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寂后,方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他颤抖着唇瓣道:“姐,你怎么突然近视了?这哪里像了,我哥的眼睛是狭长的,标准的桃花眼,这孩子的眼睛是好看,可这么大也不像啊。”
凌岁寒虽然没开口,但望向凌月的眼神写满对方星的话的赞同。
凌月没骂他俩,只皱着眉道:“因为你哥长大了,所以看不出来,可他小时候和这张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方星下意识看了凌岁寒一眼,却不想和凌岁寒对上视线。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方星率先打破沉默,“姐,你是认真的?”
他没敢说后半句。
凌月这样说,意思不就是……这孩子和凌岁寒有关系么。
可问题是,苏致秋是男人,凌岁寒也是男人,这个小孩又是苏致秋带回来的,怎么可能是他们想的那种父子关系呢。
方星不敢去细想,无论是现在设想出的哪种答案,似乎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要是真的,别说凌岁寒了,整个凌家乃至方家都别想过好这个年了。
一直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盯着手机上那张照片的凌岁寒,忽然打开相册。
“这些呢?也像吗?”
方星愕然地看到他打开了一个没有命名的相册,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同一个小孩子的照片,数不清。
哪怕是他亲外甥,凌岁寒手机里都只有一张凌月当时给他发的满月照。
可苏致秋的儿子,却在二十天就霸占了他的相册的一半空间。
方星默然地盯着他哥,不,或许不只是相册。
还有凌岁寒的那颗心。
他从小是跟在凌岁寒屁股后面长大的,当然了解这个表哥。
他骨子里就不是个热切的人,怎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情敌的孩子上心,多半还是为了苏致秋罢了。
不知为何,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可方星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凌月说的也许是真的。
接过手机,凌月仔细地翻了翻,随后手指一停,把手机丢到茶几上,指着自己打开的一张照片,深吸一口气道:“知道吗?你当年也去野生动物园拍过这张照片,一模一样。”
凌岁寒并没有表现出信还是不信,恰巧相反,他十分的淡定,淡定得有些吓人。
让方星想起了狂暴暴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他已经嗅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他想现在躲出去,假作不知道这件事,但涉及到了那个人,他又舍不得错过那个人的任何事。
最后,在凌月说阿姨那里肯定还有那张照片的时候,他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我去找我姨要。”
却被凌月叫住了,道:“大过年的,你这么冒冒失失地过去会让人怀疑的。”
“这件事还没弄清楚,不要引起别人的关注,万一……就不好了。”
凌家在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庭,不管怎样,都不能因为孩子惹得满城风雨。
方星只好坐下,凌月拍拍凌岁寒的肩膀,道:“你也别多想,我现在去找舅妈,你就在这里回忆一下有没有让你怀疑的地方。”
凌岁寒独自坐在一条长沙发上,修长的两条腿随意伸展,目光恍惚,似乎是陷入了很专注的回忆。
弄得本想说话的方星,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毕竟凌岁寒还涉及到了孩子的事,比自己这个表白被拒的男大学生还要惨,所以为了避免殃及池鱼,他还是别开口了。
一直到起居室的门再次一响,凌月又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雍容的女人,是凌夫人。
但这次,凌月反手把门关上了,关得十分严实,不泄露一点动静。
这个起居室在三楼,除了几个年轻人,大家没人愿意爬上来,所以最是清净。
“凌月,你们几个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
凌夫人皱着眉环视自家儿子、外甥、外甥女一圈,转身要走,“今天没空陪你们闹,一堆客人呢。”
凌月却拦住她,她不好开口,只好急忙用眼神暗示凌岁寒。
凌岁寒也不犹豫,他拿着手机走上前,直接将手机比到了脸边,问道:“妈,你猜猜这是谁?”
“什么?”
凌夫人莫名其妙地被问了这么一句,十分匪夷所思。
她原本急着开门离开,看清照片后的下一秒,倒是停了一下动作。
她回过头,没好气地说:“行了,都二十几的人了,还拿你小时候的照片出来干什么?追忆童年啊?”
“你们几个也真是的,想看小时候的照片啦?”凌夫人过年心情好,虽然一堆客人在楼下等着,但她对自家孩子一向嘴硬心软,笑道:“这点事也值得鬼鬼祟祟地叫我过来。”
“凌月,去书房里面那个柜子最下面一层,那个大相簿里都是你们小时候的照片。”
凌夫人摆摆手,就要离开。
奈何自家儿子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刚刚还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却忽然像要吃人的狼一般,仿佛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妈,您刚说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您说这是我的照片?”
“我说什么了?”凌夫人是真被弄懵了,想了想,才道:“不是你问我这是谁吗,这就是你小时候在动物园拍的那张照片啊,你爸给你拍的,你忘了?”
凌岁寒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整个人像一块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你是不是去修复老照片了?”
凌夫人看了看,微微一笑,“我听说现在修复技术越来越好了,别说,这图修得真不错,乍一看,还以为上个月拍的呢。”
旁边凌月和方星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最后还是方星憋不住了,轻咳一声,用极其复杂的语气道:“小姨,这不是我哥。”
这下轮到凌夫人傻眼了,她看了看照片,有些不解,“不可能,明明就是他小时候啊,不然还能是谁,跟他这么像……”
能在凌氏稳稳持股百分之四十的女人,当然不会反应慢,刚刚也是被他们几个给误导了,没多想。
但此刻一听这话,再看看这张照片,凌夫人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她眯起眼睛,抬头审视着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儿子,不容人逃避地审问:“我说你们几个这么神秘是在干什么?这孩子哪来的?”
“凌岁寒,你真是越来越出格了。”
凌夫人的语气冷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神也越发严厉,“你要是一心想着那个人,我还敬你一声情种,结果你转头就跑到外面去生个私生子,你妈我还真是第一次看错人了!”
见凌夫人也误会了,凌月忙站起身过来扶住她,催促道:“小寒,你妈都急成什么样了,你赶紧说实话吧。”
见凌月和方星俱是脸色格外精彩,而且凌月的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简单,遮遮掩掩的。
凌夫人也察觉出不对劲,睨着凌岁寒,就说了一个字,“说。”
凌岁寒却根本不怵她,好似没听到一般,只死死盯着手中的手机,像是要把上面的那张照片盯出一个洞来一般。
忽得,他猛然抬起头,就在凌夫人等待那个未知的答案时,他却低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三个人在起居室面面相觑。
等他们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凌岁寒的身影了,方星反应最快,扑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凌岁寒的身影很快从楼下出现,没有理睬任何一个人,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凌夫人也小跑到窗边,眼睁睁看着凌岁寒像丢了魂一样地坐进车里,一脚油门就消失在门口,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去追我哥。”
毕竟十几年的兄弟情在,方星怕他这种状态下会出什么事,不等凌夫人应声,就跟着跑了下去。
老实说,要是他忽然得知自己分手多年的男朋友,忽然带了个和自己很像的孩子回来了,他只会比凌岁寒现在更疯狂。
等方星的车也消失在眼前的时候,凌夫人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凌月,道:“说吧,他这是怎么了。”
“舅妈,您听了可千万别激动。”
凌月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听这话,不知为何,凌夫人下意识就是一句,“别告诉我又是和那个苏致秋有关。”
说完后,她自己都愣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后悔,后悔自己当年没抵住儿子的死缠烂打,同意他跑去娱乐圈折腾。
否则,他就不会遇到那个人,那个让他着迷了一生,惦记了一辈子,甚至用尽生命去追逐的人。
而凌月的回答却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是。”
凌月定了定神,继续道:“姑姑,你刚刚看的照片的确不是小寒,是苏致秋的儿子。”
哗啦一下,凌夫人没站稳,坐倒了沙发椅上。
凌月就怕她激动,忙给她端了杯热茶,碰到姑姑的手的时候,发现刚刚还温热的掌心,现在却冰凉一片。
“真的?你们没在开玩笑?”
一向手起刀落的凌夫人,也破天荒地问了一句,眼神中带着慌乱和错愕。
“真的。”
凌月叹了口气,道:“所以您就别骂小寒了,他现在才是最着急的人。”
凌岁寒崩不崩溃,凌夫人不知道,但她现在的脸色却是变来变去,十分精彩。
凌月在一边无声叹息,不说话。
刚刚这一会里,她脑海中已经冒出了无数念头。
也许是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储存了凌岁寒的精子,然后人工受孕后得到了这个孩子。
也可能是对方分手后不能忘怀,找了一个和凌岁寒很像的女人,生下来这个孩子。
当然,还有一种凌月觉得最不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这个孩子是苏致秋生的。
相比起来,凌月竟说不出这些猜测里,哪个更好。
从私心里说,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是第二种答案。
因为那样的话,凌岁寒这么骄傲的人,他会真得绝望崩溃的。
至于最好的结果,当然是第三种。
凌岁寒真得做爸爸了,姑姑也有了亲孙子,或许两人能真得终成眷属。
但姑姑能接受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孩子吗……
凌月看了一眼还在独自沉思的凌夫人,暗笑自己想得真远。
那是不可能的,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所以凌月细细一想,觉得应该就是第一个可能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姑姑或许愿意把那个孩子抱回来,但凌岁寒呢。
凌岁寒会因为这个孩子有自己的血缘,而另眼相对吗。
或许姑姑当局者迷,但她在一旁看着,清楚得很。
凌岁寒对那个孩子比对自己亲外甥都好,可不是因为那个孩子是谁,而是因为他的爸爸是苏致秋!
如果有一天,要凌岁寒从亲儿子和苏致秋之间做选择,尽管不忍,但凌月还是毫不犹豫地得出了答案。
凌岁寒会无条件选择苏致秋。
她能想到的这些猜测,她相信姑姑也能想到,同样的,凌岁寒更能想到。
他更了解苏致秋,心中的猜测或许会比自己更多。
门又响了一下,进来一个男人,带着眼睛,长得文质彬彬的样子,说话自带三分笑。
“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在这?”
来人环视了一圈屋子,“凌岁寒和方星呢?都出去玩了?”
凌月叫了声姑父,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就有一阵风刮过。
定睛一看,姑姑不知何时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着那边过去了,先是对着凌总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忿忿道:“姓凌的,你生的好儿子!”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甩着刺绣披肩走了。
大过年的,儿子不见人影,老婆也走了,只留下凌总一个人一脸懵逼地在风中凌乱。
好歹也是个跺跺脚,能让商界一震的大佬,此刻让老婆一句话训得迷茫得找不到北,只能十分委屈地丢下一句,“干什么突然骂我,而且你也有儿子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啊!”
凌月嘴角一抽,忙跟出去,一边在心中暗想,凌岁寒果然还是像姑姑一些。
都长得美,坏脾气也如出一辙。
在外面各个看起来矜贵冷淡,一回家母子俩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只是自从认识那个苏致秋后,倒是越来越像她姑父了,十分怕老婆。
唉。
想到苏致秋,凌月叹了口气。
不知道方星追上凌岁寒了没有,用脚趾想,也能猜出凌岁寒去哪里了。
*
方星最后还是没追上凌岁寒,实在是他出来得晚了一步,刚开上车追上凌岁寒的车尾灯,结果一个拐弯,他就被甩掉了。
最后,他只好迷茫地开着车在街上转来转去,随便找了个路边停下,给凌岁寒打电话。
扔在副驾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凌岁寒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挂断了。
有方星的,有凌月的,还有老妈的。
他一个都没接。
想也知道,接起来后他们会说什么,要么是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要么是让他先回去。
可他现在既不知道怎么回事,更不想就这么回家。
他开上车,一路上都不知怎么失魂落魄地开到了目的地。
老旧的小区,熟悉的小广场,不时有几个孩子带着笑声跑过。
他把车停在花坛的后面,隔着一道长长的花坛注视着对面的老楼。
三楼的窗户紧闭,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的一个角落,一看便知无人在家。
他出发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向苏致秋要一个答案,无论是什么答案,他都能接受,但唯独不能接受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但等他一路狂飙到楼下,才想起来苏致秋带着全家出门了,所有的设想都落空了。
凌岁寒颓然地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
眼前一片黑暗,一颗心仿佛也在不断下坠,没有尽头。
开车来的路上他太激动,方向盘都被自己弄出了一道凹痕,而现在知道人不在家,终于冷静了几分。
冷静后,卡顿的大脑也开始运转,瞬间,许多猜测都涌上他的脑海。
他一条一条地滤过,心乱如麻。
最后,他捂住隐隐作痛的额头朝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满头冷汗。
那些猜测都有道理,饶是他,也猜不出来真相。
但只是一想到,苏致秋会找一个很像自己的人,并生个很像自己的孩子,他就一阵发冷。
说不出是抓狂,是恨,还是心疼。
他果然是疯了,苏致秋只是站在那里,他都心疼。
他的左手慢慢下移,捂住双眼,另一个被自己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升起。
万一,这个孩子就是苏致秋的呢。
是苏致秋给他生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凌岁寒浑身汗毛倒竖,连眼皮都在兴奋地发颤,一股狂喜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又想哭又想笑。
彻底成了只疯狗,一只被苏致秋掌控的疯狗。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时间对不上。
他记得苏致秋离开的时候很正常,看不出有任何有身孕的迹象——刚刚他已经查过了人怀孕的一些反应。
他不记得苏致秋当时有孕吐或是嗜睡,除此之外的症状也都没有。
当然,也不排除因为他是男人。
是的,他是男人。
无数次和苏致秋坦诚相对的凌岁寒,是世界上最明白这话的人。
他是不能怀孕的。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苏致秋说过苏团团的生日,往前推算的话,苏团团变成受精卵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他离开后的三个月了。
即使他是个男人,不懂这些,但他生物学得还不错,知道这是天方夜谭,不可能的事情。
一想到这句话,刚刚因为狂喜而躁动的心脏又慢下来,一下一下跳得微弱。
第64章
凌岁寒抚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否则苏团团的身世之谜可能还没弄清楚,他就先被苏致秋玩死了。
但很快,又有一个念头冒出来,让他无法忽略。
万一,是苏致秋在撒谎呢。
毕竟这人不是没有过先例,连自己父亲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子,更别说关于自己儿子了。
很有可能,凌岁寒觉得,苏致秋很有可能是在撒谎。
想到这里,他又振奋起来,回忆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同样不吃辣的苏团团,比如有和他一样起床气的苏团团,角瓜鸡蛋馅饺子……
还有,苏团团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母亲,以及自己每次问到这件事时,苏致秋那逃避的态度。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苏致秋对那个不知名的女人维护,怕自己去报复对方,十分气闷。
但现在想想,会不会是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存在呢。
凌岁寒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在胸膛里蹦得凶猛,仿佛下一秒就要夺口而出。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不仅长得像自己,还一样臭美,一样不吃辣,一样有起床气,喜欢的饺子馅都一样……
或许有其中一条还不算什么,但当这些所有的性格累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凌岁寒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孩子或许不是苏致秋给他生的,但绝对和他有血缘关系。
尽管他也很希望孩子是他和苏致秋的,但他还没彻底失去理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苏致秋,你还真是厉害,退圈不去当演员,简直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
他的眼中寒芒一片,手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一个念头在心中形成。
拿起手机,忽略掉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和消息,直接打开那个人的对话框。
对方三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凌岁寒知道他去了河城,算算时间,最多再有一个小时也该到了。
原本心乱如麻,不想回复,但身体反应却比大脑快,不等他回过神,已经自动回了一句“好,认真开车。”
那边应该是上高速了,没有回复。
凌岁寒正要把手机重新丢回副驾上,手机就震动一下,眼前的对话框发过来一句语音。
他愣了愣,点开听。
耳边却不是熟悉的温柔嗓音,而是一个小奶音。
“叔叔,我爸爸开车呢,说他知道了。”
苏团团在那边奶声奶气地说,又认真又可爱。
凌岁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了几下,慢慢收紧。
原来不知道苏团团的事,只是单纯以为他是苏致秋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所以他还没什么感觉,只是因为他是苏致秋的孩子,而愿意对他好。
但现在猝不及防地得知苏团团很可能和自己有关系后,凌岁寒承认,他的心态出现了变化。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团团。
他不知道苏致秋在他小时候都是怎么跟他解释的,如果他真得和自己有关系,那以后要认亲吗……
他是无所谓,但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势必躲不过老妈,到时候老妈一定不会放任这个孩子就这样流落在外。
凌岁寒知道,他这样的家庭不可避免地会给他和苏致秋之间造成更多的阻碍和困扰。
比如,孩子就是他们的一大拦路石。
苏致秋刚走的那两年,他很颓废又绝望,老妈什么都没说,只告诉他凌家不能没有继承人,是再要一个弟弟或妹妹,还是他自己愿意放下一切结婚生子,让他自己看着办。
以老妈他们的年纪,再要一个其实也不是不行,但凌岁寒了解老妈的脾气,这句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他这几年也考虑过这件事,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大不了给凌月的孩子,他侄子呗。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有过要是苏致秋能生孩子就好了的想法。
生产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没孩子就没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妈说得对,如果在古代,他就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
老妈因为他和苏致秋的事,也跟着焦灼好久了,他看得出来。
现在莫名其妙蹦出来了个孩子,他了解老妈雷厉风行的脾气,她不会对这个孩子放手。
因为她很清楚,从苏致秋回北城的那天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如果苏团团真得和他有关系,那对于老妈来说,无疑于洪水中的一根枯木,是能救命的稻草。
即使他出面阻拦,苏致秋也不是凌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对手。
带走苏团团,让苏致秋再也见不到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凌岁寒忽然萌生出退圈的念头,虽然这几年他已经开始打算了,但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能让不知在哪的苏致秋依旧能在广告上、电视上看到自己……
所以,他一直没真得销声匿迹。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是时候为以后打算了,老婆孩子回来了,他要竭尽全力保护他们,让他们一生幸福无忧。
更何况,苏团团有多黏苏致秋,他是知道的,而苏致秋对苏团团,就更不用说了。
他就是苏致秋的命根子。
凌岁寒简直不敢去想,如果父子俩真的因为凌家被迫分离,他要如何去面对苏致秋的崩溃。
只是一想,他就心脏一揪一揪得疼,他真看不得苏致秋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对于苏致秋的刻意隐瞒,他能理解。
不过,当下之急,还是确认苏团团到底和他有没有血缘关系。
凌岁寒正沉思着,就听对面路口传来汽车声,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看到了坐在驾驶位上的苏致秋。
他的车停得隐蔽,苏致秋没注意到。
凌岁寒咬咬唇,下定决心,拉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后座拿了什么东西装进口袋。
苏致秋的车刚好停下,车门刚一开,苏团团就率先从车里蹦出来,啪叽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凌岁寒眼神一滞,下意识加快脚步,但离得太远,实在来不及。
幸亏被手疾眼快的苏致秋一把拽住胳膊,苏团团才免于头破血流的结果。
远远还能听到他生气的声音,“苏冬,我要打你屁股了!”
凌岁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思索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苏冬是苏团团的大名。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苏团团的大名。
苏冬,倒是简单。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dong字。
凌岁寒走过去的时候,苏致秋还没注意到他,只是一边弯腰从后备箱拿东西,一边训孩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往下蹦,慢慢爬下来,多危险啊,上次你就……”
“凌哥。”
苏致枫拎着东西一转身,率先看到了他,怔了怔,赶紧对他打了个招呼。
“嗯,回来了?”
凌岁寒尽量调整自己的脸色和声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听到他的声音,埋头整理后备箱的人抬起头来。
不等苏致秋开口,一边被乖乖训了半天,一声不敢吭的苏团团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叔叔!”
苏团团很是高兴的模样,不知道是因为不用挨训了,还是因为想他了。
凌岁寒觉得两者皆有。
弯下腰,把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孩抱起来。
苏团团被他这么抱惯了,也没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里,给他看姨奶奶给他的玩具。
他一边点头,一边对苏母打了个招呼,老人对他笑了笑,又看看苏致秋,拉着苏致枫先上去了。
苏致秋收拾好东西走过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欣喜,“怎么突然过来了?”
凌岁寒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想你了。”
“家里没客人吗?”苏致秋的脸微微泛红。
“有,没事,有我妈他们呢。”
凌岁寒答了一句。
两人上楼,凌岁寒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他一边上楼梯,一边忍不住用余光瞥怀中小人的脸蛋。
之前没意识过,只觉得苏团团的嘴巴和苏致秋的很像,唇形长得好,一样的淡粉色,还有唇珠。
但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心理暗示,再看苏团团的时候,他觉得的确和自己有些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眨眼的时候的确和他有点像,等再大点苏团团长开后,估计只会更像。
还有这个鼻子,虽然苏团团还小,但笔挺的鼻梁已经初见雏形。
除此之外,还有眉毛、脖子……凌岁寒越看越觉得哪里都有点像,也说不出哪里像,但一看就感觉是他的种。
除了嘴巴。
凌岁寒不易察觉地看了进门放东西的苏致秋一眼,被他压下去的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但很快,他摇摇头,默念了一遍苏致秋是男人,才把这个念头抛开。
他这突然来访,打乱了苏家的计划,本来大家在河城待了两天,都累了,想着回家随便吃点就休息。
尤其是苏致秋,开了一路的车,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疲色。
他不得不承认不符合自然天理的生育,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尽管还算年轻,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想吃什么?”苏新虽然累,但看到他还是十分高兴,精神起来,问:“吃涮锅怎么样?”
今天天气格外冷,刚刚回来的路上,苏团团看见有人吃,叫着也要吃,把他的馋劲也勾起来了。
他们贵城人都吃酸汤,他也是来了北城才爱上了铜锅涮肉,尤其是对糖蒜情有独钟。
凌岁寒也爱吃,他们原来还是爱豆那会,没少出去吃,反正活动量大,又年轻,也不会胖。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苏致秋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软肉,最近健身初有成效,一顿铜锅涮肉下来,估计这一周又白练了。
不过,他看看凌岁寒,才两三天不见,可他也想对方了,不愿意让凌岁寒就这么回去。
凌岁寒的目光从他捏肚子的手上收回,他现在处于听风就是雨的阶段,苏致秋随便一个动作或是表情,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多想。
比如他现在在摸肚子,而凌岁寒可不会忘记对方小腹上那条疤痕。
苏致秋说是做了个小手术留下的,凌岁寒后来也去咨询过,得知一些开腹手术的确会留下这样的疤。
但现在想想,那道疤会不会是……
凌岁寒用力咬了下唇瓣,让自己清醒点,别总是做白日梦。
“今天是我打扰阿姨了,你们休息一会,晚上我请客去吃铜锅涮肉可以吗?”
凌岁寒抱着已经快闭上眼的苏团团,对苏母道。
“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忌口?”
苏致秋知道老妈和苏致枫在北城待久了,也习惯了这边的饮食,应当不会有问题。
果然,刚刚还在焦虑晚上做什么菜招待这个出身不俗的“姑爷”的老妈,立刻点点头,笑道:“没有忌口,都行。”
苏致秋看出老妈是有点怵头凌岁寒的,毕竟据老妈自己说,上次看见凌岁寒他爸,是在电视新闻上。
所以,老妈对这个难伺候的姑爷十分头疼。
凌岁寒显然也看出来了,每次和老妈说话的语气已经尽可能放谦卑恭敬,轻柔带着笑,但依旧带着淡淡的不容置喙,这是成年累月养成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去不掉的。
凌家人,或者说在高处待久了的人,都这样。
慢慢来吧,苏致秋看着进房间休息的老妈和苏致枫,再看看依旧抱着苏团团不撒手的凌岁寒,心想。
父子俩坐一起,今天还都挺巧地穿了件红色毛衣,苏致秋这么一看,就愣了一下。
实在有点像。
他心里发虚,就走过去抱走了还腻着凌岁寒不撒手的苏团团,道:“去睡觉。”
凌岁寒没有阻拦,跟着他进了房间。
只是短暂休息一会,苏致秋也没找新被子,三人就这么在床上躺下,苏团团照例睡中间。
小孩子睡得快,一挨枕头就睡了。
苏致秋原本还想问问凌岁寒需不需要和家里说一声,但奈何困意来袭,很快也陷入黑暗。
只剩下凌岁寒还醒着,原本只是想找机会做计划中的事情,但现在躺在他们父子俩旁边,嗅着鼻尖苏致秋身上的香味,他也困了。
凌家逢年过节是不可能休息好的,他早就累了。
但现在,他尽可能控制着不让自己睡着,一边打量着周遭看不腻的摆设,从中窥探着苏致秋的生活。
他一边打开手机,给老妈他们报了个平安,也没多说,就说自己现在在苏致秋这里,要晚点回去,让他们别等了。
老妈知道他的脾气,没劝他,只告诉他晚上必须回来。
他也知道,出了这件事,别说他,就是凌家所有了解情况的人,今晚都不可能去睡觉的。
不知不觉中,凌岁寒也慢慢合上眼,睡得十分舒服。
但很快,他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摸了摸一直装在口袋中的东西,他侧过头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熟睡的父子俩,多么静谧美好的一幅画。
但……
凌岁寒狠狠心,掏出那个快被自己搓破的密封袋子,修长的手指放在身边小孩的头发上。
乌黑的发丝衬得他的手指愈发白皙,甚至透出一股苍白的味道,凌岁寒知道那是因为他的手指握得太紧,指骨泛起的青白色。
他轻轻捏住两根发丝,小孩子的头发柔软纤细,让人都不敢用力揉搓,生怕弄疼他。
凌岁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缓缓松开,又攥住。
如此反复几次后,躺着的小人似乎睡得不安稳了,转了个身抱住苏致秋的胳膊。
凌岁寒的手下意识松开,屏住呼吸。
他还没做好和苏致秋戳破窗户纸的准备,所以,最好不要发生那种对峙的尴尬场面。
好在,苏团团只是动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醒的意思。
凌岁寒微微放下心,再次伸出手去。
这次,他没有再犹豫。
低低地道了一声不知是对谁说的“对不起”,凌岁寒飞快地拽走了两根发丝。
头皮乍然一痛,虽然不是非常疼,但依旧弄醒了睡梦中的苏团团。
可把小孩委屈坏了,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巴却已经撅起来,发出抽噎的哭声。
凭着微薄的生物学知识,凌岁寒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还好,两根上面都有发囊,他妥善地收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立刻转过身从苏致秋怀里把苏团团抱过来,学着记忆中苏致秋的样子搂着他,轻声抚摸着他的背。
这一招果然对苏团团管用,不一会,他就又闭上眼,只有眼角还留着一点哭过的水痕。
苏致秋也被吵醒了,让凌岁寒哄了两句后,就又迷迷瞪瞪地和苏团团睡着了。
很快,屋内又恢复了一片静谧,刚刚那个意外的插曲,全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已。
凌岁寒低下头盯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苏团团,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看他白里透红的脸蛋,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如果苏团团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似乎也正常。
因为,他不讨厌这孩子。
他是真不喜欢小孩,没受过什么心理伤害,童年也幸福,但他就是从十几岁时就不喜欢小孩子。
觉得他们很吵,很烦,还有点蠢。
凌岁寒对小孩的反感真实到,他连装喜欢都装不好。
所以每当别人在镜头前拥抱小朋友嘉宾,或是为了热度参加各种幼儿互动综艺的时候,他都能躲多远躲多远。
但苏致秋却不一样,无论面对谁,只要他想,似乎就永远可以快速和对方拉近关系,说话好听,为人又踏实和善,那些人精都非常喜欢他,更别说单纯的小朋友。
更何况,苏致秋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小孩子,愿意去照顾他们,陪着他们玩一些在凌岁寒看来傻到爆的游戏。
因为这件事,他们曾经还爆发过一次非常激烈的争吵。
在那次公司安排的带娃综艺结束后,返程前,苏致秋和他一间房。
他洗完澡,湿润的发丝垂在眼前,只披了一件浴袍就走出浴室。
因为最近天天和小朋友打交道,而可恶的导演为了真实效果,是真的让他们带娃,一天到晚累得不行。
而苏致秋作为他们当中最受欢迎的哥哥,自然被安排的任务也就最多,身边时时刻刻都有小孩围着,连晚上都要随叫随到!
凌岁寒看在苏致秋的镜头多,有利于他事业发展的份上忍了。
但苏致秋还不让他碰,原因是怕留下印子被小朋友看到不好。
尽管他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奈何由于他总是忍不住狗啃人的本能,所以依旧遭到了苏致秋的无情拒绝。
于是,他就这么一肚子气地憋了半个月,每天朝夕相处,但连个嘴都亲不到,正值十九二十岁,憋得眼睛都绿了。
好,他知道苏致秋面子薄,为了不让他为难,这他也忍了。
但现在孩子们都被接走了,他们明天就要返程了,一下飞机,苏致秋又要立刻飞去南市录一个音综,而他也有一部戏要拍,他们又要分开好几天见不到面。
这下,总该发生点什么了吧。
凌岁寒还是充满期待的,事实上,他洗完澡,给自己精心整理了一个帅气又不刻意的发型后,已经开始兴奋了。
要不是有浴巾挡着……
他斜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的苏致秋,等待对方一转身发现自己,然后被惊艳到扑上来。
他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一直等到头发都彻底干了,他都快站着睡着了,还是没等到苏致秋。
凌岁寒沉不住气了,直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他在干什么。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苏致秋面前摊着一堆行李,有他的,有自己的,收拾得挺整齐的。
其实他们有助理,凌岁寒也自带了凌家给他安排的助理,奈何两人都不想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就干脆自己收拾。
五谷不分的凌岁寒实在不擅长这项工作,只好都交给苏致秋。
要是说苏致秋因为收拾行李,他还不怎么生气。
但显然不是,凌岁寒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相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快要冒出火来。
察觉到上方有一道阴影投下来,正挑选着照片的苏致秋忙抬起头,看见是他,就笑,“洗完了?那我去洗了。”
凌岁寒怎么可能让他去,一把拽住他,很是不开心,“我早就洗完了,都在你身后站快二十分钟了。”
苏致秋一愣,下意识问:“那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凌岁寒冷冷地道:“看你那么认真,我哪里敢打扰你,反正现在在你心里,那帮小孩才是最重要的。”
他那时候终究太年轻,眼高于顶,总觉得苏致秋的世界就该围着他转,就该时时刻刻陪着他。
但苏致秋那时候也才二十出头而已,脾气是好,但也没现在这么温和,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就压着火解释,“这个相机不是我的,明天走之前要还给人家,我就想着趁今晚把喜欢的照片都挑出来保存,留个纪念也好。”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凌岁寒就更火冒三丈了。
他就说看照片看得那么认真,果然还是跟那帮小屁孩有关。
“你就这么喜欢孩子?”他不知想到什么,语调有些奇怪地问。
苏致秋的火气早就上来了,语气也淡下来,“对啊,小孩子怎么了,又可爱又有趣,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小孩?就因为你讨厌小孩,难道全世界都要讨厌小孩吗?”
凌岁寒原本说完那句话就不打算再说了,快把自己哄好了,哪知苏致秋火上浇油。
这下可好了,凌岁寒最后那点兴致也没了,他直接把身上的浴巾往椅子上一丢,开始耍他的少爷脾气。
“对,没错,我讨厌小孩,所以你也不能喜欢小孩!苏致秋,你给我听着,你跟我在一起一天,那你就一天不能喜欢小孩,否则我就跟你翻脸!”
“那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我还一辈子都不能喜欢小孩子了?”
苏致秋皱着眉质问他。
凌岁寒十分干脆地点头,“对。”
末了,他越看那些照片越刺眼,总觉得苏致秋这段时间因为这些孩子被分走了许多注意力,都没那么爱他了。
他顿时更气了,恶狠狠地威胁还不够,还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地放狠话,“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那还喜欢小孩干什么?不会还想着以后跟我分了,再去找一个女人生孩子吧?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苏致秋,你被我干了这么久,对着女孩还石更的起来吗?我劝你别再看那些小孩了,反正看了也没用,多看看我就够了!”
这话刚说出口,凌岁寒自己就后悔了。
说得有些重了,也有点难听。
苏致秋是喜欢男的没错,但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不应该这样侮辱他。
只是,十九岁的他实在是脸皮博,拉不下脸来像现在一样死缠烂打。
虽然有些后悔,但还是硬撑着冷着一张脸,瞪着苏致秋。
苏致秋的脸色暗下来,一双干净剔透的眼睛也慢慢染上灰蒙蒙的颜色,显然被这话伤到了心。
“我没良心?”
他气得脸都白了,握紧拳头瞪着凌岁寒,想掐死他,“凌岁寒,说这种话,到底是谁没良心?”
两人揪着这十几天的事,来来回回吵了好几个回合,最后苏致秋说不过一向嘴毒的他,败下阵来。
气得苏致秋直接把两个行李箱扔进角落,就进了浴室。
凌岁寒虽然吵赢了,却也高兴不起来,一个人坐在窗户边,心里难受得要死。
忽然感觉脸上凉凉的,他抬手一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被苏致秋气哭的。
两人在一起快两年,年轻气盛,也爱斗嘴。
毕竟他出身好,年纪也小,是真没吃过什么亏,顺风顺水的。
再加上,他总觉得自己这么小,初恋就跟了苏致秋,还打算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那苏致秋就应该对他好,只爱他一个人。
因为,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哪知道,现在因为一帮小孩,苏致秋竟然跟他发这么大火。
他已经冷落自己足足半个多月了,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苏致秋根本就不爱他,当初暗恋他的时候说的好听,什么喜欢他很久了,什么会永远最爱他。
果然男人都这样,得到了就不会再珍惜,良心喂了狗。
凌岁寒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颇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他还真是第一次被气哭。
或者说,有点被吓到了,怕苏致秋真要跟他分手。
他只是说气话罢了,又不是真不想和苏致秋谈了,要是因为那帮小孩分手了,他可得冤死了。
算了,苏致秋不就这样嘛,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他这个人就是有点轴,认定的事谁说也没用,还特有自己的主意,平时就喜欢猫猫狗狗的,更别说这些小孩子们了。
而且他一向对工作都特别认真,这也属于工作的一项,他用心也正常。
苏致秋很渴望事业上的成功,他能看出来。
凌岁寒越想越觉得心疼,就这么莫名其妙给自己哄好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老公,小老公也是老公,应该主动去低头认错,再好好哄哄苏致秋,免得对方伤心。
想明白了,刚一转身,迎面就撞进一片透着凉意的胸膛。
凌岁寒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做出熟悉的回应。
他有些尴尬地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苏致秋也看到他的尴尬了,没说什么,也没嘲笑他不禁逗。
“那个,我刚刚其实都是气话……”
凌岁寒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正要说什么,忽然身下的浴巾被人抽走。
眼前人一声不吭就蹲了下去。
凌岁寒瞪大一双桃花眼,又猛地朝后一仰头,嘶了一声。
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老婆就是好啊,果然苏致秋还是疼他的。
等他们折腾完已经是半夜一点了,明早还要赶飞机,两人洗完澡躺床上懒懒地抱在一起。
话题也不可避免地回到了刚刚的事上。
爽够了的凌岁寒率先拿出态度,和苏致秋道歉,一边说一边心里还有点心疼。
他是真后悔了,后悔口不择言。
苏致秋听着他说话,忽然在黑暗中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瓣。
凌岁寒一下子闭上嘴,太年轻了,一点不禁撩,瞬间全身上下那里最硬。
苏致秋却抱着他的脖子,低声道:“我知道你没安全感,你放心吧,我不会去和别人生孩子的,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和你分开。而且,我是喜欢小孩没错,可我没想过自己也要有个孩子。而且,我喜欢小孩,也是也是因为……”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听完前半部分,凌岁寒放下了心,见他不说了,就随口催他。
苏致秋笑了笑,淡淡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或许是一种对自己的补偿心理吧,你是不会懂的。”
那时候的凌岁寒的确不懂,也没有办法去懂。
他只知道苏致秋不会跑去和别人生孩子,不会跟他分手,就可以了。
临睡前,他搂着苏致秋的腰,忽然冒出来一句,“我刚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所有的小孩我都讨厌,有一个小孩我应该还好。”
苏致秋好奇地问,“谁?你表弟?”
提起方星,凌岁寒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
“是你儿子或者你女儿。”
他说:“我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长得像你的一个小宝宝似乎还挺可爱的,而且你的孩子肯定性格好,不会大哭大叫。”
苏致秋忽然乐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看得他有点茫然。
笑够了,苏致秋才说:“那可不一定。”
“为什么?”凌岁寒没明白。
“万一随你呢?”苏致秋叹了口气,说:“要是长得像你那还真挺好的,但要是性格也像了你,那真是……唉。”
他说得含糊,凌岁寒却无师自通了他的潜台词。
就是偷偷说自己爱生气,脾气大,还不好哄嘛!
于是凌岁寒就十分不辜负他期望的生气了。
他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用后背对着苏致秋,也不是多么真的不高兴,就是想让他哄。
苏致秋当然懂他,笑了一声,从后面抱了他一下。
实在是太年轻了,一秒钟后,凌岁寒又石更了。
但是明早要赶飞机,实在不能折腾了,他只好一边强压下去,一边随口道:“像我也挺好的,反正,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真得吗?哪怕他懒得要死,脾气又臭,全是缺点,你也喜欢?”
苏致秋逗他。
凌岁寒转过头来,捏住他的脸,笑了一声,“你就是生一头小猪出来,我都会夸它可爱。”
虽然外面都传凌大少不好惹,但苏致秋知道,他要愿意哄一个人的时候,没人能抵挡得住。
“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厉害,”凌岁寒舒出一口气,道:“咱们不会有那样的孩子的。”
“以后要是真有孩子了,我还是别负责教育了,”凌岁寒对自己的性格十分有自知之明,“我怕给他打死了。”
苏致秋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会的,你也就是看着凶巴巴的,其实最心软了,以后他犯错了,肯定跟你撒个娇,你就忘了,就怕你溺爱呢。”
凌岁寒不服气地争辩起来。
两人舒舒服服地躺在被子里,嘻嘻哈哈地讨论了一会下一代问题。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愿意默契地沉浸在那种幸福里,怀揣着对未来的期望。
临睡前,凌岁寒最后一锤定音,“反正我这辈子是不会喜欢小孩的,就算是我生的,我也不喜欢。除非是你的。”
苏致秋就当没听见这句话。
他们怎么可能有孩子呢,除非是去抱养一个,但凌岁寒又不喜欢小朋友,何必呢。
因为他的确是喜欢小孩。
但,他更爱凌岁寒。
那时候的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仅仅十八个月后,他们就分开了,这一别就是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而在这五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其中,就有一件事,是他们的儿子苏冬出生了。
所谓,一语成谶。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起那个相偎而眠的夜晚。
而现在,凌岁寒在半梦半醒之间,竟然忽得想起来了。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给惊醒了,彻底睡不着了。
看看旁边苏致秋给苏团团买的小闹钟,上面显示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他最后还是没抗住睡意,竟然也睡了一个小时。
凌岁寒长长地舒了口气,扭头端详着苏团团的睡颜。
这个孩子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有点小敏感,但又不失小孩子的天真活泼。
苏致秋果然不会养错孩子的。
凌岁寒想。
乱糟糟的心,在此忽然清明了一些,他希望苏团团是自己的儿子。
并不是因为多么喜欢苏团团。
他是真的对小孩没兴趣,对苏团团已经算是打破自己二十多年来的原则了。
他希望苏团团是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苏致秋纠缠一辈子了。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想了想,一切还要看亲子检验报告,凌岁寒不想现在就下定论。
不急。
相信,他很快就会得到答案。
第65章
凌岁寒又躺了一会,窗外已经彻底隐入墨蓝色的时候,他轻轻地弄醒了身边的小孩。
不等小孩撇嘴哭出来,他已经熟练地把苏团团搂进了怀里,按着苏致秋的样子,又亲亲又抱抱。
等苏致秋被他们的动静弄醒的时候,苏团团已经彻底清醒了,见苏致秋睁开眼,顿时兴奋地伸出双手,要抱他。
苏致秋见凌岁寒孰能生巧的动作,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凌岁寒倒是没拦着苏团团,直接把苏团团递给了他,就下了床。
等苏致秋哄好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凌岁寒竟然在烧水。
他这下是真得惊呆了,有些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大少爷拿着这个掉了一层漆的水壶接水的画面。
等老妈他们一出来,迎面就是沙发上新鲜出炉的茶水,凌岁寒看见她,立刻站起身叫了声阿姨。
苏致秋知道老妈一直对凌岁寒的身份发怵,所以就走过来,催促着他们快收拾,准备开车出去吃饭。
果然,刚刚还有点拘谨的老妈,也放松下来。
去吃饭的路上,车内稍有些沉默,凌岁寒有意要在丈母娘和小叔子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主动开上车。
他开着车,苏致秋坐他旁边,听着后座三个人嘀咕了半天。
凌岁寒开着十分认真,苏致秋倒是根本坐不住,时不时扭头看苏团团一眼,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老妈刚好说完苏团团小时候的一件趣事,把苏致秋等人逗得都笑起来。
车辆开过地标性商场,龙恒广场。
两边的小屏和中间的大屏都是明星的照片,显然有了新年应援。
而凌岁寒在一众帅哥靓女中,稳稳地霸占了C位,但没有一个人说什么。
没办法,谁让人家长得实在好,家世又那么给力,惹不起。
所以,他们的车一过来,远远就都看见了。
苏团团早就扑到了车窗前,拼命指着凌岁寒的大屏给奶奶看,“奶奶,那是帅叔叔,帅叔叔又换衣服啦!”
凌岁寒也跟着瞄了一眼自己的大屏,嗯,不错,这正好是他最喜欢的一套服装。
显得他成熟稳重,一看就是个靠谱的男人,也会是一个靠谱的父亲。
余光瞥见同样看得目不转睛的苏致秋,凌岁寒有些烦闷的心情不知不觉好了起来。
看见苏致秋和苏团团的样子,坐在后坐的苏母和苏致枫对视一眼,俱是忧心忡忡。
一顿铜锅涮肉吃得十分痛快,几个人都吃撑了,一边拿着外套,一边朝门口走。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冬日的黑天是干冷的,寂寥的。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吃饱喝足,心情十分惬意,不愿意开口,只想好好躺着。
凌岁寒也一样,他本可以直接让助理来开车,但他依旧跑过来主动当起了司机。
目的不就是想给苏致秋的母亲留下个靠谱的好印象么,整天面对一个战战兢兢怕自己的丈母娘,其实凌岁寒压力也挺大的。
好在,他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这天苏母跟他打招呼,说话都亲切多了。
就在一车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凌岁寒忽然问了一句,“苏团团的起床气是怎么回事?什么原因造成的?”
说着,他随意在后视镜扫了一眼。
苏致秋的母亲和苏致枫都瞬间睁开了眼。
不知是因为他的问题,还是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凌岁寒回味着他们脸上那一瞬间的神色,眯起了眼睛。
苏致秋的家人们,果然都知道苏团团的事。
苏致秋眼皮都要合上了,猝不及防被问了这个问题,怔了怔,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还得怪我。”
“他两岁多的时候,因为太小了,所以我必须得带他去上班,只能把他一个人裹着被子扔在沙发上,或是休息室里。等他醒来的时候,我又总是不在工位,要么出外差,要么去找老板汇报工作。”
“他小时候最常看见的就是我,他也依赖我,一刻都与我分不开。刚睡醒的时候正脆弱着呢,却怎么都找不到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哭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搭理,可不就吓坏了,从那之后每次一睁眼都要哭。”
苏致秋回忆起伤心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难过和愧疚。
凌岁寒目视着前方,手指微微用力,攥得发方向盘发出嘎吱的声响。
车内的气氛也稍微有些沉闷。
好在,苏团团一直在专心玩他的小鸭子玩具,连头都没抬一下,显然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不是你的错。”
凌岁寒看了苏致秋一眼,莫名心里柔软,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腿。
苏致秋对他笑了笑,过去这么多年,他也习惯苏团团的起床气了,当时是真没办法,只能现在尽量弥补,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相信等以后孩子大了,起床气会好很多的。
不过,想到凌岁寒的起床气,苏致秋在心底叹了口气,觉得也可能一直到长大成人也不会好了。
“长大会好一些的,”凌岁寒仿佛看出苏致秋内心的想法,忽然道:“我现在就比小时候好一点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苏致秋的眼皮都掀起来了,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太无语的表情。
这个每天早上都要人亲亲抱抱才高兴的凌岁寒,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句话的。
正要换个话题,一直坐在后面没有开口的老妈忽然问:“小凌,你也有起床气啊?”
老妈知道苏团团和凌岁寒长得像,知道两人吃饭口味一样,但确实不清楚他们居然连起床气都一样。
凌岁寒点点头,承认了。
这次,虽然丈母娘没问,但他自己十分上道地解释了一句,“小时候被坏人绑架过,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被绑到柱子上,脖子上还有把刀,就给留下心理阴影了,每次起床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心慌害怕。”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值一提一样,老妈和苏致枫却坐在后面成了雕塑一样,傻愣愣地看着他。
苏致秋也跟着心里一疼。
正是因为知道凌岁寒起床气的原因,所以他才从来没有在凌岁寒起床的时候催促过,更没有不耐过。
而且,每每看到凌岁寒起床时眼中的那股茫然和不安,他的心都仿佛在滴血。
可舍不得了。
所以,每天早上,他都要用力抱抱凌岁寒,让他知道他是安全的。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苏团团竟然也遗传了他爸爸的亲子基因,闹起床气。
导致虽然将近五年未见,但他依旧可以十分有底气地说一句“他最会哄这种耍小性子的人了,大的小的,他都擅长。”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一直到进家门,几个人都没再提这件事,只挑着一些有趣的话题说了。
尤其是苏致枫,实在没忍住八卦的欲望,问了凌岁寒好几件娱乐圈的事,听得连连点头。
五口人坐在车里,俱是笑得轻快,好似真正的趁着年节出来玩的一家人一般。
幸福美满,和谐有趣。
倒是老妈,听完凌岁寒的话,更是藏不住的心疼了。
一直到苏致秋送凌岁寒离开的时候,她还硬是拽了一大袋子的特产跑下楼给凌岁寒装进后备箱。
如果说老妈之前对凌岁寒的态度还十分客套,那么今日这笑容里就增添了不少真心实意。
毕竟自己儿子连孩子都给凌岁寒生了,再想想自己儿子这不容易的五年。
苏母知道,自己因为那个混账丈夫已经够对不起苏致秋了,所以现在就是苏致秋决定要毁灭世界,她都会支持。
更别说,只是对自己的女婿好,自己儿子喜欢人家,这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应该的。
看着被一堆零儿八碎塞得满满当当的车,苏致秋有点不好意思,“你看看哪个需要就留下,别的你分了或是送人就行了,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估计也不方便你拿出去。”
凌岁寒却啧了一声,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苏致秋看出他的意思。
谁也不给,丈母娘疼他给的,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苏致秋有些想笑地摇摇头。
分别的时候,苏致秋还特意把他送出了小区,一直到老妈的电话打了过来,必须走时,两人才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
一转身,凌岁寒的脸色就沉下来了。
身边的驾驶座空了,他感觉自己的心也空了。
他只怪自己愚蠢,之前竟从来没留意过苏致秋他母亲和他弟弟的异样。
现在这么仔细一回想,他们绝对是知道什么,不然不会这样。
凌岁寒敏感地嗅到了一似不同寻常的味道,隐约抓住了什么,偏又不得头绪。
手无意间碰到口袋里的塑料袋,想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凌岁寒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绪。
他决定连夜把头发送到检测机构去,否则他早晚得把自己纠结死。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想,他都能冷静地接受。
除非——
有一天,有证据表明苏团团是苏致秋给他生的,那他可能会疯掉。
凌岁寒不敢想这个可能,只是想想,他就已经心跳加速,浑身开始发抖了。
一进家门,还没停稳车,佣人就迎了上来,要帮他停车,说他爸和他妈还在客厅等着呢。
凌岁寒转动了一下脖子,今下午睡得还行,所以尽管已经很晚了,他现在依旧算得上精神。
想到屋子里等着的一大堆人,他啧了一声,走进去。
果然,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把外套脱下来,最沉不住气的方星就扑过来,问他:“怎么样,哥?你没跟苏致秋生气吧?他,他说不定也是无辜的……”
说实话,凌岁寒一见他这着急的样就特别生气。
他的确对这个弟弟算得上宠爱了,在外面明目张胆地护着他,从小拉着手长大。
但是,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他亲爹,只要觊觎他老婆,他也给不了好脸色。
更别提这兔崽子竟然还对他老婆朝思暮想,存着那种心思这么多年,他愣是没发现!
还想让他老婆做“替身”,十分不尊重人。
凌岁寒更没好脸色对他了。
他冷冷道:“我老婆你关心个什么劲,轮到你一个当弟弟的关心嫂子吗?”
说完,不搭理闭上嘴的方星,他把外套递给身后的人,坐到单人沙发上,轻轻舒了口气。
要不是知道老妈他们会等到天亮,他今晚真不想回来了。
在苏致秋身边待着不好么,只要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躺着,凌岁寒都觉得放松舒服。
见他对方星态度不好,老妈皱了皱眉,“招你惹你了,冲着星星发什么火?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了小寒,难道那个孩子真的……”
一边的凌月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她本来今晚就带着孩子走的,但赶上这么件事,她怎么走得开。
瞬间,一屋子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凌岁寒的视线缓缓环视了一圈,他知道这里坐的都是真心为他好的人,都是他的亲人。
但涉及到这件事,他是真得只想一个人待着,好好思考一下。
毕竟,没多少男人会有机会去做前任的孩子和自己的DNA检测,而且前任还同为男人。
他这也是独一份了,心情十分复杂。
目光最后落到站在一边的方星身后,凌岁寒心里的火腾一下又起来了。
染着头绿毛,虽然方星再三强调这叫闷青色,但那不也属于绿嘛。
平心而论,方星长得好,染这个颜色也挺好看的,又酷又帅。
但是,凌岁寒就是觉得这个关头你染个绿毛,是几个意思,是不是内涵我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瞪了方星一眼。
方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老妈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对他怒道:“你哑巴了,快说话呀,一进来什么都不说,就对方星又推又瞪的,你前男友的孩子,关他什么事?”
话音落下,偌大的横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凌夫人看见凌岁寒的脸色忽然变了变,根本藏不住的那种变色,就连凌月的脸色也瞬间不自然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型,叱咤风云的凌夫人一下子就站不住了,让凌总扶着慢慢软下去。
屋子乱成一团,凌岁寒吓得站起来,“妈!”
方星也被吓得不清,他倒不是真的相信他小姨的胡乱猜测了,他纯粹是被吓的,怕他哥凌岁寒听完后气得神志不清,扑过来揍他。
“我今天就是去看了看,什么都没问,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凌岁寒不知是给自己鼓励,还是安慰道:“您着什么急啊,时间还长着呢,有结果了我会第一个告诉您。”
凌夫人这才缓下来,用手拍了拍胸脯,瞪了他一眼,“那你一进来也不说话,光瞪方星,我还以为……”
过了那个急切劲,凌夫人也慢慢冷静了,意识到自己病急乱投医,说错话了。
“我没和他打起来,已经是看在他是我弟的面子上了。”
不想,凌岁寒竟眯着眼淡淡道。
凌夫人被他这话说得又气又茫然,他爸凌总也皱起眉,问他,“星星哪里惹到你了?”
凌岁寒一扬下巴,示意道:“他不就在这嘛,你们自个问吧。”
说完,他就转身想上楼,不愿再待在这让他焦虑的地方。
却被老妈叫住了。
老妈看向方星,眼神中带着疑惑。
方星看了他一眼,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前天跟我哥的前男友表白了。”
轰的一下。
明明横厅里十分安静,但却莫名让人觉得震耳欲聋。
凌夫人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像是在判断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凌岁寒的前男友,那不就是苏致秋!
刚刚缓过劲来的凌夫人,瞬间又觉得自己不太好了,同时她也在心底对自己接下来的一整年充满担忧。
这个年才刚开始,她就已经接连遭受到了两次巨大的冲击。
不过这么一想,似乎这两次都和同一个人有关。
苏致秋。
这个名字浮上心头,凌夫人第一反应是十分复杂的。
今天猝然看到那个和凌岁寒十分相像的小孩的时候,她满脑子都被这件事占据了,什么都没想。
毕竟自己很有可能要当上奶奶了,这谁能沉得住气保持冷静。
导致一直到刚刚方星再次提起这个人,她才忽然回过神。
那是谁的儿子来着,对了,是苏致秋的名字。
凌夫人的所有意识回笼,她深吸口气,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从出现后,就让整个凌家热闹起来的名字。
方星说完话,凌月又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让凌岁寒冷静点,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能听清。
不过这个话,也只有凌月会说了。
她是不会说的,因为她亲眼见过自己儿子为了那个苏致秋疯到什么程度。
无论是为了他的一点消息向自己下跪,还是他离开后那行尸走肉般的五年。
她都看在眼里,更知道那个人对自己儿子有多重要。
所以,她不会说这句话。
因为,她心中很清楚,说了也没用,她儿子从小顺风顺水惯了,有点过于骄纵冷漠了,除了那个苏致秋,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果然,听了凌月的话,凌岁寒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丢下一句冷哼,“什么叫毕竟是我弟弟,就是我爷爷站在这,我也没好气给他。”
说完,凌岁寒就转身,朝楼上走去。
尽管早就知道他的偏执,但听到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凌夫人还是没忍住叫他,“你什么时候知道苏致秋有孩子的?”
凌岁寒停下脚步,背对着这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之前的一个月,我都和他,还有他儿子住在一起。”
一句话出口,再次让凌夫人的身体晃了晃。
“这么早……”
凌夫人喃喃道。
也就是说,她试图带着儿子去见朋友家的小姐,想让他订婚走出那段感情的时候,她儿子已经知道前男友有孩子了。
凌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法想象她儿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承认苏致秋或许很了解凌岁寒,但她也有自信,她也不差。
她是从小最清楚自己儿子有多骄傲的人,所以,一想到凌岁寒得知这件事时的反应,她作为母亲的一颗心仿佛都碎了。
过了片刻,她才声音发着颤说:“要不,咱们别查了,干脆……”
话说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但不妨碍在场的人猜出她的意思。
凌岁寒回过神,站在楼梯上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些无奈,“妈,您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凌岁寒能接受那个孩子,甚至让那对父子住进那间连她都没去过几次的房子,就已经能说明所有问题了。
她年纪大了,当然也像所有老人一样渴望下一代孙子孙女,渴望着祖孙情,想早点含饴弄孙。
但,孙子和儿子,终究是没法比的。
更何况,那也只是一个还没确定身份的孩子。
所以,她还是没忍住说出口了,孩子我们不要了,给他,你们彻底断了吧。
只是,她自己都知道这是一句废话。
她也就是嘴上说说,倘若那个孩子真的和凌岁寒有关系,她这个做奶奶的,怎么可能舍得。
退一万步说,自从知道苏致秋回来后,这段时间她也想了很多。
最终,她也只能在无数个夜晚无奈的承认,她只能接受。
还要笑着接受,不让儿子再伤心五年。
要主动帮儿子稳住苏致秋,不让人再离开。
而现在,还多了一个孩子。
即使这个孩子和凌岁寒没有血缘关系,是苏致秋的,那又如何?
她一样会对这个孩子好,会把他当亲孙子对待。
这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发自真心的。
因为自己儿子就是这么做的,那她做母亲的,也要如此。
唉,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她儿子和她大侄子,都争着抢着要去给一个男人的孩子当后爹。
拦都拦不住。
只是……
“五年前他能离开你,五年后照样能,还要替人家养儿子,凌岁寒,你真的想好了吗?”
凌夫人忽然问,声音不高不低。
凌岁寒的回答更平静,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妈,你儿子没什么出息,别说他就带了一个孩子,他就是带了一支足球队回来,我也爱他,我要定他了。”
从苏致秋回来的那天开始,凌岁寒就没想过要藏,要躲,他什么都说,什么都告诉父母,坦坦荡荡。
同时,他也表现得清清楚楚,你们要是真得爱我,就不要拦着我去爱苏致秋。
明亮璀璨的大吊灯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方星怔怔地看着楼梯上的凌岁寒。
凌夫人脸上的忧虑也一览无余。
但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凌岁寒上楼回了房间。
凌岁寒洗漱完躺在床上,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塑料袋,目光中有一丝疑虑。
他刚刚在想,如果检测结果显示他和苏团团并没有血缘关系,他要不要改一下报告呢。
这样,整个凌家会对苏团团更好,同样的,苏致秋也会放心一点。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还不屑于这样做,他相信自己能护得住他们父子俩,也相信凌家没人会在他疯狂了五年后,还敢给苏致秋气受。
无论,苏团团是不是他儿子,这个孩子,他都认定了。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朋友发过来的号码发了通短信,约了明天见面。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床收拾东西出门了,其实他基本就是一夜未眠,翻来覆去地熬到早上八点。
要不是检测机构八点半才开门,他能七点就跑过去。
凌岁寒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有阿姨正在楼下倒茶,看见他就要再上一份餐具,被他摆手拒绝了。
凌总正在看报纸,看见他就问,“一大早,急急忙忙地去哪里?”
“检测机构。”凌岁寒也没瞒着。
凌总沉默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报纸,脸色有些复杂,担忧中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拍拍身边的座位,招呼道:“儿子,过来说两句话。就两句,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凌岁寒犹豫一下,还是过去坐下了。
凌总这才轻声道:“你从小的脾气就不像我,像你妈,都是急脾气,又固执。既好,也不好。不过,你大了,有承担一切的能力了,所以爸爸不说什么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你妈的话,也不用放在心上,她不是对你爱人有什么意见,只是心疼你,你知道她心最软了。”
“我知道。”
爱人。
凌岁寒对老爸这个别具一格的称呼很感兴趣,心里美滋滋的。
“没事爸,你儿媳妇的脾气像你,等你们见面后一定很合得来。”
凌岁寒高兴了,也开口哄他爸。
其实不用他说,凌总也很感兴趣,这五年里,儿子不好过,他们也一样。
从小疼大的儿子,整天饭吃不下去,觉也睡不好,连笑都不会了。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儿子天天一个人外面待着,拍完戏就回房子躺着,瘦了许多。
他也曾经好奇地查过那个让自己儿子神魂颠倒的男生,长得的确好,别的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可要是只看外貌,那他儿子就要单一辈子了,毕竟他还真没见过几个比凌岁寒长得好的。
所以,想必那个叫苏致秋的孩子,是有特别之处的。
尽管从未见过面,但他对那位的好奇心一点都不小。
“过阵子不忙了,带过来吧,连那个小孩子一起,”凌总下定了决心,“不过也要看人家的意思,要是不愿意,你可别强求。”
虽然,他觉得他儿子应该舍不得强求。
凌岁寒给他的回答更直接,“那当然。”
凌总:“……”
他忍不住笑了笑,倒不觉得儿子恋爱脑没出息,就是感觉有意思。
看着他这个从小骄矜高傲了二十年的儿子,为了一个喜欢的人低下头颅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开眼。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凌总习惯性地总结出人生大道理。
凌岁寒去开车,他今天没让人送,不知为何,他总不愿意有任何人在今天打扰他。
他想一个人,静静地等待着结果的宣布。
托了朋友的介绍,他去了之后就受到了院长的接待。
“凌少,确定是带着毛囊的毛发后,就可以给我了。”
院长态度说不上殷勤,但绝对恭敬,能让那个人给他打电话关照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只听他的姓氏,也能猜出来。
北城有几个姓凌的,更别说还有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当然凌岁寒敢明目张胆地来,肯定也不怕暴露,要是他们敢泄露一点消息,凌家就敢让他们从北城消失。
凌岁寒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密封塑料袋,静静望着它们,过了片刻,才递给了等待多时的院长。
“不好意思,走神了。”
凌岁寒淡淡道。
“没事,没事。”院长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干这行的,见过太多豪门的私生子、婚外情了。
失态的少爷、小姐、老董见过不计其数。
想必,这位凌少也是如此,这还算是淡定的呢。
“大概多久能出结果?”
凌岁寒轻声问。
院长对这种问题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习惯性地答道:“大概两个工作日出结果,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凌岁寒了然地点点头。
起身离开,院长出门送他,被他礼貌地拒绝了。
“凌少,我看您还拿着一个塑料袋,是不是这个也一并……”
分开时,院长还是没忍住问了他一句。
凌岁寒抬起手,看了看手中一直攥着的密封袋,上面标注着一个名字,他攥得太紧,露出最后一个字眼。
院长眼尖地看清上面写的是一个秋字。
最终,凌岁寒还是摇摇头,“这个不用了。”
院长应了一声,目送对方开车离开。
回想着凌少全程的矜持得体,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豪门大家就是有内涵啊。
都是来做基因检测的,还能这么礼貌,那些暴发户果然不能比。
只是,这位凌少一表人才,凌家又是那种家世,竟也会有私生子的烦恼么。
真是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