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要你帮我洗澡

“妈……”遥望程迩温和郎歆山走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叶言已抬腿想跟,被程鸣椽拦了下来。

“现在过去她只会更生气,迩温受到的责骂也会更多, 迩温应该也不想当着你的面被妈得狗血淋头吧?”

男人坐在茶几旁巍然不动, 给他倾了杯茶,抬手示意。

在空无人影和程鸣椽给他倒的茶之间环视,叶言已犹犹豫豫地坐下。

踩着低跟鞋雷厉风行地将程迩温带到无人处,停下回眸的那一瞬, 郎歆山抬手就是两巴掌。

女人眼睛也不眨,仰头看他:“知道这两巴掌替谁打的吗?”

程迩温站着一动不动,双颊渐渐晕出红印:“知道。”

“说说看。”

“言已和你。”

“不错。”提气微抬下颌, 郎歆山的瞳仁露出一丝凌厉, “程迩温,你从小不服管教,程家和郎家那些叔叔伯伯纵着你, 我和鸣椽也从不爱干涉过多,所以养得你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但我们生你养你不是让你拿自己的身体糟践的。”

“对不起妈, 我知道错了。”青年道歉的语气波澜不惊,郎歆山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并非真的认为自己有错。

女人深呼吸, 眼睛朝白墙墙面瞥去, 继续开口:“你能有相伴一生的人谈恋爱、订婚、结婚我和你爸都很高兴,言已是个老实的好孩子, 你要娶他就好好对他, 不是一天到晚作天作地只会要挟恐吓在乎你的人, 拿自己的身体和命去赌,你这样只会把他吓跑, 没有任何好处。”

“有,”一直默不作声接受批评的人忽而开腔,和女人对视的双眸充满执拗,“我得到了他这辈子唯一的爱,从此以后他会是我一个人的,我在他的人生顺位里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会偶尔产生想要捶死他的冲动,眼看他说不听也说不动,郎歆山气得胸口怦怦直跳。

“下次不会了。”

就在女人打算出去把程鸣椽叫过来打人的时候,程迩温静静地开口。

她将信将疑地在青年脸上探究:“你说的话能信吗?”

程迩温:“我保证只有这次,因为这样的把戏做多了没意义,一次就够了。”

“……”秀丽的双目满载怒意,实在那他没辙,郎歆山重重拍了两下他的右手胳膊,“也不知道脾气随谁,犟牛一个!”

程迩温浅笑弯腰,抱了一下她。

远在大厅茶室的叶言已什么动静都听不见,焦虑地往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反复张望。

程鸣椽笑着为他添茶:“迩温不好管吧?抱歉,吓坏你了。”

“啊?”大脑空拍片刻,叶言已回神,“没有没有……”

看着男人笑意渐深的脸,连连摆动的手不好意思往回收,叶言已垂眸心虚:“其实,有一点点。”

“我知道。”程鸣椽抿了口茶,坦然道,“这孩子挺坏的,从小到大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我和歆山管不住他,索性就不管了,只求他不在大是大非上出错,其他地方将错就错吧,再加上那些他那些叔叔婶婶惯着他,基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细听程鸣椽的介绍,叶言已瞠目结舌,心中感慨万千却不得发。

难怪,在这种环境下,别说程迩温了,换作是他也很容易养成肆意妄为的个性。

“但是言已,你对他的意义不同。”程鸣椽话锋一转。

“我能感觉到。”叶言已赧颜干笑,捧起茶杯喝茶。

爱意不需要任何人说,只要它存在就一定会从方方面面漏出来。

他小时候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很多时候,叶言已都会无意识地比较程迩温对待不同人的眼神、表情。

程迩温待人接物的标准十分明显,叶言已可以清楚地从青年的表情和眼神中读出自己的唯一性,不需要他费心猜测、揣摩,他只需要凝视对方的眼睛,就会知道——

程迩温正在爱他,以一种可以自焚的热度来爱他。

久久等不到叶言已的下文,程鸣椽看他缄默出神的样子,不可抑制地翘起一抹弧度。

“依我看,你们也算是互相包容,合适到一块去了。”

隐蔽的小心思瞒不过程鸣椽那双毒辣的眼睛,叶言已拘谨缩起肩膀,面红耳赤地仰头牛饮茶水。

余光瞥见靠近的熟悉身影,他刚站起来就愣在了原地。

“行了,时候不早你们赶紧回去洗洗睡吧。”郎歆山勾过程鸣椽的手臂,对叶言已嫣然一笑,“之前听迩温说过,将来你想跨专业考研,今天爸妈过来把事情都解决了,你想学什么就学,喜欢什么就去做,不用再畏首畏尾了。”

叶言已眼眶湿润,忍不住朝他们鞠了个躬,哽咽:“谢谢爸妈。”

“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客气。”慈爱地抚摸他的面颊,郎歆山转向程迩温时,眼角眉梢耷拉下来,语调骤降,“记得你今天和我保证过什么,以后给我注意点。”

“好的。”微笑揽过叶言已的腰,程迩温二话不说应承下来。

回去的路上,叶言已给叶蕙打了通电话,那头没人接,他坚持不懈又打了一遍,嘟声顿了一下,接通了。

“妈,你身体怎么样了?”不等对面开口,他先关心道。

叶蕙说话和呼吸的声音极轻:“没事,刚才你爸爸吃完饭回来了,你和迩温到家了吗?”

“在路上,毕叔叔说你头疼病又犯了,真的不去看看吗?”

“妈真的没事。”女人的语速很慢,听起来虚弱不堪,“我听你爸爸回来说,你跟迩温一直瞒着我们在参加植物学的生科竞赛,对吗?”

“……是。”

“我就知道你很聪明,言已,你懂得如何引诱一个男人,让他为你冲锋陷阵,保护你。”叶蕙满意的轻笑,只是和往日不一样,叶言已从这声笑里听出了几分凄婉。

她感慨:“你比我幸运,程迩温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不枉我为你图谋,费心思让你们在一起,你现在还觉得我当初跟你说的话是错的吗?”

叶言已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听着彼此的呼吸沉寂了半晌,叶蕙深深吸了口气,问他:“言已,你恨我吗?”

他的手始终被程迩温覆着,叶言已目视前方,璀璨的路灯在瞳光里闪了闪,叮嘱对方:“妈,好好休息,我和迩温到学校了。”

说完便挂掉电话,凝眸盯着切断的通话记录良久,叶言已胸中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怎么了?”程迩温偏头关心。

“没事,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今晚,女人突如其来的走心叫他慌了神,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当下,叶言已许久没有得以化解积压在心底的怨念倾巢而出。

他不敢正面回答叶蕙,又不甘心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说谎,怕对方再多问几句戳心的话,自己就会忍不住发泄,只得挂掉电话落荒而逃。

“哪里奇怪?”

叶言已摇头轻蔑一笑:“她问我恨不恨她……”

他靠到程迩温怀里呢喃,“事到如今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在意我的感受。”

青年没说什么,只是默契地用拇指揩去他眼尾泛出的点滴水渍。

回到家里,叶言已先是去程迩温的出租屋里开门检查里面的状况,早在他们白天睡觉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料理昨晚的残局,他仰头发现就连苔藓风铃也一并被修理好了。

昨夜一片狼藉的地面,此时丁点血迹都没有,还原得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叶言已站在那,还是情不自禁回忆起鲜血淋漓的画面,身体下意识地颤抖。

后背有人拥了上来,冰冷颤栗的身体得以缓解,程迩温在后边吻过他的耳垂:“老婆,帮我洗个澡吧,我手受伤洗不了。”

急需用其他的画面盖过脑海里的片段,叶言已想也不想点头答应:“好。”

程迩温的左手不能碰水,叶言已帮他脱掉上衣后,不放心又给他加了层保险,细致入微地拿一次性干浴巾帮他罩住外层的纱布。

目不转睛盯着他认真的样子,仔细看,还能借由灯光看见叶言已耳廓外围的绯色,程迩温心神荡漾,用食指沿着他红透的耳廓画圈。

“别乱碰……痒。”歪头躲过他的多番攻击,叶言已开始解眼前人的皮带。

“一起洗好不好?”程迩温脸上满是戏谑,“和那天晚上一样,你坐我怀里。”

程迩温说的是刚开学他们查寝被抓的那天,当天晚上逃亡的激情和肾上腺素的驱使,叶言已在这个浴缸里做了不少出格的事。

“不行。”耳廓上的绯红大面积扩散,叶言已讷讷,“太激烈,你的伤口会湿。”

“湿的不止伤口吧?”程迩温舔了舔下唇,意味深长地反问。

嘴上功夫不如他,又拿人没办法,叶言已堪堪抬眼瞪他,双目潋滟叫人心焦气躁好不快活。

故意忽略对方的身体反应,叶言已侧过脸不想看,不曾想四面八方全是镜子,叫他不看不行。

清晰的轮廓刻在脑海,叶言已闭眼跟指挥交通一样,催促他:“赶紧的,我都困死了,洗完睡觉。”

第122章 领证誓词

程迩温看着全身镜里刻意躲避的人, 玩心四起,非但不听从还从背后拥住他,紧贴的身体隔着轻薄的布料连轮廓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你……”闭眼结舌, 叶言已捶打后方环上来的胳膊, “赶快进去,别瞎闹!”

轻啄他的侧脸,程迩温眉目春风地踏进浴缸,叶言已拿毛巾帮他擦拭后背。

“晚上妈打你了吧?回来的时候看你脸都是红的。”程迩温刚回来那会他就注意到了, 只是不想让青年当中掉面,所以忍着不说。

“是啊,脸还红着呢。”说罢, 青年摆出侧脸给他看, “老婆你看看,我妈下死手了,左右各一巴掌, 好疼啊。”

“活该。”叶言已啐道,“你就是欠打。”

“老婆,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我呢。”

愤愤抓起海绵球往程迩温身上使劲刷, 叶言已压着声线:“我再心疼下去,下次你就要往肚子上捅了。”

“不会的, 我保证。”

青年信誓旦旦的话语在潮湿阴凉的空间循环, 背上的动作乍然停顿,程迩温回首, 撞入了一双蒙着水雾碎光浮动的眸子。

叶言已滚动喉结:“真的吗?”

没看见泪珠, 心口却已经被他眼中的波澜搅得天翻地覆, 程迩温凑过去亲吻他的眼睛,柔声细语:“真的, 今天我也和妈保证过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青年伸出小指:“我和你拉勾好不好?再也不用这种方法吓你了。”

叶言已吸了口长气,伸手搭上去:“如果再有下次,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好,”宠溺的音调拖长,程迩温回答他,“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即便伤口扎的不深,恢复也需要很长的时间,程迩温在小长假期间养了四五天才勉强能用左手拿一些物品。

受伤的人犹如彻底失去生活自理能力般赖着他,而且还非要嫌弃学校的澡堂湿气重不利于养伤,每天要求叶言已带他去出租屋里帮他洗澡。

帮青年洗澡、喂他吃饭、坐在他怀里写报告……这些就算了,姑且能忍。

最过分的是,叶言已为他洗澡的时候,程迩温动来动去把他弄得身上都是水,还非说自己勾引他,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要自己想办法帮他解决,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不乐意的心思,程迩温就头疼手疼,哪哪都开始疼。

某天夜里,叶言已实在忍不下去了,捏着他吼道:“你右手是死的吗?”

得来的是青年低沉而浓烈的喘息,以及变本加厉的花式玩法。

两人如胶似漆,每天黏在一块,即便没有在实验室里挑明关系,杨霏、伍棕桓还有任孟绡多少都有所察觉,不知怎的还传到了彭教授耳朵里,时不时地调侃两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在温馨而充实的校园生活里漫过,秋叶繁落,积熙大学文化广场的百年银杏也迎来了它的最佳赏味期。

叶言已穿着一袭天蓝色的毛衣外套坐在棕色长椅下,挑好领证当天要穿的衣服发给郎歆山的助理,他吸了口凉爽清新的空气,闭眼仰头靠向椅背。

领证日子将近,说没有丝毫的紧张感不现实,虽然他和程迩温恋爱节奏快,步子也迈的比普通人大,但叶言已从来不会在停下来的时间里为当初的选择后悔或迟疑。

闭眼感受秋季舒适的温度时,飘摇纷飞的银杏叶落到了他的鼻梁上,皮肤让叶子的尖角挠得瘙痒,叶言已正准备抬手去取,鼻梁一空,刺挠感骤然消散。

他睁开眼睛就瞧见,在蔚蓝天空与洋洋洒洒的银杏树的框架里,程迩温正弯腰满含笑意地注视自己。

叶言已心神荡漾,保持后仰的姿势不变:“来啦。”

站在他后方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一口他的额头,程迩温从后边绕上来坐到他身旁:“久等了,都怪沈营他们速度慢,小组作业拖拖拉拉搞半天。”

“没事,反正我在这看书也没事做。”说话间,又有银杏叶掉到他怀里,叶言已拿起来一边旋转一边把玩。

隔着银杏叶中间不小心被戳破的洞口往天空看,他不禁感慨:“去年这个时候尤阿沛就和他对象来过,当时他信誓旦旦地说这个地方很浪漫,很适合约会,我还听罗决还笑话他来着。”

“笑话他什么?”

“罗决笑话他觉得银杏落叶浪漫的本质是刚谈恋爱时荷尔蒙作祟导致的,他说全沧桦市的银杏都在落叶,怎么偏偏就我们学校的这棵最出名,最浪漫?说实话,我当时心里也觉得是依靠‘百年银杏,约会圣地’炒作的噱头……”

他低头笑了笑,轻声继续,“风水轮流转,程迩温,刚才我睁开眼睛看见你的时候才发觉,这个季节、这棵银杏,还有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很美、很浪漫。”

耐心倾听他的话语,青年夹起眼尾,眼睛弯曲的弧度基本快把视野淹没。

在漫天落叶中搂过他,亲昵地碰了碰叶言已的额角,程迩温嘱着低醇能溺死人的声线说:“最近和我睡多了!怎么变得这么诚实感性?早知道你能被我睡得这么老实,当时追你就该用强的。”

美好的瞬间就这样被他不合时宜地打破,叶言已从沉溺中清醒,给可他一记肘击,瞪大眼睛道,“你这个人真讨厌,老这么煞风景。”

“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宝贝。”程迩温笑眯眯地抱着他,临近婚期,青年走到哪都是这幅表情,任谁都能看出他美妙的心情。

程迩温哄道:“因为刚才你说的话实在太撩人了,我才忍不住想逗你的,其实刚才过来看见好多情侣手牵手散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么浪漫的地方一会见到你的第一眼一定要先亲你。”

垂眸扫过那两只八爪鱼似的裹着他的手臂,叶言已关心道:“最近伤口不痒了吧?”

“不痒了,今天都能提水桶了呢。”程迩温说着说着,话题又忍不住往别的地方拐,“再过两天就可以在你身上做俯卧撑,不用你动了……”

“啧,”湿热暧昧的气息打在耳侧,叶言已歪头闪躲,用巴掌封住他的嘴巴无情道,“这段时间你消停点,领证那天我挑的衣服领子没那么高,脖子上的印子需要时间冲淡,我可不希望跟着我一辈子的结婚照上有你的牙印和吻痕。”

“……”程迩温不满拧眉,抓着他的手埋怨,“你故意挑领子低的衣服,老婆你好狡猾。”

“是啊。”叶言已供认不讳且理直气壮,“我就是故意的,就看这个证你要不要领了。”

“要!”青年刻不容缓,挂在他腰上的手捞得更紧。

自以为拿捏对方,叶言已覆在他的手背上忍俊不禁,殊不知抵在他肩头的青年正饶有兴致观察他的神情,瞳眸隐隐约约闪烁着诡诈的弧光。

程迩温生日当天是周三,下午公休所以只请了上午半天的假,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紧张得睡不着觉,聊到半夜才强迫自己眯了一会。

隔天早晨六点,叶言已在室友们呼呼大睡中起床简单地洗漱后,坐着程迩温的车子出发去郎歆山助理安排好的工作室地点换衣服做造型。

在工作室里拍完两组登记照,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民政局,约莫他们选的日子比较冷门,当天领证的人也不多,流程走得十分顺畅。

提交身份证跟双人登记照时,叶言已的心跳节奏飞快,嗓子眼堵得难受,但他不敢轻易流露,因为郎歆山请来的记录老师正架着机器全程录像。

“审核通过,两位请在这里签字摁手印。”工作人员把声明书递到两人面前。

程迩温毫不犹豫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并摁下手印,不知缘何,盯着上面的每一行字,眼眶酸胀,他一笔一划写得用力而认真,最后收尾的那一笔,叶言已的视野彻底被水雾埋没,生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恭喜你们,很登对哦。”递上结婚证,工作人员欣然道贺,冲他们指道,“现在可以去登记处那边宣誓啦。”

程迩温牵过他的手,将人带到结婚登记处的台子上,两个人并肩而站,台下没有观众,只有记录他们宣誓瞬间的摄像师。

共同翻开那一张写满神圣誓词的纸,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念道:“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齐声朗读里,伴随着其中一道哽咽的声音,防水的纸板上“吧嗒”砸落好几滴泪珠,颗颗如珍珠那么大,圆滚滚地从纸板上散开再坠落地面。

叶言已用残存的声音跟着程迩温继续念:“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贫穷……”

越是末尾,他的声线抖动越大,还没念完,叶言已便已经捂嘴哭得失声。

将哭得梨花带雨的人转过来,程迩温俯身用亲吻接住了他眼中源源不绝的泪花,用温柔坚定的嗓音替叶言已读完接下去的誓言——

“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坚守今天的誓言。”

“宣誓人,程迩温,11月11日11时20分。”

扒开他的手,青年牵唇吻住对方颤抖不止的唇。

不侯多时,屋子里又亮起了另一道沙哑却又满怀希冀的声音——

“宣誓人,叶言已,11月11日11时21分。”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这个作者写最后一段的时候一直在哭,小情侣真的太幸福了。言已这个小苦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一切了

领完证就要慢慢回收之前的一些伏笔收尾啦!预计本月内完结

第123章 生日礼物

领完证当天中午, 郎歆山和程鸣椽丢下一大堆工作跑来跟叶言已的家里人吃了顿简单的午餐。

“迩温,言已,叔叔敬你们一杯, 恭喜你们终成眷属。”毕卓臣满面春风, 在叶言已的印象中从没见过他对自己有如此热情和善的一幕。

“谢谢叔叔。”程迩温起立回敬。

“亲家母,听说你最近不舒服?身体怎么样了?”郎歆山的话让众人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叶蕙身上。

一段时间没见,叶言已发觉叶蕙清减了不少,锁骨跟脖子的骨感突出, 整个人都如脱水了一般,隔着润色的粉底液都可以窥见她青白的脸色。

叶言已免不得担忧:“妈,你没去看医生吗?”

“看过了, ”叶蕙不减温婉, 语气轻飘飘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贫血加焦虑过度导致的。”

郎歆山:“要多注意身体啊。”

叶蕙莞尔举杯:“多谢亲家母。”

摇晃手里的红酒杯, 毕卓臣不动声色:“言已今年几月放假?婚礼的喜帖准备了吗?我的礼宾名单已经写好了。”

程鸣椽接话:“喜帖的款式已经订好了,程家和郎家的礼宾名单也准备得差不多,由于诸多不便, 我们也跟言已交流了一下意见,决定在游轮上举行。”

“说的也是, 程家和郎家那边多数人备受瞩目, 难免会有浑水摸鱼的,游轮婚礼能免去不少杂客。”叶蕙对此表示认同。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毕卓臣举杯, “后续的事情就要劳烦郎董和程董多上心。”

程鸣椽颔首:“客气, 言已现在是我们程家人了, 给自家人办事肯定要尽心尽力。”

午饭结束,叶言已和程迩温准备启程回学校, 叶蕙在等车的间隙朝他们走来。

“言已,我想和你聊会天,可以吗?”

女人这句话来得他们毫无防备,叶言已表情有一丝错愕,程迩温目不转睛盯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迅速回神,叶言已朝身边人望去,后者点头识趣地走向旁边,原地只留下他们母子。

牵过他的手拍了两下,女人湿了眼眶,感触颇多:“你结婚了……言已,你还记得吗?你外公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和我说过,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既没见过我结婚的样子,也等不到你结婚的时刻。”

提到这位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外公,叶言已也禁不住眼圈泛红。

他的外婆早年身体不好,在生下母亲之后,不到七年就去世了,外公终生没娶,独自一人把母亲拉扯大。

从记事起,外公就教他读诗、写作、作画、插花……这个小老头品味高雅,涵养极高,却唯独和母亲的关系非常僵硬。

叶言已常常见他俩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互不搭理,偶尔在餐桌上对嘴几句就吵得不可开交,可就在外公病重住院的时候,叶蕙尽心尽力,每天都在床前守着他,甚至为了给他看病花光了毕卓臣留给她的分手费,如果不是外公阻止,还险些要把房子卖掉给他治病。

当时他年纪小,不理解人和人之间怎么可以互相关心,却又如此别扭奇怪,直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说实话,我这一辈子在关系的处理上都很失败,”叶蕙触碰他的手,如同在冰窖里的待过整夜那般寒冷,“不论是父女、母子还是夫妻关系,我都处理得很糟糕,但好在你有出息。”

揩去眼角的泪花,女人絮叨不止:“从上一次毕卓臣苛责你隐瞒参加植物学生科比赛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迩温他很喜欢你,就连他的父母都很喜欢你,言已,只要不出岔子,把人套牢坐稳程家的位置,将来你的日子会过得无比轻松。”

面对对方这番肺腑之言,叶言已的感触渐渐退散,平静地看向她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只是程迩温,他的背后不是程家也不是郎家,我们还能领证结婚吗?”

看到那只带有延长美甲的手稍顿,叶言已翘唇讥讽:“你看,其实你根本不是为我高兴,你感动的不是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终其一生只爱他的人,你是感动你自己用失去了一切,终于可以在我身上换来地位、权势、金钱的回报。”

“妈,外公爱你,你爱过外公,也爱过毕卓臣,但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不是,不是的!”搭着他的手骤然收紧,叶蕙泪眼汪汪地仰头想要反驳,却在与亲生儿子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怔住了。

叶言已遗传了她这双漂亮而干净的眼睛,而如今她却在这双与自己最相似的眼睛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恨意,无尽绵延的怨念仿佛蛛丝层层缠绕,令人喘不上气。

悄无声息地把手放开,叶蕙神色哀伤,颤颤巍巍地问出了那一句:“你……恨我,对吗?”

“是的。”他花了20年,终于可以在今天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我恨过你,我在不爱学钢琴你骂我的时候委屈过,小时候我和邻居在外面玩弹珠你骂我,当众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我也委屈过,考试成绩不好,你哭诉自己不容易的时候我自责过,哪怕在最艰难的关头你带着我睡在脏兮兮的隧道口我都没有怨过你,那个时候我理解你,并不恨你。”

目睹女人殷红的眼眶和苍白的面孔,叶言已语速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说的用力而清晰。

“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恨你的了,或许是无数次你看穿了我的委屈却视而不见开始,或许是你进入毕家任凭我被毕骁侮辱却无所作为开始,或许是你要我做小伏低处处教我隐忍讨好开始……”

叶言已深深提起胸膛,他昂着下巴没有哭,语言如刀尖般插入她的心脏。

“妈,我恨过你,无数次我都想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向你抗议,因为我曾经恨你恨到想看你着发疯,我想和你同归于尽,但我现在不恨了,比起恨你,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人和生命要去爱,所以我不恨你了。”

在他平稳而犀利的话语里,叶蕙一点点低下脑袋,叶言已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神情。

“车来了。”毕卓臣站在恢弘的台阶上俯视他们母子,表情冷酷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都说开了,我现在也不是毕家人了,我们彼此就这样得过且过走下去吧,你说得对,程迩温的父母很好,他们比你更爱我。”

面无表情说完这段话,叶言已越过她、越过台阶上的毕卓臣,走向了静静等待的程迩温。

青年亲了亲他发凉的脸颊,语气轻柔:“说那么久,外面风大赶紧回家吧。”

“嗯。”叶言已闻言握紧他的手,笑得很勉强。

“毕叔叔那我和言已先回去了,二位路上小心。”程迩温顿了一下,刻意强调,“妈,你也是。”

定在原地的叶蕙缓过神来,勉强牵起嘴角,她望着叶言已虚声说:“好,迩温,以后我们言已就拜托你照顾了。”

程迩温颔首:“应该的。”

女人遥送青年搂着叶言已的肩膀离开,眉眼下塌,露出难过的神情。

回到出租屋已经下午两点半了,经过一早上的忙碌和方才的对峙,他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思考为什么程迩温不直接把车开进学校这件事,直接换上睡衣钻进床里睡觉。

“啊……”沾上柔软床面的瞬间,他裹着被子情不自禁发出舒爽的叹谓,叶言已倦懒地眯起眼睛感叹,“还是家里舒服。”

见他姿态如此放松,程迩温含笑爬上床,从背后搂着他,问:“老婆,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床上那人倏地睁眼:“哦对!”

他转身面向程迩温,右手抚摸他的脸,诚恳地祝贺:“生日快乐~”

程迩温挑眉:“你在庆祝谁生日快乐呢?怎么没有主语?”

叶言已哑然失笑,昂起脑袋亲吻对方的唇瓣,眼角眉梢沾上宠溺:“老公,生日快乐~你是不是想听我说这个?”

垂眸点了点他的鼻尖,程迩温口吻暧昧:“生日是不是还有礼物啊?”

“我不是礼物吗?结婚证不算礼物吗?”

“算,但是……”别有深意地绕着他的唇打转,青年缓缓将目光向上推,对准他的视线,“礼物难道不该有包装吗?”

叶言已眨眼愣了半秒:“什么包装?”

说话间,被窝里有只不安分的手如灵活的泥鳅钻进他的衣摆,程迩温用虎口掐着他的腰,弧光尽显狡黠。

“宝贝,你让我忍了一周,今天你是不是应该满足我了?”

瞌睡虫瞬时让这句话驱散,叶言已冷呵:“我说你怎么不开回学校,合着在这等我呢。”

“老婆~”抱着他拖长语调,“生日加领证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我不吃生日蛋糕,也不要什么飘渺无实的许愿,我就要你。”

瞥了他一眼,叶言已脸颊生热直接往床上一躺,语气不咸不淡:“我都躺这了,要庆祝就赶紧的吧,晚上门禁前还得回学校。”

只见程迩温扯开嘴角,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戏谑:“既然你是生日礼物,是不是可以让我好好包装一下再拆开呢?”

“……”叶言已警铃大作想拉开彼此的距离,可对方在他腰上大包大揽的手臂却箍得死紧,他推了两下没推开,“你休想!我不会穿你买的那些东西的!”

程迩温嘴角弧度拉高,表情一如既往地恶劣:“我什么都还没说呢,老婆别急着拒绝呀。”

“不!我前两天在这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你买的新衣服,我绝对不可能穿给你看的。”

想到那身布料少到让人羞耻感爆棚的衣服,叶言已面红耳赤,磨牙狠心拒绝对方递来的请求。

第124章 顾前不顾后

“老婆~”

“不要。”

“今天是老公生日呢。”

“休想。”

叶言已面无表情拒绝对方的撒泼。

不料程迩温凑到他耳畔, 叼着耳垂的肉来回舔舐,水声蔓延至耳膜,青年富有磁性的嗓音变得空灵。

他听见程迩温郑重其事的告白——

“老婆, 我爱你。”

怀里的挣扎遽然停止, 叶言已宛若一只被捏住命门停止蹬踹的兔子,睁大眼睛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不可闻。

程迩温又说了一句:“叶言已,我爱你。”

然后静等了他半晌,青年听到怀中人咕哝道:“要不然……等婚礼再穿吧, 今天还只是领证。”

“宝贝不用担心。”青年闷着坏笑,“婚礼当天我准备了更好玩的衣服和游戏。”

“说到底,你就是没给我留余地!”他气不过, 用力推了对方一下。

“那你就算是答应了?”激动扣紧他的腰, 程迩温坏心思频出,“你这么害羞,不如我来帮你穿好不好?”

“……你、你出去, 我自己穿。”

“你会吗?”

青年的反问得到的是叶言已满载怨气和冷漠的凝视,前者腾地从床上爬起来,举起双手:“好好好, 我出去。”

赧颜确认他从屋子里走出去,叶言已下床把衣柜里程迩温为他买的衣服拿出来。

说是衣服, 其实根本没什么布料, 整个上衣都是黑色透视的,下半身只有一条奇奇怪怪的里裤, 最羞耻的是, 里裤只包裹了重要部位, 还牵了一条颇有情趣的蕾丝挂脖。

这种顾前不顾后的衣服让叶言已看了,忍不住咬唇暗骂了一句:变态!

屋外看似毫无动静安分守己的人, 此时此刻正翘腿坐在大厅欣赏平板里让人热血沸腾的画面,青年填满欲|色的眸子晦暗不明,密密麻麻堆满屏幕的多方位摄像头看着太小,程迩温挑了一个最佳的观赏角度不断放大,直勾勾盯着里面人的每个举动,青涩又勾人……

他恨不得马上冲进去,然后听着叶言已婉转颤栗的哭声抵达巅峰。

“好了。”叶言已的呼唤打破了程迩温的幻想,也开启了他对现实的渴求。

程迩温舔过上齿尖牙,快步进去把门关上,探见躲在被窝里双颊羞红的叶言已,他跪上床膝行至他跟前,作势要掀开他的被子。

叶言已及时制止:“诶!先关灯。”

青年提眉:“关灯玩有什么意思?就是要开灯才看得清楚啊。”

“……”张口欲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叶言已瞳光闪烁,结结巴巴开口,“那你、你钻进来看,不要、不要掀开被子。”

听闻,程迩温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叶言已盖住两人的脑袋躲了进去。

床头隆起的小山包里传出青年轻佻的哨音:“老婆你好美,好色|情啊。”

“到底是谁色|情啊!”

“诶!你别扯,这个布料不牢固,程迩温!你看是不是破了!”

柔软而弹力十足的床面由于两人的争夺被弹的嘎吱响,将他们严严实实裹住的被窝也在两人斗法中诡异地飘动,里边时不时传出叶言已的怒骂。

“程迩温……你好过分。”

“别撕!”

“色鬼!你好无耻啊!别舔!呃……”

……

程迩温发疯似的将人翻来覆去玩到晚上,叶言已洗完澡饥肠辘辘,拖着游魂般的躯体走在通向学校的大马路上。

“都说让我背你了,你看你现在走得这么辛苦。”

冷眼斜睨身边说风凉话的人,叶言已咬牙切齿:“我这么辛苦到底是因为谁啊?”

程迩温掩唇咳呛了两声,容光焕发的面上沾染了无休止的喜悦。

“程迩温,”往后腰锤了两下,叶言已语气慎重,“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讨论一下关于夫妻生活和谐的问题,我觉得这样不对。”

程迩温激动得跳脚:“我都忍七天了!偶尔过分一下不行吗?”

“那是你这个月只忍了这七天!”叶言已太阳穴直跳,握拳咬牙,“除了上周,你上上周、上上上周……那些日子根本不是人过得!一周七天,除了周末还有公休日的下午到晚上你霸占着我,剩下的四天里,你每天都要在我帮你洗澡的时候对我做一些不法之事,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吃不消了。”

“……可是那四天我就是在浴室里碰碰你、亲亲你,我又没做别的。”

“那样对我的身体也不好!”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心虚的视线在周围逡巡,压低嗓音勒令,“总而言之,从现在开始周三公休日一次,周六一次,其他时间内都不允许你的手碰我腰部以下的任何部位。”

“不行!”程迩温抓过他的手臂,“老婆今天可是我生日你怎么能说这么过分的话。”

叶言已漠然:“好,明天不过生日,我留着明天说。”

“老婆……”还想垂死挣扎,程迩温弯腰附在他耳畔,“太少了,再加加码吧,四天~好不好?我这么爱你,就想每天黏着你。”

指尖颤了两下,叶言已攥拳锤他:“不行,我认真的,再这样下去……我都、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了。”

难以启齿的话在他结结巴巴说出来的那刻,叶言已的脸越来越红。

程迩温眨眼抿唇,心里高兴得冒泡:“你是在怪我太厉害吗?”

“滚!”

目睹前方甩开自己的手愤愤不平往前快走的人,程迩温悠悠开口:“你承认我就答应你。”

瞧见那人停顿,青年愈发得意,站在原地守株待兔。

炸了毛的人眼睛耳朵红得像天边的云霞,大步返回来,站到他跟前。

“嗯哼?”程迩温弯腰揶揄,恭候他的回答。

叶言已两只手抓成拳头,下唇咬出印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好一会,松开牙齿含糊不清道:“嗯……你就、这样认为吧。”

“嗯?你在说什么?”程迩温侧耳佯装听不清。

掀眼恶狠狠地瞪他,叶言已气极了他一副不吃任何威胁,任他打骂的样子:“我说算你厉害!行了吧?”

“行~当然行了~”青年合不拢嘴,勾过他的肩膀就往校门口的小摊去。

等炒粉和卤味的功夫,叶言已到学校门口的一家小蛋糕店里晃悠了两圈,橱窗里的种类丰盛好看的小蛋糕多半已经被卖光了,只留下一个四寸大小的茶冻青提蛋糕。

“您好,最后一个四寸的蛋糕可以给我吗?”叶言已指着那个蛋糕问。

“可以,需要打包吗?”

“需要,麻烦再帮我拿根蜡烛,还有打火机,谢谢。”

“没问题。”

付好钱出来,恰巧撞上提着炒粉和卤味从巷子口出来的青年,目光缓缓落到他手里的蛋糕上,程迩温轻笑陪他走进学校。

要入冬了,积熙大学所处的大学城地理位置偏离市中心,晚上降温极快,灌木两旁的风吹得也相对萧瑟。

一路过来有不少人轧马路、夜跑,他们找了一处离教学楼较近没那么多行人的乘凉椅坐下。

叶言已点亮蜡烛捧起蛋糕:“我想了想,今天是你生日,也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日,还是我们领证的日子,应该需要一点仪式感来庆祝。”

“程迩温,生日快乐。”

火苗隔着距离在叶言已漂亮温柔的眸子里摇曳,如同隔着窗户纸的微光,安静也不张扬,程迩温一时之间看迷了眼。

他们对视间,火苗一点点地变矮,直至彻底四目相对的瞬间,叶言已听见程迩温问他——

“以前有人给你过过生日吗?小时候?长大后?或者是最近的一年,有吗?”

捧着蛋糕的手顿住,火苗也跟着滋啦一颤,叶言已脸上的笑意递减。

“外公在的时候有。”垂眸挡住浮起的水光,他唇线向下撇了一秒,抬高下颌笑着催促,“你先吹蜡烛许愿吧,蜡烛都快燃完了。”

程迩温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轻声:“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每年都可以给叶言已过生日。”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叶言已可以在我身边随心所欲地生活,任性妄为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叶言已呼吸一滞。

程迩温不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说完最后一句——

“最后一个愿望,我要叶言已这辈子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不管去哪里,距离远或近,时间长或久,他都会回到我身边。”

最后一丝烛光泯灭,叶言已的右眼率先兜不住盈盈水珠,湿热的泪水滑过他的面颊,他伸手抹了一下,用调侃的方式朝对方抱怨:“你今天到底要我流多少眼泪才甘愿啊。”

接过蛋糕放到一边,程迩温轻轻松松把人抱进怀里。

叶言已带着鼻音戏称:“你知不知道生日愿望说出来会不灵的。”

“不会的。”程迩温摸了两下他的手臂,歪头抵着他的脑袋说,“因为能为我实现愿望的人不是老天爷,而是你。”

“嗯。”他抽了口气,摁住程迩温的脑袋,仰头贴上对方的唇,呢喃细语,“老公,我会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同样的,他知道,程迩温也会实现他的所有愿望,叶言已紧紧抱着眼前这个人,胸口的膨胀感几乎要把自己淹没。

平静、幸福、随心所欲……以前所有不敢想象的东西,现在全部被自己抱在怀里。

巨大的幸福感袭来,叶言已禁不住再次落泪,心中为自己这份得之不易幸运感慨万千。

一切都在向着顺利而温馨的方向发展,领证之后小两口既不藏着也不掖着,除了上课之外每天都黏在一起,罗决跟陈宸时常调侃他俩都老夫老妻了还搞什么纯爱。

说实话,叶言已常常没觉得他们在搞纯爱,是程迩温纯爱搞他。

充实的校园生活如茫茫无望而闪烁粼粼波光的海面,但是谁也没料到会在平平无奇的某一天,海面掀起了无法倒回的巨浪。

——叶蕙自杀了。

死讯传来的时候,叶言已正在实验室里帮忙把长成的实验植株进行分类。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没有饿肚子的义务

叶言已:没有喂饱的义务!

程迩温:老婆我爱你~

叶言已:……那就、半饱吧

程迩温(超大声):叶言已我爱你,我最最最最爱你!

叶言已:……那就、姑且喂你一次

程迩温:

成功找到拿捏老婆的开关了!

第125章 突如其来的死讯

“你说什么?”叶言已猛地站起来, 眼前晕乎乎一片,声线不由自主地颤栗。

旁边的任孟绡和程迩温同时朝他望去。

任孟绡问:“怎么了?”

程迩温没说话,疑惑担忧地望着他苍白的神色。

扶着桌子远离他们, 在叶言已蹒跚间, 管家吴伯的声音随脑子里的嗡嗡声一并而来。

“言已少爷……”吴伯哽咽,“夫人自杀了,您……您回来一趟吧。”

“啪嗒。”

手机掉到地面,叶言已脑袋眩晕, 失去对外界信息的所有感知能力。

程迩温见状不对飞速跑过去托住他,叶言已的手凉得瘆人,他关切道:“怎么了?”

喉咙如同有只无形的大掌摁在上方致使他呼吸困难, 叶言已用他的臂膀做支撑, 缓了好半晌。

“回家……”面若菜色地抓住他的手,叶言已喃喃,“快回毕家。”

“现在?”

叶言已眨眼。

程迩温:“好, 你等我一下。”

转头和任孟绡交代好一切,程迩温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给两边的辅导员打电话请假, 打点好所有的事,青年踩着油门迅速往毕家赶。

这辈子都没有觉得回毕家的路有这么长, 叶言已来不及等程迩温停好车, 直接跳下去往大厅跑。

“言已!”一无所知的人瞧见他紧迫着急的样子,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也不管车子有没有停正, 立即熄火跟他一起往里跑。

大厅空荡荡的, 叶言已不见毕卓臣也不见叶蕙,无头苍蝇似的绕了两圈, 终于看到从边门进来的管家。

“吴伯,”他跑过去扣住对方的肩膀,眼里布满血丝,“毕叔叔呢?我妈呢?”

吴伯年迈的褶皱缩在一起,神色哀伤:“董事长在等派出所调查完开死亡证明,夫人的……遗体,在医院停尸房暂存。”

抓紧跑进门的程迩温听到了后半句话,表情微怔,定在原地,他第一时间望向叶言已。

后者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眶里的遍布红血丝却唯独不见泪水。

“小少爷,您请节哀。”吴伯于心不忍,握住他的手安抚。

程迩温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替他问道:“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伯摇头叹息:“从言已少爷和您领证那天起,夫人不知怎么的,每天就失魂落魄的,她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董事长问她哪里不舒服、究竟发生什么事她也不说,大概前两天夫人病倒住院,今天上午董事长刚交代我们煲好汤送过去,医院就打电话来,说夫人……夫人从医院天台跳下去了。”

叶言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呆呆地一步一步朝沙发椅走去,吴伯和程迩温在旁边扶他。

吴伯:“言已小少爷节哀,夫人她一定不想看到你这幅样子。”

“你去忙你的吧,我留下来陪他就行了。”程迩温将人驱散,抓过他的手揉搓。

“言已……”知道说什么话他都听不进去,程迩温抚摸他的脸颊,把人抱到怀里安抚。

半小时后,毕卓臣回来了。

男人刚迈入大厅,靠在青年肩膀上表情滞愣的人眼波略有浮动,慢慢从他怀中直起身子。

跟程迩温颔首示意,毕卓臣将视线落到充满探究意味的叶言已脸上。

“你们都回来了。”甩了甩自己的西装外套,挽起带血的袖子,沉气道,“言已,想必你也听说了,刚才我去了一趟派出所把死亡证明开回来了,你要见见你妈妈吗?”

叶言已站起来:“她在哪个医院?”

“市二,我陪你去吧。”

不理睬他的话径直往外走,跟在他后面的青年走到男人跟前:“我开车,麻烦毕叔叔给我们带个路。”

“好。”

医院楼层的最深处,浓烈的消毒水味和防腐剂的味道混合,令人无法不感到刺鼻,叶言已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周遭冷却的温度足以将人冻得瑟瑟发抖,可他却不为所动。

眼前这方冰冷的床架上白布亮得刺眼,叶蕙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方白布下,他望着那块染红了的床架和女人露出的长发,静静地朝她走去,伸手想要掀开那块白布。

“言已,”毕卓臣叫住他,欲言又止,“她……样子有点……你确定要看吗?”

叶言已没有说话,程迩温站到了他身边,握住他冻僵失去知觉的手。

白布被掀开,女人半边脸还挂着血迹,失去血色的嘴唇开始皲裂,脑部重创处开始呈现茶色,那张他看了二十年的面孔此刻就这样僵硬地摆在他眼前,叶言已眼睑湿红的刹那,视野一片漆黑。

青年冰凉的手掌贴着他的上半张脸,什么话都没说。

向辅导员请了三天的丧假,毕卓臣找了人为叶蕙净身、布置灵堂,他们母子俩没有什么亲戚,来吊唁的多半是毕卓臣商圈内的合作伙伴和亲戚。

看到叶言已跪在女人的灵像前,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节哀”,程迩温陪同他一起跪着。

郎歆山本来在国外,听说这个事情之后连夜赶回来,看到披麻戴孝瘦小的人跪在那一动不动,女人揪心万分。

她蹲下来握着叶言已的手:“言已……”

听见她的声音,叶言已有所动容,掀开眼帘望向对方,反握她的手弱弱地喊:“妈,你也回来了。”

“妈妈在,不难过。”抚摸他的手充满疼惜。

叶言已摇头:“我没事,我撑得住,妈你去忙吧。”

郎歆山往边上的程迩温使了个眼色,动身去烧香吊唁。

“你也去吧,别陪我跪着了,我晚上还要守灵。”叶言已对青年说。

程迩温不为所动,腰杆摆的板直:“我陪你跪,陪你守,她是你妈也是我妈。”

他闭上眼睛,唇线抖了两下说:“好。”

从吊唁到家祭再到出殡,叶言已表现得过于冷静,没有人看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就连形影不离的程迩温亦然。

随行在后的好几个毕卓臣的亲戚还有宾客窃窃私语。

“人好端端的,前段时间他儿子不是还高高兴兴办订婚宴呢,怎么就死了?”

“说是想不开自杀。”

“儿子这么有出息怎么会想不开?她都熬出头了自杀干嘛?”

“要我说啊……这都前后死两任老婆了,不会是毕卓臣克妻吧?”

“不好说,真不好说。”

“她儿子也是奇怪,这么些天连个眼泪都没看见流。”

“是啊,都没见他哭过,我记得毕卓臣第一任老婆死的时候他那个大儿子毕骁都还闹过一场呢。”

火化那天,叶言已捧着叶蕙的遗像,看着工作人员把她的遗体推进炉子里,800—1000°C的大火燃烧了近一个小时才烧完。

烟雾袅袅,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把叶蕙的骨头敲碎的那个瞬间,所有朦胧的不实感消散,脑袋随重锤落下的声音嘶鸣,仿佛再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跟他有关联的人又少了一个,从此他再也听不见那些严厉而刻薄的督促,看不见对方狰狞得意的面孔。

站在安葬的墓地前,叶言已蹲下去抚摸墓碑上的每一个字,轻声问:“妈妈到死,你都不能给她一个名分吗?”

毕卓臣以叶言已的名义立下了这座墓碑,墓铭志写得不是爱妻,而是先妣。

当着程家人的面,毕卓臣不好甩脸色,只能好声好气解释:“毕骁他妈妈也在这座陵园里,毕叔叔也是无奈之举啊孩子。”

在她墓碑前倒了一杯酒,叶言已牵唇忍不住在心里讥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费尽心机爱了半辈子、讨好了半辈子的男人,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

告别仪式结束,周围人也散得差不多,毕卓臣叹了口气,才好和程鸣椽夫妇点头道谢。

“听迩温说郎董是从国外特地跑回来的,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这都是作为亲家应该做的。”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及言已的婚事了。”毕卓臣略微迟疑,看了眼从地上跪起来的人,“言已妈妈死的突然,按照风俗要么百日内结婚,要么就得等三年,我算了算时间,从现在到明年三月初都在百日内,要办婚礼的话最好赶在这个时间节点前。”

“明白,”程鸣椽略有耳闻,“我和歆山已经在加快进度了,今年过年晚,本来想小两口领证在迩温生日,结婚就定在言已生日当天,但问了一下那会还没放假还在期末考,所以最终还是决定放在一月末。”

“喜帖我们已经做好了,随时随刻可以发出去,只不过看样子得缓两天才行。”

毕卓臣颔首,不由自主流露出对他的可怜:“我明白,多亏二位对言已百般照顾,这孩子如今在这个世上也没有几个亲人了……”

“我们会把言已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这你放心。”

毕卓臣和程鸣椽夫妇边走边交谈,叶言已站在原地摸了很久生硬冰冷的墓碑。

十一月底天气已然降温,叶言已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加绒卫衣叠加一件纯棉衬衫。

怕他冷,青年脱掉风衣外套披在他身上:“别着凉了。”

“程迩温。”

“嗯。”

他滚动喉结,缓慢地问:“你觉得我残忍吗?”

程迩温掀唇:“不。”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哭,就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我明明知道她有可能是因为那天我对她说的话自杀的,可是从头到尾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当我在停尸房看见她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解脱了,我也终于解脱了,我们再也不用为了讨好别人、金钱权利、地位名分这些东西煎熬、挣扎、争吵。”

缓慢而残忍地向他剖析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可在程迩温听来,对方的语气神态里充斥着无休止的哀伤。

“直到这两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是这样情感淡漠的一个人,原来我有这么恨她。”

==========作者有话说:==========

打开本文主页好像有个晋江的订阅活动,规则是订阅本文最新七章里的任意一章就能领,买完这章的宝子们记得薅阿晋羊毛哦~

第126章 遗书

程迩温胸膛浮动, 掰过他的脑袋正视自己,这些天陪着他操持这些,将对方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 青年再也无法克制对他的疼惜。

“她死了对她而言就是解脱, 一辈子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人、守着不属于她的东西还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言已,你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你说你自己残忍淡漠, 但你这两天眼睛全是红的,别人只看你哭没哭,但我看见的全是你的难过和茫然。”

把他抱进怀里, 程迩温闭眼摸着他的脑袋安抚:“这几天我看着你魂不守舍还要为她忙前忙后两天没合眼, 膝盖也跪青了,我除了陪着你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什么话都不能说, 知道我有多着急吗?老婆,心疼心疼你自己,也心疼心疼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