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上了楼,苏致秋关上厚重的防盗门,刚一转过身,就被身后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妈,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
老妈看了他一眼,叹口气坐在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
对于老妈要说的话,苏致秋心中隐约有预感,他假作不知地坐下来。
“老实说,今晚小凌来咱们家的事,你提前知道不?”
老妈看着他,目光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苏致秋干脆地摇摇头,“不知道。”
“你们什么时候重新在一起的?”
“我也说不清,”苏致秋顿了顿,才道:“刚回来没多久,我们就遇到了,然后不知怎么稀里糊涂的……”
他没有说完,但不妨碍老妈听出他的未尽之意。
母子两个在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的客厅对坐了半晌,就在苏致秋以为老妈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却听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睡觉去吧,你今天也累了,明天还要上班,”说着老妈叹了口气,“后天就可以歇了,好好过个年。”
苏致秋愣了一下,原本打好的腹稿在此刻全都没有派上用场。
似是看出他所想的事,老妈静静地望着眼前的茶几,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和你弟弟苏致枫不一样,他是老小,没吃过什么大苦头,也成不了事。你不一样,那么小就开始挣钱养家,其实妈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要不是我当年识人不清,还优柔寡断,又怎么会让你和团团……”
“好了,妈,”苏致秋有些生硬地打断了老妈的回忆,“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
老妈知道他一直对那些事耿耿于怀,便连忙擦了擦眼边的泪水,道:“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他,所以也就不给你添乱了,他要是愿意接受你和团团,我一个字不说,他要是没法接受你……生过孩子,你就和他说清楚,回家来我养你,你小姨给我介绍了好多缝窗帘的活呢,人家客户都可喜欢了。”
苏致秋的眼眶一热,用力咬紧唇中的软肉,才没让自己的声线颤抖。
“我知道了。”
说完,他站起身回房间,手放到门把上手时,他忽然扭头看向老妈。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迷茫,“你说,他会害怕我吗?”
一句话,落到一个母亲的耳中,简直让苏母差点没撑住落下泪来。
她又何尝不是忧虑得睡不着觉,所以今晚面对那个凌岁寒的时候,极尽照顾热情。
为的什么,不就是日后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对方能对她大儿子好一些。
因为亲身经历过那种震惊与错愕,经历过那种匪夷所思,所以她更能体会儿子此刻心中的茫然与无措。
连她这个亲生母亲,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被扎了好几针才悠悠转醒。
这几年,每次想起这件事,她都十分后悔,自己当时的昏厥,得给本就忐忑的儿子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
但那种猝发的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男人生孩子,太荒唐,太大逆不道。
没人能忍住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不惊讶,不匪夷。
其实这个世界上,对这件事心情最复杂,最无法接受的人,应当是苏致秋自己。
苏母不知道那个凌岁寒会怎么想,但似乎无论对方如何做,都是人之常情。
即使那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凌少爷无法接受,赶走苏致秋和团团,她作为一个母亲,可以心疼儿子,却也没有身份去高高在上地指责对方。
以凌家的家世,不是凌岁寒叫她一句“丈母娘”,她就能摆谱的。
更何况,苏致秋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不是什么姑娘,她就这个丈母娘就更名不正言不顺了。
想到凌岁寒的家世,苏母眼前又浮现了苏致枫给她念的百度百科。
那可是产业多得占了满满一页,电视上财经节目才能见到的凌家啊。
凌家独子,竟有个男人生的私生子。
苏母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即使贫苦了一辈子,她也不会傻乎乎地认为凌家会高兴苏团团的存在。
狠下心来说,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还不如不存在。
没等老妈回答,苏致秋已经进了房间,他不是真得想得到一个答案,而是一句发自内心的疑问。
这句话在他心头憋了太久太久,几乎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注视着苏团团的脸,他脑海中都会不断环绕着这句话。
凌岁寒会怎么做?
他会接受吗。
凌家知道了这件事又会怎么想……
苏致秋感觉自己要被折磨疯了,而老妈的话给了他支持和鼓励。
他把准备明天还给方星的那件大衣叠好收进袋子里,暗暗下了决心。
不管年后走还是留,他都要说出那个秘密,揭开苏团团的身世。
无论结局好坏,他都认了。
听天由命吧。
*
因为是最后一天拍摄了,大家原本累得死气沉沉的脸上都带着笑,说话做事的时候也带着风,心已经飞到了家里。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致秋早上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温总觉得大家这段时间实在太辛苦了,所以要提前发年终奖,而且还多发百分之二十。
这个消息一出,大家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开始算到手的钱数,算完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浮现一抹笑。
“我愿意在工作室干到死。”
苗苗率先隔空对温觉非表忠心。
剪辑小哥紧随其后,“感觉自己一下子就富起来了,老板可一定要坚持梦想,不要放弃啊。”
苏致秋被他们逗笑了,想说什么,顿了顿,又闭上嘴。
其实他知道现在工作室也有凌岁寒的一部分,温觉非已经转让了一半的所有权给他。
这次年终奖涨钱,包括提前发奖等涉及到钱的事情,基本都是凌岁寒决定的,也是他拿自己的私账补上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有钱,全工作室的奖金加起来,对于他来说就跟零花钱似的。
虽然据温觉非表示,当时他是在凌岁寒死皮赖脸的威胁加胁迫之下,才被迫屈服了万恶的有钱人。
但说实话,苏致秋现在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谁不喜欢发钱呢,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种工作得到回报的成就感。
他打小就是个工作狂,这种成就感更是让他好像打了鸡血一样,能开心一个星期。
不管凌岁寒到底是为什么临时决定涨年终奖,苏致秋都十分满足,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不过,工作室有了二老板这件事温觉非和凌岁寒都没说,苏致秋也就没有再多嘴,只让大家都以为是温老板今年发慈悲了。
由于一大早就有喜事,所以尽管方星过来的时候迟到了一小会,大家还是纷纷表示没关系,各个脸上带着笑。
开玩笑,本身以方星的背景,别说迟到了十分钟,就是迟到十个小时,他们又能说什么。
而且现在还发钱了,方星也给他们带了咖啡请客,就更不会说什么了,对方星的态度甚至比平时还细心一些。
惹得方星十分狐疑,不时环视一圈周围人,还是苏致秋看不下去告诉了他原因,才解开了他的困惑。
虽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但方星依旧有些不屑一顾。
他倒是没有说什么,但苏致秋是个敏感的人,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好笑。
苏致秋也知道是为什么。
在他们眼中已经不菲的酬劳,在方星这种少爷眼中,估计加起来也不够买他车的一个零件。
见他们一群人因为这些钱这么兴奋,方星当然觉得奇怪又有些好笑,不说出来在富二代圈子里也算情商高的了。
但他明白方星的想法,也不代表能接受。
这跟年纪没有关系,只是个人的性格三观罢了。
如果换做十八岁的凌岁寒,对方一定不会有任何表情,没有高兴,没有激动,也不会觉得好笑和奇怪。
他只会看也不看地把卡随手一装,坐在一边欣赏着苏致秋十分没出息的财迷表情。
他不会说一个字,但那个眼神,足以让苏致秋放下所有防备,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小贪婪和欲望。
因为他知道凌岁寒是真不在乎,无论多少钱对于他来说都只是一些数字而已,但他也不会去笑其他还在生活中挣扎的人。
比如苏致秋,比如邹飞白……
或许也不全是因为他善良,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在意。
仿佛站到某个位置后,就不会再理会下面的风景,好的、坏的,在他眼里都一样。
苏致秋自认这辈子是达不到这种不以钱喜,不以钱悲的境界了,但不妨碍他被这种游离松弛的状态深深吸引。
而方星,是不会有这种状态的。
瞥见被自己塞进柜子里的大衣,苏致秋叹了口气,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说清楚。
想到这,他还有点紧张,毕竟虽然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但能让他开口拒绝说清楚的人还真不多。
更别说,方星还是凌夫人的大外甥,凌岁寒的亲表弟。
所以,昨晚他都没怎么睡好,一直在打着今天的腹稿。
好在,没让他煎熬太久,下午拍摄进入尾声的时候,总算让他得到了机会。
房间里的人或是出去摆外景,或是在外面的电脑前处理视频,没有人盯着半掩着门的休息室。
苏致秋走进去的时候,方星正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偌大的化妆镜发呆。
他抬起头,在明亮的镜子中和苏致秋对视了一眼,回过神来后,猛地坐直身体。
“苏哥,怎么了?”
方星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浓浓的喜悦,他用力压住翘起嘴角,站起身,一边给苏致秋让开位置,一边给站在一边的经纪人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十分有眼力见地对苏致秋笑了笑,扭头出去了。
苏致秋脸上摆明了有话要说,但真得站在方星面前时,他却又紧张地差点没磕巴。
顿了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你明天就回家了吧?”
话说出口,苏致秋自己都觉得无语。
他不是不知道方星的家庭情况,是沪市方家的独生子,家世显赫,并不比凌岁寒差。
只是在家庭上,他就没有凌岁寒那么幸运了。方星的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个风流韵事,从小就一个人磕磕绊绊地长大,他爸连孩子上几年级都不知道,是个标准的不想要很多钱,但想要很多爱的小孩。
所以凌岁寒的母亲,也就是方星的小姨才十分心疼这个外甥,从小就经常接过来照顾,所以方星才能在这爹不疼娘不爱的环境中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三观,虽然稍有些骄纵,但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至少,在圈子里的风评,是要比他哥凌岁寒的风评好一点的。
这些都是凌岁寒告诉苏致秋的,苏致秋知道凌岁寒嘴上说得狠,但他和凌夫人一样,对这个表弟也很心疼,要么怎么圈子里人人都知道不要惹方星,他哥不是吃素的。
好在方星他爸虽然是个下半身思考的海王,但在子嗣上还算得上勉强清醒,一直到方星成年,都没有任何私生子的消息传出,让方星坐稳了方氏接班人的位置。
凌岁寒也提过方星现在只是来拍戏玩的,等过两年早晚都要退圈回家管公司。
毕竟他不回去,就要把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方星不是傻子,而他爹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但父子俩一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所以关系一直不咋地,这次方星跑出来拍戏就是为了气死他爹,和他爹斗气呢。
就算苏致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当然知道这种家庭最抵触过年,一过年就是鸡飞狗跳,而方星也不例外。
所以,对自己这个随口问出的问题,苏致秋十分后悔,感觉在往方星的心上捅刀子一样。
方星也愣了一下,但依旧笑着答道:“嗯,明天晚上的飞机,不过我初二就又回来了。”
苏致秋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那就是满打满算才在家里待三个晚上。
看来这对父子的确如传闻中一样,关系不咋地。
方星似乎并没有对苏致秋不恰当的问题生气,反而一脸窃喜,似乎在庆幸苏致秋的主动关心。
“小苏哥,我明天是没时间了,等我初二回来叫你,咱俩出去玩吧,去开赛车怎么样?对了,我一朋友新开了个牧场,可以骑马、挤奶,还能摘草莓,你想去玩吗?”
方星想起什么,一拍手,赶紧追问苏致秋。
面对方星写满期待的眼睛,苏致秋沉默了一下。
他一直没敢和凌岁寒说,外甥像姨,方星在某些地方和凌岁寒还是有点像的,比如那双眼睛,就有点。
苏致秋最害怕这种眼睛了,会让他想起凌岁寒,会想起……苏团团,当然,还有方星。
说起来,方星还是苏团团的叔叔呢,亲表叔。
休息室的空调打得有点高了,空气很干。
因为时间过长的沉默,苏致秋的嗓子发紧。
方星还在一脸紧张期盼地等着他的答案,像是看出他的犹豫,又忙添了两把火,“真得可好玩了,现在还没有对外开放,里面还有个大湖养了小鹿和羊驼,可以去喂鹿饼。”
苏致秋的眼睛忽然一亮,抬起头来看他。
注意到苏致秋神色的变幻,方星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忙趁热打铁继续道:“我上次见了,真得特别可爱,你……”
“那一定很好玩吧。”苏致秋感叹道。
见他意动了,方星顿时更激动了,“对,我……”
“方便给我个地址吗?等开业了,我带我儿子去玩玩,”苏致秋对他轻轻一笑,“他很喜欢小动物。”
“……”
偌大的休息室忽然陷入一阵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空调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落入耳中却仿佛雷霆作响,震得人耳膜都疼。
方星感觉这个空调应当是坏了,不然怎么会响得他耳朵都出现幻听了呢。
“什,什么?”方星难得磕巴了一下,又继续道:“这是拍摄的新台词吗?”
苏致秋没有错过他眼神中的挣扎和躲闪,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知道方星听懂了,只是不肯接受,在找理由逃避罢了。
其实他本来没想提到苏团团的,但是刚刚方星说到那个牧场的时候,他忽然心头一动,想着反正也瞒不住,干脆现在说出来,一来避免以后还要解释一遍,二来也可以让方星知难而退。
毕竟,应当没有哪个人会丧心病狂到追一个带孩子的爸爸。
见苏致秋不开口,方星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滑稽和可笑。
可他真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事实上,他感觉自己现在被忽然分成了好几半,连自己现在在哪都想不起来了。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邀约,怎么就听到了这么震惊的消息。
苏致秋也没有催促他,只是把一直拎着的袋子放到他的桌子上,轻声道:“这衣服看着就不便宜,你放着慢慢穿吧,你这么年轻,更适合这件大衣。”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方星不傻,当然能听出他的一语双关,此刻却依旧像一座雕塑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过了一会,苏致秋快要被屋子里的沉默给淹没了的时候,他终于待不下去了,匆匆交代了一句快拍摄了,就拉开门把手要出去。
手刚按下,身后就传来一股热意,一道年轻高瘦的身躯靠了上来,苏致秋差点一个条件反射踹他一脚。
好在,方星还是有分寸的,在马上要碰到他的时候,停在了他的身后。
苏致秋转过身,就见他手里拿着刚刚的袋子,低声道:“你拿去穿吧,不用还我,我干不出把东西要回来这么丢人的事。”
下意识握住门把,苏致秋顿了顿,忽然一个转身,和方星面面相对。
方星十九岁,已经和凌岁寒差不多高了,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到底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公子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虽然不如凌岁寒那么有压迫感,但也不容小觑。
但苏致秋比他多吃的这九年饭也不是白吃的,方星算什么,就是凌岁寒,他吵架急眼的时候也不是没甩过对方巴掌。
他没有被方星身上那股威慑感给吓到,只是淡淡地开口,“方星,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我知道你送我衣服什么意思,所以这衣服我不能要。”
方星却垂下眸,死死盯着他的唇瓣一开一合,脸上带着审视,轻声问:“那小苏哥,你倒是说说我送你衣服,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
苏致秋有时候的确拿凌岁寒没办法,但不代表他也拿方星这个少年没办法。
他斩钉截铁的四个字,让假作无事发生的苏致秋一下破了功,眼圈都慢慢泛起红。
苏致秋注视着对方变红的眼眶和耳尖,在心底有些发怵,怕方星真得哭了。
他真的怕别人哭,不知道怎么哄。
好在,方星和凌岁寒一样,是个要面子的人,最终少年还是将流出的一滴泪水一把擦去。
苏致秋这才松了口气,只假作什么都没看到的转过头。
“没错,小苏哥,”方星咬紧下唇,对他一字一顿道:“我的确喜欢你。”
“而且,是非常非常喜欢。”
不等苏致秋心中一喜,就听方星掷地有声地开了口,“所以我不介意你有儿子,我可以帮你照顾他,保证对他好。”
苏致秋承认他震惊了,他何德何能啊。
想当初刚回北城的时候,凌岁寒还警告他让他离方星远点,别招惹方星。
结果不出一个月,兄弟两个争着抢着要给他儿子当后爹,各种表忠心。
苏致秋看方星还要保证,忙伸手制止了他,故作冷漠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老婆,不用你照顾,你想多了。”
哪知,这自认为够让人知难而退的话,却压根没引起方星的注意。
对方只是嗤笑了一声,才道:“苏哥,这点眼力劲我还是有的。”
虽然不知道方星是怎么看出来的,但苏致秋也没再说什么,默认了。
见他不说话了,方星反而上劲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小苏哥,你可以考察我,我一定……”
这次,苏致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为什么喜欢我?”
方星怔了一下,正要开口,就听男人又严肃地说道:“说实话,方星,不然我现在就走。”
看着眼前人微眯的眼睛和紧紧抿起的薄唇,方星陷入了某种沉思。
真眼熟,真让人怀念。
那个人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让人不敢造次,不敢糊弄他,只想抱着他笑着道个歉,看他破涕为笑。
可惜他从没能真实地看一眼,永远是隔着大屏幕欣赏着美人嗔怒的样子。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虽然是被那个人狠狠拒绝了,但也算了却了一个执念。
“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良久,方星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轻声道。
苏致秋注视着他的表情,看出他说的是实话。
这让他有些疑惑,竖起耳朵等着听方星后面的话。
“谁?”
他心中冒出许多念头,好歹也是在娱乐圈混过的,苏致秋知道许多八卦。
听了方星的话,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可能和对方喜欢的人有些像,估计这也是方星对自己没由来执着的原因。
“之前跟你提过的一个艺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叫苏致秋,前几年挺火的,但后来退圈了。”
苏致秋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傻眼了。
而方星显然误解了他这种表情,对着他苦笑了一声,继续道:“我说我恨他不是在和你撒谎,只是一开始我并不是这样的,我那时候很喜欢他。他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个偶像那么简单了,而是一种信仰,如果当初没有他,或许我根本走不到现在。”
苏致秋继续睁圆双眼看着他,听他说出一串让人瞳孔地震的话。
“真的,小苏哥,我没有骗你。我原本不想把这些话告诉你的,但是你刚刚问我了,我又不愿意欺骗你。他刚出道的时候我还不太喜欢他,后来因为我哥和他是一个团的,我慢慢见的多了,就变了看法,再后来,我发现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又坚强又有主见,人还总是温温柔柔的,从来不发脾气,仿佛天塌了他都能想办法。”
苏致秋听着方星口中对自己的一系列形容词,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那时候在方家过得很不顺,就天天窝在家里看他的采访和综艺,还抄过他的语录,模仿他的风格……”
方星看着他不断变换的脸色,也跟着一笑,神色有些黯淡地道:“小苏哥,不怕你笑话,我那时候特别渴望他能陪在我身边,做梦的时候都在骗自己他在守着我,支持着我,有他这么温柔又厉害的人陪我,我就不害怕了。就这样幻想着,我爸那堆小三小四要害我的时候,我没怕,我爸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打死我的时候,我也没哭。因为,我总觉得我也是有人保护的。”
“所以后来,他做出那些事之后,我很失望,觉得自己看错了人,才恨上了他。”
苏致秋抿紧双唇看着眼前的少年,说起来,方星真得不大,满打满算,也才十九岁。
也就是说他是自己粉丝那会,才十四五岁。
苏致秋自己也是从最难的时候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他太知道一个十四五的孩子都在想什么了。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年龄,已经有了一颗足够敏感脆弱的心,却没有任何能改变世界的能力。
方星面临的是方家的明争暗斗,而苏致秋面临的是出去打工人家都不要童工,兜里的钱连一包挂面都买不起。
他们都是过早面对这个社会黑暗的人,不同的是方星为自己找了一个情感寄托,而他苏致秋,选择了一个人撞得头皮血流。
看着眼前情绪有些激动的方星,苏致秋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喜欢凌岁寒,可对方星却毫无感觉了。
因为凌岁寒是真真正正众星捧月长大的少爷,他生来富贵,父宠母爱,有钱又有爱。
所以,凌岁寒懂得爱人,他会下意识把所有自己体会到的爱都给苏致秋,他能让苏致秋放下生活中的所有痛苦疲惫,彻底停靠在爱的港湾。
可方星不行。
苏致秋有些怜悯又有些无奈地看着方星,他和方星是同一类人,所以初见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对方星多照顾一些,这是来自同类人的吸引。
但他和方星都是没被爱过的小孩,就像两个会吸走爱意的黑洞。
两只都长满刺的刺猬,怎么相拥。
所以,说来残忍,但苏致秋是过来人,他无比清楚,即使自己先遇到的不是凌岁寒,而是方星,他也不会和方星在一起。
爱情,不是同情。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面对着慢慢平静下来的方星,苏致秋没有多说,只是淡淡问出一个问题,“所以,你是在拿我当苏致秋的替身吗?”
嗯,我是我自己的替身。
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我没有。”
垂着头的方星猛地仰起头,对他急切地解释道:“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我承认,我一开始注意到你的确是因为你们长得很像,但后来我真得和你接触后,又觉得你们不一样,我现在喜欢的,是,是……”
不知为何,方星忽然喉头一哽,最后一个你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脑海中那道灵动温柔的身影还在不断闪动,眼前人的确很像,可却也真的不是记忆中那个人。
仿佛看出他的所想,苏致秋忽然一笑,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地道:“方星,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他不一样吗?”
方星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你本来也不是他。”
苏致秋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他真相,毕竟涉及到了凌岁寒,他不想贸然说出口。
但看来相识一场,而且方星和自己这么像的份上,有些话还是可以说的。
“因为你喜欢的不是我,也不是苏致秋,而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个人,你一直隔着荧幕去看他,去想象,慢慢的,你喜欢的就不是他了,而是你需要的那个会安慰你,永远陪着你的人。”
见方星要反驳,苏致秋抬手制止了他,“我只问你一句,既然他和你哥在一个团,那你要见他一面应该很容易吧,就是一起吃个饭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为什么从来没有过呢?”
一句话,就让方星所有辩解的话都瓦解了。
苏致秋望着低下头的方星,一时间,心情也是无比复杂,说不上多么压抑,但也绝对算不上轻松。
“因为,你不敢吧,等见到了,你会发现他和你想象的那个人不一样,又或者你会发现他不属于你,他不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无条件安慰你,你对于他来说,只是队友的弟弟罢了。”
方星的眼圈已经红了。
苏致秋还想再说一句“所以你喜欢我,只是想从我身上找到那个幻想的影子,弥补青春期的遗憾罢了。”
但最终,他只是张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何必呢,这话说出来伤自己,更伤方星的心。
他又不讨厌方星,当然,他也不同情方星,他不认为一个富二代有什么值得自己同情的。
方星在方家再艰难,也是庞大的方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他毫无经商天赋,坐吃山空也够他挥霍几辈子了。
苏致秋怎么配同情他呢。
他只是有些微妙的无奈罢了,某个瞬间,他在方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种活在黑暗里,拼命想往上爬,拼命渴望能抓住一根藤蔓的感觉。
“苏致秋”就是方星选择的那根藤蔓。
他只是年纪太小,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罢了。
“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苏致秋没有再多说,只是把纸袋子放到桌上,留下一句“我说话有点直了,别往心里去。”
说完,身后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方星背对着门板,只听对方留下了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没有变,只是你从未真的了解过他?”
不等他开口,门就在身后彻底合上了。
方星脑子乱七八糟的,只感觉从苏哥说他儿子开始,大脑就已经不受自己的使唤了。
他刚刚没敢说,其实他怀疑过苏哥是不是就是苏致秋,但他暗中查过几次,结果都告诉他不是。
尤其在听到对方有儿子了之后,他就更加笃定了,他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是喜欢男人的,他喜欢凌岁寒,喜欢他哥,当年他一走了之,他哥找不到他,在凌家大闹一场,弄得凌家上上下下到现在还没人敢提苏致秋这三个字。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才知道,自己幻想了两年的人,竟然真的喜欢男人,但喜欢的是他哥。
所以,苏致秋是不可能去和女人生孩子的。
小苏哥,不是苏致秋。
他恨过苏致秋,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让他一度从死忠粉转为了黑粉,从来不提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他哥,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恨他。
他说过诋毁他的话,说出口不对心的怨怼和冷嘲热讽。
但不知为何,遇到小苏哥后,他却忽然觉得如果苏致秋现在过得好,过着安静幸福的生活,好像也够了。
方星慢慢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埋在桌子上,一颗心茫然地往下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落地。
自己今天也真是疯了,不知为何,面对着苏哥那张脸的时候,他根本说不出谎话,不由自主地就说出了这些连他哥都不知道的心里话。
咔哒一声响,身后的门板开了,方星没有抬头,他没有说谎,苏哥和苏致秋的确是有些像的。
比如像现在,苏致秋绝不会再回来安慰他,而苏哥也一样。
果然,一道文静的声音弱弱响起,“方少,小苏哥说这屋空调太干了,给您送了个加湿器过来。”
方星低声道了句谢,就听门又合上了。
他闭上眼,眼前一片黑暗。
*
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除了拍完就直接走了的方星,所有人都到齐了。
原本方星是打算趁着今晚请工作室所有人吃饭的,正好能接触一下苏哥,但现在……
苏致秋也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只笑着给大家分了一圈红包。
开始大家纷纷推脱不要,苏致秋笑了笑,道:“拿着吧,有温总托我给的,也有我给的,第一次和你们一起过年,明年,我可能就……”
说到一半,他却又忽然发现自己也不敢确定走不走了,便改口道:“明年我就不给了。”
一群人这才收到了口袋里,要放假了,还拿了红包,还有温总给发的购物券福利,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喜气洋洋的。
苏致秋也被感染得心情好了一些,其实不只是方星低落,他这个被表白的人也同样不好受,今下午干活都不痛快。
由于有人今晚还要赶着回老家,苏致秋也就没多留,反正年终总结会已经开完了,当然——凌岁寒全程没露面。
和一群人互道新年祝福后,把最后依依不舍离开的安雯雯和苗苗也送走,苏致秋最后留下打扫了一下卫生,再回来就得两个星期后,北城风大灰尘大。
他总是这样,闲不下来,也不愿意累着别人。
正忙活着,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吓得他一扭头,看见来人才放松下来。
凌岁寒穿着一件米色羊绒外套,身形修长挺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长身玉立的模样十分好看。
苏致秋笑了起来,又去赶他,“你出去等我吧,我马上就好,这里灰大,把你衣服弄脏了。”
他没去问凌岁寒的外套多少钱,怕把自己吓着。
无论手里有多少钱,从小骨子里养成的消费习惯是改不了的,苏致秋宁可拿着钱去买几套房,也不会给自己一个名牌包。
因为,他没安全感,也觉得没必要,穿什么不是穿,用什么不是用。
不过,凌岁寒就不一样了,从小养尊处优,对衣食住行极为挑剔且娇气,苏致秋偷着叫他大小姐绝对是有原因的。
哪知道,对方却走过来,接过他的扫把就要扫地,苏致秋忙去拦,却遭到了阻拦。
“我来。”
凌岁寒推开他,让他一边坐着,又动作很是生疏地把防尘罩盖上。
苏致秋看着他僵硬的动作,不知为何,郁闷的一下午的心松快多了,脸色也好看起来。
出去的时候,起风了,他搓了搓胳膊,快速跑上了车。
“今天谁给你气受了?”
凌岁寒把暖气拧大了一点,问。
苏致秋一愣,就听他说:“脸色耷拉成那样,怎么,你们那工作室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是我们的,也有你的一半。”
苏致秋先是纠正他,然后才道:“不是工作室的事,是……方星。”
听到这个名字,凌岁寒啧了一声,“说清楚了?”
苏致秋点点头,“嗯,应该说清了吧。”
凌岁寒还是了解他,目视着前方,淡淡道:“又不忍心了吧?”
苏致秋这下是忍不住真笑了,他望着专注开车的男人,道:“是有点,感觉自己说话有点重了。”
这倒是让凌岁寒十分感兴趣地一挑眉,“你还有说话重的时候?怎么说的,让我听听。”
苏致秋犹豫一下,还是道:“也没什么,就说我有孩子了,还有一些别的。”
听到孩子两个字,凌岁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又像没事人一样松开,轻嗤一声,“然后呢,他接受不了?”
“这倒不是,”苏致秋看了他的脸色一眼,“他说他不介意,要帮我养团团。”
果然,刚刚还一派怡然自得正宫范的凌岁寒一下子炸了。
“什么东西?”他猛地一拍方向盘,“用得着他养?他谁啊他?”
苏致秋看他装了一晚上的不在意,都替他累,此刻见他终于暴露了少爷脾气,这才笑出声。
凌岁寒也不假惺惺地装大度了,直接火力全开把自己亲弟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致秋也不拦他,知道他就是这么个脾气,也就是方星了,要换成别人,凌岁寒更凶。
以前方星总是在凌家住着,他没少从凌岁寒嘴里听见这个名字,凌岁寒嘴上傲娇,但对这个表弟一向照顾,护犊子的很。
现在气得直骂方星,还是轻的了呢。
“怪不得我妈还问方星怎么改签了,本来说今晚吃完饭再走,接过飞最早那班回家了。”
凌岁寒骂够了,冷哼一声,“这是不想留在伤心地了。”
为了不引起凌家的家庭矛盾,苏致秋明智地没把替身这段说出来,怕凌岁寒大过年的飞沪市去方家打人家。
今晚凌岁寒只是把他送到了楼下,又抱了抱跑下来接苏致秋的团团,就上车离开了。
隔着车窗,他顿了顿,对苏致秋道:“昨晚没回,今晚必须得陪我爸妈吃晚饭,不能陪你了。”
他说得很认真,有些小心地端详着苏致秋的神色,好似苏致秋露出一点委屈,就会直接留下。
苏致秋以为他要说什么呢,闻言,笑了笑,嘱咐道:“你家情况和我不一样,明后两天你就别折腾了,好好在家应酬吧。”
第62章
凌岁寒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定定地望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苏致秋任由他看,他是真的没在意。
他是知道凌岁寒的,以前他们谈恋爱那会,他有时候过年不回家,凌岁寒大年初一都能甩下一屋子客人,跑来陪他去放烟花。
但那时候毕竟还小,现在大了,不能再那么任性了。
而且,苏致秋是知道的,要回家管事的不只方星,同样还有凌岁寒。
也就是凌岁寒前几年因为他的事无心打理家业,但现在他回来了,他也隐约有种预感,凌岁寒或许要淡圈回公司了。
不过这些,就和他没关系了,只是他不能不提醒,以免凌夫人知道了误会他。
凌岁寒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开着车离开了。
苏致秋知道后面有司机跟着他,也放心,转身上了楼。
说来奇怪,凌岁寒的一句话,就让他心中郁结的最后一丝闷气也挥发了,整个人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跟在他身边的苏团团看看他,又看看凌岁寒离开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苏致秋揉他小脑瓜。
“爸爸,我真得要有妈妈了吧?”团团仰头问。
苏致秋立刻咳嗽一声,假作没听到地快步上楼,苏团团以为他要和自己比赛,也猛地迈着小短腿往上冲,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之后的两天,苏致秋好好休息了一阵子,老妈是个手脚麻利的人,又有苏致枫帮忙,苏团团也在一边打着帮忙的旗号捣蛋,用不着他。
他也的确是有点累了,睡了个大懒觉,拿起福字贴在窗户上后,就窝在沙发里嗑瓜子,剥小橘子吃。
老妈今年也是下了血本,不仅买了一大堆福字和年画,还让苏致枫开车拉了一大框吃的回来,都是他爱吃的。
以前当爱豆的时候要保护嗓子,这些东西不敢多吃,后来一个人带着团团在老家过年,心里也藏着事,所以每个年都过得很潦草,春联都不贴。
今年是他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了,虽然苏团团的身世还没告诉凌岁寒,但他已经能接受所有结局,不留遗憾了。
苏致秋一口一个小橘子,感受着酸甜的橘子汁在嘴里炸开,看着眼前电视里笑着的明星送祝福,厨房里传来苏致枫和苏团团打闹被老妈批评的声音。
久违的幸福感袭来,他二十多年来吃了许多苦,但为了这一刻,都值得。
老妈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招呼他洗手,除夕夜的规矩,必须得吃几个饺子,还得吃口鱼,都是好兆头。
正吃着,温觉非的电话就过来了,给老妈拜了年,又隔空给苏致枫和苏团团转了红包,说一会十二点的时候要去祭祖,不能准点祝福了。
刚挂了,苏团团就突然大叫一声,把苏致秋吓了一跳。
“爸爸,我吃到了一个花生!”
苏团团激动地举着手中的花生给他看,“是不是明年我会很幸运?”
一桌人都笑起来,老妈立刻给他捧场,又给他夹了一个饺子。
一晚上的功夫,大家基本都吃到了带花生的饺子,苏致秋是最后吃到的,准确的说是老妈故意夹给他的。
他倒是不在意这种小事,但苏团团不知怎的十分在意,见他一直没吃到花生,急得脸蛋都红了,生怕爸爸来年没有好运气。
趁着老妈去厨房盛菜的功夫,苏致秋捏捏他的脸蛋,对他弯唇一笑,轻声道:“爸爸已经很幸运了,现在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苏团团半知不解地看着他。
临近十二点,收拾清碗筷,一家人靠在沙发上看春晚守岁,苏团团盯着一个杂技类的节目看得十分认真,苏致秋和苏致枫的手机都响个不停。
苏致秋没看那些消息,先给冬大夫发了拜年短信,冬大夫回得很快,说是也刚收拾清,问他年后有没有时间回去,要给苏团团压岁钱。
他回了冬大夫的消息,又翻了翻未读信息,基本都是祝福短信,有合作过的艺人,也有工作室的同事们,聊得热火朝天。
尽管知道很多都是群发,他依旧很认真地一条一条地回过去。
他很珍惜这样的热闹,或许是因为自己经历过五年的孤独寂寞吧。
这五年里,他最怕的日子除了冬至,就是新年了。
越是阖家团圆人声鼎沸的时候,他就越害怕一个人,就越想念……那个人。
要是此时此刻,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消息声不仅没有让他烦,反而内心充满了安全感,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他刚回完安雯雯的消息,就见上方又蹦出一个小红点。
不知道又是哪个合作方发来的新年祝福,苏致秋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往上划。
然而,看清信息后,他原本有点昏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起来,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差点把已经困得睡着的苏团团弄醒,被老妈瞪了一眼后,他才小声地嘟哝了一句,“你们看,我下去一下,马上回来。”
老妈下意识叫他,“这么晚了,大过年的你干嘛去?”
苏致枫反应最快,用胳膊杵了杵她,老妈很快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苏致秋弯腰提上鞋,不等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就迫不及待地冲下了楼。
直到最后一层台阶前,他才停下脚步,慢慢地下楼调整着呼吸。
低下头,又看了一遍刚刚收到的信息。
大小姐:【我在你家楼下,方便下来一会吗?不要叫团团,我马上就走。】
苏致秋一路跑下楼,快到单元门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有些太着急了,跟第一天谈恋爱的愣头青似的。
但,等他拉开单元门,和站在门口的身影对视了一眼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
比他还愣头青的人,来了。
大冬天的除夕夜,凌岁寒也不在车里等着,就穿着身黑色大衣,双手插兜站在单元门口,清冷俊朗。
看他发红的耳尖,苏致秋就能猜出来他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看见他,凌岁寒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对他笑了笑,苏致秋也站在门里,笑着看他。
最后还是凌岁寒先打破沉默,“我刚打算走,你就下来了。”
“看见消息就下来了,忘记回你了。”
苏致秋也佯装淡定地说。
顿了顿,他还是没绷住,忍不住问:“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这么冷的天。”
凌岁寒鼻尖都冻红了,却依旧对他一笑,“怕你已经睡着了,想着在这等几分钟,要是不见你人,就回家。”
见苏致秋没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来转一圈,看看,你,咳,看看你干什么呢。”
苏致秋听着他淡然却有些磕巴的声音,嘴角慢慢上扬,最终彻底笑起来。
“你们这片有放烟花的地方吗?”
凌岁寒走过来,对他伸出手。
苏致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和他握住,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朝前走。
“有,前面小广场就可以放。”
凌岁寒示意他带路。
两人的步伐总是不一致,走起路来的时候总是撞在一起,但又不肯分开。
苏致秋小时候听人家说,如果两个人的步伐一支,总是同时迈一条腿,就说明这两个人有缘分,注定能走远。
但他们两个不行,从认识第一天起,两人走一起就撞个不停,肩膀都撞疼了。
但也是从第一天起,即使撞得再疼,他们也从未松开过对方的手。
并肩走到熟悉的黑车前,苏致秋看着凌岁寒开后备箱,这才发现对方竟拉了满满一车烟花过来。
他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凌岁寒往下搬了半天,才忙伸手过去帮忙。
“你,你不是急着回去吗?”
苏致秋问他,“这么多,要是都放了,得放一个小时呢……”
凌岁寒点点头,“我十二点前必须回去,十二点祭祖拜台,要是回不去我妈会当着一屋子人发飙。”
苏致秋知道他祖辈是南方人,家里注重这些习俗,而且这种家庭注定事多,跟自己这种没什么讲究的人不可能一样。
他忙低头看了看表,一看顿时急起来,“已经十一点三十八了,你还要开车回去,时间很紧张啊。”
说着,他就把凌岁寒往车上推,凌岁寒却一动不动地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别催我了,大不了回去开快点,路上也没车,一点都不堵。”
见苏致秋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薄唇一掀,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看得苏致秋又是一怔。
“放心吧,我自己有数。”
苏致秋这才抱着烟火,跟他往小广场走。
说是小广场,其实也不小,聚集在这里等着十点放炮的人也很多。
苏致秋帮凌岁寒戴上口罩,挑了个人不多的角落,点燃打火机。
绚烂的烟花飞上天空,化作无数鎏金星河滚落,苏致秋不自觉伸手去接那些坠落的金色星星。
伸出手去,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多傻。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看凌岁寒,却见凌岁寒正一脸兴致盎然地举着相机对着他。
明明是在拍照,可苏致秋看着他站在一片火树银花中,却觉得他才是入画的那个人,那么好看。
凌岁寒却对着取景框,莞尔一笑,“真好看。”
苏致秋回过神,想过去看一看,却被凌岁寒一闪身躲过了。
两人像回到了十几岁时闹腾了半天,直到十一点五十的时候,才终于安静下来,肩靠肩地望着夜空中的万紫千红。
眼前是璀璨无边的烟花,耳边是人们的欢声笑语,身边是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
他们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静地享受着旧年的最后一天的最后时刻。
在倒数的钟声中,苏致秋和凌岁寒一路夺命狂奔,等凌岁寒坐进车里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二分了。
苏致秋忙催他快点掉头走,凌岁寒倒还算淡定,明明已经开出了五十米,又忽得直接倒了回来。
把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苏致秋吓了一跳,刚要问他怎么了,就见车里的人摇下车窗,然后一把扯住他的领口。
不等他反应过来,两片温热的唇已经吻了上来,苏致秋一怔,很快配合地回应起来。
两人隔着一道车窗,凶狠又缠绵地吻了一会,最终还是苏致秋率先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凌岁寒下意识追过来,又在他的唇前生生停住。
“快走吧,真来不及了。”
凌岁寒深深望了他一眼,留下最后一句,“苏致秋,新年快乐。别怕,你心里放不下的事情,我都会努力解决好的。”
说完,也不等他的回应,就径直开着车消失在小区门口。
他不是在吓唬苏致秋,而是真得着急,出来的时候老妈没问他要去找谁,只丢下一句十二点回不来,这个年就谁也别过了。
他还计划过年这几天和老妈摊牌,所以最近不能和她闹矛盾,凌岁寒一路风驰电掣,压着限速线飞驰回家。
一眨眼,路边只剩下苏致秋和脚边的一堆烟花。
但他不再觉得孤独,不再空虚,反而一颗心被塞得满满当当,再也找不到一道缝隙了。
苏致秋总算知道凌岁寒为什么弄着那么多烟花还那么淡定了,这货根本就没打算都放完。
两人只放了三四个,又给旁边眼巴巴的小孩分了两个,剩下的凌岁寒全留给他了。
“本来就是给苏团团带的,明天我要在外面跑一天,肯定是插不了空来看你了,你们父子俩自己玩一天,初二我就腾出手来了。”
凌岁寒嘱咐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抱着烟花朝回走的路上,苏致秋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曾几何时,一向少言寡语的凌岁寒也变得这么磨叽了,生怕少给他交代一句,让他多想。
想到凌岁寒最后那句你别怕,苏致秋慢慢收起嘴角的笑容。
凌岁寒那么了解他,他心里有事,凌岁寒当然能看出来。
而现在除了苏团团,最让他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凌夫人了。
凌岁寒在自己家里有了名分,那他呢?他能让凌家认可,能进凌家的大门吗。
说实话,苏致秋不抱太大期望。
但也没关系,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一切了。
就是不知道,凌岁寒会怎样和凌夫人说,而且凌岁寒还不知道团团的事……苏致秋沉思着,把烟花抱到了车库。
进了家门,一股暖气袭来,一路走回来,已经是十二点整了,刚刚还算安静的窗外也瞬间喧哗起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几乎要把耳朵震破。
已经睡熟的苏团团都被鞭炮声吵醒了,要苏致秋抱着闹起床气,苏致秋熟练地搂着他哄。
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电视里的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声音祝福全球所有华人新春快乐,新年大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忙拿起来看了看。
果然是凌岁寒发来的,是语音,显然是仓促之下发的。
大小姐:“最后一分钟赶到了,放心吧。”
听筒中,他的声音带着喘息,正在奔跑,但能听出一丝得意。
苏致秋回了个好,又打下几个字“新年快乐”。
几乎是在他这四个字发出去的一瞬间,手机也叮咚一声,收到了来自对面的消息。
大小姐:新年快乐。
苏致秋笑起来,对神色复杂的老妈使了个眼色,就抱着团团回房间准备休息了。
接近凌晨一点,昏昏欲睡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又亮了一下,苏致秋想起还没定闹钟,干脆闭着眼够过来。
按亮屏幕,却依旧是大小姐的消息。
大小姐:睡了吗?刚忙完回来,把去年的旧祀品都烧了。
大小姐:苏致秋,新的一年来了,我们都要朝前看。
苏致秋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放下手机,在新年的第一个零点里进入了梦乡,睡得无比安稳。
*
第二天大年初一,天刚亮所有人就都被老妈薅起来,不许再睡懒觉。
不出苏致秋所料,原本因为早起而闹起床气的苏团团,一听说帅叔叔给他送来了许多烟花,一下子精神了。
苏致秋哄着他吃完早饭,才放他下楼到车库去看看那堆烟花。
一直到上车的时候,苏团团依旧在和苏致秋要保证,保证晚上回来后就去放了那堆烟花。
苏致秋同意了,一边开着车一边嘱咐他在座位上坐好。
今天不只是凌岁寒忙,他也忙,姨妈只有一个女儿,家里人少过年也冷情。
他知道老妈和姨妈关系好,所以昨晚就提出今天干脆开车去河市待一天,正好也去看看其他亲人。
老妈自然高兴,所以一大早就出发了。
苏致秋告诉了凌岁寒,对方今天似乎也是真的忙,过了一个小时停在服务区的时候,才收到回复。
大小姐:好。
大小姐:快忙晕了。
大小姐:【晕倒了要老婆抱抱才起来jpg.】
看着可爱的表情包,苏致秋忍不住勾起唇角,回了个抱抱的表情,放下手机重新发动车子,副驾驶上的苏致枫和面的老妈在后视镜中对视看一眼,都猜出了发信人是谁。
经过龙恒广场的时候,外面的人行道上永远那么多人,甚至因为过年人更加爆满,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对着头顶的超大屏幕拍摄。
苏团团也眼尖地瞥见了,不等苏致秋制止,已经大声地叫起来,“爸爸你快看,是帅叔叔。”
闻言,老妈和苏致枫纷纷朝窗外看去。
看看大屏上长相优越耀眼的男人,再看看车里蹦跶的苏团团,老妈忍不住道:“这个眼睛真是……”
不等她说完,就被旁边的苏致枫撞了一下,闭上了嘴。
苏致秋只假作没听到,不仅仅是瞒着凌岁寒,就是苏团团,他也没打算告诉他真相。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姨妈明明比老妈要小三四岁,却在久病之下显出几分老态,好在这两年慢慢好多了,也有了些精神。
她和表姐都是第一次见苏团团,之前只是听说过,现在乍一见,顿时稀罕的不得了。
苏团团跟着在河市野了一整天,玩得十分过瘾,到了返程的时候,姨妈却明显有些不舍,抱着团团不愿意撒手。
老妈眼圈也红彤彤的,欲言又止的模样,苏致秋见状,干脆就决定多打扰一晚上,明天再离开。
只是苏团团不能回去放烟花了,苏致秋有些担心他会闹脾气。
但团团却表现得很淡定,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没有提烟花的事,苏致秋十分疑惑,几乎要以为他忘记了。
然而,等他终于忍不住问的时候,苏团团却一扬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得意地道:“叔叔说啦,我今天乖乖地听爸爸的话,回去了他就再给我搬一箱大烟花。”
苏致秋:“……”
他啧了一声,有些无奈地问:“你什么时候和叔叔通话的?”
“就是那会我上厕所的时候,我既不愿意让姨奶奶伤心,又想回去放烟花,正好叔叔给我打了电话,我就告诉叔叔了。”
苏致秋一愣,追问道:“叔叔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这下却轮到苏团团愣住了,过了几秒后,他才答道:“叔叔经常给我打电话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
苏致秋被惊得沉默半晌,才有些小心地问:“那你们都聊什么呀?”
“嗯,吃了什么,玩了什么,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苏团团显然有点费劲地在回忆,最后也只憋出一句,“跟爸爸说的差不多。对了,还会问爸爸今天在干什么,去了哪里,累不累。”
苏致秋一时竟不知是何种心情,五味杂陈。
或许是他沉默了太久,久到苏团团都有些不安了,缩在被子里过来抱住他的腰,问:“爸爸,你是不高兴了吗?”
看到这样敏感的孩子,苏致秋心中又是一痛,他用力吸了口气,把苏团团紧紧抱住,轻声安慰道:“没有啊,爸爸只是没想到你们相处得这么好。”
“爸爸喜欢他,那团团也喜欢,”苏团团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而且他不是要做我妈妈了吗?我在电话里问了好几遍,帅叔叔都点头了。”
苏致秋不知道是该趁机纠正他妈妈不应该是男的,还是应该顺势点头。
最后他只是默然了一阵,什么都没说。
“不过爸爸,我第一次见叔叔的时候,就感觉他不喜欢我。”
苏团团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看向苏致秋,认真地说:“他看我的眼神好凶,好吓人。”
“那是因为他把你当成我和别的……”
苏致秋话说到一半,又发现这种话没法对孩子说,他不会明白。
他便又闭上嘴。
他没有办法想象,凌岁寒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每天对着一个情敌的孩子笑脸相迎,甚至拿出了十足的耐心与姿态。
想起他那句爱屋及乌,苏致秋就心头一颤。
第二天上午,凌岁寒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苏致秋觉得他比以前更粘人了,以前分开录节目的时候还只是见缝插针地给他打电话,经常那边摄像机一关,这边他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温觉非总是嘲讽地说凌岁寒有被绿焦虑症,每天都活在老婆会不会被别人拐跑的幻想里。
而现在,已经慢慢变成熟的凌岁寒不再把他的电话打爆,但依旧有分离焦虑症一般。
想到昨晚苏团团说的话,苏致秋就有些不是滋味,不知为何特别想他,特别想抱抱他。
所以他难得拍了几张照片过去,过了一会,手机又响了一声。
打开一看,他顿时无语地啧了一声。
凌岁寒这个难伺候的,果然温馨不过三秒钟。
大小姐:就拿这破玩意糊弄我?
大小姐:信不信我找你儿子给我拍?
苏致秋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一共五张,都是河市的风景图,怎么说呢,不能说无趣,只能说五张一模一样,只是角度换了换。
老妈叫他帮忙搬东西,他轻咳一声,把手机塞进兜里。
搬完后,犹豫一下,他打开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拍完又仔细放大缩小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额前似乎还有汗珠,发丝也有点湿,还有角度不够正,显得自己太严肃呆板了,总之就是完全不让他满意。
苏致秋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暂时搁置,没有发给凌岁寒。
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还是打开相册,选了好几张刚刚拍的苏团团的照片发了过去。
一直到发送成功后,他又不放心地打开对话框检查了一下照片。
这一看,还真的差点把他吓到。
他就说自己这个手机该换了,总是点半天不动,等它终于反应过来后,又已经在自己的胡乱点按之下,跳转了各种页面。
而今天,终于惹下了更大的祸,那就是把自己刚刚拍的照片发给了凌岁寒。
苏致秋有些进退两难,撤回显得他欲盖弥彰,不撤回又对这张照片不满意得很。
就在他还在为难的时候,手机震了震,蹦出来一条消息。
大小姐:真好看。
苏致秋看着这简单的三个字,有些摸不清他是真得觉得好看,还是口是心非哄自己。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不会怀疑凌岁寒这句话的真实,因为以凌少爷的脾气,要是丑,他根本不会瞒着,只会直言直语。
但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男人变了。
他刚打下几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对面的消息已经又过来了。
大小姐:把我看石更了。
苏致秋:……
嗯,好的,他不怀疑了。
一分钟后,大小姐又发过消息来。
大小姐:图片jpg.
是两张聊天记录的截屏,苏致秋打开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未然。
直到他要退出的时候,才忽然惊觉聊天页面的背景似乎是他自己!
之所以没发现,是因为那是一张他几年之前的照片,这张照片不是很火,他纯素颜地坐在一道楼梯上,侧对着镜头,阳光洒在脸上,显出几分纯净与温柔。
他不知道凌岁寒是什么时候设的聊天背景,又……设置了多久。
等他带着某种预感滑到第二张图片的时候,预感变成了现实。
这次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凌岁寒刚刚换了聊天的背景,是他自己,而且就是他自己刚刚自拍的那张。
怎么看怎么呆,太久没有站在镁光等下,已经忘了如何自然地展现自己的魅力了。
而凌岁寒却风采依旧。
苏致秋看着这两张聊天壁纸,笑了笑,也从相册里翻出一张保存了许久的老图换上了。
哪知,他刚换上没几秒,那边就发来一张图片。
苏致秋点开一看,手机差点没掉到地上。
是一张自拍,显然也是新鲜出炉的,主角为凌岁寒。
同样是自拍,这几年斩获不少奖项的凌岁寒就明显会拍多了,光线柔和,角度刚好。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似乎怎么拍都不会出错。
背景是一片红红火火的装饰柿子树,凌岁寒穿着件黑色的毛衣,坐在沙发前,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桔子,鼻梁又直又挺,望向镜头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是什么神图,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比如苏致秋,就看得愣了神。
大小姐:用这个。
苏致秋没忍住,笑了,他承认凌岁寒还是太了解他了。
“爸爸,爸爸!”
屋内传来苏团团的叫声,苏致秋忙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就朝里屋跑去。
*
等了许久,却没再等来那个人的回复,料想是有事去忙了,凌岁寒关上手机,随手丢在了桌上。
旁边的人立刻凑过来,好奇地张望,“哥,等谁的消息呢?女朋友?”
此话一出,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各个看得目不转睛,十足想打探又不敢问的模样。
凌岁寒也没给他面子,直接推开他的脑袋瓜,“一边去。”
旁边人是他一个堂弟,长得很机灵,人也咋呼,一听这话看他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起来。
他还要再问,凌岁寒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我怎么听说你最近看上了个女演员?网上关于你的消息挺多啊。”
堂弟愣了一下,立刻快速转头瞅了瞅周围,没看见母上大人,才松了口气,乞求道:“得了得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哥你可千万别瞎说,我妈最近再三叮嘱我不许瞎胡闹。”
凌岁寒只是轻嗤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便宜堂弟自己做贼心虚,没一会就在他身边坐不下去了,站起身一溜烟跑出去和小孩子们玩去了。
有这个前车之鉴在,在场的几个人没再敢往枪口上撞,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讨论起一些不痛不痒的事。
没办法,大家实在是好奇。
凌岁寒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非是惊讶自己居然移情别爱,忘记那个前男友了。
只是,在场所有人没一个人知道,让他苦苦等待消息的人还是那个前男友。
凌岁寒也没搭理他们,过了几分钟,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等到回复。
想起上次去苏致秋家,听到他母亲说姨妈要给介绍相亲对象,而这次去的就是他那个姨妈家。
凌岁寒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让他抿紧唇,再次打开聊天框,盯着那些照片试图找到一颗定心丸。
话痨的堂弟走了,几个人想说也说不痛快,没一会就散了,说是要去地下影音室打斯诺克。
走之前,他们叫凌岁寒一起,凌岁寒一动未动,只是摆摆手。
偌大的会客厅很快安静下来,他独自靠着沙发翻动着那些照片,看得出神。
甚至没有留意到对面还有个人没有走,正一脸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直到对方忽然开口,“哥。”
凌岁寒的思绪被打断,慢慢抬起头,这才看见对面坐着的人,皱眉开口,“你怎么还在这?不是最爱打台球了吗?”
方星的眼神飘忽了几下,最后才道:“他们叫我了,我没去,我……不想去。”
凌岁寒没说话,按理话说到这他该主动关心一下,如果放到从前,他一定会问清楚的。
但今天,他没理睬。
从今天早上一进门,方星就十分沉默,凌岁寒也故意没理他,主要怕自己出口成脏,干脆装作没看见。
他从前就这样,没事的时候看着冷,其实很好说话,但一旦涉及到苏致秋,瞬间变得又冷又硬,铁石心肠。
但现在情敌主动开口了,凌岁寒也只好应付两句,“不舒服?“
“不是。”
方星摇摇头,半天没说话,像是在考虑怎么开口。
在这个空挡里,苏致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底还有两抹青灰色,一看就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白皙的脸也黯淡了不少。
看来失恋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其实,是我表白被拒绝了,什么也干不下去。”
方星不知纠结了多久,才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说出口后,他整个人朝后一靠,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哪知,预想中表哥大吃一惊,追问他是谁,怎么回事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凌岁寒十分淡定,甚至给他一种早就猜到了的感觉,都懒得理他。
但,没道理啊。
方星正疑惑地端详着凌岁寒的脸色,门口就又晃进来一个人,走到桌边捡起一颗花生就往嘴里一丢。
两人看了一眼,同时站起身招呼道:“姐。”
凌月对他们摆摆手,问道:“你俩躲这干嘛呢?没什么事帮我看孩子去,你们侄子快把我烦死了。”
方星和凌岁寒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又怕表哥追问,又觉得丢脸,闻言立刻站起来,就要借着这个理由出去。
刚走两步,就听身后的表姐啧了一声,“这谁啊,还设成手机壁纸了?你也不怕被人拍到?”
方星停下脚步,想起刚刚一群哥哥姐姐的调侃,心中也升起一种好奇。
他是亲眼见过凌岁寒为了那个人疯狂到什么地步的,现在竟然真得放下了?
对面得是多么完美的人啊,能让他表哥从白月光的阴影中走出来。
方星没忍住转身朝回走,一边叫着表哥也让我看看,一边在内心深处升起某种隐秘的欲望。
那么爱苏致秋的凌岁寒换的恋爱对象,是不是和那个人也会有些相像呢。
方星有些期待。
然而,他刚一靠近桌边,凌岁寒不知是瞥见他,还是碰巧,忽然把屏幕按黑了。
方星一愣,旁边表姐也跟着一愣。
只是,方星是为凌岁寒的躲闪,而凌月,是为那张惊鸿一瞥的照片。
“不是,你等等,”凌月拍拍凌岁寒的肩膀,“把刚刚那张照片打开,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啊?那天在医院碰到的,是不是就是他?”
这下方星也好奇极了,四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岁寒。
凌岁寒知道是瞒不住了,不过,他也没打算瞒,只是懒得面对破防的方星罢了。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直接按亮了屏幕,露出上面的人。
一刹间,凌月和方星都怔住了。
“就是他啊,凌岁寒,你这是和他……”
凌月的话还没能说完,就被身边的方星直接打断了。
“你们,很熟?”
方星几乎是颤抖着手指,指着手机屏保上的男人,望向凌岁寒的眼神充满震惊。
凌岁寒没再瞒他,直接承认了,“不只是很熟。”
不只是很熟,那还有什么……
他没说。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方星当然懂,再不懂,看看这暧昧的屏保和背景,也应该猜到了。
他只是一时之间不愿意接受罢了,不知是因为自己表白的人却和自己哥哥在一起了,还是因为本以为会为了苏致秋守身如玉的表哥,竟然找了个替身,还真得在一起了。
望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庞,方星的内心一时间十分复杂。
他想抬手指责表哥怎么能找个替身谈恋爱,但一想到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情,方星又张不开口了。
但一直在盯着他神色变幻的凌岁寒却没有放过他。
“怎么不说话了?”凌岁寒扬了扬手里的屏保,“不认识吗?温觉非工作室的二把手,姓苏,你见过的。”
说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有些调侃的笑容,“说起来,你第一次见他,好像还是被我带去的。”
方星不是真的傻子,他当然认识苏哥,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而且他不只是认识,还告白了呢。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问出了一个更刁钻的问题,“你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
“有一段时间了。”
嗯,如果七年前也算有一段时间的话。
“你知道我和他的事了。”
方星看着凌岁寒,忽然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
凌岁寒对他微微一笑,双腿交叠闲闲地靠在椅背上,也一字一顿道:“你指哪件?”
一句话,再次将方星问得哑口无言。
方星心头仿佛有一头小兽在来回奔走,又是怒火,又是伤心,还混杂着一丝尴尬,十分复杂。
第63章
在旁边的凌月已经彻底听懵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问了一句,却依旧没人给她回答,兄弟两个一坐一站,隔着她遥相对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若隐若现的火药味。
方星看着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凌岁寒,一股无名妒火不知从何而起,直接开口道:“我还以为哥你多么深情呢,没想到最后还是找了个替身?”
凌岁寒冷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到底年轻沉不住气,被这种胜利者的眼神一瞪,方星愈发难受起来,愤愤道:“不过,他的确挺像那个苏致秋,我能理解你。”
听到这里,凌月也彻底站不住了,瞬间错愕地看向凌岁寒。
只是,现在的兄弟两个谁也顾不上搭理她,一心遮遮掩掩地斗嘴。
“替身?”
凌岁寒哼了一声,语调慢慢变冷,“亏你也想得出这么侮辱他的词。”
“我说错了吗?”方星眉心紧蹙,“你不就是正主找不到,才利用他的吗?”
“那你呢?”凌岁寒却没再跟他纠结这个,而是话锋一转,逼问道:“你和他表白,不也是看上了这一点吗?”
方星被说中心事,脸色猛地一白,他这几天瘦了不少,此刻脸色煞白,整个人才二十岁,看起来却十分脆弱失意。
“表白?”
凌月已经彻底听懵了,讶然地看向方星,“星星,你和你哥的男朋友表白了?你们,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方星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是,我是跟他表白了,但我在这之前,都不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不过我想我喜欢上他的时间,应该比我哥早一点。”
说着,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凌岁寒一眼。
听着他这夹枪带棒的话,凌月愈发惊讶地看看他们两个,正要开口,就被凌岁寒打断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
凌岁寒问。
“什么?”方星反问一句。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喜欢他的时间比我早?”
凌岁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方星的确不如凌岁寒的家庭幸福,但他也是从小金枝玉叶的大少爷,此刻被这眼神一激,顿时就道:“因为我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早!你根本想不到。”
他这话的声音有些大了,吸引外面不少人的目光,凌月怕大过年的引起没必要的误会,忙把门半掩上,过来劝架。
“好了好了,多大的事也值当你俩闹成这样。”
然而,今天的两个弟弟不知怎么回事,各个都十分反常,尤其往日还算听她话的凌岁寒竟然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
凌月看着他朝着方星逼近几步,以为他要动手,忙站在两人中间隔开。
“有话好好说,大过年的别惹事。”
一边说,她一边给方星使眼色,暗示他赶紧先走,不要大过年的闹事。
但方星也不听话起来,不但不退,反而跟着朝前顶了两步。
“我想不到?”凌岁寒笑了一声,讽道:“很早是有多早啊?有十二年吗?”
空气中似乎安静了一瞬,无论是一直试图拦架的凌月,还是红着眼眶瞪着他的方星,脸上都是一片空白。
最终还是方星率先打破沉默,“十二年?”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气焰慢慢低下去,却依旧强撑着问:“难不成你当时和那个人在一起,还喜欢着别人?”
凌月也不拦了,同样瞪圆眼睛看着凌岁寒。
凌岁寒丝毫不退,反而冷冷地扬起眉,“那个人?你是在说苏致秋吗?”
凌岁寒终于冷冷地扯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大大方方地在家里说起了这个曾经为禁忌的名字。
而这句话,也终于让早已隐约有了预感的方星摇摇欲坠起来,再也站不稳。
而凌岁寒的下一句话,更是直接将他彻底打入谷底。
“如果你觉得五年前和五年后喜欢的是同一个人,也算出轨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凌岁寒盯着他,淡淡地道。
方星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红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凌岁寒。
但凌岁寒并没有这样放过他,他盯着方星,同样眼眶通红,说出了让他最后死心的一句话。
“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也好意思去表白?”
凌岁寒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嘲讽,但落入方星耳中,却莫名让他脸颊滚烫。
他怀疑过苏哥就是苏致秋,可他没有证据,而同时,他也确实对真正的苏致秋不了解。
毕竟他与苏致秋之间永远都隔着不可打破的一面屏幕,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出那个人私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结果,他就是苏致秋。
他今天下午表白的那个人,就是苏致秋本人!
苏致秋拒绝了他。
想到自己今下午对那人说的话,方星只感觉脑子嗡的一下乱起来。
他对苏致秋的感情太复杂了,有敬仰,有欲望,也有挥之不去的恨意和迁怒。
但现在,又平添了一份怨怼,怨怼对方的狠心和干脆。
可他又实在舍不得怪苏致秋,十几年的执念让他根本生不出这样伤害他的心思。
这几个月里与苏哥的点点滴滴在此刻都重新涌入脑海,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唯独在脸颊上沾上一抹红晕,显得更加憔悴。
他陷入了疯狂与混乱,而凌月终于听出了意思,抬起手的时候,手指头还在颤抖。
“他,他回来了?”
不等凌岁寒回答,她已经从他们脸上找到了答案。
“你们复合了?”凌月似乎很是不解,“你当时还恨极了他,说等人一回来就要收拾他,现在怎么又这么轻易地……”
凌岁寒打断她的话,“姐,你也说了是当时。老实说,从他回来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不在意他当初离开的原因了。现在,就算他跟我说他这五年是去火星旅游了,我都信,真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弄得还想劝他三思后行的凌月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等她找出话题,就听不知何时跌坐在椅子上的方星开口道:“他有孩子了你知道吗?”
凌岁寒定定地望着他,没有一丝失态,“知道,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他儿子很熟。”
凌月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甚至她的大脑已经卡顿不再处理工作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先是莫名其妙方星要抢自己哥哥的男朋友,然后又开始扯上医院碰到的人就是苏致秋,现在直接变成苏致秋还有了孩子!
方星听着凌岁寒淡定的回答,明白对方确实早就知道了,否则以他哥的脾气,现在早就开车杀过去了。
“你不介意吗?”
最后,他也只是问了一个颓然的问题。
凌岁寒的回答也很简短,“看来你很介意?”
方星没说话,要说一点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没有人的心真的是铁打的。
但……如果那个人是苏致秋的话,他似乎又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我不介意,”方星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哥的眼睛,道:“我说了我会对他的孩子很好,但他……没有理我。”
废话。
凌岁寒在心底暗骂。
老子大晚上拉了一整车礼品过去给丈母娘讨好卖乖,才混上了半个名分,你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又算什么。
想到这,他就不高兴,便扭过头去,没理方星。
该说完的都说完了,凌岁寒也不想待了,直接站起来就要回房间。
还没来得及摸到手机,就见屏幕亮起来,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正好就是和苏致秋的聊天框,苏致秋问他吃了没有,吃的什么。
不知是出于某种炫耀的心理,还是什么原因,凌岁寒没有躲闪,而是大大方方地回了消息。
凌月早就在旁边彻底死机了,现在看着他放下手机就要朝外走,下意识伸手去拉他。
不料,被她这么毫无防备地一扯,凌岁寒的手机没拿稳,啪一下掉到地上。
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凌月赶紧蹲下去,帮他把手机捡起来。
凌岁寒接过的一瞬间,大拇指碰到指纹解锁,成功露出对话框。
凌月无意偷窥弟弟的聊天记录,正要移开视线的前一秒,猛地被一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谁?”
她皱眉问。
凌岁寒接过手机,发现她指的是苏致秋给她发的照片。
“苏致秋啊,”他要把手机放进口袋,“刚刚不是说了嘛。”
“不,不是!”
不知为何,凌月忽然激动起来,反常的态度引得坐在一边伤神的方星都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是另外一张!”
凌月示意他按亮手机,纤长的手指准确地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凌岁寒,你什么时候在外面生的私生子?”
凌月脸色很难看地指着照片,盯着凌岁寒的眼神十分犀利,出口的话更是不容置喙。
“咱们家可没有这样的毛病,你是想让我姑姑打死你吗?”
凌月说着,脸色愈发沉。
凌岁寒怔了一下,看清照片后才笑了出来,半是讥讽半是自嘲地说了一句,“我还巴不得他是我私生子呢。”
“什么意思?”凌月没明白。
“你看看是谁给我发的?”凌岁寒无奈地点了点联系人,“这是苏致秋的儿子。”
凌月也是愣住了,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就是苏哥的儿子吗?”
方星看清照片的小人,本不想再说一句话,却依旧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长得真好。”
是真得好,皮肤很白,头发很黑,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笔挺的小鼻梁,一看就知道是个帅哥胚子,乖乖的。
他看得出了神,没有留意身边表姐瞬间僵硬的身体。
凌岁寒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蹙眉看着凌月,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凌月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忽然猛地瞪大双眼,把方星和凌岁寒都吓了一跳。
“这真的是苏致秋的儿子?”她又问了一遍相当于废话的话。
凌岁寒心中愈发狐疑,凌月一向靠谱又利落,不是这种拖拖拉拉卖关子的人。
“是,到底怎么了?”他耐着性子,问。
涉及到苏致秋的事,他一向十分有耐心,更何况看凌月的样子,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大事。
这次,凌月没有再磨叽,而是对方星道:“你仔细看看这个孩子,像不像你哥?”
方星懵了一秒,随后就哈哈地笑起来,满脸的匪夷所思。
“姐,你说什么呢?”
他一边憋笑,一边指了指凌岁寒的脸,“哪里像了?都说了是苏哥的孩子了,难不成是苏哥给我哥生……”
话没说完,他忽然闭上了嘴。
哐啷一声,方星手边的果盘盒被他碰到在地上。
偌大的起居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甚至听不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直到方星的声音小声响起,“我,我看不出来。”
不知是真看不出来,还是不敢说。
而凌岁寒却没有理他,自从凌月说出那句话后,他就一直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明知故问了一个问题,“凌月,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听到称呼的变化,凌月也意识到他认真了。
但她也不是随口胡说,她点了点照片,又抬手摸了摸凌岁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别告诉我,你真没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