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他第一次在程迩温这边亮相,来的嘉宾肯定都是沧桦市最厉害的人物,叶言已不想掉链子, 让他们因为自己而丢面。
显然看出他的心理,程迩温目色柔情,轻轻捏了两下他的脸:“言已, 你老喜欢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这样很累的。”
“不累。”叶言已抓过他作乱的手, 眼底含笑, “程迩温,只有在毕家人面前表演我才会累, 但你和爸妈对我很好, 我能感觉到, 所以我一点也不累。”
缱绻的视线如红绳一般绕着眼前人,恨不得将他五花大绑, 程迩温牵唇慢慢凑过身去。
叩门声笃笃落下,郎歆山站在门外:“言已,迩温,时间差不多,你们现在不忙的话,妈妈带你们下去见几个人。”
距离他的唇仅有毫米,青年下颌动了动,抽气不爽地站起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种时候来。”
叶言已哑然失笑,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现在开心了吧,可以走了吗?”
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程迩温支起胳膊,叶言已展颜挽上去。
程鸣椽夫妇整晚都在叶言已身旁,寸步不离地为他细心介绍自己这边的亲戚、合伙伙伴,明目张胆的偏爱不论是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家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
在这之间,毕卓臣和叶蕙同样和他一起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平日里那些接触不到的阶层如今可以和他们平视,两人的高兴和自豪溢于言表。
回家路上,叶言已小酌了几杯累得靠在程迩温怀里睡觉,青年搂着他,目光跟随指尖缓缓沿着他的五官描摹。
睡梦里的人蹙眉拱了拱鼻子,似是想把侵扰他睡觉的人赶走,程迩温心里一软,轻笑放手。
司机把人送到楼下,程迩温抱着他回出租屋里。
黑漆漆的夜晚将床面交叠的暗影吞噬,叶言已在睡梦中总觉得有虫子在啃咬他的肩颈和耳朵,时不时抬手挠两下,总归不得要领。
倏地,体内袭来一阵蚀骨的酸胀,叶言已低吟睁开眼睛的那刻,恰好与程迩温黏糊又透着顽劣的视线相撞。
后脊背和四肢被猛烈的电流穿过,叶言已红着脸,眼神逐渐清明,他想抬手挡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却又被程迩温拿开。
“嗯……为什么不干脆给我下药?”他断断续续地发出残音。
程迩温俯身亲吻他发汗的额角,眼里布满贪婪诡谲的光芒:“我想看你醒来。”
“……色狼。”说完,他愤愤不平地在青年肩头刻下自己的牙印,小声说,“你现在是想要我反抗,还是同意?”
胸口沉了沉,程迩温什么都没说,呼吸仿佛悬了重量,撑在他两侧的手臂肌肉偾张。
在时间流逝中,青年默默感受对方咬他肩膀的力道由重变轻,最后连呼吸都开始紊乱,只能堪堪地含着他肩膀上的那一片肌肤吟哦。
……
翌日,食髓知味的青年醒来朝身旁摸了两下,摸到空荡冰冷的床面后立马惊醒。
床上和房间里来回扫视确认人不见了,程迩温跳起来往外走,本以为他在客厅或者在对面的出租屋,可两边都找不到人。
神思凝重地拿出手机点开A,瞧见那抹红点处在离这里不远处的校区里并且没有移动,收紧的眉头有所舒展,悬在胸腔的气也一并下坠。
拿平板调出叶言已宿舍的摄像头,摄像头安置的角度比较刁钻,没办法看清宿舍全貌,只能看见他床位底下确确实实有一双尖头朝床面的鞋子。
回到房间换好衣服,路过客厅才发现花房里的每一株花朵土壤都是湿的,尤其是夏季开得最旺需水量最大的绣球花,可见叶言已出门时还为它们浇了水。
夹着眼尾走过去抚摸那株紫色的绣球花,程迩温浅笑喃喃:“生气还给我浇花……酌情减轻对你的惩罚好了。”
收拾好东西,程迩温也往学校走,小长假回家的人居多,校园内鲜少有人,更别提在这附近走动了。
程迩温的宿舍里就只有他一个,其他三人全都回家了,百无聊赖地坐着玩手机,时不时还看监视器屏幕两眼。
约莫十点半,从监控器里看到叶言已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从过道晃过去。
程迩温猜到他要去干嘛,嘴角弧度轻佻,切换软件在3D小人的腹部捏了两下,人物头顶立刻弹出他的名字——
『程迩温』
虽然没有标点符号,但青年的脑海已经自动浮现出对方羞愤的面容和语气,心里激动不已,于是他又连着戳了两下。
洗手间里扶墙颤抖的人生怕失口,咬住下唇隐忍,等他洗好手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骂人。
『宝贝又跑了,为什么要偷跑』
『是昨天晚上老公没把你弄舒服吗』
『刚才只是小小的惩罚』
『看你表现好昨天晚上睡觉才不锁笼子的,看来以后都要锁牢才行』
『下来,来我宿舍,我这没人』
成串骂人的字词还没打完,程迩温的短信就和炸响的长炮一样,一个连一个地弹出来。
叶言已气得牙齿直抖,隔壁唯一还留在宿舍里的尤阿沛听出他紧凑的呼吸声,掀开帘子问:“二哥,你不舒服吗?”
攥紧手机强颜欢笑,叶言已回他:“没什么,我下去找程迩温一趟。”
“哦好,过会我不在,我要去找我对象,你记得拿钥匙。”
“好。”抓过钥匙怒气冲冲地往楼下跑,整个楼道都没人,全是他噔噔的足音。
知道他宿舍没人,叶言已横推直入,见到人第一句就开骂:“程迩温,你混蛋!你居然、居然敢在我……不要脸!”
笑眯眯地接纳对方所有的话,程迩温无声之中调转方向把门关牢:“明明是老婆先偷跑的,为什么还怪上我了?”
叶言已气得七窍生烟,口齿不清,“昨天晚上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把我……弄醒,你还恶人先告状。”
“又不是第一次半夜把你弄醒,老婆这么害臊干嘛?”程迩温趁机搂过他的腰,唇瓣贴在他耳边问。
“那不一样,之前、你没……那个。”
“哪个?”
青年追问不休把人给逼急了,叶言已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你爸妈居然忍得了你。”
笑着倒退几步,程迩温坐到椅子上,叶言已也顺势坐在他腿上。
“他们小时候也打我,只是发现打骂没用,就不管我了,随便我怎么长。”
“难怪长歪了!”叶言已横眉竖目道。
程迩温的手游走在他腰腹,照刚才A上摁的小腹部位摁了一下,叶言已肩膀弹起来又被箍住抱回去了。
“你干嘛!还没玩够吗?”
“言已……”嗅过他身上和自己相同的味道,程迩温锁在他腰上的手臂如同巨蟒绞杀,勒得叶言已喘不过气直扒拉。
青年不轻不重地说,“下次不许在我没醒来的时候逃跑了,我不喜欢你脱离我的视线,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像今天这样轻轻地惩戒你……”
扒拉他手臂的动作跟着对方说话的气口而停顿,大约三秒,叶言已听见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再有下一次,我会用苔藓风铃绑住你。”
幽幽目光沿着他的颈动脉脉络往上,程迩温舔了一口,笑着说:“老婆,你不怕痛的话可以挑战,其实,我是很想试试的。”
叶言已没说话,抓着程迩温勒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放,只是投向对方的目光隐隐打颤。
视线落到他牢牢抓紧自己的手上,程迩温眉目溢出丝丝缕缕的温柔。
他松开一只手去挑逗叶言已的耳垂:“是不是以为和我订婚了我就会变成好人?”
“……不是。”
他从没这么想过。
程迩温开始把玩他的手指:“现在婚事都定下来了,你就彻底是我的人,怎么逃都逃不掉了,所以,我可以完全地拥有你,继承你的一切,心、身体、思想……你的每一处地方都是我的。”
说罢,程迩温翻开他的手腕放到嘴边啄吻,促狭道:“包括这根活跃的动脉,要是它的血液里能有我的痕迹就好了。”
听出他浓厚的独占欲中蕴含的不愉快,叶言已问:“我要知道你不高兴的地方在哪里?”
“你逃离了我的视线范围。”程迩温直白道,“你可以和我闹小脾气使小性子,怎么折腾我都行,但不可以悄无声息地逃跑。”
抿唇半晌,他又解释:“从我们的小区到学校只有三百米。”
“不可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程迩温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不含温度,“五十米都不行,言已你必须在我的掌控范围里,否则我会发疯。”
频繁扇动眼睫,叶言已答应他:“好,你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不会不打招呼就跑走了。”
程迩温亲吻他下颌,脸上露出满意而着迷的神情:“老婆真乖。”
第117章 回到初始之地
“早上几点跑回来的, 早饭吃过没?”程迩温亲昵地贴着他的两片唇说话。
叶言已瞥了他一眼:“几点回来的你一查不是都知道了吗?昨晚半夜给你弄醒都困死了,回来只顾着睡觉哪还顾得上吃饭。”
“老公的错。”程迩温说着就把手放在他的腰上揉。
“你这个人脾气真差劲,一会阴一会晴磨死人了。”叶言已偏头躲开他的吻, 顺带在他手臂拧了两下。
“现在讨厌也来不及了。”
“……”望着他那斗胜般得意的神情, 叶言已暗含嗔怒,捧着他的脸大声道,“不讨厌!”
“一会吃完午饭和我回去?”
“不要。”拒绝他发出的请求,叶言已耳垂泛红, “你已经连着……我想歇两天。”
瞧见他耳廓上的绯色愈来愈深,程迩温嘴角弧度止不住的地呈抛物线上扬。
中午下楼吃饭的时候,叶言已到面包店买了两瓶酸奶和虎皮卷, 正准备结账, 就听见后头有人喊他。
“言已学长?是言已学长吧。”
叶言已和程迩温同时回头,喊他名字的是个学妹,梳着花苞头笑起来虎牙尖尖的, 但前者俨然没有什么印象了。
正当他皱眉努力思考的时候,程迩温低头提醒:“创新创业大赛你帮她看过项目。”
“哦!”提到关键词,叶言已恍然大悟, “你好。”
瞧见女孩提着的篮子,他微笑寒暄:“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吗?”
“对啊, 听说这家店的奶油面包很好吃。”女孩提着篮子兴高采烈地告诉他, “我一直想感谢学长,上次你帮我们调整过项目计划书之后, 我们就进了省赛。”
“恭喜你们, 省赛应该比完了吧?”
“比完了, 拿了二等奖。”
“不错的成绩,恭喜。”
“诶, 学长!”
说完拿过面包准备走,女孩再次叫住他。
“怎么了?”
她挠了挠脑袋,有些腼腆:“上次你帮我们看了项目计划书,后面还在微信里指导我们,我和林立、哦,就是上回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生,我们俩想请你吃顿便饭。”
叶言已悄悄转动眼珠朝程迩温那探,瞧见后者嘴角弧度没变,太阳穴和眼皮同时跳了起来。
“不了,”叶言已婉拒,“我也没帮什么忙,不值当你们请我吃饭。”
“没事的学长!我和林立都想感谢你,就是随便吃一餐,或者我和林立晚上请你去小门外吃点路边摊也行啊,不然我们多不好意思。”女孩盛情难却,叶言已在原地挠头不知道要怎么办。
程迩温倏地开口:“她请你就去吧。”
和见鬼一样愕然看向对方,他又听见对方重复:“去吧。”
叶言已用眼神向对方确认,反复观察确定没看出什么猫腻,于是回头面向目光殷切的学妹。
“那就晚上吧。”
“好嘞,我这就去和林立说。”学妹兴高采烈地结账和他们道别,“学长晚上见。”
“晚上见。”
走出食堂,叶言已接过程迩温递给他的酸奶,认真询问:“我晚上出去吃饭,你真的没意见吗?”
“没意见,她又不喜欢你。”程迩温就着他的吸管先吸了一口,说,“她看你的眼神只有感激。”
“这你也看得出来?”叶言已含住吸管挑眉。
“当然,”青年一脸自信,“我的看人的眼神一向很准。”
“行,那你晚上跟我一起出去?省得躲在角落里偷看。”
“还是躲在角落偷窥吧,人家只说请你吃饭,又没请我。”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叶言已选择闭嘴。
尤阿沛出去陪对象,叶言已既不想呆在自己宿舍也不想待在程迩温的宿舍,因为单独的隐蔽空间对方总喜欢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想起很久没去图书馆了,于是拉着程迩温泡在图书馆里。
往日他最喜欢的就是放长假时期的图书馆,因为不爱回家,图书馆没有什么学生,他特别享受这种静谧而安宁的氛围,哪怕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树上筑巢的麻雀发呆,叶言已也觉得很舒服。
挑好窗边的位置,他在书架上游览挑选自己还没看过的读物,看中了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架子,叶言已取出其中一本。
整齐的书架空出一角,光线越过走廊,照亮了正对面那双浸满漆墨的眼睛。
青年专注的目光穿透书架的缺口直勾勾地投向他,叶言已怔了两秒才弯下眼睛问:“之前你就是这样偷窥我的吗?”
“不是。”程迩温的语调舒缓,“之前你总是喜欢坐在窗边,我偶尔会坐在你背后看你发呆的侧脸,偶尔会挑一个对准你座位的角度,像现在这样把书拿开,从缝隙里看你。”
留下的空隙不足以看清他的面部表情,但叶言已能从他的瞳孔中读懂其间毫无遮掩的佞妄和执迷。
在自己毫无所知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用充满偏执欲|望的眼光在角落里盯着自己,想到这些,叶言已电流从脚底攀上来,直至大脑皮层,他在隐蔽的情绪里找到了一丝丝病态的兴奋感。
“什么时候开始的?”始终保持这样半遮半掩的状态,叶言已开始好奇追问。
“从我喜欢你的那一天开始,我跟踪你、观察你的喜好、你的生活轨迹。”
静谧之中四目相对,心跳的速度非比寻常,他又问:“A是怎么做到这么精准就可以用在我身上的?”
程迩温浅笑:“采集了你的DNA数据自然就能用在你身上了,言已,在很多时刻我们都有点头之交或者擦肩而过,我在这里捡过你的书本,在这里撞过你,只是那个时候你的眼里和心里没有任何人,所以从不记得我。”
说这话时,程迩温的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叶言已莫名从对方微调飘走的音节里尝到了几分委屈。
放慢呼吸频率,叶言已再问:“多久?我想要个具体的时间。”
“从喜欢你到你真正认识我这个人——也就是在阶梯上扶住你,我们一起拍视频的那刻,一共103天,叶言已,走到你面前我花了103天。”
清亮的尾音徘徊于仅有他们两人的狭小地带,刹那间,叶言已眼眶涌入一股热流,视野变得模糊,连带那双自带焦点的瞳孔都看的不太清楚。
他什么也没表示,默默地拿着书往回走,沿廊外的阳光照着前后两人,叶言已第一次在这个地方低头瞧见他们融了一半的阴影。
也许无数次,程迩温都曾这样跟在他后面,如影随形。
要是能早点认识……
叶言已顿了一会,憋在心里的感动渐渐转为气恼,凭什么要早点发现,要是早点认识岂不是更早被玩弄。
他一屁股坐会位置,立起的书角在桌面磕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响声。
“怎么又生气了?老婆,刚才我说这些难道不该感动吗?”为他突如其来的小情绪感到不解,程迩温凑过去观察。
“哼,图书馆禁止喧哗,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不要打扰我。”
“……喔,那我要明着看还是偷着看?”青年问。
叶言已斜眼飞向他,挺直腰杆继续看书。
让程迩温陪他在图书馆看书看到五点,中途叶言已靠在青年肩上睡了个午觉,醒来眼瞅时间差不多,叶言已看了眼手机消息:“校门外面差不多开摊,我们走吧。”
“你两个学弟学妹呢?”
“他们说刚下地铁,直接外面集合就行。”
“好。”
校门外零零散散来了一些摊子,因为放假许多摊贩都不在学校门口卖了,叶言已看见了一家很久没吃的烧饼店,老板正在揉饼准备开张,他捅了捅程迩温的胳膊命令。
“你去帮我买个梅菜肉饼,让老板刷一层辣椒。”
“刚才还对我爱搭不理,使唤老公就这么顺口啊。”见他一副馋样,程迩温故意吊人胃口。
“快去!”叶言已推着他的背把人往烧饼摊前赶。
程迩温才走没一会,就收到了学妹的微信消息。
【黄颖】:学长我们到啦,你在哪?我在寿司摊
【叶言已】:我过去找你们
去寿司摊要绕到水果店后面的长巷子里,叶言已快步走进去找人,里面人不多,他刚进巷子一眼就瞧见朝自己招手的黄颖,旁边站着同他一起参加比赛的林立,除此之外……还有许尧。
他到抽一口凉气,站在原地不动,黄颖主动朝他走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学长你吃什么?我请你啊。”
“言已,好久不见。”许尧站在最前边,笑盈盈的模样看得他心里不安。
“不用了。”他躲开许尧的视线,说道,“今天摊位好像不太多,我没有感兴趣的。”
林立:“啊?那我们去学校里吃?”
叶言已刚要拒绝,后边店家的招呼声传过去。
“同学,你们的寿司饭包好了。”
“哦哦,现在去拿。”
一时之间黄颖跟林立都跑了过去,原地只剩叶言已和许尧。
往斜后方巷子口通道处看了一眼,现在往外跑就怕遇上程迩温,站在原地也不合适,叶言已试图寻找新的出路。
“这么不待见我啊?没必要这么刻意躲着我吧?”观察他慌乱闪躲的神情,许尧表现得有些受伤。
“许尧,我谈恋爱了。”叶言已干脆开门见山,也不想和他兜圈子。
“我听说了,是程迩温对吧?之前我就看他经常跟着你。”常常挂着笑颜的人此刻耷拉着眉眼,暗自神伤,“我想亲口问问你,同样都是一起上过选修课的,为什么程迩温可以,我就不行?我到底差哪了?”
“我很抱歉,之前你让我帮忙学弟学妹看创新创业计划书的时候我以为你就已经放弃了,所以我才答应你的,如果因为这个造成你还有希望的错觉,我和你道歉,是我处理得不恰当。”
叶言已心慌意乱,只想速战速决:“你不差哪,只是感情和缘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道不明,我和程迩温现在不止在交往,也快结婚了,所以也请你……”
“结婚?”许尧一脸震惊,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后半句话还没开口询问,就被幽幽传来的声音打断。
“你打算抓着别人的老婆抓到什么时候?”
叶言已屏住呼吸,凉意从脚攀至头顶,他的后脖颈吹过一阵巷子口的阴风,后背顿时炸开。
他慢慢转头,就在他正后方不远处,程迩温提着冒热气的烧饼微微垂眼看着他们,瞳眸又静又凉,如同夜间一片死寂的墓地。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好感动……不对不对!哦……对的对的……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程迩温:我老婆真的是一款很萌的夹心小蛋糕~好想吃好可爱好想吃进肚子里谁都找不到他,我老婆我老婆我命中注定的老婆,咬一口骂人和调情似的老婆,要被我吃掉的老婆……好可爱好香啊……软软香香的……
叶言已(面无表情):禁止心声外扩
第118章 吃醋危机
“迩温。”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 叶言已下垂的唇线抿成一条,眼神惊慌无辜,他主动朝对方走了两步。
程迩温没看他, 充满攻击性的狭长眼眸自始至终都将注意力放在许尧身上。
“学长, ”不知状况的林立和黄颖拿着一堆东西走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了,他没什么胃口,而且我给他买了饼。”程迩温先一步替他拒绝, 左手绕过他的身体当着许尧的面勾住他的臂膀。
青年力度大得吓人,叶言已无法控制吃痛的表情微微蹙眉。
视线落到叶言已被抓得溢肉的胳膊上,许尧投向他的目光满载敌视:“林立、黄颖, 我有话想单独和他们说, 麻烦你们去帮我买一份拌肉片可以吗?”
“好的好的。”
“我们现在去。”
剑拔弩张的氛围把两人逼跑,许尧悬了口气,仰头对程迩温解释:“我只是和言已碰巧遇见, 你没必要这么刻薄,你把他抓疼了。”
“是吗?”程迩温右颊轻动,目不斜视地看着许尧, 弯腰凑到叶言已耳边笑称,“他说我弄疼你了, 老婆。”
冷淡的话语叫人不寒而栗, 叶言已知道再逗留保不齐程迩温会对对方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提气对许尧说:“如你所见, 刚才我也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我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念念不忘的优点, 也希望你不要沉迷在那个想象的感情和幻想的我,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
在他说话中程迩温的手越捏越用力, 叶言已疼得不成调,速战速决说完就走。
搂着他穿过巷子口,青年骤然放手,胳膊束缚的力道消散,叶言已小心翼翼看向他。
“我是过去以后才发现他在的。”
程迩温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发现他们离学校越来越远,叶言已眼皮跳的厉害:“是要回出租屋睡吗?”
“你不愿意可以回学校。”
心跳戛然滞空停了半拍,叶言已摇头跟在他身旁:“没有。”
青年的步伐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追不上,叶言已知道他生气,可又免不得委屈,忍住泛滥的情绪又一次试图和他解释。
“我看到他站在那里之后就想走,可是——”
“闭嘴,别说话。”
从出巷子口开始,程迩温的视线再也不曾落到他身上过,生冷的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威慑力,叶言已的心脏不自觉掉了一拍。
打开房门,程迩温二话不说将玄关里挂的苔藓风铃尽数扯下来,粗暴而不得要领的方式不仅让地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也让进门刚脱鞋的人吓得耸肩。
“迩温……”水雾在眼眶打转,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止不住地颤栗,叶言已哽咽喊出他的名字,试尝试唤醒对方的理智。
程迩温面无表情:“进去。”
“……”眉眼塌陷,叶言已下唇紧绷从他身边擦过。
身后的脚步声伴随苔藓风铃里的贝母和瓷砖摩擦的泠泠撞击一并跟了上来。
程迩温拉开鸟笼架子,抬起下颌命令:“躺上去。”
内心不平衡,委屈的情绪占据上风,叶言已进去以后站在床边忍不住辩驳:“去之前我征求过你的同意,我不知道他会在,程迩温你不能这么对我。”
贝母在青年的掌心刻出血痕,任他情绪如何,程迩温都只是垂眸漠然注视对方。
“我让你不要说话,躺上去,叶言已你听不见是吗?”
压迫感淹没叶言已的五感令人喘不上气,但他没有选择顺从,而是强撑打颤的四肢倔强地站在原地。
见他不不作任何反应,程迩温淬了寒冰的眸子顿时卷起嗜血的暴风,胸膛起伏幅度变大,青年翘起讥讽的嘴角闪身上前。
滚烫手掌触及脖颈的片刻,狂风骤雨般的吻就此落下,程迩温掐着他的脖子,像一只饿到极限失去人性的野兽疯狂噬咬他的唇。
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叶言已心慌到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推搡了两下没成,程迩温一句话都没有,把他推到床上。
那些被青年暴力拆卸的苔藓风铃不侯多时被缠到他手上。
叶言已的双手被迫高举,摇头恳求:“程迩温,不要……”
程迩温恍若未闻,扯开他的纽扣含住对方抖动的身躯嘬吮。
“不要!”恐惧占据上风,叶言已扭动身子抗拒,眼睛含泪低吼,“程迩温你冷静点,为什么不听我说话,我说我不要!”
屋子里的动静乍然停歇,翻滚顽抗的人粗喘着,投向青年的眼神满怀怨愤。
和他疯狂的举动不同,程迩温阴冷的目光没有焦点,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你说了三次,”停在他脸上半晌后,程迩温的口吻带着不近人情的凉意,“既然不要那以后都别要了。”
意识到对方话语里的意思,叶言已瞳孔扩张刹那怔住了。
青年说完抽身站起来,毫不留情地扭头要走。
情急之下叶言已顾不上委屈和羞耻,挣脱束缚立刻弹起来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
程迩温回头看他盈满泪水的眼睛,眸底不见半分涟漪,他慢慢掰开对方的五指,叶言已用力抓着他的手腕和他对抗。
力气使尽了,挂在他臂弯上的手如流沙滑落,目送程迩温决绝的背影,叶言已心如刀绞,害怕和恐惧超过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快步追出去。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为什么不给我辩解的机会?”绷不住的泪水沿面颊滑落,叶言已语不成调,尾音嘶哑,“难道别人喜欢我……也是我的错吗?”
程迩温的表情有所动容,他认真端详眼前泪眼婆娑的人,溢出点点疼惜,伸手抚去他泪渍的瞬间,叶言已主动环上他的腰靠近。
细腻的吻循环在他泪水流淌过的地方徘徊,就在叶言已以为对方心软的时候,他听见程迩用温柔的语气说出那句——
“让除我以外的人喜欢你,当然是你的错啊,宝贝。”
抽噎声凝固,叶言已石化般定在原地。
臂弯里的温度消散,眼前最后一丝门缝合上,徒留他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玄关处,蹲下来拾起地面一颗颗的贝母风铃,叶言已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泪珠断了线一样直线砸向地面……
当晚,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给程迩温发消息,只是抱着对方的衣服躺在床上走神。
手机嗡嗡响了好几遍,叶言已恍若不觉,眼角的泪水由于重力从右眼掉进左眼,再洇湿左颊垫着的枕头。
无休止的震动在不知道响了第几遍后,叶言已打开屏幕开了眼,9通来电显示都是毕卓臣。
他不想接也不想应付,视线框在左上角那一栏显示走向十点半的时钟上,环视周遭寂静冷清的环境,泪腺愈发汹涌。
恰逢此时,大屏幕又一次闪过毕卓臣的来电提示,叶言已放到耳边不说话。
没有感知到他的情绪,男人口吻严肃:“叶言已,你是不是压根没去参加什么大学生生物科学竞赛!”
他眨了眨眼,回答:“参加了。”
“你胡说!”毕卓臣怒不可遏,“昨天我在订婚宴上认识了小组组委会的成员,人家查了,药学组根本没报你的名,我生怕是系统问题,还拖于院长去你们学院的实验室看看,结果一问,所有人都说你没参加比赛!”
“就在刚才,组委会的老师打电话告诉我找到你的名字了,你的名字居然出现在植物分类学的小组里,言已,你必须把这个事情解释清楚。”
“……”早知道会有东窗事发的危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密集,叶言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再次汹涌,握着手机泣不成声。
听见他抽搐不止的鼻息,男人顿了几秒,依旧凌厉:“我只是要你解释这件事,没必要表现得多委屈,我也是为你好,程迩温他们家在这一行人脉广,只要将来你能从事这一行,就可以为家里输送和扩张更多资源,你自己的阶层也会提升,你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叶言已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把电话挂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胆,也是第一次敢不管不顾地反抗和毕家有关的东西。
他不想去想后果有多严重,只知道此刻的难过和痛心抵过所有。
埋进程迩温的衣服里哭泣,屋子循环着他们相同的气息,每嗅一口,叶言已就窒息得要命,可他自认什么错都没有,哪怕再煎熬,他也不要先低头。
昏暗房间里的抽气从短促趋于平稳,床上时不时耸肩的人也渐渐停了下来,静谧的空间不再有任何动静。
幽夜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瓷砖与门底夹缝透出一条细小的亮光,屋里“嘎吱”一下恢复宁静,床沿塌陷一角。
叶言已的泪痕被人轻轻吻去,青年摸过没有干透的枕套叹了口气,唇瓣贴上那只睫毛轻抖的眼睛。
下一秒,一只手臂揽住青年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叶言已努力把自己挤进程迩温的怀里。
顷刻之间,胸口布料被温热的湿水浸染,青年沉了口气,放在他后背的手拍了两下。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毕卓臣……”说到后面完全失声,叶言已伏在他怀里咳呛。
程迩温拍打他的背,眸色阴鸷:“我知道。”
说话带着哭腔,叶言已继续,“你不喜欢我跑,我也一样不喜欢这样,你别走,程迩温你说过你不会走……你说你不会背叛我,如果你走了、如果你走了……我不要。”
“抱歉。”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程迩温搂过他的腰提醒,“但是言已,刚才是你先说不要的,如果我不走就会忍不住强迫你。”
无助靠在他怀里,叶言已拼命摇头:“你别走,我要你,程迩温我只要你,我选你。”
撩开他湿濡黏在侧颊的秀发,程迩温病态的占有欲因这句话而变得饱满,他心满意足地亲吻叶言已的眼睛,语气轻柔:“宝贝要记得,以后不许再拒绝我,也不许跑。”
看见叶言已眨眼点头,程迩温问他:“饿不饿,我刚才从外面带了炒粉,吃点东西吧?”
几个小时前买来的饼因为两人闹脾气一口没吃,袋子里的潮气洇出,整张饼都不酥脆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揪着吃,心里记挂毕卓臣说的事情和没解决的矛盾,程迩温见状不动声色地问:“还觉得委屈?”
叶言已不置可否:“刚才我挂了毕卓臣的电话,他再也不打过来了。”
“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指腹拂过他沾染辣椒油的下唇,程迩温放到嘴边品尝其间的辛辣,“咱爸妈会解决。”
唇线下弯纠结了几秒钟,叶言已又开口:“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可以听听我的解释吗?”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情做任何解释,”程迩温不明意味地笑着帮他补了一杯水,“是他还喜欢你,是他不死心,是他找机会接近你,是他当着我的面还想和你纠缠不休。”
“……”很明显能从语气里探知对方在这件事情上的情绪,叶言已为他的蛮不讲理感到万分的不理解,“即便这样你也要迁怒我吗?”
第119章 禁锢
“是的。”将话说得十分笃定, 程迩温黑洞洞的眼珠一瞬不瞬地落到眼前人身上,“言已,你什么都不做, 只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 我都会被你吸引,更别提其他人,你站在那和他说话,还让他看了那么久, 我无法忍受。”
程迩温的强盗逻辑几乎等同于把路堵死,把叶言已关在死胡同里,然后扣下一口大锅让他不得不接。
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复燃, 叶言已站起来低吼:“那你还想要我怎么做?你一边说不需要我解释, 一边在生闷气,你想要什么解决方案你说啊?不要一声不吭地跑走,不要动不动就拆东西甩脸色!”
面对他的质问, 程迩温也跟着站起来,面对那双水光充盈的眼眸,重复问道:“你觉得委屈了, 对吗?”
“当然啊!”叶言已毫不犹豫,平整的眉头内收, 鼻腔酸涩, “我又没有钓着他,还在第一时间澄清了……你为什么生气啊?程迩温,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已经大到连我知道毕卓臣生气, 我都顾不上去解释, 因为我只在乎你的情绪和你的想法。”
眼前人的话如同旱地缝甘霖,青年燥火涌动的心头生出丝丝不忍, 只是很快便被闪烁的眸光压了下去。
程迩温轻轻环住他,叶言已顺势抵进他怀中,拥抱的力道十足。
左手抚摸他的秀发,青年亲了一口,目光落到餐桌上放置的水果刀上,轻声细语:“对不起老婆,我很爱你,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为那些接近你的人愤怒、吃醋,但是我让你哭了那么久,还让你觉得委屈就是我的错,我会用我的方式和你道歉。”
不等叶言已反应过来,只感觉放在他腰上的手像有什么重物落下似的,伴随对方痛苦的闷哼,地面随之响起清脆的声音。
被声音吸引,叶言已先是抬头看向程迩温,对方的脸色白如雪,收紧的眉梢和频发的冷汗仿佛在生忍某种痛苦。
“程迩温?”从他怀里退出时,后脚跟踩到地面摔下的物品,听着那宛若铁块碰撞的叮当动静,叶言已屏住呼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连忙低头,直至看见地面沾有血迹的水果刀,叶言已脑海嗡地一下,眼泪和血滴同时砸向瓷砖,洇出刺眼的绯色之花。
挂着两行泪,他僵硬地循着血迹的来源寻找,目光最终落到程迩温左手手臂上一块喷涌献血的伤口。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捂住程迩温不断溢出鲜血的左手,泣不成声:“程迩温!叫、叫人!我送你去医院!快点!”
始作俑者无比冷静,哪怕疼得汗水直流也能流畅地组织措辞:“宝贝别着急,我的手机密码是你生日,通许录里找李医生。”
“李医生……李医生是L……”输密码的手都在抖,眼泪糊花了他的视野,就连程迩温的手机都被他手上的血浸染,恐惧蔓延直头顶,叶言已急道,“我找不到,程迩温我找不到,怎么办……怎么办……”
身后递来一只带血的手,成功帮他调出李医生的电话。
“少东家,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言已接起来,说话断断续续:“救、救程迩温,他、手受伤……”
“受伤?哪里受伤?”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得不到多余的信息,听筒里的人着急追问。
“李医生,我的手受了刀伤,水果刀,麻烦你赶来一趟,地址还是上次给你的。”
“马上来,少东家,请您先自行做一个止血处理。”
“我在做。”
“好的,我尽量在十分钟内抵达。”
电话被挂断,叶言已浑身颤栗,扭过头看程迩温正在用力挤压的伤口,他的身体凉得麻木,瞳光涣散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依靠本能去帮他挤压伤口。
“没事的,宝贝。”分明是制造恐惧和梦魇的人,此刻却像个善良的安抚者,亲吻他的额头和落泪的眼睛,说道,“死不了。”
指尖发麻,叶言已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身处手术台的白灯那般木讷,恐惧如振翅的鲲鹏,在看不清方向的茫茫海面肆虐。
门铃响起,叶言已看见了那位李医生,男人二话不说放下药箱就开始查看他的伤势,动作娴熟神情严肃。
“扎的不深,避开了血管,缝两针就好了。”
这话不知道是给谁说的,叶言已呆愣地站在程迩温旁边,牵着他完好的右手,下眼睑还挂着没干的泪水。
“缝针你就别看了。”拇指拂过他的右手,程迩温语气柔和。
后者茫然寡言地盯着地面走神,地面点状的鲜血像一条蜿蜒的蛇,从脚趾缓慢往上爬,抵达心口狠狠地绞杀他的心脏。
不论睁眼还是闭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程迩温受伤喷血的可怖画面,叶言已赶忙蹲下一头栽向膝盖强迫自己把那些片段清除。
程迩温见状知道自己把人吓狠了,赶忙伸手拍他后背安抚,左手骤然传来一阵刺痛,他难捱地转头,清楚瞧见李医生眼里无声流出的责备和愠怒后仍然不为所动。
为他缝了两针交代好注意事项,李医生帮他们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屋里重归寂静,两人交岔的呼吸中可以明显听见其中一道轻颤而紧促。
程迩温目不转睛地看着蹲在地板上的那个人:“言已……”
被喊到名字,叶言已倏地起立,吸了吸鼻子,闷声说:“我去拖地板。”
去洗手间里拿了个拖把,地面半干的血迹沾上湿水之后拖拽出道道毛痕。
程迩温提气朝他走去:“别拖了,去隔壁,过会我让人来收拾屋子。”
叶言已不听,手上动作不停,斑驳范围越拖越大,染红整块拖布后,他不受控制地腿软蹲下来掩面哭泣。
垂眸注视着对方,程迩温不顾地面上的血痕跪地把人圈进怀里哄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别哭好不好?”
听着他细柔的哄诱,叶言已怀着一腔没处泄愤的怒气扑进他的肩头恶狠狠地咬住肩胛那块肉,程迩温就和没痛觉一样,持续拍打他的后背哄人。
泄愤的行为在抽噎不止中被迫暂停,他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和腔调:“程迩温,你赢了。”
青年没有说话,维持环抱他的姿势静待后续。
“是我没有处理好以前的关系,从现在开始,往后的每一天,我会杜绝跟任何人除公事以外的话题跟互动,”停了一瞬,叶言已眼眶湿润,挤着嗓子哑声道,“你有几条命够这样折腾?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就范吗?万一……万一你真的……”
自动倒带刚才血淋淋的画面,叶言已的泪珠无法克制掉了线,不敢继续回想,伏在程迩温肩膀摇头。
“不会。”程迩温的掌心安在他背上来回抚摸,感受他时不时耸起的身体,向他保证,“言已我不会死,也舍不得死。”
“那你也不能这样胡乱折腾自己,”捶打他的后背,叶言已难受得喘不上气,还不忘勒令他,“我答应你的同时,我也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好。”抱着他,程迩温连犹豫的时间都省去了,回答得很爽快。
客厅花房的透明玻璃映照出青年心满意足翘起的嘴角弧度,深邃的眸子里除了被餍足填满之外,荧荧闪烁着痴缠的偏执欲。
一个许尧并不足以让他有危机感至此,程迩温只是想借此彻底扫除将来有可能发生类似事件的机会。
他知道,叶言已喜欢植物学,将来有可能离开他,去更辽阔的大自然做研究。
叶言已喜欢的东西,程迩温无法狠心剥夺,但是自由和思想,他总要占一头才叫人心安。
既然无法彻底剥夺对方的自由,那他就要禁锢对方的思想。
从现在开始,将来不论有多少人喜欢他,想要和他建立亲密的联系,叶言已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反复回忆自己最激进的反抗方式,从而杜绝一切具有目的性地来往。
他不甘于只做对方的永久的爱人,也要做对方情感和思想的主宰……
闹到深夜,程迩温的屋子一片狼藉已经睡不了了,两人躺在叶言已出租屋的床上,相互依偎。
“一点半了,还睡不着吗?”
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一幕,叶言已睡意全无,揪住他胸前的布料:“反正明天放假。”
程迩温颔首:“好,那我陪你再熬会。”
“疼吗?”眼神不由自主往他包扎的伤口上探去。
“疼。”
“……”换作寻常,叶言已一定会讽刺对方,可是现在,他只能靠在青年的胸膛,听着他节奏有力的心跳声,闭眼嗫嚅,“程迩温,你赢了,你一直在赢。”
从一开始把刀递到他手里,让他舍不得杀对方的同时也逃不脱对方的纠缠,到现在,用激进地方式威胁他,不让他和别人的来往。
程迩温一直在用自己的命来勒索他,结果往往是胜利。
因为叶言已深爱他,舍不得看他受伤。
眨眼间脸颊又被温热的液体沾湿,叶言已带着鼻音要求:“毕卓臣那边你去解决,如果解决不好我就不原谅你了。”
程迩温吻去他的眼泪说:“好。”
“风铃被你扯坏了,你要负责重新装上去。”
“没问题。”
“程迩温……”
“你说。”
叶言已颤颤巍巍地开口:“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人爱我了。”
眼泪来不及落到枕面就尽数被吻去,青年贴着他的唇承诺:“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爱你,热度、方式绝对不会随着时间改变。”
坚决笃定的话语盘旋在清寂的空间内久久不散,像悬崖峭壁上孤毅扎根的花朵般落到他心头。
叶言已闭眼回想过去那么多年的过往,他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爱,也不曾享有,所以他不知道正确的爱应该是怎么样。
对他和程迩温来说,爱就是一场轰轰烈烈充满献祭色彩的勒索。
他们两个人互相索取、互相献祭,早已经分不清彼此和对错……
叶言已深知这不是健康的,但的确是他们赖以生存共同所需的。
==========作者有话说:==========
已经不记得是从加缪的哪本书里读到过的,大致意思是——爱上一个人就等于杀死其他所有人,没有一种爱不包括着个人绝对的罪孽。
这句话当时给我的震撼很深,以至于在写这章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直反复回忆和品味着这句话。
第120章 撑腰
这天夜里, 叶言已抓着他手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从小时候外公在世抱着他读书写字,到隔壁邻居的孙子和自己爬树掏鸟蛋, 浑身摔得脏兮兮回家被叶蕙罚站, 程迩温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耐心回应,两人直到天光大亮才睡着。
沧桦市步入十月后气候宜人,少了窗外吵吵嚷嚷的蝉鸣,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熟睡至下午两点。
叶言已先从舒适温暖的怀里睁眼, 他迷迷糊糊仰头,瞧见青年熟睡安然的脸后,重新靠回他的胸膛缓慢醒神。
后背被人抚了一下, 叶言已听见抵在他脑袋的人轻轻喘息, 未清过的嗓子黏腻:“要不要再睡会?”
他摇头坐起来,顶着睡翘的头发看着青年包扎的手臂,呆滞两秒后徐徐张口:“该换药了。”
望向他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程迩温弯下眼眸撑起身子碰了碰他的侧脸。
洗漱完毕,程迩温坐在沙发等他拿药的功夫打开手机,家庭群里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懒得一条条看,直接回拨给程鸣椽。
“醒了?”男人接起后第一时间问他。
眼睛直勾勾跟着朝自己靠近的人, 程迩温点开免提, 把手机放到一边:“嗯,言已在我旁边, 有什么你一起说了吧。”
正为他拆绷带, 叶言已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 眼神充满不解。
听筒里的声音不紧不慢:“言已,今晚方便的话让迩温陪你去一趟云华酒店, 我约了毕卓臣面谈,晚上歆山也会过去。”
“……”叶言已呼吸一滞,回想起刚才洗漱对照镜子时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以及程迩温这只无法解释如何受伤的手臂。
“不去也没事,交给我爸妈吧。”在盯着自己手臂犹豫之际,青年直接替他回绝。
“那怎么行!”
本该是自己的事,程迩温爸妈能在百忙中抽身为他出面撑腰已经很给面子了,他决不可以躲着做缩头乌龟。
“那我陪你去。”
“可是……”眼神虚虚往电话那头瞟,叶言已捏了两下他受伤的手暗示。
程迩温莞尔一笑:“没关系,我陪你去。”
隔着屏幕看不见他们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程鸣椽语气平淡:“行,晚上7:30,迩温你带上言已过来。”
“好……爸,麻烦你了。”叶言已顿了两秒,耳尖发红艰难地吐露自己极少叫出口的称呼。
“不麻烦,都是小事情,你不用有压力。”听到他的称呼,男人声线软和清润,腔调隐隐约约沾着笑意,“晚上见,言已。”
“晚上见。”
静待对面挂断电话,叶言已帮他换药包好伤口,目色担忧:“你打算晚上怎么圆?”
“哦,这个啊——”程迩温举起左手晃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不需要圆啊,因为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叶言已不可思议:“你这个人的信誉得有多差,才会让你亲生父母都不相信你的话。”
靠在沙发,青年闲散地拍了拍自己大敞的腿,示意他坐过来,叶言已收好药箱坐到他怀里,腰间很快就被抻长的右臂揽住。
程迩温用唇瓣贴着他的耳垂:“他们不信没关系,我老婆信就行。”
“你还敢说!”听不得这种话,叶言已要锤他,目光落到那只受伤的手臂,憋在腔内的闷火又败兴滚回肚子里,最终只敢抓起他的手重重咬了一口。
程迩温怕他不解气,举着手不放:“要不要多咬几口?咬出血也没事,我不疼。”
“不要。”闷声准备站起来,又被青年抓着腰锁回怀里。
“去哪?再让我抱会。”
叶言已:“因为你,我的眼睛都肿得没办法见人了我要去拿东西敷一下,免得晚上露馅。”
“……喔。”
一觉睡到下午,早午饭都省了,叶言已一边敷眼睛,一边应付几口吃了点水果充饥。
程迩温的手开不了车,于是叫了人来送他们俩,晚上七点半,两人准时亮相。
程鸣椽夫妇正同碰巧遇上的熟人说话,余光瞥见两人齐齐出现的身影,郎歆山回头看向一对同穿衬衫样貌俊朗的璧人,情不自禁地挂上一抹微笑。
若有似乎往程迩温左手的长袖望去,女人嘴角收了收,走过去。
“来了。”
程迩温:“嗯。”
叶言已喊道:“妈,爸。”
“言已来,”郎歆山亲切地挽过他的手臂,为他介绍,“这位是荀董事长,他就是妈妈前两天和你说的,在你们订婚宴送了对古希腊银币项链的那位。”
“我记得,”叶言已礼貌弯腰,举手投足之间不显任何局促,展颜寒暄,“我和迩温昨天在整理礼物的时候还拿出来试戴过,非常雅致的礼物,荀董事长有心了。”
“荀叔叔好,”程迩温跟着他弯腰伸手,“好久不见。”
“诶呦,这位就是迩温的未婚夫吧,一表人才呐。”笑呵呵地指着程鸣椽夫妇调侃,“一声不吭的,找了这么个嘴甜的媳妇,你们夫妻俩真有福气。”
程鸣椽戏言:“我和歆山结婚也早,迩温随我,有眼光。”
叶言已站在原地,被恭维的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乐呵呵地拍过程迩温的胳膊:“迩温,实在不好意思啊,没赶上参加你的订婚宴。”
“没关系荀叔,结婚宴请一定腾出时间来。”
“好!一言为定。”豪情万丈的男人一掌拍响青年的左臂,爽快答应。
叶言已见状动了一下,神色紧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左手。
青年抽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但汗滴沿着鬓角滑落:“一言为定。”
程鸣椽眯眼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开口:“时间差不多,老荀我们先进去了,下次再聊。”
“好嘞,正好我车也到了,下次聊啊。”男人挥手走出大厅。
郎歆山的双目骤然阴沉,命令程迩温:“袖子撩开。”
没想过要瞒他们,程迩温顺从将袖子提起来给他们看。
纯白纱布上混着药膏的土褐色,叶言已的包扎功底不好,纱布裹得很厚。
瞧见程鸣椽夫妇的脸色,心头猛地一震,叶言已仓皇挡住二人视野:“爸妈,是我……”
“是我自己扎的。”程迩温夺走他的话口,泰然与他们对视。
“不是他,是我不小心的,昨天晚上我们、我们——我们玩得太过火了。”把脸憋红都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叶言已闭眼强行把锅扣给自己,“是我的问题。”
“言已,”怕吓到他,郎歆山说话的声线稍显柔和,“你不用替他找借口,程迩温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知道。”
看了眼消息,程鸣椽搂过妻子的肩背:“先进去,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别让毕卓臣久等。”
郎歆山收紧眉心,口吻严肃:“等手头事情解决完,我们私下聊聊。”
程迩温放下袖子:“好。”
女人踩着低跟鞋满腹怒意地往包厢去,叶言已紧张他的伤势,边走边问:“还好吗?伤口会不会裂开啊?”
“没事,不会裂。”程迩温牵唇安抚。
“都让你别来,我自己来就行了,你看!被发现了吧。”
“他们早发现了,就算我不来李医生也会把事情告诉他们的。”
悄声交谈间,程鸣椽夫妇在一间包房前停步开门,叶言已即刻站直,站在旁边的程迩温握紧他的手。
富丽亮堂的圆桌前只有毕卓臣独自坐在副陪的位置,瞥见他只身前来,四个人皆漏出些许诧异。
“郎董、程董,迩温。”男人率先放下手机站起来,视线沿着声调的最末端停在叶言已身上变得凌厉。
察觉犀利弧光中隐藏的尖刃,叶言已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回握青年的力度加大。
“先坐吧,迩温你和言已坐毕董左边。”程鸣椽摊手示意。
程迩温领会后,带着叶言已走到毕卓臣旁边落座,位置正好能把他们俩隔开。
“程董、郎董还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垫垫。”不急着挑明,毕卓臣先把场面戏做足。
“今天怎么只有毕董一个人,您太太呢?”郎歆山帮叶言已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哦,她不舒服,我就让她在家静养了。”
“是又头疼了吗?”叶言已出声询问。
男人用余光扫过他,轻描淡写:“是啊,知道你瞒着我们偷偷报名参加植物学的竞赛之后,你妈妈气得头疼欲裂。”
叶言已呼吸短促,垂眸神伤,无声间,程迩温的手掌伸过来覆上他的手背。
“我也和言已在一个小组,去参加彭教授的小组也是我向言已提议的,希望毕叔叔不要过于苛责他。”
毕卓臣神色稍霁,语重心长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迩温,我不是苛责他,言已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你们俩都是这个专业的,我一方面是希望这个比赛能够为他将来保研推波助澜一把,一方面我的公司、你父母的公司都有相关的产业,将来毕业他也好来给我帮帮忙,我全权是为他未来的发展考虑啊。”
“今天我们请你来就是专门为这事的。”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程鸣椽开口,“未来的发展都是留给那些需要机会的人的,言已既然要嫁给迩温,就是我和歆山的儿子,我们程家的儿子不缺机会。”
嘴角勾了勾,毕卓臣语气迟疑:“这、这……可是,叶蕙怎么说都希望言已可以按照我们夫妇的规划,至少这样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最重要的不是少走弯路,而是孩子喜欢什么。”挽起耳侧的头发,郎歆山含着淡淡的笑意,“做父母的只要两个孩子高兴,想读什么就读什么,对什么感兴趣就参加什么比赛,不要过多干涉孩子的选择,就像孩子们选择订婚、结婚一样,咱们顾好家里这头,对孩子们、对我们自己都好,毕董您觉得呢?”
见郎歆山拿订婚和结婚的事情施压,毕卓臣扯着嘴角举起酒杯赔笑:“二位说的在理,是我浅薄了。”
“言已。”敬完酒,男人扭头对他说,“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就和迩温继续参加比赛吧。”
“嗯。”叶言已垂眸不看他。
“还不快和叔叔一起敬你爸爸妈妈一杯,多亏你爸爸妈妈给你说好话。”不满他无动于衷的态度,毕卓臣只是不好表现出来,沉声催促。
“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程迩温站起来,夹起的眼睛不含温度,“毕叔叔见谅,我替他喝一杯,再敬您大度肯谅解他,决定不干涉他的喜好,谢谢您。”
“客气、客气。”
青年不动声色地瓦解男人的发难,坐下给人夹菜。
这一餐吃得各怀鬼胎,草草收场。
送毕卓臣上车之时,郎歆山特地嘱咐:“代我向言已的母亲问候,改天有空我去探望她。”
“小病而已,不必劳烦郎董,等她病好我一定带她再约二位。”过完场面话,毕卓臣转向叶言已,好声好气地说,“既然做了选择有了方向就好好干,别让叔叔和你妈妈失望。”
“……我妈真的没事吗?”他忍不住追问。
“就是气坏了发点小病,”毕卓臣下巴微抬,“不信你打电话自己问她,瞧把你急得。”
叶言已点点头,看着他坐进车里
“孩子关心父母也是理所应当。”程鸣椽帮他把车门关上,叮嘱,“慢走。”
目送车子驶离视野,程鸣椽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郎歆山朝他们这看了一眼:“言已,你和爸爸坐在这喝会茶聊聊天,迩温跟我过来,我有话单独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