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等着。
凌岁寒望着前方来往穿梭的行人,头顶是龙恒广场的超大地广,上面的人依旧是他,只是换了个主题,一身白色笔挺西装,长得没边的腿。
而坐在车内的人,却不似地广上笑得温和,满脸写着不甘。
直到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起,才拉回了他的思绪。
本不想接,但忽然想起是不是苏致秋落下了什么东西,他还是接起来。
那头却是一道少年带着笑的嗓音,“哥,猜猜我在哪?”
“方星?”
凌岁寒一顿,叫出对方的名字,“你回来了?”
方星伸伸懒腰,懒洋洋地道:“对啊,怪不得哥你死活不肯跟我去云城,真不是人待的地,给我累瘦了快十斤。”
“用不用去接你?”凌岁寒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直截了当地问道。
方星在那头撇撇嘴,“不用,我已经出机场了,去办点事,晚上去我姨那吃饭啊。”
凌岁寒嗯了一声,没再理会那头的聒噪,干脆地挂断电话,发动了车子。
他也要去“忙”了。
*
“小苏哥,小苏哥!”
苏致秋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呆的时候,被苗苗的声音把魂给喊回来了。
“怎么了?”他一下子惊醒,以为嘉宾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要吃中午饭了,今天的嘉宾点名要吃荣记,我得赶紧去买,”苗苗和安雯雯站在一起,问他,“苏哥要吃什么菜,我一起买回来,看您今天不太在状态,是不是生病了?吃点好的补补吧。”
“已经到中午了?”
“岂止啊,都快下午了。”
苏致秋恍惚地看了下表,这才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一了,下午一点了。
他真是糊涂了,放到平时,他早早把饭菜买回来,照顾好嘉宾休息了,今天却处处忘事,也就是今天的嘉宾是位女歌手前辈,为人特别宽容,否则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圈子太浮躁,哪个有名气的脾气都不小,像凌岁寒那样的甚至可以称上一句谦逊了。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那个名字,苏致秋立刻站了起来,把苗苗和安雯雯吓了一跳。
“没事,你去吧,雯雯陪着苗苗去,不要挤地铁了,打车费我给你们报销。”
苗苗立刻开心地要走,安雯雯有些担忧地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却被苗苗拉走了。
“我还有话要说呢……”
远远飘来两个小姑娘的对话,落入苏致秋的耳朵里。
“快别说了,你看小苏哥状态对劲吗?今早来的时候,我刚泡好的茶水,90度的水温他就往嘴里送,差点把嘴唇烫破,你就别打扰了……”
苏致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尽管及时用冷水冲了,也上了烫伤膏,但还是有点疼。
他惊觉自己这个状态有些熟悉,和当初刚刚离开北城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恍恍惚惚的,好似行尸走肉。
只是那时候他和凌岁寒相隔十万大山,几千公里,现在他们却都在北城,即使最远的两端,也只需要开车两个小时就可以见到。
只是,无论哪一次,他都没有回头去找对方的勇气。
那次,是因为他不成器的父亲。
这次,却是因为从他身体里出来的儿子。
苏致秋不是傻缺,能感觉出凌岁寒的暗示,但他总是缺少那么一丝回应的勇气。
他不愿意让凌岁寒永远顶着一顶不知名的绿帽子,就这么接受了自己和苏团团,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对他们父子俩很好很好,可就是因为这样,他不能这么默认般地伤害对方的心。
可要他说出真相,他还是缺了点冲动和勇气。
每次都只差临门一脚,却迟迟抬不起腿。
他长吁一口气,说不出的烦躁,有些六神无主的感觉,什么工作都干不下去了。
剪辑小哥从外面进来,看见他立刻跑过来,一看就是有事。
苏致秋忙收起思绪,迎上去,不等开口,就听对方脱口而出,“小苏哥,你失恋啦?”
苏致秋一愣,下意识啊了一声。
“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可太眼熟了,想当初我刚和我初恋分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剪辑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一看就知道,哥你和嫂子分手了吧?”
嫂子……
苏致秋想摆手澄清,却又忽然觉得莫名贴切。
只是他们谁也没正式说过复合,所以也算不上分手吧,只是一直没和好而已。
见他怅然的模样,剪辑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再次叹了口气拍拍他,“晚上你早点走吧,我自己把那段素材剪了就好,回去好好休息,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可我单恋一枝花。
没办法,这支花实在太美了,无人能及。
苏致秋自动在心中接上后半句。
他见剪辑师还要喋喋不休,及时抬手打断,问道:“好了,你这么急匆匆找我,有什么事?”
剪辑师这才想起什么来,立刻一拍手,赶紧道:“完了,确实有事,只顾着说话竟然差点给忘了!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了方星方少,他说今天从云城回来了,给你打电话没打通,也不方便上来,问你方不方便去楼下咖啡厅说两句话。”
其实说实话,在楼下被叫住的时候,剪辑师还真有些惊奇。
现在的大少爷都这么亲民嘛,前有一向风评不近人情的凌少爷叫出他的名字,后有桀骜不驯的方少爷对他笑。
不过,方星怎么会一回来就见小苏哥呢,他们应该只见过一两面吧……
而且他记得方少的拍摄日志是安排到了明天呀,当然也可能是提前协商一下。
想到这,自认为猜到了的剪辑师催促着还在发愣的苏致秋道:“方星还在楼下等着呢,小苏哥。”
苏致秋这才回过神,忙掏出手机来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口袋里按到了静音,错过了好几条消息和电话。
基本都是方星发来的。
苏致秋粗粗地看了两眼,头都要大了。
他最近真是给过糊涂了,光顾着和凌岁寒掰扯之前的事,把这尊大佛快回北城的事给忘了。
苏致秋扶住额头有些痛苦地叹了口气,但是又不能真得置之不理。
毕竟人家小孩大老远的从云城飞回来的呢,而且看样子是一落地就直奔自己这来了,风尘仆仆的估计连家都没回。
苏致秋真不知道他图什么,但于情于理他肯定都得下去一趟,反正明天就是他的拍摄,早晚都要见面的,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一边下楼,一边暗自庆幸今天从凌岁寒那里搬出去了,否则方星一回来,万一真的抽风天天跑来找他,绝对瞒不过凌岁寒。
到时候,那个画面太美,苏致秋不忍直视。
楼下的确有家咖啡厅,装修得不错,最近几天刚换上新年装扮,张灯结彩,红火一片,整条街都十分热闹。
掰着手指头一算,苏致秋这才惊觉今天已经大年二十八了,明天给方星拍完,他们也就放假了。
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不等开口,就有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过来迎他,苏致秋看他有几分面熟,想起来这似乎是方星的助理。
果然,对方将他领进最里面,一个被巨大绿植挡住的角落位置。
方星就坐在旋转沙发上,正拿着把勺子搅拌着咖啡,十分慢条斯理的温雅模样。
见他过来,竟慢慢站起来,站得笔直,和他打了个招呼。
说实话,这一系列动作不太符合他的气质——明明是个桀骜纨绔的时尚帅哥,非得装成优雅绅士,有点让人想笑。
苏致秋压住嘴角,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嗅着咖啡豆淡淡的醇香,整个上午积压的情绪也放松了一些。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方星见状,似乎放松了一点,正要开口,就听对面的苏致秋道:“拍摄很辛苦吧,瘦了这么多。”
这话一出,方星的眼泪差点流出来,瞬间把刚刚的所有优雅都抛到了一边,抓住苏致秋疯狂吐槽。
“你是不知道啊苏哥,当初我哥,就是凌岁寒你认识吧?”
不等苏致秋反应,方星就继续诉苦道:“非说这个电视剧原著小说很火,而且还磨炼演技,我没演过这样的电视剧,只要加入就是男二号,一定会火,百利无一害。”
“我本来还不想去,结果他说他也去,演男一号,我一听那行啊,我们兄弟俩还能有个照应,谁知道,上半年谈好的合同,马上就要出发了,他后悔了,死活不去了。让我一个人去深山老林里喂虫子,那地方偏的要命,刚去的时候手机都没信号,我以为我被我哥给卖了。还差点被蛇咬了,后来又从马上摔下来,还被道具红缨枪砸了一下,简直倒霉透顶!吓得我以为要死那里,再也回不了北城了!”
苏致秋:“……”
他从方星发给他的喋喋不休的消息中,已经知道了方星遇到的这些倒霉事,但实在没想到这么惨。
至于让方星耿耿于怀的凌岁寒毁约这件事,他倒是能猜出一二。
上半年签合同的时候,他还没回北城,但是方星他们快出发的时候,自己回来了。
所以……凌岁寒就这么干脆地放了弟弟鸽子,把对方一脚踹云城去了。
其实他有点怀疑凌岁寒这么支持方星去云城,还有防着他们俩的意思。
想起凌岁寒曾经的警告“不要招惹方星”,苏致秋如遭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总有种背着老公和他弟弟偷晴的感觉,连忙打断了方星的话。
第59章
“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吧,明天不用太着急,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开拍,反正也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苏致秋试图用工作岔开这些私人话题。
奈何方星并不配合,只是随意打了个哈哈就又把话扯了回去。
“苏哥你不清楚我哥的真面目,圈子里都说他什么冰山美人什么贵公子啦,差点没把我笑死,其实他本人脾气可差了,还天天冷言冷语的,眼睛恨不得长到头顶上,不过他是个护短的人,所以我还真不能说他什么。”
苏致秋听着他滔滔不绝地抱怨凌岁寒,实在有些压不住抽动的嘴角,他该说什么,说我比你更了解你哥吗。
没办法,他只好轻咳一声,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的神色。
方星没看出他的异样,还欲再说,苏致秋再次笑着打断他,“我见过凌少几次,倒是觉得他不错,长得帅,人也比想象中好相处。”
方星的脸一僵,也举起咖啡杯掩饰性地喝一口,实则眼睛早从缝隙中偷瞄着苏致秋脸上的神色。
见苏致秋脸上神色不似作伪,方星不知为何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换了话题,并决定再也不要提他哥了,免得给自己招情敌。
开玩笑,从小到大,他的所有女同学、朋友,看见他哥之前都十分喜欢他,一见到他哥,立刻把他抛到了脑后。
他不服。
但他相信,小苏哥这么温柔又善解人意,一定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小苏哥一定不会也喜欢上他哥的!
苏致秋见策略奏效了,微微松了口气。
他没打算让方星知道自己和凌岁寒的事,主要是凌岁寒作为亲哥哥都没和方星提,自己一个外人当然更不好和盘托出。
方星又找了几个不痛不痒的话题和苏致秋聊了两句,苏致秋都礼貌又温和地回答了。
眼看着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苏致秋也站起身道别,他好歹也是个总负责人,不好摸鱼太长时间,怕出事。
方星眼看他要走了,知道不能耽误他的工作,只好也跟着站起身,说:“我送你出去。”
说着,他把帽子和口罩都戴上,全副武装地跟在苏致秋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致秋招招手,正要上楼,就听身后的少年忽然叫住了他。
苏致秋疑惑地转过头,就见方星指了指他身上的大衣,问:“苏哥,你就不觉得有点眼熟吗?”
苏致秋茫然地看了看那件大衣,一件黑色系大衣,版型修身挺括,衬得方星都沉稳成熟了许多,挺帅的。
不过,不太适合他的风格,苏致秋觉得还是第一次见方星时,他穿的那身运动卫衣和迷彩藏蓝棒球帽更适合他。
“额,挺好看的。”
苏致秋最后只能给出这个干巴巴的答案。
但显然,方星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称得上是有些哀怨地看了苏致秋一眼,看得苏致秋莫名其妙。
就听他说:“小苏哥你居然忘了,我离开北城之前去给你送了一身衣服,和我这件一样,只不过是件卡其色的。”
苏致秋眼神茫然了一瞬间,然后一个激灵想了起来。
也不能全怪他,实在是方星走后,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让他真得没办法分出精力去记住这件事。
方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顿时神色愈发委屈绝望起来,“你真的一点不记得了?你不会从来没穿过那件衣服吧?”
再次被说中的心事的苏致秋是真心虚了。
他还真没穿过,当初搬去凌岁寒那的时候,他没带去,就一直没穿,现在还在他的衣柜压着呢。
而且这大衣一看就价格不菲,他不愿意莫名其妙地欠了方星人情,还想着等对方回北城就还回去呢。
但现在,看着方星悲伤的小眼神,苏致秋要还给他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方星居然一秒哄好了自己,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笑容。
“小苏哥,你晚上几点下班?我们去吃个晚饭吧,把你们工作室的人都叫上,我请客,你们最近肯定也很辛苦,明天拍摄还要拜托大家照顾呢。”
苏致秋有点惊讶地发现方星也不是完全的傻白甜,看,这不是挺会说话,挺会来事的嘛。
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来方星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要请大家吃饭是假,估计想趁机跟他吃饭是真,但还要打着请客的幌子。
不是他自恋,而是方星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让他想忽视都很难。
苏致秋最终还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是笑了笑,婉拒了。
“我妈和我弟今晚刚回来,得回家见见他们,以后再说吧。”
方星脸上不可避免地流露一丝失落,但苏致秋的理由实在让人无法再说出第二句话,只好点点头,理解地道:“确实,那就等你以后不忙了吧。”
苏致秋点点头,就要告别,方星正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
苏致秋没有站在原地听他打电话,而是径自上了楼,没走出两步,就听到方星的声音,带着亲昵,显然是很熟的人。
“小姨啊,对,我回来了,这不是见了个朋友嘛,马上就过去了,我哥他……”
说着,方星遥遥又看了苏致秋一眼,这才低眉臊眼地捧着一颗少男心走了。
苏致秋在楼梯拐角处停下,听出刚刚方星的电话是谁打的。
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凌岁寒的母亲,凌夫人。
说实话,听到方星说见了个朋友的时候,苏致秋差点没忍住冲下去夺了他的电话,顺便警告他不要在凌夫人面前提起自己。
没办法,苏致秋的确是有点怕方星嘴一快说起自己,以凌夫人的敏锐程度和聪明,再稍微调查一下,轻轻松松就能找到他。
还是别让凌夫人知道的好,不然苏致秋真不知道对方得怎么想,他一个人霍霍了整个凌家的优秀下一代。
从儿子,到侄子,一个都没放过。
凌夫人得怀疑他是被人故意派来报复凌家的吧。
苏致秋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过分,不过凌岁寒的份他认了,但方星的份他坚决不认。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飞来横祸。
苏致秋真想不明白方星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执着,思来想去,也只有之前寥寥几次的交道而已。
记得有一次方星很低落的时候,自己不忍心安慰了他几句,还有方星在工作室拍摄的那几天,自己看在凌岁寒的面子上对他也是多加照顾。
但也不至于吧……
他又不是人见人爱的人民币。
想不明白,苏致秋也干脆不再想了,他很忙的,要是计划内的工作忙不完,那估计连年都过不好了。
一忙就到了晚上,大家知道他今天还有事,纷纷让他早点回去,反正剩下的都是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收尾工作了。
而且苏致秋日复一日的自愿加班,宁愿自己十一点走也不让他们留下帮忙,所以大家早就想回报他了。
见状,想到自己的确也不在状态,留在这反而惹事,苏致秋就干脆地拿上外套走了。
他下了楼,习惯性地站到路边的路灯下,寻找着那辆熟悉的黑车。
目光在停满车辆的街道上巡视了两圈,却没有看到想找的那辆车。
苏致秋下意识掏手机,拿到一半,却猛地想起自己和苏团团已经搬出来了,要回自家了。
凌岁寒当然不可能再跑来接自己。
都说二十天养成一个好习惯,苏致秋想,他也养成被人接下班回家吃热腾腾饭菜的娇纵习惯了。
这些天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差不多了。
他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停车位,忽然有些难受,不想回家去面对全家团圆的热闹场面。
但,他不能这么意气用事。
苏致秋深深吸了口冬日的凛冽空气,清醒了几分,正要打个车,就收到苏致枫的信息。
说是已经接上苏团团,并且采买一圈了,正在来接他的路上,问他能不能下班了。
苏致秋感觉心里一暖,那股惆怅被冲散了不少。
果然,自己的车很快就出现在路口。
苏致秋上车前,忍不住摩挲了两把自己的爱车,这还是当初回北城的时候为了方便买的二手车呢,虽然才开了两个月,但已经有感情了。
苏致枫出了个差,虽然忙忙碌碌,人却精神了不少,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跟他说这次出差的事,连苏团团都插不进嘴去。
他一向依赖这个可靠的哥哥,什么事都要给苏致秋讲一讲,苏致秋也担心他,兄弟俩聊得热火朝天。
直到车停在楼下,苏致枫一边从后备箱里拎东西,一边想起什么似得拽住他,提醒道:“对了,哥,这次去姨姥姥家,老妈似乎又给你看上了个相亲对象,而且……”
苏致枫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是个男的,我看老妈这回不是说着玩的,是要来真的了,照片都要过来了,我看着长得还挺帅,估摸着她今晚一定会跟你提这件事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苏致秋差点把手里的袋子扔地上。
他有点怀疑自己这个月走桃花运了,红鸾星动,不然怎么接二连三的遇到这种事。
从凌岁寒,到安雯雯,再到方星,现在又来了个不知名的相亲对象。
当然,这些人或许都很优秀,但是,一想到凌岁寒气得发黑的脸——他真得无福消受!
苏致秋一个脑袋两个大的上了楼,一开门,老妈顾不上搭理他,先把苏团团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两口。
大孙子在前,亲儿子已经退居二线了,苏致秋十分有眼力见地去厨房继续包老妈包到一半的饺子。
每过一阵子不见,再聚到一起的时候,老妈是一定会包饺子的,这么多年,他和苏致枫也习惯了。
而且饺子馅都能猜出来。
苏致枫掀开盖头一看,“果然又是角瓜鸡蛋和茴香肉。”
茴香肉是他们三个的,而角瓜鸡蛋则是苏团团一个人,自从有了他,他们家的饺子馅也多了一种。
没办法,苏团团不喜欢茴香的味道,偏偏对角瓜鸡蛋馅十分钟情,每次都点名要这个馅。
老妈总是一边嘟哝一边包一大堆。
“你说咱们家就没不爱吃茴香的,偏偏就团团这么讨厌这个味,也是奇了怪了,要不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我真得怀疑是不是咱们家的小孩了。”
每到这种时候,苏致秋总是闭着嘴,一声不吭。
心虚。
因为老妈不知道,但他心知肚明。
又是随了凌岁寒,凌岁寒超级讨厌茴香味,但很喜欢鲜嫩的角瓜。
苏致秋也是认识他之后,才知道还有角瓜鸡蛋这个饺子馅。
当初老妈第一次给苏团团包饺子,苏团团却捂着小嘴十分抗拒茴香的饺子,差点哭出来。
老妈试了好几个家里常吃的馅,却都收效甚微,直到苏致秋谎称带他去了家饺子馆,发现苏团团对角瓜鸡蛋十分喜欢。
老妈这才开始研究这个不常见的饺子馅,果然得到了苏团团的双手认可。
苏致秋这才松了口气。
苏致枫在旁边叫他,让他把一边的竹板拿过来,苏致秋却一动不动,只是机械地包着饺子。
直到苏致枫一拍他,这才把苏致秋吓得差点掀翻了一整板饺子。
两人惊魂未定地扶住,要是掉地上就完了,会被老妈骂死。
苏致枫把竹板放到一边,有些担忧地看了哥哥两眼,“哥,你没事吧,我从这次见到你,就感觉你魂不守舍的。”
“听团团说,你这段时间晚上总是加班?”
身后传来老妈的声音,带着忧虑地问他,“儿子,你是不是累得啊?马上要过年了,还不歇啊?”
苏致秋放下饺子,草草解释了两句,这才打消了老妈的疑虑,一家人坐在桌边一边看电视,一边笑着继续包饺子。
苏团团在旁边一会跑着拿来自己这段时间画的画给奶奶和叔叔看,一会又献宝一样的捧出凌岁寒给他买的儿童相机。
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相机,一抹记忆涌上苏致秋的心头,让他强行压了下去,以免自己再出现异样的神色。
好在,苏团团只是提了句说是个帅叔叔给买的,别的倒是没说。
但这也足够引来老妈怀疑的目光了。
不过,苏致秋也没指望她一点也不怀疑,毕竟愿意收留他和苏团团在家待二十天的人,不会是普通朋友。
看着老妈闪烁的目光,苏致秋猜出她要说什么,便放下手中最后一个饺子,拍拍手道:“差不多了,我洗洗手烧水去。”
说完,他带满手面粉跑去洗手,洗完后也不想回去了,反正已经包完了。
他回了房间,苏团团还在客厅卖乖,卧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从凌岁寒那带回来的东西还草草堆在墙边,苏致秋拿出一件件衣物挂在衣柜里。
一片静谧的时候,那股无法压制的思念再次涌上心头,控制了他的全身。
苏致秋忽然失了所有力气,他朝后一躺,任由自己瘫在柔软的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只觉得干什么都没劲。
手里忙活着,心却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什么都做不下去,只想坐着发呆。
想想那个人,他此刻在干什么,今天方星回来了,凌家今晚肯定要一起吃饭的吧。
也不知道他吃的什么,喝酒了没有。
苏致秋想着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心乱如麻,翻来覆去地滚。
上次体会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的时候,还是当初他们刚谈上,正是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的阶段,结果自己就被派去参加一个什么训练营综艺,封闭管理。
苏致秋这个焦灼啊,天天晚上都是想着凌岁寒睡着的,梦里都是凌岁寒,甚至还时不时幻听一下对方的声音。
直到凌岁寒也忍不住了,硬是托了个关系成为飞行嘉宾,两人这才结束了异地。
但那时候也才二十岁,现在已经奔三了,竟然还是这么没出息。
苏致秋叹息了一声,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晚上见不到凌岁寒,竟真得有些不习惯。
眼前总是不断闪动着那双漂亮的眼眸,和对方带笑的脸。
以后不住一起了,估计见面的机会也要减少许多,又甚至,可能根本见不到面。
尽管苏团团总是喊着帅叔叔会来看他,但苏致秋可不会做跟他一样的美梦。
虽然有些难以忽视的彷徨,苏致秋依旧强撑着站起来,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整理好。
手指尖捋过一件大衣的口袋,又停了下来,仔细地摸了摸。
苏致秋皱着眉头把这件衣服取出来,他将衣服挂到衣架上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这件衣服非常眼熟。
驼色的大衣,款式今天在另一个人身上刚刚见过。
苏致秋总算想起来,这是方星送他的那件大衣,同款不同色,被他挂在柜子里后就一直忘了。
他望着这件大衣发了会呆,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把它挂回衣柜里,打算等过了年把这件衣服包起来,重新还给方星。
无论自己到时候走不走,都要借这件衣服做个了断,不能老是拖着了。
苏致秋没有再给这件大衣眼神,收拾好后就出了房间帮忙煮饺子。
不大的厨房里白气蒸腾,锅内漂浮着一个个已经鼓起肚皮的大胖饺子,一股香气萦绕。
苏团团早就饿坏了,正眼巴巴地等在门外,期待能吃到第一个饺子。
苏致枫正在客厅摆碗筷,倒蘸料,分工十分明确。
电视里放着一个很有意思的综艺,老妈和苏致枫他们也时不时说笑几句,声音还不小。
苏致秋站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却不知为何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总觉得还应该有个人在身边。
老妈忽然看了苏团团一眼,指示对方去洗手,苏团团乖乖去了。
苏致秋看了她一眼,知道老妈有话要说,甚至已经猜出了她要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本想直接打断,但看了看老妈的脸色,还是咽下口中的话,耐着性子听着。
老妈看了看门外,才把门板虚掩了一下,在客厅里的碗筷声中她挑了个不太严肃的话题问:“这回在哪个朋友家待了这么多天?人家没说什么吧?”
苏致秋选择性地无视了前一个问题,只答道:“没有,他挺喜欢团团的。”
老妈听出他的含糊,眼神更深了,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普通朋友,还是你的新对象?”
被猝不及防地一问,苏致秋抿了抿唇瓣,过了几秒后才嗯了一声,道:“不是对象,您就别操心了,我有分寸,也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老妈这次似乎是动了真章,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被他敷衍过去,反而愈发认真地劝道:“既然不是新对象,那正好这次我去你姨妈那里,碰到一个小伙子,长得可精神,是医生,为人特别大方有礼貌,见你姨妈一个人住院,非常照顾她。”
“你姨妈了解清楚情况后,知道他也喜欢……男的,而且过了年就要调来北城了,就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你俩年龄一样,说不定能合得来呢,要不试试?”
苏致秋深深地舒了口气,有些无语地道:“妈,有时候找对象不仅挑别人,也要挑挑自己,人家二十七八岁,工作也不差,人也好,干嘛非得找我这个拖家带口的啊?再说了,姨妈连人家有没有对象都不清楚,万一人家来北城就是来找自己对象的呢?别瞎掺和了行吗,姨妈什么时候改行做媒婆了?”
他真是服了。
老妈还想讪讪地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伴随着苏团团的一声尖叫,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等苏致秋出去看,厨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是苏致枫。
苏致秋皱了皱眉,一边解下身上的围裙,一边去洗手池洗手,头也不回地问:“干什么,这么冒冒失失的,你是不是又和团团闹起来了?”
苏致枫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着他,神色也有几分异样。
这副样子让苏致秋愣了一下,直起身来问他:“到底怎么了?”
老妈也一边盛出浮在水面的饺子,一边催促道:“见鬼啦?别这么磨叽,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苏致枫清清嗓子,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哥,来客人了,找你的。”
苏致秋的手一顿,心头突然猛地一跳,心有灵犀般地转过头。
下一秒,一个高挑俊美的男人出现在厨房门口,他系了条黑色的围巾,长得太高太好,一身贵气藏不住,原本中规中矩的出租屋厨房一下子被他衬得变成了豪华老宅样板间的感觉。
他看着眼前人,唇瓣剧烈颤动了两下,十分钟前还在他脑子里不停出现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站在了他面前。
尽管只隔了不到二十小时没见,可苏致秋却不知为何,简直比刚刚和凌岁寒重逢的时候还要激动,差点扑过去抱住他。
凌岁寒眼底也似乎蕴藏着跳动的火苗,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礼貌地对老妈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阿姨,打扰你们了,我是苏致秋的朋友。”
“我叫凌岁寒,您叫我小凌就行。”
原本还勉强撑得住镇定的老妈,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手里满满一盘饺子差点全洒出来。
要知道他老妈从年轻到现在,都是远近闻名的干活好手,虽然有点恋爱脑,但手绝对稳,绝对巧。
而现在,凌岁寒的一句话,就差点让老妈第一次失手。
苏致秋注意到老妈的失态,也被凌岁寒的举动吓得心脏骤停。
老妈或许认不出凌岁寒,但他们全家从老到少应该没人不知道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就是到现在,老妈他们还是看着他的脸色,不敢随意提起这个特别的名字。
更别说,他和凌岁寒生的儿子还在他们旁边转悠呢。
余光中,苏致秋果然眼尖地瞥见老妈的目光投向了苏团团,带着一丝担忧。
他们四个人在狭小的厨房里足足面对面站了半分钟,老妈才打破平静,拿着漏勺朝外挥了挥,让苏致秋和苏致枫都陪凌岁寒去外面坐一会。
苏致秋一声没吭,只低着头走在凌岁寒前面,领他去客厅,苏团团全程吃里扒外,一见凌岁寒,立刻把盼了二十天的小叔叔都忘到一边了,只顾着围着凌岁寒的腿转悠,让人家抱抱他。
苏致枫落在最后面,本想和老妈悄咪咪说两句,却被老妈一个眼神赶了出去。
“赶紧去,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家不懂事,我记得你哥这个前对象是个家里厉害的,这种家庭更挑礼数,把你那见了鬼的表情收起来,别给你哥丢人。”
苏致枫在心底哀嚎一声还不如见鬼了呢,大过年的,有人在外面敲门,他以为快递呢,结果一开门,抬眼就撞见一张让人头晕眼花的帅脸。
苏致枫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那个每天路过龙恒商场时都能看到的超级大明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男人比大屏幕上还要帅,一双乌黑的眼眸,鼻子挺直,窄腰长腿。
而且,大明星还不是空手来的,而是扛着大包小裹,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完了甚至说车里还有,一会再下去继续搬。
然后,对方就不等自己开口,十分自然地越过自己,径直走进了客厅打量了一圈,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样,还对他一笑,打了个招呼,“你是苏致枫吧,都长这么大了,工作累吗?”
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被对方帅得头晕目眩的苏致枫一下意识回笼了。
他望着对方的脸,慢慢叫出记忆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凌,凌哥。”
凌岁寒对他笑了下,点点头,随后就问苏致秋在哪。
苏致枫有点后悔自己这么轻易就放凌岁寒进来了,主要也是没想到堂堂一个明星,又是个富二代,居然这么自然地出入他们家家门,不知道的以为他已经把自己哥哥娶走了。
他受宠若惊地含糊道:“在厨房煮饺子呢。”
下一秒,刚刚还正襟危坐的凌岁寒立刻迈开长腿,朝着厨房这边走过来,怎么拦都拦不住。
苏致枫一边腹诽着,一边跟在他们两个身后,热情地招呼凌岁寒坐在主位。
看他哥和这大明星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久别重逢,倒有点像刚刚复合的小心翼翼和暧昧。
难不成他哥回来北城后,已经私下和凌岁寒和好了?只是一直瞒着家里罢了。
现在来看,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啊。
他哥不会是怕自己和老妈不支持吧。
他不知道老妈怎么想的,但他还是很支持他们复合的,毕竟他知道他哥是真得喜欢这个长得很帅的男人。
想到这里,苏致枫对凌岁寒更加殷勤,不停招呼对方坐下,把家里准备过年吃的水果都洗了,狗腿子的态度让苏致秋都有些疑惑。
等苏致枫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凌岁寒和他哥两个正靠在一起说话,他只能零星听见几句飘过的话。
见他端着水果过来,苏致秋立刻和凌岁寒分开了。
似乎有点火药味,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哥的脸色也十分复杂。
大侄子苏团团倒是十分熟稔的样子,坐在凌岁寒的怀里,抓着男人的手不放,一边眨着那双大眼睛,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苏致枫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哥的脸色一眼,又看看苏团团和凌岁寒那双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
内心十分复杂。
没怎么见过凌岁寒的真人,今天这么一看,怪不得他哥看着团团的时候,表情总是那么复杂。
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全身上下,只有那双嘴唇最像他哥。
本以为哥哥看到那父子俩相处这么好,会有些异样,然而苏致枫去看苏致秋的时候,却只在他脸上看到了紧张和隐隐的欢喜。
他一下子福至心灵,看来他哥这个前男友,也就是苏团团的另一个父亲,已经和苏团团相处过了。
就是不知道父子俩相认了没有,他倾向于没有。
因为他了解他哥的心结,不会那么轻易解开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传说中的大明星知道他哥分手后有孩子了,现在还拎着这么多东西大过年的上门来,这,这这……
苏致枫有些钦佩地看向苏致秋,他哥真是厉害啊。
刚转过视线,他就听到苏团团操着一口小奶音认真地问:“叔叔,我的那个小老虎玩偶是不是落到你的床上啦?”
凌岁寒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道:“是啊,早上起床的时候被你爸卷到被子里了,所以没有发现,给你拿过来了。”
说着,凌岁寒就从身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玩偶递给他。
噗嗤一声,刚往嘴里塞了半块苹果的苏致枫被噎了一下,全都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哗啦一阵碎响,身后老妈手里的那盘子饺子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掉到地上的下场,连盘子都碎成了几瓣。
苏致秋也没想到这两人就这么把他卖了,回过神来后忙站起身,去扶老妈,和他一起站起来的还有身旁的凌岁寒。
凌岁寒接过老妈手里残存的碎片,示意苏致秋扶着老人去一边坐下,自己则理所应当地拿起扫把和抹布开始清理。
凌少爷在自己家都没碰到这玩意一下,但现在恨不得拿出十二分力气来清理,生怕有损自己“好女婿”的形象一点。
等他和苏致枫清理完,洗好手出来的时候,苏母已经恢复了常色,桌子上也摆满了几盘饺子。
复杂地看了凌岁寒好几眼,最终苏母还是从嘴角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招呼他道:“这么晚了,天又冷,辛苦你还跑一趟,要不坐下一起吃点饺子吧,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自己包的。”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馅的,这一半是角瓜鸡蛋的,这一半是茴香肉的,你看看喜欢吃哪个?”
苏母一边硬是把他按在主位上,一边又有些紧张地笑道:“家里平时也没人来,什么都没有,我让苏致枫买酒去,但这附近肯定也买不到什么好酒,你凑活着喝。”
贵市人爱酿酒,也能喝酒,来客人了都要好酒好茶招待着,更别说他老妈还出自苗寨,更是注重这方面。
事实上,老妈快懊恼死了,虽然不知道凌岁寒这个不速之客是跑来干什么的,但她也不是傻子,更别提趁着凌岁寒去洗手的功夫,她已经拷问了苏致秋和苏团团父子俩。
苏致秋咬死不说话也没用,苏团团有了帅叔叔给吃的定心丸,毫不犹豫地把这些天的事都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出卖一下爸爸不让说。
被老妈无奈地看了一眼后,苏致秋也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听到这么大的事,老妈第一反应就是小声逼问,“你是不是告诉他团团的身世了?”
事到如今,再瞒着也没用了,只能尽力补救,苏致秋赶紧摇头,嘱咐道:“没有!您一会和苏致枫千万别说漏了。”
得知凌岁寒不是上门来询问苏团团的身世的,老妈松了口气,又十分担忧地点点头。
不等他们说出个所以未然,凌岁寒就出来了,老妈看着他过来,猛地一拍手,赶紧支使苏致枫出去跑腿买酒买茶。
所以,不等凌岁寒伸手去拦,苏致枫已经穿戴好跑出去了。
凌岁寒只好站起身,硬是让老妈坐下,又把苏团团抱到一边的加高椅子上,自己才坐下。
坐下后,他又自然地为大家分餐具,一边自然地对苏母笑道:“您放心吧,我最爱吃的饺子馅正好就是角瓜鸡蛋,以前就听苏致秋说您包的饺子好吃,今天一定要好好尝尝。”
老妈听了他的话,不禁一愣,下意识看了看苏团团,又看了看凌岁寒。
凌岁寒看着眼前满满一盘角瓜鸡蛋馅的饺子,忍不住抬眸看了坐在他对面的苏致秋一眼,眼神幽深,带着一点惊喜。
苏致秋一看他这个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
刚想解释一下,自告奋勇坐在凌岁寒身边的苏团团已经惊喜地抬起头,看着凌岁寒叫道:“叔叔,你也爱吃角瓜鸡蛋馅的饺子吗?和我一样!”
话音落下,凌岁寒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几乎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苏致秋一眼。
“我和团团还真是有缘分,连爱吃的东西都一模一样,”他忽然轻声感叹,“我自己都生不了这么像的。”
第60章
说完后,餐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苏致秋不知凌岁寒想到了什么,主动埋头扒起饺子吃,没说话。
后知后觉的老妈也夹了好几个饺子到碗里,死活不肯吭声。
气氛稍显凝重,凌岁寒虽察觉到了,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他也没再开口,只是捏了捏苏团团的婴儿肥。
猝不及防见到本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帅叔叔,苏团团把爸爸食不言寝不语的要求都忘到了脑后,一边香喷喷地吃饺子,一边和奶奶不停地介绍帅叔叔这段时间对他有多好。
尤其是他说到帅叔叔还带着他出去旅游的时候,老妈的神色更加莫测了,望向凌岁寒的眼神也是十分欲言又止。
苏致秋怕她暴露什么,逃避地站起身,随口道:“苏致枫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凌岁寒却跟着他一起站起身,“我去吧,外面冷。”
两人同时站起,隔着一张餐桌面面相对,这还是他们上桌后的第一句交谈。
苏母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感受到了某种说不出的暧昧,一股浑然天成,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她示意两人都坐下,“应该马上回来了,你们吃,不用管。”
几乎是刚说完,大门一响,苏致枫拎着袋子走进来,浑身裹挟着一股寒气,哈着白气道:“外面下雪了,还不小呢。”
闻言,苏团团率先跳下椅子跑到窗边,拉开窗帘,隔着满是雾气的玻璃朝外一看,顿时开心地笑道:“真的下雪啦!爸爸,你快来看,可好看了。”
果然,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不一会,外面就白茫茫一片,雪天一色。
外面大雪纷飞,室内却热气蒸腾,老妈本来只煮了一盘角瓜鸡蛋馅的给苏团团吃。
但现在骤然一见凌岁寒也爱吃,饺子一下子就不够了,她忙去厨房把剩下的都下了。
苏团团所有和苏家人格格不入的饮食习惯,也找到了原因,完全随了他另一个爹。
老妈端着新饺子出来,就要给凌岁寒倒酒,不等凌岁寒去拿,苏致秋就挡住了。
“妈,你就别折腾了,他开车来的,一会还得开车回去,喝不了酒。”
老妈却不听他的,生怕凌岁寒觉得他们苏家不懂礼数,硬是倒了半杯,道:“喝不了多少,一会送他回去。”
不等苏致秋再次制止,凌岁寒也跟着上劲,轻轻推开苏致秋的手,接过酒杯爽快地一口闷了。
“没事,阿姨,我一会让人来接我就行,您坐下,我给您倒酒。”
他态度恭敬地给老妈斟了一杯。
苏致枫被老妈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也跟着陪了两口酒。
笑话,“姐夫”上门了,小舅子怎么能不一杯不动。
这些年下来,苏母已经被彻底磨平了棱角,不仅接受了好好的大儿子跟男人好上了,还生了个大孙子的事实,甚至开始给大儿子相亲男人了。
所谓生儿育女,应该就是这样子吧,所以她已自动带入了丈母娘的角色,就当自己生了一儿一女得了。
再说了,她大儿子这么出息,长得帅又有本事,就因为她那个王八蛋丈夫,吃了这么多苦,她现在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大儿子。
大明星怎么了,富二代又如何,就算现在富二代他爹来了,她也一样当成亲家公招待。
只因为,她儿子看人家的眼神,明显是留恋旧情,念念不舍,根本没放下这个大明星。
这五年,儿子时不时的叹息、茫然、伤心与痛苦,她都看在眼里,每见一次都感觉万箭穿心,备受煎熬。
现在人好不容易自己上门了,她自然不能给儿子拖后腿。
苏致秋哪里猜得出他妈心里在想什么,在一边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十分无奈。
果不其然,三个人一杯接一杯,足足喝了五杯酒下肚,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老妈酒量不错,就是有些容易上头,现在也真的像面对个女婿一样,询问起对方的情况。
凌岁寒的酒量,苏致秋是清楚的,还不错,但绝对比不上寨子里长大的老妈。
这酒度数也不低,苏致秋很怕他说错话。
好在,凌岁寒显然还算清醒,没有一丝不耐和敷衍,老妈问什么答什么,彬彬有礼,还主动找话题。
老妈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拘谨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在心底暗叹怪不得从小就早熟的大儿子,会一下子栽倒这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年轻人身上。
长得这么好看,家世这么好,偏偏还一点也没架子,情商也高。
而且听苏团团说着,对苏团团也非常照顾,而对自家大儿子,那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对方还不知道苏团团是自己儿子,对别人生的孩子都这么好,为的什么,为的不就是苏致秋嘛。
爱屋及乌。
苏母对凌岁寒就更上心了,一边倒酒,一边旁敲侧击对方今天上门来的目的。
终于说到了正题上,凌岁寒放下酒杯,先是看了拼命对他使眼色的苏致秋一眼,这才正色道:“今天贸然上门的确有些唐突了,不过也不是临时起意,其实听苏致秋说您和弟弟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算来看看您了。”
“只不过,苏致秋他毕竟和我经历过一些事,所以有些没安全感,我怕会给他造成心理压力,就借着给团团送东西的理由来打扰了,希望没给您造成困扰。”
这次轮到苏致秋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凌岁寒,凌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这么谈吐文雅了。
事实证明,从小在那种家庭长大的凌岁寒什么都会,只是看心情说不说罢了。
凌岁寒的言辞恳切,苏母也清楚他们之间的事,能体会到两个孩子之间的情谊。
别的不说,起码她大儿子是一定愿意的,她永远都忘不了儿子每次看向苏团团时的那个眼神,怔怔的,像是想透过他看到谁的影子一样。
所以,她当然不会坏两个孩子的好事,当即拍了拍凌岁寒的手,连声道:“怎么会困扰呢,阿姨懂你们的不容易。”
不等老妈再剖析心意,凌岁寒又道:“其实这次苏致秋回国后,我们已经恢复了联系,之前这段时间他和团团也是一直住在我那里,只是怕您担心,才一直没说,您别怪他,其实这事也怨我,要是早点发现他的心事就好了,就能早点来拜访您了。”
这下,苏母是真得有些感动了。
“你这孩子!”
苏致秋看着老妈嗔怪的眼神,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同时心底也感到一股暖流淌过。
酒过三巡,凌岁寒简直拿出了浑身解数面对老妈和苏致枫,没多久,两个人都已经被他说得眼眶都红了。
苏致秋看着围着他的苏团团、老妈、苏致枫三人,五味杂陈。
老妈情绪上头,完全没发挥出平时的实力,已经有点醉意了,正对着凌岁寒恳切地道:“我们小苏从小就命苦,跟着我没过过好日子,又摊上那么个爹,所以打小就不爱说话,遇到什么事都一个人往肚子里咽,从不跟别人说……”
苏致秋听着老妈越说越远,不禁有些担忧她会一秃噜把苏团团的事说出口。
好在,老妈还残存着几分理智,只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说了。
苏致秋这才放下心,知道老妈还没醉糊涂。
然而,不等他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就忽然听老妈说道:“我们小秋不爱说话,有事都藏肚子里,唉,早知道我那会就不提什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这不是伤孩子心嘛……”
苏致秋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向凌岁寒,却和同样看向他的凌岁寒对视了一眼。
凌岁寒率先移开视线,对老妈说了最后一句定心丸,让老妈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不字。
“阿姨,本来为了怕您担心我没打算说。但现在想想,又觉得得跟您交个底。我会回家和我父母说清楚我们的事的,我也保证一定会得到他们的许可和祝福,让他们给苏致秋应有的尊重。就是这么几天的事,您不用因为我的家庭担心,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酒意上头,凌岁寒的眼眶微红,却显得他愈发好看。
老妈怔了怔,显然被他这番话戳中了心事,眼眶跟着红了,有些失态地低下头去。
苏致秋在一旁看着凌岁寒游刃有余地和老妈、苏致枫说着话,还不忘帮苏团团把嘴擦干净,简直反客为主,成了饭桌上的主导者。
不知为何,他看着脸颊覆上淡淡一层薄红的凌岁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的凌岁寒,从未在他的幻想中出现过。
他应该是永远美好,永远众星捧月的存在,可现在却放下所有身段,哄着老妈高兴。
苏致秋一直是个很清醒的人,尤其在经历了老爸那件事之后,他更真切的感受到了他和凌岁寒之间隔着的鸿沟。
如果不是那年他破罐子破摔来到北城做练习生,他永远都不会遇到凌岁寒。
他和凌岁寒唯一的接触也只会是来北城旅游的时候,路过龙恒商场这个地标建筑,然后隔着大大的屏幕看他一眼,像所有人感叹一句长得真好,就转身离开。
而老妈和苏致枫,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和凌岁寒说上一句话,更别提让凌岁寒主动倒酒,笑着关心。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十分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
而凌岁寒此刻愿意如此放下大少爷的身份,只是因为他,想让他放下心中的心结,让他不再有家庭的顾忌,重新堂堂正正地和他在一起。
他知道凌岁寒这段时间一定也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
所以对方一声不响地就这么来了,来为他撑腰,为他解决他的心事。
只是,苏致秋难言的心事却远不止这些。
指针慢慢滑向十,兴奋了一下午一晚上的苏团团早就困得回房间睡觉去了。
苏致秋出来的时候,苏致枫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老妈倒是已经清醒了几分,见他出来,忙示意他去扶也趴下的凌岁寒。
凌岁寒正枕着胳膊趴在桌边,闭着眼睛,不知是醉倒了还是睡着了。
他看凌岁寒的状态实在走不了,便先将对方扶进了自己的房间,让他躺在苏团团旁边。
他则出去帮老妈收拾桌子,看见他,老妈立刻挥手赶他,让他去照顾凌岁寒。
苏致秋没办法,只好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回了房间。
一进去,想象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的凌岁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满屋溜达呢。
苏致秋看着他停在那件被挂起来的大衣面前,心中一紧,赶紧走上前去问:“怎么不继续躺会?”
凌岁寒按了按额角,道:“躺着头晕,不如站起来活动活动。”
“而且,”他环视了一圈四周,“也想看看你和团团的房间,这还是我第一次来。”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到处都是为了团团设计的小心思。
苏致秋真得很爱他。
苏致秋也看了这一眼就能看到顶的小房间,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这房子有年头了,平时还不觉得,今天凌岁寒一进来,却瞬间觉得有些破旧,凌岁寒的头都快碰到天花板了。
凌岁寒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碰碰这,瞅瞅那,跟进了大观园似的。
直到他有点扛不住了,这才重新躺回柔软的小床,对苏致秋一招手。
苏致秋刚走过去,就感到一股大力袭来,不等他站稳,整个人就朝下一倒,趴在凌岁寒身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的香味,不难闻,有些醉人。
“今天吃饭的时候,有点冷落你了,没不高兴吧?”
凌岁寒揉了揉他的脸,专注地问。
苏致秋看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模样,微微一笑,道:“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对我家人好生气。”
凌岁寒嗯了一声,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没办法,来要名分的,当然得谨小慎微一些。”
苏致秋被他要名分这三个字弄得面红耳赤,直起身来看着他。
对方倒是十分淡定,甚至还有闲暇阴阳怪气。
“看我干什么,某人一直拖着我装傻,把我人也睡了,婚房也收了,却死活不肯给个名分。”
凌岁寒冷哼一声,一挑眉,“我也是被逼无奈。”
“某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天才结巴着问:“什么婚房?”
“我们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啊,我当时装修不就告诉你要做婚房的吗?看你设计得那么认真,应该还挺喜欢的吧?”
苏致秋傻眼了。
“可,可你没说要……”
“没说要给你?你是真的什么都不关心,我已经把那个房子公证给你了,你要是不要,我就给苏团团。”
苏致秋这下是真说不出话来了。
他咬紧双唇,几次张嘴,终于要开口的时候,却被凌岁寒忽得打断。
“不说这些没意思的,我倒是对一件事比较好奇,”他冷笑了一声,“听说你有相亲对象了?”
“长什么样啊,有我好看吗?做什么工作的,能力如何?家是哪里的,家庭关系怎么样?多大年纪了,有我年轻吗?性格怎么样?能对苏团团好吗?能照顾好你吗?”
苏致秋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砸蒙了,张大嘴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苏致秋,我觉得,你的相亲对象比不上我。”
最后,凌岁寒用一句有些狂傲的话收尾。
“所以,你不用考虑他们了。”
苏致秋的脸色不断变幻,又无奈又有些好笑。
最终,他认真地对男人道:“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本来就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凌岁寒被顺毛撸了,这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都是我妈自己瞎琢磨的,她也是担心我,不过今天你来了之后,估计以后她也不会再张罗这些事了。”
苏致秋有些无奈地说。
凌岁寒看着他的目光却慢慢认真起来,直把苏致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才慢慢道:“我那会和阿姨说的不是玩笑话,这几天我会找时间和我妈说清楚的。”
苏致秋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凌岁寒有了“名分”,那自己也要被凌家堂堂正正地承认。
苏致秋心中一颤,想到在自己心中一直都是庞然大物般存在的凌家,有些迷茫。
看着已经睡熟的苏团团,苏致秋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迟疑地张开嘴道:“其实,我倒不急。”
凌岁寒的脸色却又忽得一下子变了,对方眉心紧蹙,眯起眼睛审视着他,逼问:“什么意思?”
苏致秋见他误会了,摆摆手,一咬牙张嘴就说:“只是苏团团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岁寒翘起的唇角打断了。
“我和你保证过,我会视如己出,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没有办法不爱他。”
凌岁寒说得很随意,语调也十分轻快,显然早已就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最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倘若他是个十分没心没肺的人,也就罢了,但偏偏苏致秋十分清楚,他不是。
凌岁寒内心深处的敏感一点也不少,尤其是在自己的事上,简直比思春期的少女还多疑,没影的事都能狂吃飞醋,更别说自己闷不做声地领回个这么大的孩子。
他都不用想,就能猜出凌岁寒得辗转了多少个午夜,流了多少痛彻心扉的泪水,才能这样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苏致秋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张口,身后的衣架就吸引了凌岁寒的注意力。
“这件衣服……”
凌岁寒是真喝多了,身形有些摇晃地走到衣架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完了,忘了收起来了!
苏致秋瞬间从床上一跃而起,不顾自己还没说完的话题,就要过去把那件大衣收起来。
然而凌岁寒已经看出了端倪,“什么时候买的?还是,谁送的?”
没办法,他是真得了解苏致秋,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给自己买这么昂贵的衣服。
苏致秋一个头两个大,见瞒不住,也不打算再瞒,只好老实交代,“别人送的。”
凌岁寒只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字,“谁?”
撒谎的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被苏致秋打消了,开玩笑,方星和凌岁寒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分分钟就会暴露,还是坦白从宽的好。
“方,方星。”
尽管想得很清楚,但说出这个人名的时候,苏致秋还是忍不住结巴了一下。
果然,听清名字后,刚刚还一副深明大义绅士模样的凌少爷立刻暴露小气的本性,气得差点夺过剪刀把这破衣服给剪成碎片。
凌岁寒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配上那双酒意熏红的双眼,整个人跟电影里的恶魔一样,下一秒就要去宰了方星。
“他为什么送你衣服?”
凌岁寒愤怒地问。
苏致秋也十分无语,“我哪知道啊?他走之前就突然拿来给我的,我想还给他,结果他直接飞云城去了,今天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没带着,当然就……”
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某人的盛怒打断,“他今天还去找你了?你们见面了?”
“他托别人叫的我,我总不能当着别人面落他面子吧,明天我们工作室还跟他有拍摄呢。”
苏致秋也有点委屈,他除了刚开始二丈摸不着头,为了维持友好的商业合作关系的时候,每天和方星聊聊天,后来感觉到不对劲后,就采取冷处理态度了。
真没干什么啊。
“你们这样多久了?”
然而,凌岁寒的语气却好像愤怒的丈夫抓住了偷情的妻子一样无能狂怒。
哦,对了,小三还是他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自己嫂子的主意,这谁能忍。
“哪样啊?我们没关系,”苏致秋也不高兴了,“明天,明天拍摄完了,我就会把衣服还给他,跟他说清楚的。”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早知道那天不带他去你们工作室了,引狼入室……”
看他生气了,人前耀武扬威的凌少爷也灭了气焰,只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嘟哝。
“我也很迷茫,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看上我。”
苏致秋把被凌岁寒攥得满是痕迹的大衣重新挂起来,以防对方忽然暴起把这件衣服从阳台丢下去。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这么好,”凌岁寒倒是一副一点不惊奇的样子,“谁不喜欢你才是奇怪。”
苏致秋被他这不屑的态度震懵了,他就觉得自从重逢后,凌岁寒越来越疯了。
这话形容凌岁寒还差不多,至于他,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别看最近他桃花运爆棚,但其实从他们相识以来,凌岁寒的追求者才是最多的。
先不提他是他们队内女友粉最多的,就单说那些叫得上名字的追求者,苏致秋都得掰着手指头从现在数到明天早上。
从男到女,从高中同学到大学同学,再从伴舞们到娱乐圈大咖,还有各家的千金闺秀,苏致秋简直眼花缭乱。
凌岁寒简直一个行走的收割机,而且那些特别爱给他们开什么塔罗频道的粉丝,也各个都说从玄学角度来看,凌岁寒的桃花运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了。
没办法,长得好,家世好,虽然总是有传言说是祖宗脾气,但起码三观正,总比那些三天两头爆丑闻的世家子弟强多了。
所以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苏致秋非常没有自信,总觉得自己有无数个看得见看不见的情敌围在周围,毫无安全感。
然而,一晃快十年了,他却不得不承认,凌岁寒从未让自己在这方面患得患失过。
事实上,因为从小被人追到大,所以凌岁寒简直是个处理这种关系的天才,快刀斩乱麻,暗恋的就装不知道,有敢来表白的就干脆地拉黑拒绝,绝不给一丁点念想,毫不怜香惜玉。
弄得温觉非没少跟他啧啧,什么时候出了名的暖男肖航也能和凌岁寒学学就好了。
邹飞白则会暗戳戳地表示放弃吧,作为一个rapper,肖航已经算是个佼佼者了。
遥想当年,苏致秋也是凌岁寒庞大的暗恋者中的一员,每天也拿着对方的照片发呆走神,从不敢暴露一点自己的心思。
就是因为亲眼见过对方拒绝女孩的毫不留情。
拒绝那么可爱的女孩都这么冷漠,苏致秋不敢想,自己要是敢告白,会不会被凌岁寒直接赶出公司,再也见不到他。
所以,当初他的心思被凌岁寒发现后,苏致秋真得觉得天都塌了。
然而,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凌岁寒没有说一句拒绝的话,而是震惊地看了他半晌后,直接夺门而出。
现在想来,其实他们在一起之后,反而是自己总是因为心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弄得凌岁寒吃醋闹脾气,甚至在媒体前气得维持不好表情,导致总是有黑贴说他俩关系超差。
而凌岁寒却从未让他受过一点这种委屈。
曾经有一次,有个有些背景的新人女演员,想和凌岁寒炒点绯闻,借势火一把。
当时他和凌岁寒一个出国做活动,一个在黑城拍戏,隔着大半个地球的距离。
因为时差的关系,等凌岁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发酵开了。
凌岁寒第一反应不是找人删帖子,而是给他打电话,不仅连夜加班参加完活动,还直接坐红眼航班飞回来哄他。
甚至不忘给他带礼物,一块当地特产的超大蓝钻,价格后面跟着一串零,好像手机号码那么长,差点没把苏致秋的眼睛闪瞎。
从那之后,他没再听说过那些女演员的名字。
所以,苏致秋有时候很庆幸很感激,庆幸凌岁寒也喜欢他,否则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凌岁寒却说:“你这么好,我不可能不喜欢你。”
一想到人家还比自己小两岁呢,苏致秋就有点脸红。
抬起头,凌岁寒还红着眼眶看着自己,一副你要是不跟他断了,我就死给你看的胁迫模样。
苏致秋哪里受得了他这个表情,立刻再三保证,明天一定把所有话都说清楚。
一直到凌岁寒的手机响起来,有人来接他了,这场糟糕的对话才结束。
老妈也在外面叫他们,说下面来车了。
苏致秋应了一声,拉开门,身后却忽然覆上一道身躯。
背后一沉,苏致秋怔住,按在门把上的手也被另一双修长温热的手握住。
然后,凌岁寒在他背后绕过来,低头亲了他的嘴唇一口。
两人在一扇开了一半的门后,接了一个绵长缠绵的舌吻。
门外,老妈的拖鞋声传进来,吓得苏致秋一个激灵,从被蛊惑的那股意乱情迷中脱出身来。
“别,前几天留下了好多印子,我走哪都要穿高领衣服。”
苏致秋一边躲闪着男人无声的眼神勾引,一边仓惶地说。
见美男计失败了,凌岁寒这才重新贴到他耳边,轻声道:“方星和我像吗?”
苏致秋下意识思考了一下,然后迟疑着点点头,是有点。
但肯定没有苏团团像的多,所以苏致秋还真没什么感觉。
“他过完年刚满十九,说起来,当时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我也是这个年纪呢。”
凌岁寒有点阴阳怪气地上扬了一下语调。
苏致秋先是一懵,随后猛地回过神来,顿时哭笑不得。
凌岁寒却再次淡淡地嗤了一声,忽然松开他,拉开他走了出去。
很快,客厅就传来他和老妈说话的声音,老妈要留他,他则礼貌地回绝了,还嘱咐老妈:“听苏致秋说您睡眠不好,这个灵芝粉补神益气,您平时用水……”
谦谦有礼的温润模样,丝毫不见刚刚在屋内抓住自己的肩膀和他吻得天昏地暗的模样。
这几年,凌岁寒也变了,变了很多。
老妈在外面叫他,催他赶紧出来送送小凌。
凌岁寒十分有礼貌地推脱说都累了,他自己下去就行,老妈却坚持道:“二楼的声控灯坏了,让小秋拿着手电去送你。”
苏致秋忙穿好衣服,一边把凌岁寒往外推,一边道:“不用拿手电了妈,我用手机就行。”
他低头催凌岁寒,“快走,快走。”
凌岁寒刚想说他夜盲症,就别送了,余光就瞥见刚刚还温和的苏母忽然抄起地上一大堆东西撵了上来。
没经历过过年走亲戚的凌岁寒脚步慢了一下,就猝不及防被往怀里塞了一大堆东西,其中有一半还是他带来的。
吓得他连忙往回推,以为苏母在这几秒内忽然变卦了,哪知道长相娇小的苏母力气大得很,和他撕扯了几个来回,硬是推到了二楼。
苏致秋无奈地劝老妈回去,一边赶紧暗示凌岁寒别推了,赶紧都拿着,一看就是小时候没经历过被亲戚给压岁钱的样子。
他妈可是能把人家的口袋都扯破的。
见凌岁寒拿了,苏母这才笑了,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最后她看看苏致秋,又看看高大的凌岁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小凌啊,雪天路滑,慢点啊,到了给苏致秋说一声,阿姨就放心了。”
不知为何,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苏致秋喉间却溢上了一大团酸涩,让他别过头去。
凌岁寒望着只到自己胸膛的女人,重重点了点头。
老妈上了楼,苏致秋帮他提起东西往下走。
凌岁寒打着手电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下楼,忽然问道:“阿姨为什么让我把东西都拿走,听她刚刚的话也不像对我不满意。”
苏致秋埋头踩下台阶,闻言,忍不住翘起唇角。
“你们北城不流行这个,我们那边姑爷第一次上门都要回礼的,不仅带来的礼物都要拿回去,而且还要准备额外的回礼,一会你回去打开看看,里面肯定有红包,这是习俗,表示看上你了。”
凌岁寒前面得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话却听明白了。
两人走到单元门口,凌岁寒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脸上还带着笑。
苏致秋和他对视一眼,忽然都笑起来。
“我妈比较传统,让你见笑了,今天这是比较仓促来不及准备,我估计她得记一辈子,下次你来的时候,肯定得让你装一卡车回去。”
说着,苏致秋扶住额头。
凌岁寒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真喜欢苏家,喜欢苏家的老老少少,喜欢苏家的氛围,尤其喜欢……苏家的那个人。
“回去吧。”
本想再和苏致秋多待一会,但想到来接自己的那个人,凌岁寒有些懊悔。
早知道不让那臭小子来接了,免得现在还得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不过想到日后,听到那兔崽子叫苏致秋一声嫂子,凌岁寒就冷笑着转身走了。
到了小区门口,路边果然停着一辆打双闪的车。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这几年还没有大面积禁放烟花爆竹,凌岁寒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朵紫色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耳边传来噼啪的烟火坠落声,夹杂着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让人不自觉就浑身充满希望,憧憬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这样的欢乐景象在他家那边是看不到的,即使是除夕夜,凌宅所在的独栋别墅区依旧冷情,没什么人气。
只有走在这样的闹市老房,才能感到那份令人熨帖的年味。
车鸣了一声笛,似乎是在催促他。
凌岁寒拉开车门坐进去,方星就坐在驾驶座,一看见他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哥,你跟谁吃饭去了,来这么个老小区?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叫你吃个饭都不理我,谁比我还重要?”
凌岁寒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没好气地道:“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管好你自己。”
“什么意思啊你?”方星被他劈头一顿骂,顿时又是委屈,又是不高兴。
“白天刚下飞机,大过年的半夜来接你,还得挨你一顿数落,早知道我继续陪姨妈看电视了,才不跑来干这活。”
凌岁寒被他说烦了,故意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来看丈母娘。”
这下总算安静了,方星的嘴能塞下一个大鸡蛋,震惊极了。
要是放到平时,完美遗传凌家人护犊子性格的凌岁寒是不会这么对方星这个便宜表弟的。
奈何,今天他本来就酒意正浓,最重要的是还得知了好表弟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挖墙脚当小三,想抢自己老婆。
以他的脾气,能跟方星说话,不揍他一顿都算考虑那点亲情了。
所以面对方星不满的嘟哝,凌岁寒都当没听见,往后一靠开始假寐。
奈何他想放方星一劫,方星却自己硬是往枪口上凑,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没了。
“真,真的啊?哥什么时候订婚了,姨妈没跟我说啊?嫂子是哪家的,我认识吗?住这个小区,一看就很低调。”
“……”
方星嘟嘟哝哝说了一大堆,最后忽然绕了回来。
“哥,我知道有个人好像也住这附近,我听他说过,就在隔壁小区,本来打算顺路过去转一圈,但一想大半夜的显得没礼貌,唉,算了……”
说着,方星略有惆怅地叹息一声,充满少男怀春的迷茫。
听了这话,凌岁寒一下子醒了酒,比被冷风吹半个小时都管用。
方星没留意忽然睁开眼的表哥,还在自顾自地伤春悲秋,“哥,一直到今晚之前,我都以为你还惦记着……那个人呢,没想到居然铁树开花,重新坠入爱河了,以后姨妈也能放心了。”
“不过,不是只有你谈恋爱了,”方星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遮遮掩掩地得意道:“我最近也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有种预感,他也不讨厌我。哥,你是不知道,那个人可优秀了,安慰我的时候特别温柔,工作能力强,长得还好看,不是我吹牛,我喜欢的这个人肯定比你的人强。”
说着,方星再次忍不住嘚瑟地一扬头。
话音落下,等着来自表哥一通臭骂的方星却只得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应该啊。
方星一边把车停在红灯前,一边小心地观察了身边人一眼。
凌岁寒似乎喝了不少,重新闭上眼靠在车窗上,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我就说嘛,以我哥的脾气,要是听清了我刚说的话,怎么可能不骂我。
方星还没松口气,就听一道杀人般的咬牙声音响在耳边。
“的确挺优秀的。”
“什么?”
方星被他说得一懵,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却没得到一点回应。
等他后知后觉表哥的意思后,顿时脑中警铃大作。
今晚怎么回事,怎么表哥从上车起就一直怪怪的,说出口的话也跟变了个人似的。
非但不骂自己,甚至还跟着夸小苏哥,简直太诡异了!
难不成是今晚和他的新欢相处不愉快,让人家赶出来了,所以拿自己撒气。
想到这个可能性,方星老老实实闭上嘴,生怕再被哥哥迁怒。
除此之外,他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在。
他一个人面对苏致秋的时候,还算游刃有余,对自己很有信心,但如果把他哥也加上,他的自信心一下子就要下降至少一半。
不是他自卑,而是事实。
如果他和凌岁寒站一起,苏哥会选谁,他还真说不好。
所以他还是赶紧闭上嘴吧,祸从口出,万一他哥一听他夸苏致秋,越听越觉得好,跟他抢苏哥可怎么办。
他可没忘自己当初是怎么注意到苏哥的,还不是因为他猛地一看有点像从前的那个当红爱豆——苏致秋。
也是他表哥念念不忘了八年的人。
万一刺激到他表哥了,要把苏哥强行抢走做替身可怎么办。
他真抢不过。
所以,事以密成。
方星很相信这个道理。
他一定会成功的!
稳稳地开着车,方星在心中发誓,等他把苏致秋带到姨妈和表哥面前,一定会收到表哥和姨妈的震惊和祝福。
不过苏哥长得有点像那个谁,算了,还是别带回家了,免得姨妈和表哥看到了触景生情,再想起旧人。
方星脑海中忍不住浮现那道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身影,漂亮而不骄矜,温和如一盏白梅,却又遥远得不可触及。
那是他第一次去看凌岁寒他们团的演唱会,在无数个伴舞和队友的身影中,方星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甚至连他表哥都没留意。
从此,苏致秋这个名字就成了他的偶像,他奋力靠近的目标。
从此,那道身影在他脑海中深深烙印了许多年。
说实话,那年刚得知自己嫂子就是自己超喜欢的明星后,方星有一段时间走路都飘着走,浑身嘚瑟。
只可惜,后来……
也不知道那个人退圈后,现在在做什么,想起表哥行尸走肉一般的这五年,方星不知道第多少次叹了口气。
所以,方星愈发坚定地目视着前方,他不能总是在表哥提苏哥,以免对方动了心思。
剩余的路途,兄弟俩谁都没再说话,偌大的车里一片安静,黑暗中的两个人却各怀鬼胎。
凌岁寒的脸庞隐入一片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右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垂在身体一侧,像是抗争着什么冲动。
或许,是一种向方星和盘托出,让对方别再对自己嫂子做白日梦的冲动。
但最终,他还是忍下了,既然选择相信苏致秋,那他就等苏致秋做决定,不会擅自说破。
他是个很大度的男人,非常尊重老婆的。
嗯。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