跟他们道别。

人还没走远,程迩温就跟树脂似的黏上来,湿潮闷热的气息伴随急迫的语气一并落下:“老婆,终于只剩我们俩了,回家吗?”

叶言已横向拉大他们的距离,面无表情:“今晚陈宸还在宿舍,我回宿舍睡,顺便用校园网下载几个文献。”

“那陈宸学长走之后呢?”青年好意提醒,“后天清校啦。”

“那我就后天再走!”叶言已面红筋胀,握拳冲他喊道。

“老婆,”笑眯眯把人抓回自己怀里,程迩温摁住他的后脖颈揉捏两下,“不要生气了,老公有事要问你。”

“什么?”被他捏得酥痒,叶言已缩起肩颈跟人推搡。

“那个伍棕桓学长……”不显山露水地笑了笑,教室内消散的冷气逐渐凝聚在他点漆般的瞳仁中,程迩温接着道,“研学回来之后,你们没见过面说过话吧?”

叶言已觉得眼前人什么醋都吃着实稀奇,没好气地望向他:“你看那么紧,我和谁说话和谁见面你不是一清二楚吗?”

“嗯。”收紧那只掐在他后颈肉的手,程迩温弯腰和他对视,不紧不慢地说,“老婆,你可以跟他一起做实验,但只能在我的视线底下,除此之外,你不可以和他、不止他,你不可以背着我跟任何人单独相处。”

轻柔的语气裹着危险气息,程迩温的话看似协商实则威胁,尤其是当那双在说话间抛出寒光的眸子投向自己时,叶言已觉得双腿像被高达数十斤的巨蟒勒住,胸骨被勒得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让人盯得死紧,知道对方在等他的答复,叶言已垂眸:“知道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眼睛愉悦眯成细长条状,程迩温长臂揽过他的臂膀,充分展示自己对他的占有欲。

只是刚搭上去,就被叶言已以“热”为借口甩开,程迩温心情好,纵容他闹脾气,没有再搭上去。

虽然憋着气跟程迩温说清校再回出租屋,但隔天两人送陈宸到校门口之后,叶言已就回宿舍收拾包袱准备走人了。

失去几个吵闹的人,宿舍一下变得冷清,就连周围一圈的同学也都回家了,大门紧闭。

叶言已随便收拾了几套衣服,正要上床把被褥放进真空袋抽气,虚掩的门缝变大,程迩温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闯进来,身后还拖了个行李箱。

“要帮忙吗?”

“不用,”为了压缩空气,叶言已双腿跪在被子上方,声音跟随他的力道而挤得十分有劲,“你暑假不回家吗?就算再怎么样都得回去一趟吧。”

站在底下饶有兴致打量他的举动,程迩温眼光浮起些许亮色:“不用啊,我家里人忙,而且我特地交代过了要陪老婆。”

正在检查真空袋有没有封牢的人乍然顿住,扩张的瞳孔转向他时满是震撼。

“你和你家里人说什么?”

程迩温如实回答:“说我要陪老婆啊。”

闻言,气也不抽了,只想抽他。

叶言已丢掉抽气筒飞一般地踩着阶梯落地,狭窄的阶梯被他踏得噔噔响。

三两步跨到他跟前,叶言已揪过青年的领子咬牙道:“你和你家里人乱说什么!”

拍拍领子前的那只手,程迩温牵唇反驳:“没有乱说,我就是告诉家里人,我有老婆了。”

唇齿抖成筛子,叶言已胸膛起伏:“你是不是有病?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不是你老婆!不是不是不是!”

“你是。”划过眼底的弧光沉了几分,程迩温语气幽幽,“叶言已,上次你喝醉了没听清楚,我再复述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你的眼睛里除了我以外,不可能再有机会看得见别人了,如果你乖乖听话,我会陪你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情,如果你不听话……”

青年扯开嘴角抚摸他的耳垂,低头嗅闻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柑橘香味,平静的语调尽数流淌着对他病态的控制与占有,“我家里的钱足够我们两个人度过下半辈子,我可以买一座小岛当做聘礼,我们就在那座无人的岛上过完下半辈子,如果你依然想不通,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死,不过你和我尸骨肯定要埋在一起,你生是我老婆,死了当然也只能和我做一对鬼鸳鸯。”

第64章 二人世界

程迩温一席话堵死了他所有的出路, 字里行间的疯狂和具有攻击性的爱意叫人忍不住打颤,可叶言已却从中品出了别样的快感。

悄无声息间,有股奇异的电流从心口直冲天灵盖, 他闭眼忍住毛孔里散发出的快意, 双肩因隐忍不发而抖瑟不止。

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人的反应,程迩温掀唇将人圈进怀里,亲昵蹭过他的发梢、额角以及侧颊。

四周冷气不绝,唯有青年的体温可以为他提供一个温暖的庇护所。

“被子要用抽气筒压缩一下才能回家。”半晌后, 叶言已在他怀里闷声推搡。

“我帮你。”放开他,程迩温脱鞋上去动作迅速,没一会就抽完下来。

“还有别的要整理的吗?”

叶言已摇头把床帘拉严实, 检查了一遍门窗, 检查确认完毕,他拉果断拉下电闸把门锁好。

行李箱被程迩温自觉提到手里,叶言已一路跟他走到宿舍楼外的停车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把汽车开来的, 叶言已唇齿微分犹豫了一下:“我没买小区停车卡。”

“我有,”拉开副驾驶室,程迩温伏在他耳畔, “你忘了,我们现在是领居, 房东送了个停车位给我。”

耳垂被他近距离的呼吸打热, 叶言已灰溜溜钻进去。

校门口到出租屋的距离本来就不长,四个轮子更是比平时快了两倍,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叶言已从坐上车开始就觉得主驾驶座的人呼吸变重了。

车内开了循环模式, 却好似完全封闭嗅不动丁点新鲜的空气,他如坐针毡地挪了挪位置, 手放在门把手下的凹槽,准备随时跑下去。

程迩温瞄过他不自然的姿势,扯开嘴角从内锁死车门。

门锁“哒”地一声游荡在其间,声音连同人一并被关在里边,叶言已喉结游动,哑声问:“干嘛。”

“怕你跳车。”淡然的语气含着一丝笑意,程迩温说,“在找停车位了宝贝,再等等。”

这声低沉偏带哄诱的“宝贝”听得人心跳忐忑,叶言已逐渐坐直呈防备姿态将手搭在膝盖上,他看着程迩温故意在小区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离他们那栋楼不远的空位里。

悄悄吐息之际,他听见主驾驶室的人安全带解开的窸窣动静,没等他回头,眼前一黑连人带椅被人翻身压倒。

“啊……程迩温!”腰部悬空一路向下的未知危险突袭,叶言已下意识低呼他的名字,“放开我。”

“老婆……”扣押对方的手腕,程迩温将脸没入他的肩颈和衣袖,“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

“我没有想!你放开!”把脸撇向另一侧,努力推他脑袋,在感知对方唇瓣贴在锁骨轻嘬的刹那,叶言已心跳骤停倒抽一口气。

青年舔咬过的地方又凉又烫,冷热交加的肌肤放大了所有感官,叶言已的后背拂过风仿佛从地底最阴凉处吹上来,风里还带有结块的霉斑,牢牢地吸附在后背,只一瞬就足以叫人汗毛发痒直立。

“从今天开始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独居生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程迩温絮絮朝他诉说,口吻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和善,“老公好开心啊,接下来两个月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吃饭、睡觉、洗澡。”

叶言已着重强调:“你有自己的房间,可以自己洗澡自己睡觉。”

“你真的好香,”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青年手臂绕过他的腰,拇指安放于他腰侧来回摩挲,像在抚慰一只炸毛的猫,“明明是同样的洗发水和沐浴乳,为什么抹在你身上这么香,嗯?”

“因为你是变态!放开我,我要回家。”对方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叶言已五脏六腑受到挤压无法动弹,肺部的空气都要抽尽了,连说话都打着颤音。

“我是变态,那你是什么?”

一向以宽容态度对待他言语攻击的人突然张口辩驳,叶言已遽然顿住,呼吸也随之停滞。

打量身下的人,程迩温慢悠悠的腔调仿若在细细品味某种能让他愉悦的美味佳肴:“叶言已,不断靠刺激一个变态,以看这个变态反复为你发疯得到满足,这样的你又是什么呢?”

煞白的面孔浮现一抹难以得见的窘迫和羞耻,叶言已抿唇扭动自己的手:“我要下车,你好重。”

黑沉的瞳仁点缀笑意,程迩温倾身附到他耳畔:“我不介意为你再疯一点,只要你喜欢。”

“走开。”白皙的肌肤早已被漫上来的血色浸染,叶言已由里熟到外,忍无可忍之下屈腿顶了他一下。

成功逼退程迩温,他用力扣动车门并拍了拍,转头勒令:“开锁,后备箱打开。”

青年戏谑的目光在他脸上徘徊,一一照做。

只见他夺门而出用尽所有力气拎起行李箱大步地迈向小区楼道,目睹全过程的人偏头,嘴角弧度不能自抑地抬起。

慢吞吞锁好车门,程迩温把自己的行李箱拿下来,沿着他走过的路压过去。

抵达他家门口,青年轻车熟路拿出备用钥匙打开大门,里边的人早就预料有这一幕,冷漠地朝门口瞄了眼又转回去。

之前放假他总要在这间屋子做一遍卫生,这段时间来往频繁密切,而且屋子时不时就有人住,还不止他一个人,现在连灰都不落了。

他拿着抹布擦了几下书桌和茶几,布仍旧干干净净的,叶言已觉得没趣就把抹布丢回原位,盘腿窝进沙发里。

无人打扰的居家状态是程迩温梦寐以求的,往沙发窝着假装刷手机实则保持机警状态的人望去,青白色的瞳孔占满了水汽,凝视猎物时,程迩温眼里蔓延开的红血丝带着随时随刻都要炸掉的糜烂气息。

和之前都不一样……

青年边想边朝他走去。

眼前的境况意味着,只要他想,叶言已就踏不出这个门,他们可以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做一切热爱的事情,至少七天都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眼神收一收,”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备忘录,叶言已说,“我后天要出门。”

刚产生的旖旎幻想即刻被人无情敲破,程迩温牛皮糖一样紧挨他坐下,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高个只占了长沙发的右侧边角。

程迩温问他:“去哪?”

“家里人筹办了一个慈善晚会,要我去参加。”

“你不是不喜欢去吗?”程迩温蹙眉,“不喜欢就不要去了。”

叶言已翘起的嘴角讥诮:“哪里由得我喜不喜欢啊。”

长臂越过他的肩膀,让人依靠在自己半边臂膀里,程迩温说:“晚会地址给我一个,老公看看是什么晚会,说不定还能陪你去。”

停下翻动手机的拇指,叶言已目光虚浮不定:“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想办法啊。”

程迩温忍俊不禁,拖长的口吻缱绻:“要是老公真的这么有本事,你奖励我什么?嫁给我,还是让我绑着操啊。”

“嘶,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都想这档子事,你真的吵死了。”话音落地引起脑内轰鸣,叶言已缩起身子躲脏东西一样捂住自己的耳朵。

细长的眼尾挑起,程迩温拿下他的手:“我是认真的言已,每天待在你身边很难不想这些事情。”

“……我也是认真的,”静默半晌,叶言已盯着他牵制自己的右手,手腕红绳上的两枚纽扣在阳光折射里焕发亮彩,语气轻得似雾,“程迩温,如果你去了就看到我的真实面目。”

“你想我看吗?”程迩温垂眸。

绷住的唇瓣抖了又抖,叶言已内心的天平不断摇晃,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最不堪和无力的一幕。

可程迩温在他心底最隐蔽的角落里坚持不懈地钻出一眼小孔,并用放大镜在孔洞中窥探同时,也在不经意中渗进了丝丝缕缕的光芒。

“等你看得到再说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叶言已混沌的瞳光暗含悲凉,让青年握住的手一动不动,仿若是个任人摆布的精致娃娃。

看穿不说穿,程迩温牵唇扣住他的五指,敲下坚定不移的答复:“好。”

除了室友之外平时没什么人际往来,过往放寒暑假他为了不在那个“家”里常住,总要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跑来出租屋透气,现在有了正当理由,反倒可以天天在这里。

本就不宽敞的地盘多个人就算了,比起回家搞定心思各异的父母兄弟,叶言已觉得还是搞定程迩温来得更容易些。

只是得时时刻刻防着对方,因为程迩温总会在他卸下防备的时候突然进攻,并且无孔不入。

包括但不限于——

洗澡的时候拒绝程迩温加入,但会在洗完开门的第一时间看见门口地板坐着的高大身影。

睡觉的时候拒绝程迩温的拥抱,并且坚持一人睡一边,但会在隔天发现自己蜷在对方怀抱里,手腕、身上、乃至洗澡才能看得见的地方全是暧昧不清的痕迹和齿印 。

想趁人拿外卖的时候没带手机,故意把人关在外面热死他解解气,下一秒

『老婆,我在隔壁房间有备用手机』

『你说我用两个手机同时玩你,你会怎么样?』

『会爽到翻白眼吗?』

这类的威胁短信就会如约而至。

除此之外,当然也有惬意的时光。

对门程迩温租的房子客厅里的温室箱花朵开得极美,在自己出租屋里闷久了,叶言已会来他客厅里透透气喝两杯咖啡。

他的房子采光很好,安放桌椅的地方经由阳光的折射,咖啡呈现出油亮的色泽。

叶言已边喝咖啡边翻译文献,坐在他正对面的程迩温抬眼看他杯子见底又添了一杯。

“你在写报告了吗?”水流声引去他的注目,叶言已瞧见他摆在桌面的电脑惊诧。

“嗯。”程迩温抿了口咖啡,“文献看得差不多有方向了,想先试着写写。”

放下手机好奇地绕过桌子坐到他身边,青年十分享受他的主动,放下鼠标让出给他查看自己的立项报告的空间。

身子偏向他,叶言已握着鼠标滑动浏览,出乎意料的是,青年不仅没有糊做了事,甚至立项报告的实验内容都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靠在椅子兴致勃勃逡巡他错愕的神情,程迩温的瞳仁裹着促狭的光芒:“老婆,你看起来好像很意外?觉得我不学无术吗?”

“废话。”叶言已头也不转回了他一嘴。

对方不正经的样子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里了,叶言已一时间看他正经下来写的东西着实叹为观止。

第65章 润物细无声

他没忍住转头问:“研究内容和实验内容都是你自己想的吗?”

“当然。”对他欲言又止的小表情了若指掌, 程迩温似笑非笑,“该不是我们心有灵犀,和你的想法撞了, 你觉得我抄袭?”

“抄袭不至于。”松开鼠标, 叶言已认真分析,“这几天我们看文献的时候都没沟通过想法,也没互相交换过文献,我看你立项报告下列出的文献也和我不一样, 肯定是你自己想的。”

“程迩温。”眼珠游弋着几分挣扎,叶言已忽然喊他名字。

“怎么了?”青年自然而然伸手搭上他的腰。

叶言已扭头:“你确定要和我参加这个比赛吗?你能知道我被老师邀请参赛,就说明你也被老师找了, 你……要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吗?”

“为什么不能?”程迩温回得毫不犹豫, 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他的眉眼,“我没有感兴趣的东西,最感兴趣的就是你, 我不要什么机会,只要你。”

嘴角小幅度地动了动,叶言已把头转回去, 耳朵像被豆蔻染过一样。

程迩温俯身追过去想挑逗一番,却让对面桌子手机的铃声打扰, 青年不耐烦地咂舌, 岂料叶言已听到铃声的瞬间面若菜色,应激似的呼吸急促。

看他神色仓皇就知道是谁的电话, 程迩温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要接吗?”

“嗯。”他拿过手机, 下意识放到离对方远一些的左耳。

“言已, 你还在学校吧?”叶蕙在电话接起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者蠕动唇瓣,嗡声:“对。”

“明晚六点半的宴会, 我让司机下午三点去接你,你爸爸说你先到家换身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出发。”

说这话时,叶蕙声调高昂,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得意和欣喜,叶言已甚至能在脑海里描摹她那涂着鲜红嘴唇和浓郁眼线斗志昂扬的模样。

胃里一阵阵的搅动令他难受,叶言已颦眉蹙頞听电话里越说越起劲的声音,耳鸣反胃得要爆炸,于是缓缓摁下音量键。

叶蕙喋喋不休:“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别人面前了,言已,你相信妈妈,过不了多久,你一定会名正言顺地进入毕家的户口改名换姓,我们娘俩蛰伏这么多年终于迎来康庄大道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看不起我们了。”

女人的狂喜并不能感染他分毫,叶言已抓着手机,不明白仅是一个被允许出席的宴会为什么能叫叶蕙自信成这样。

坐在他身后,程迩温扫过他的麻木的表情,目色骤然狠厉,握着他的手却极尽温柔。

“妈,”耳畔盘旋鸣叫,叶言已的视野被漆黑的小点遮盖,他在呼吸不畅之际打断她的话,“明天再说吧,我还在学校准备写竞赛的立项报告。”

“好好好,你忙,妈妈还没挑明天晚会的珠宝,先这样。”

等对面挂断,叶言已撑不住头晕目眩和反胃,一头要往桌面栽。

坐在他身后的人见状夺过他的手机丢到一边,把人扶到自己怀里。

搀住他的胳膊,程迩温眼神担忧:“我帮你叫医生。”

在他怀里摇头,叶言已的脸上毫无血色,阳光下更是照出了透明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尘埃般灰飞烟灭。

稀松狭长的睫毛颤了稍许,叶言已轻声说:“我头晕,靠一会就好了。”

“好,”将手放到他后背轻拍,青年俯身对准他额头的方向碰了碰,“不舒服随时和我说。”

脑袋靠在青年的胸膛随时随刻都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带着充满生命力的节奏和韵律一点点让他在慌乱的黑暗里重归宁静。

生怕惊扰靠在他身上休憩的人,程迩温目及桌面亮起的手机,伸展手臂尽量不牵动自己的另外半边身体,动作又轻又慢。

给他发消息的人没有备注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符。

【C】:沧桦市宁西区博城街3号巷盛鸣食府

【C】:你汪叔说要去就别迟到,六点半

程迩温低眼看向呼吸均匀的叶言已,牵唇打字:知道。

点下发送的那刻,怀里死气沉沉的人倏地有了动静。

程迩温不动声色将手机息屏反转,望向从他怀里离开的叶言已,微笑关心:“不多睡会?”

眼前人摇头:“最后一个文献还没看完,看完我也要开始写立项报告了。”

重新回到座位,叶言已的手刚摸到杯子就被程迩温拿走,青年把咖啡都倒进自己的水杯:“难受就别喝咖啡了,我给你倒点牛奶。”

视线落到给自己热牛奶的背影,程迩温的肩膀曲线直挺挺的,虽不似常年健身过的人那样宽厚健壮,却拥有健康流畅的美感。

这道背影在无声之中和他相互传递着磁场,叶言已盯着他几分钟前才依靠过的地方,那里仿佛和他建立了特殊的链接,令他目不转睛。

直至程迩温转身看见,浅笑问道:“想什么呢?”

他眨眼敛神,摸着鼻尖回答:“明天下午三点司机会来接我,我算了算时间,大概两点四十我会出门走去校门口等他。”

点头把杯子放到他跟前,程迩温又问:“这样不累吗?”

“……”

累,但他没有别的方法。

翘腿吹皱咖啡平静的表层,程迩温漫不经心地问:“言已,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们?”

“……”叶言已到抽一口凉气,放在鼠标上的手渐渐冒汗。

程迩温瞥了他一眼,自言自语:“看来你想过。”

他卷起眉头,眼底掠过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厌烦:“事情都有阴阳面,就算我真的想过,也只能止步于此。”

“算了,你不懂。”盖上电脑起立,叶言已一鼓作气喝光所有的牛奶落荒而逃。

没有第一时间去追他,程迩温遥送那道溜走的身影,晦暗不明的眼眸带着超乎常人的冷静和疏离,最终锁定在玄关摇晃的苔藓风铃上。

失去他的屋子顿时变得冷寂,程迩温身上的温度也荡然无存,他面无表情喝掉咖啡,把杯子洗干净后回到对面。

翌日,叶言已也读完了最后一篇文献,开始着手立项报告的事。

整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在出租屋内各做各的互不干涉,中午吃午饭,叶言已架起手机挑了部影片下饭,程迩温也随他一并坐到地面,影片演到令人爆笑的片段,两个人也会咬着一块肉低头乐呵。

眉开眼笑抬头的刹那,他看到正前方闲置的电视机黑色屏幕映射出他们俩的身形,叶言已猛地怔住,神情有些恍惚。

“老婆,怎么了?”循着他的视线投向正前方,程迩温了然一笑,斜过身子挨得更近了些,电视机里的影子也随之靠近。

他悄声说出对方的心里话:“是不是觉得就这样和我生活在一起也很不错?是不是开始慢慢习惯了?”

搅动碗里的颗粒分明的米粒,叶言已胡乱扒拉两口,含糊反驳:“不是。”

宽松睡衣的领口在叶言已低头吃饭时伏下,程迩温稍稍低眼就能看清令自己梦寐以求的风景,压好眼底隐隐翻起汹涌之势的劣性,青年正准备朝他伸手。

起身的速度好似一把拉满回弹的弓箭,叶言已不给他机会快速揪住自己的睡衣领口,他摸过上衣最顶端缺失的纽扣,怒目圆睁地对准程迩温。

之前因为和室友们出去游泳,他们俩在这闹得不愉快,叶言已要求程迩温事后帮他缝补扣子,对方的确照做了,但最上方的扣子不翼而飞。

叶言已本来以为是那日对方乱扯散了一地找不到了,想着最上面那颗不扣也不影响,结果前两天发现这粒扣子凭空出现在程迩温手腕的那条红绳上。

“还给我!”两颊飞出红晕,叶言已摊开掌心朝他索要。

“不给,”粼粼目光沿着他漂亮的锁骨扫荡,程迩温语气贪婪,“我捡到就是我的了。”

叶言已恼羞成怒:“什么捡到,分明就是你偷偷藏起来的。”

“是我藏的又能怎样?”

“……”面对他理不直气也壮的反问,叶言已噤若寒蝉。

是了,经历这么长时间的种种反抗,他早知道做什么都没用,但又因为实在太憋屈忍不住想尽各种办法挑衅对方,有时候看程迩温见招拆招乐在其中的样子,叶言已甚至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和谐。

这种油然而生的感触像是一片被人随便薅掉丢到边上的多肉,这瓣多肉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土壤里生出气根和新的叶瓣,等人发现时它早已深深扎根。

抓住领口的那只手收紧,叶言已瞥过他手腕上那两枚纽扣,身体热得冒烟:“时间差不多,我要换衣服了。”

程迩温挑开眉眼:“要我帮忙吗?”

“滚。”责骂与关门的雷霆声一道落下,叶言已听着门外打趣般的谑笑,借解衣服的手不禁用力,恨不能打死对方。

随便挑了身衣服换好出来,叶言已吃过午饭写了会报告,等时间差不多收拾东西准备走去校门口。

临行前,他仰视站在门口目送他的人,复杂的情绪由心向外溢出,叶言已张口停了半晌,堪堪落下一句:“我出发了。”

“嗯。”揉过他后脑细软的发丝,青年低头叮嘱得很认真,“老婆,路上小心。”

“你……要等我回来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执妄的眼神一动不动追随着他闪烁不定的目光,青年提起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在下某种保证:“叶言已,我哪有等你的份,你会跑的。”

第66章 看见我开心吗

叶言已呼吸乱了一拍, 凝视他的眼眸变得深杳、炽热,还有转瞬即逝的请求。

“赶紧去吧,别迟到被拆穿。”程迩温推了推他催促。

“好。”叶言已快步下楼。

在门口拖延了些许时间, 叶言已连走带跑地往校门口去, 派来接他的车子在他到达校门口两三分钟后缓慢停至跟前。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他身上不断冒汗,递了两张湿纸巾给他:“小少爷,现在天太热了,下次您可以不用提前到门口等我, 我到了会给您打电话。”

道谢接过他的湿巾,叶言已不露声色:“没关系,这样节省时间。”

车辆行驶过的风景和道路是他极其不愿意看见的, 叶言已干脆闭眼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