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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多远,苏致秋就停下来了。

凌岁寒打量了一圈,就是几家寻常的服装店,看着倒是还算上档次。

“我们学校有钱的都在这买衣服,连校长的儿子都来这片,我进去过一次,里面的衣服和你身上这个差不多。”

站在橱窗完打量了一圈,虽然对这句话存疑,但也没别的店了。

凌岁寒就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才发现苏致秋没跟上来。

“走啊。”他皱起眉。

苏致秋却摆摆手,“你先去吧,我得去打工了,下午就请假了,今晚那个必须去。”

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一排店铺,“就在那边,看见了吗,亮着牌子的大排档。”

凌岁寒扫过去,又收回视线,道:“不会耽误你多久的,你帮我看看合不合身。”

苏致秋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不去了,我,我爸欠了这家店主不少钱,我还没还完,进去之后说不定人家连你也不卖给衣服了。”

“多少?”凌岁寒沉声问。

“什么?”

“欠了多少?”

苏致秋很快就说出了那个数字,显然记得滚瓜烂熟,“一开始是两万四,后来我还了一万三千三百,还剩下一万零七百没有还。”

凌岁寒没说话,他已经是小凌总了,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活在象牙塔的少年。

一万多对于他来说甚至只是吃顿饭的事,可对于现在的苏致秋,不知要打多少份工。

甚至,这样的一万,他都不知道苏致秋还欠着多少个人的。

凌岁寒没有再让苏致秋陪自己,站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冷风吹过,苏致秋吸了吸鼻子,以为他人生地不熟,便道:“进去吧,我就在对面,你买完可以来找我,要是被坑了,我替你去找店家。”

凌岁寒点点头,走了进去。

店内明亮温暖,一位漂亮的导购笑着过来招呼,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看,恰好看到那个顶着寒风朝马路对面走的身影。

或许是风大,那个人把脑袋缩在领口,耷拉着肩膀,有些可怜。

“先生,您是给自己买吗,看您穿的好像是一件羊毛大衣,咱们前天刚进的新款正好就……”

抬手打断导购的话,凌岁寒淡淡道:“给弟弟买,大概十六七岁,外套、内搭、裤子都要,有哪些合适的?”

第79章

“哦,那您跟我到这边来,这件外套最近卖得不错,搭配下面这条牛仔裤,孩子们都喜欢。”

导购打量了一眼凌岁寒的穿着,推销起来更加卖力。

这样的羊毛大衣,她不会看走眼,全贵县怕是也没有卖的,绝对不低于五位数。

更别说,这人长得这么帅,一进来好似大明星一样,闪得人睁不开眼。

妥妥的衣架子。

果然,男人不仅长得帅,品味也很好,逛了几圈后,除了她极力推荐的款式,还自己搭配了几套,甚至细心地连内衣和袜子都买了好几条。

经过收银台时,凌岁寒随意一瞥,目光却在一顶小熊帽子上定住。

眼前似乎闪过刚刚那个缩着脖子走在风中的少年,凌岁寒收回视线,道:“那个帽子,给我也拿上吧。”

“好嘞,您对弟弟可真好,这个帽子虽然贵了点,但可是绒毛线织的,还自带围巾和手套,特暖和。”

店主十分殷勤地夸赞道。

凌岁寒不置可否地打开钱包,他买的不少,一共花了将近一千五。

价钱倒是不算贵,质量也不错。

凌岁寒心中有了主意,他接过店主递过来的纸袋子,忽然抬头问:“能充值吗?”

苏致秋一边忙前忙后地端盘子,一边忍不住抻长脖子朝外张望。

惹得和他一起干活的服务员都问:“小秋今天怎么了,外面有人等啊?”

苏致秋刚摇了摇头,就看到马路上晃过来一道身影,肩宽腿长,穿着长长的大衣,一看就知道是谁。

他忙丢下抹布,朝门口迎去。

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沉不住气了,对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殷勤极了,总担心对方受了什么欺负。

拜托,他都三十多了,比现在的自己大了十几岁呢。

苏致秋停下脚步,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就浑身都不自在,总想对他好,怕他被欺负,想保护他。

太奇怪了。

听这个男人说,自己其实是比他大了两岁的,难道是这么原因嘛。

苏致秋有些好奇起自己和对方的相处模式。

在门口借着收盘子的机会转悠了几圈,却迟迟不见有人进来。

他抿抿唇,犹豫一下,还是朝外探出头去。

高大的身影站在店门对面的一棵树下,手里拎着三个大大的纸袋子,也不知道是买了多少。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很快敏锐地抬起头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和他对视了一眼。

苏致秋愣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收回头,但很快又忍不住朝外张望。

凌岁寒还在看着这边,见他又冒出头来,似乎笑了,看着他的眼睛发亮。

这下,苏致秋是真难为情了。

这男人三十多岁了还这么会吸引人,那就不要说十几岁的时候了。

他是了解他自己的,要是现在有一个十四岁的凌岁寒突然蹦出来,来到自己面前,他应该也会喜欢的不得了吧。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思考过性取向这种复杂的问题,每天拼命地打工挣钱还债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最后勉强剩下的一丝力气还要认真学习。

但现在看到对方之后,他忽然隐约觉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他好像的确可以喜欢男孩试试。

毕竟,他那么好看,还那么好。

苏致秋会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也是这个原因。

大排档也就这会忙,忙过饭点之后客人几乎就少了一半,只剩下几桌坐着喝酒的。

苏致秋解下围裙,长舒口气,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

男人也在外面等了他半个小时了,期间他本想出去让对方进来吃点东西。

但凌岁寒却给他发了条信息,说去这条街转转。

现在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手机就震了一声。

他拿出来想看看是不是凌岁寒回来了,结果还没来得及打开页面,手机闪了两下又黑屏了。

苏致秋忍不住啧了一声,气得头疼,但又没办法,这本来也就是个二手机,当初买的时候才花了一百块,除了登个qq,看个短信,啥也干不了,自然不能抱太大期望。

他匆匆洗了把手,就朝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挺拔的黑影站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苏致秋忽然就松了口气,去前台和老板娘说了一声。

本来他今天就不上晚班,老板娘又一向对他不错,是少有的愿意雇佣他的人之一,此刻也很干脆地答应了,还拿了大厨多包的一盘子饺子给他当夜宵。

正是长个的时候,苏致秋年初买的裤子,现在穿着已经露出脚踝了,风一吹,刺刺得疼。

还容易饿,有时候蹭个夜宵吃还好,要是当天特别忙,晚上还不吃点东西,躺到床上的时候能饿得胃疼睡不着。

所以他没有拒绝,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还手脚利索地把几袋垃圾都拖了出去扔掉。

一看见他的身影,男人立刻迎过来,看着他手里拽着的几个黑袋子,就要接过去。

苏致秋只把手中的饺子递给了他,“我来吧,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凌岁寒皱皱眉,拎着一堆纸袋子,没再强求。

虽然每天下班的时候,都是他一天最快乐的时刻,但还没有哪一天,能让他这么期待、激动。

苏致秋扔完垃圾,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来,跑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强作镇定。

凌岁寒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笑,那个笑容有些复杂,让他分辨不清。

像是心疼,像是喜爱,还有点……慈祥?

苏致秋被自己雷了个外焦里嫩,走过去定睛一看,忍不住叫道:“你到底买了多少衣服?”

明明那会看到的时候还只有三个纸袋子啊,怎么一眨眼变成了六个!

凌岁寒只微微一笑,道:“还买了点别的。”

“哦。”

苏致秋想想也是,毕竟还不知道会待多久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别扭,这个男人来得莫名其妙,跟一场梦一样,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倒也不至于多难过,但第一个对他这么细心这么温柔的人,要是不见了,他也会多少有些失落的。

“你住哪?”

凌岁寒问。

“离这里挺近的,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苏致秋说,想起什么,又道:“我先送你回酒店吧,这边路不好走。”

而且还总有一些骑着摩托车到处呼啸作乱的黄毛,凌岁寒长成这样,还拎着一堆东西,一看就是个冤大头,难保不会被人抢。

“今晚也住在酒店,可以吗?”凌岁寒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苏致秋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似乎看出他的窘迫,凌岁寒笑了,摇摇头,“你在想什么?我承认我们未来是那种关系,但不代表现在也是。而且你现在这么小,我又不是疯了。”

苏致秋松了口气,他还是对恋爱抱着很大憧憬的,渴望牵手,渴望拥抱,渴望纯纯的爱。

可一下子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朋友,实在让他有点吃不消,总在脑子里脑补十几岁的凌岁寒的样子。

“可以是可以,我有时候忙太晚也会直接在店里的宿舍睡,跟我妈说一声就行。”

苏致秋点点头。

“那就留下吧,反正是个套房,睡的开,”凌岁寒解释道:“我想再看看你的伤,还有买了一些衣服,你帮我看一下。”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苏致秋也放下心,给老妈打了个电话,又嘱咐苏致枫把门锁好,有事给他打电话。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凌岁寒在旁边看着他,忽然问。

苏致秋正摇摇晃晃地走在花坛边上,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掉下去,幸亏被一只胳膊扶住了。

他松了口气,下意识问:“什,什么?”

凌岁寒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看着他笑了笑,“没什么,原来你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还以为苏致秋是个生下来就稳重自持,什么都会做的人呢。”

“什么都会做?”苏致秋听了这话,倒是挺高兴,“以后的我这么厉害啊?”

“嗯,你特别厉害。”

凌岁寒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这次,在路灯下,苏致秋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神色,的确是一种怜惜。

他不是没被同情过,现在工作地方的老板娘当初就是看他大冬天还穿着拖鞋,实在太可怜,才同意他去那里打工的。

可他现在看着凌岁寒的眼睛,又觉得那种眼神和老板娘的不一样,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他说不出来。

只觉得被这样的目光看过后,鼻子有些发酸,心里也涩涩地委屈,不知道在委屈个什么劲。

就好似终于有个人肯站在他这一边了一样。

为了掩饰这种失态,苏致秋快速扭过头,闷头朝前走。

凌岁寒就那么左右手拎满东西,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分离,又再次纠缠在一起。

到了酒店,不顾前台快要惊掉的下巴,两人径直上电梯回了房间。

一进去,感受到温暖的空气,或许是在密闭空间,身后男人身上那股说不出的香味就在鼻尖蔓延开来。

很好闻,比班里女孩子们喷的香水好闻多了。

那种香水味道会让他想不停地打喷嚏,可凌岁寒身上的味道却让他喜欢极了,想抱着他的大衣猛吸两口。

或许是他抽动鼻子的动作有些明显,男人看在眼里,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问:“怎么,我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吗?”

不等苏致秋作出反应,对方就又轻声道:“我想你应该会喜欢,毕竟当初这款香水是你挑的,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呢,我喷了十几年了。”

回忆起往事,凌岁寒脸上不自觉带出了几分甜蜜。

“这个很贵吧?”苏致秋小声问:“我能买得起这么贵的?”

“的确不便宜,”凌岁寒松松领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笑,“花了你当时足足一个多月的工资呢。”

“我对你这么舍得啊……”苏致秋惊讶地喃喃。

“你当时说感觉我就应该用最好的东西,硬是吃了一个月的挂面给我买的。”

凌岁寒叹了口气,“还给自己吃得低血糖了,我让家里的厨师送了两个月的饭,才补回来了。”

苏致秋有些难以置信,他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有对别人这么大方的时候。

不过,打量了一下凌岁寒灯光下优越的脸,尤其是那双好像能勾人心魄的眼睛,又觉得好像也正常。

这男人长得像个妖精,日后肯定是他先引诱自己的。

一脸正气的苏致秋认真想。

“坐,”凌岁寒看他还在沙发前傻站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看看我买的东西。”

苏致秋早就对那几个大袋子好奇极了,这男人穿这身衣服好看死了,肯定眼光不错吧。

他也没矫情,一屁股坐下,就盯着袋子看。

凌岁寒先打开了三个纸袋子,里面叠着几身衣服。

等他将那几件衣服按照顺序在衣架上挂好后,苏致秋忍不住哇地惊叹了一声。

真好看啊。

尤其是牛仔裤上镶着的一串珍珠链,他喜欢极了。

配上上身的白色线衣和羽绒服,青春逼人,元气活泼。

凌岁寒坐在一旁,定定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直到苏致秋脸上浮现浓浓的欣喜,他才忍不住提起唇角。

苏致秋这个人啊,说好听点叫成熟稳重,说难听点呢,就是闷骚。

开车最喜欢大红色,穿衣服也喜欢上面鸡零狗碎的一些小装饰,最好是那种闪闪发光的blingbling的,恨不得能闪瞎眼。

前年过生日的时候,自己送了他一顶镶满钻石的王冠,苏致秋嘴上说着太贵了,实则喜欢得天天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戴着照镜子。

弄得自己还吃醋了许久。

现在看来,十几岁的小苏致秋更是如此了。

果然,苏致秋端详了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道:“你不试试吗?我觉得都挺好看的。”

“我看了几圈,没有太适合我的,”凌岁寒拿着衣服,一边拆包装吊牌一边随口说:“倒是适合你的有那么几件,就顺手买了,你看看穿着怎么样?”

苏致秋傻眼在原地,看了看那一袋子衣服,再看看一脸正经的凌岁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给,给我买的?”

凌岁寒看着他,点点头。

“这,这么多,都是给我买的?”苏致秋再次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

凌岁寒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再次点点头。

苏致秋震惊又慌乱地看看衣服,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他站起身原地走了两步后,终于想起什么,“快,现在应该还来得及,我们去退了吧,我根本不缺衣服穿,而且这么多得穿到什么时候呢,再说了,我平时要干活的,再好的衣服都会弄脏磨破。”

他说的又急又快,还有些颠三倒四,凌岁寒却走过去,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苏致秋。”

他叫他。

苏致秋一下子被蛊惑住了,莫名冷静下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距离他很近很近,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吊牌我都剪掉了,退不了了。衣服你留着慢慢穿,有几件我故意买大了一点,应该够你穿到明年了,没有场合穿也没关系,相信我,很快你就会用上他们。”

“不要心疼,只是一些衣服罢了,脏了破了就丢掉,拿着这个再去买新的,如果不想去,就拜托你的朋友帮你去买。”

说着,苏致秋感觉自己的口袋一沉,像是被人放进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低头拿出来一看,是两张硬邦邦的充值卡,写着不同的名字。

一张是服装店,一张是一家鞋店的。

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金额,也不敢再问,因为下一秒,他的眼泪好像就要夺眶而出了。

苏致秋用力咬着嘴里的软肉,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他的嘴唇被人强行掰开。

“果然这个臭毛病是从小养成的,”凌岁寒皱着眉,拿着消毒纱巾给他蹭了蹭,“一有什么事就咬自己,要多想想别人的问题,老欺负自己干什么?”

苏致秋没说话,使劲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间涩涩地酸痛。

“我,我想去个洗手间。”

说着,他闷头就要朝前走,手却被人拽住了,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塞了几个纸袋子。

“去吧,顺便把衣服和鞋都试试。”

苏致秋接过来,一路小跑着逃命一般蹿进了洗手间。

不顾是在冬天,他扬起凉水就往脸上泼了半天,才降下了眼眶周围的红。

看着镜子中不断滴水的发丝,苏致秋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面对人家的好意,即使是自己未来的男朋友,可也不应该这样仓促离开,怎么也要表达一下谢意吧。

可或许是实在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所以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该做什么,只能像个没教养的小孩子一样逃跑。

深吸一口气,决定一会出去还是要道谢。

苏致秋拿起袋子,钻进里间把衣服套在身上,穿好后又犹犹豫豫半天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出去。

真可恶,这么大的套房就两面镜子,一面在洗手间是个半身镜,剩下唯一的全身镜在会客厅里,甚至就在沙发的面前。

他费力地对着漆黑的窗户照了半天,也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确认自己没有不得体的地方后,才终于把心一横走出了房间。

走进会客厅的时候,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投向镜子,而是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本以为对方等了近将近二十分钟,会打开电视,或是看会手机,然而,他却依旧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甚至还保持着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的姿势,颇有几分翘首以盼的意味。

苏致秋放下心来,不再纠结,大大方方地走到镜子前照了照,转了一圈。

我可真好看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挂着几串珍珠的牛仔裤穿到腿上,莫名的合身,衬得一双腿又直又长,上身的羽绒服也很合身,轻飘飘的,但只穿了几分钟,就感觉汗都要出来了。

“好看。”

身后传来凌岁寒的声音,“适合你。”

顿了顿,他又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苏致秋下意识笑了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肆意的笑脸,怔了一下,收起笑容。

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地、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呢。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就要回去试第二身衣服,却被凌岁寒拦住。

不等他发问,就感觉头上一重,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盖到了头上。

苏致秋惊叫一声,抬手想扯下来,却碰到了另一双温热的手掌。

凌岁寒轻声道:“别动。”

他把帽子调整好,又帮苏致秋把围巾也围上了。

两人一同看向镜子,苏致秋本就不大的小脸被帽子围了一圈后显得更小了,周围一圈绒毛配上软乎乎的围巾,还有两只小熊手套。

整个人简直可爱极了。

凌岁寒看了好半天,才弯起唇角,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没办法,等他认识苏致秋的时候,苏致秋已经长大了,本就比他大两岁的男人,青春期更是抽条一样地越长越挺拔,穿衣风格也越来越成熟优雅。

实在无法满足他内心当哥哥的渴望。

但现在嘛,无论真假,能看看十几岁的可爱小苏致秋,他还是很高兴的。

苏致秋觉得这帽子有点过于可爱了,他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要面子的。

但是看着身后男人压不住的嘴角,他还是给了这个面子,乖乖地保持到了换下一套衣服。

两人光是换衣服和鞋子,就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

等试完所有的衣服,苏致秋已经要累瘫了,躺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

原来试衣服也这么累,比擦桌子洗碗还要命。

凌岁寒倒是习以为常地把衣服都叠起来,明天要穿的挂到衣架,甚至和前台要了个挂烫机。

苏致秋看着被熨得一丝不苟的衣服,眼神有些微妙。

他本来还担心凌岁寒就这么干脆地把吊牌都剪了,万一不合身怎么办。

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他多想了。

甚至,甚至袋子最底下还放着一些内衣和袜子,也都十分合身。

合身到让他不得不多想。

尽管凌岁寒似乎一直在拿看孩子的眼光看他,可他其实也不小了,不代表什么事都不懂。

这么了解他的身体,一则凌岁寒眼光好,二则也说明他俩未来没少那啥,咳咳。

凌岁寒收拾完,一扭头看到瘫在沙发上一脸疲倦的苏致秋,走过来道:“去睡吧,你睡里间,我睡外面那间。”

苏致秋的确是困坏了,他明上午还得去上课呢,他承认今天的确犯了错误逃课了,可那都是自习课。

但明天上午全都是主科,不能再这样了。

一边嘀咕着上学要早起的事,一边朝床上一趴,直接失去了意识。

只在临睡前隐约记得要干什么来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凌岁寒站在床边,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苏致秋不像他有起床气,总是睡得很沉,连旁边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帮他把被子盖上,又把灯关掉。

凌岁寒走出卧室,坐在另一间房的床上犹豫了半晌,才躺下闭上眼睛。

他记得自己穿过来之前就是在睡觉,也不知道会不会一觉睡醒,就又回去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进入梦乡。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音乐声,凌岁寒一个哆嗦惊醒了。

他不顾那股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熟悉的不安与烦躁,强行压下起床气,快速环视了一圈四周。

熟悉的酒店白色床单,鼻尖的淡淡熏香,都告诉他,他没走,还留在老婆的高中时代。

难不成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凌岁寒按了按额角,有些烦躁,那是多年来生理性的起床气。

外面吵闹的音乐声停了,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东奔奔西跑跑,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凌岁寒独自在床边坐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调整好状态,也想起现在的苏致秋似乎还要上学这件事。

没办法,这几年苏致秋的确是把他惯坏了,每天早上起床,连儿子都不管,也要先抱着他亲亲哄哄,直到他起床气退散才起来收拾。

现在,乍一没有老婆在身边,还真有点不习惯。

哦不,也不算没有老婆,有个小老婆,可惜实在太小了,他做不来。

清醒过来,凌岁寒站起身,打开房门去洗手间。

一出去,正好迎面撞上了从洗手间出来的苏致秋。

“吵醒你了吗?”苏致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手机又黑屏了,闹钟怎么都关不掉。”

看出他有些尴尬,凌岁寒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平时工作忙,也差不多这个点起。你要去上学了?”

苏致秋忙点头,“嗯,今天上午都是很重要的课,所以不能早走,得十二点才放学,你,你……”

他说到一半,有些为难,正犹豫要不要干脆再逃掉最后一节课时,男人却轻笑道:“今天这么乖吗?怎么不翻墙逃课了?”

苏致秋尴尬得脸刷一下就红了。

“认真上课,不用管我,我随便逛逛。”

凌岁寒嘱咐他,又小心地问:“中午在学校门口等你方便吗?或者你告诉我个地方。”

第80章

苏致秋再次为他的细心所动,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个周围的饭店。

那家饭店他去过,是老板娘过年请他们吃的,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一点点贵。

正好最近他还了好多钱,还剩下一点,可以请人吃个饭。

凌岁寒点点头,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递给他,“没时间吃早饭了吧,去买点拿学校吃。”

“需要我送你去学校吗?”他笑了笑。

苏致秋看着那张钞票,不知该不该伸出手。

此刻,他其实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他觉得凌岁寒好像在养儿子。

换句话说,凌岁寒好像他爹啊。

虽然他没体会过有爸爸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但莫名觉得想叫爸。

见他没收,凌岁寒倒是很自然地把钱叠了一下,塞进他的口袋里。

苏致秋今天终于换下那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换上了昨天新买的裤子,上身穿着蓝色的校服外套,嫩极了。

看得凌岁寒心里有些发痒。

年轻人嘛,再怎么沉稳,还是爱美的,更何况苏致秋知道自己比不上凌岁寒,但绝对长得不错,不然也不会在这种家境下,还能收到一盒子情书了。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谈恋爱的,不可能把人家好端端一个女孩拖下水。

哼着歌,难道一大早心情好,苏致秋揣着凌岁寒给他的“巨款”零花钱,下了楼。

前台已经换了人值班,也和他认识,此刻见他一脸笑意地下来,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快迟到了,苏致秋也没顾得上搭理他,其实就算凌岁寒不说,他也不会让对方送自己去上学。

他知道自己在这片是什么名声,要是被发现身边还有凌岁寒这么个人,给自己惹来麻烦不说,还会拖累凌岁寒。

买了个煎饼,正一边吃着一边走进校门,他忽然感觉背后有道目光。

或许是因为从小忍受的白眼太多,他对视线极其敏感,立刻朝后望去。

有在他身后走着的学生,看到他,纷纷加快脚步,一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样子。

苏致秋已经习惯了,只有些惊喜地看到对面马路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大衣的男人,正看向这边。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凌岁寒。

本想招招手打个招呼,可身边经过一个难得跟他关系还可以的男生,见他傻站在这里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疑惑道:“苏哥,你干什么呢?”

苏致秋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收回头假装挠了挠头,却看到对面的男人轻轻摇了摇手,似乎是在示意他赶紧进去。

他轻咳一声,“没干什么,走吧。”

男生哦了一声,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惊叫一声,“诶,苏哥,你这条裤子可真好看,哪买的?”

“……就我妈在一个地边摊上买的,早忘了。”

“不愧是我苏哥,路边摊的衣服都能穿得这么好看,人长得帅就是好。”

男生颇为羡慕地说。

说着,他又凑上来,揽住苏致秋的肩膀,笑着说:“对了,昨天那谁又拜托我约你出去玩呢。”

以往,苏致秋都懒得问是谁,但今天他刚撒完谎,难免有些心虚,便多问了一句,“谁?”

“乔薇薇啊,不是吧,你忘了?”男生十分震惊,“上次跑到你打工的地方去找你的那个女生,长得多好看啊!”

苏致秋收回思绪,咬了口煎饼,认真思考了半天才勉强有了点印象。

“怎么样,就今晚,去不去玩?”

男生很了解他,“咱们要去的那家店听说招人呢,你去试试?”

苏致秋本来没什么兴致,他现在对凌岁寒的兴头很足,已经超过了从前感兴趣的所有事情。

甚至连今晚的打工都想提前走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停下脚步,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怎么了?”

苏致秋摇摇头,在男生奇怪的目光下,继续朝前走去。

这个凌岁寒可真奇怪,一出现就让自己跟昏了头一样,可没出息了。

这样不行,苏致秋打定主意要转移一下自己的关注点,便点点头,“下午放学你们班门口等你,速度快点,我晚上还有事呢。”

见他同意了,男生还挺惊讶,一口答应下来。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苏致秋把手里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顺势远远望了一眼大门口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个男人已经不站在那了。

他咬了下唇,收回视线,走进班级。

凌岁寒两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朝前走着。

贵县靠南,山清水秀,早晨的空气也很清新,这种感觉在车水马龙的北城是体会不到的。

此外,这边的天气、饮食、语言,甚至地方风俗都和北城差异甚远。

他忽然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苏致秋初到北城的时候,是怎么一点点适应的,一定也吃了很多苦吧。

可惜那时候,他还不认识苏致秋。

刚刚苏致秋和另一个男生勾肩搭背的背影,刺得他眼睛疼,心口也疼。

他十分清楚自己不是个大方的脾气,当初还没有撞破苏致秋对他的暗恋,两人只是好兄弟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狂吃苏致秋的醋了。

每当苏致秋对其他练习生好的时候,他都会生闷气,占有欲极强。

后来等他成了苏致秋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后,更是猖狂,习惯性地把对方牢牢放在眼皮底下,飞醋一天三顿地吃。

尤其是此刻看到苏致秋和朋友乐呵呵地走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忽然想起苏致秋比他大,有着很长一段他没来得及参与的人生。

这让他很不爽。

凌岁寒绕着偌大的学校转了几圈,甚至把门口宣传栏上贴着的校规校纪都看了一遍后,才终于勉强承认他刚刚有点吃醋了。

三十岁的人了,吃一个高中生的醋。

这让他有些尴尬,又十分郁闷。

胡思乱想着,凌岁寒在附近整片都转了一圈,看看这里坑坑洼洼的道路,旋转着彩色灯柱的理发店,叫卖不停的早市,掉了漆的楼房……

像是走进了苏致秋的世界,只属于他的世界。

凌岁寒心里升起巨大的满足感,心脏却柔软酸胀成一团,像是被一双大手揉捏一把,钝钝得痛。

快中午的时候,他提前去了约好的地方。

去得不算很早,已经有一些穿着和苏致秋一样校服的学生在街上晃悠,找地方吃饭了。

凌岁寒环视了一圈,要了间包间。

“您好,两个人达不到包间的人数。”前台小姐笑着说。

“加多少钱?”

凌岁寒一边瞥着门口的方向,以防苏致秋来了他看不到,一边问。

似乎没怎么见过这么冷淡又直接的人,前台的笑容一僵,跑去问了一个经理模样的人。

对方快步走过来,面色有些为难地说了一下他们的难处,包厢数量有限,他们人数也太少,饭店不好做生意……

凌岁寒蹙起眉,直截了当地问:“加一千,够吗?”

话音刚落,一道蓝色的身影就从门口进来,穿着熟悉的珍珠牛仔裤和板鞋。

少年左右看看,看到他的身影后,眼底露出藏不住的惊喜,朝他走过来。

经理似乎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但凌岁寒沉浸在那个笑容里,没听清。

“先生,不用那么多,正常包厢费翻一倍就可以的,大概五百。”

经理赔笑,凌岁寒顺手把几张钞票递过去。

苏致秋正好过来,看着前台一下子刷走了五百块,顿时愣住了。

“已经点好菜了?”他扭头问,“这得点了多少啊,他们家分量大,咱俩吃不完的。”

凌岁寒特喜欢他这个“咱俩”,笑道:“没点,包厢费。”

闻言,苏致秋果然露出“你被坑了”的熟悉恨铁不成钢表情,但他犹豫一下,不想在外面落凌岁寒的面子,还是咽下口中的话。

两人走进包厢,苏致秋看着大大的圆桌和一圈椅子,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凌岁寒的对面。

凌岁寒却一边看着菜单,一边挑眉看了他一眼。

不等苏致秋说话,他就开口道:“坐过来吧,好摆菜。”

原本心里还有些别扭的苏致秋,瞬间被这个理由说服了,立刻坐到了他的旁边。

凌岁寒随口报了三个菜,苏致秋听着听着就觉得耳熟,半晌才意识到这几本都是他爱吃的口味。

看来他们真得很恩爱,不然怎么会这么清楚他的癖好。

“你喜欢什么?”

凌岁寒把菜单递给他的时候,他下意识也问道。

“我不吃辣不吃内脏,其他没忌口。”

凌岁寒也不藏着掖着,随口道。

苏致秋犹犹豫豫又点了两个菜,一道甜品,就死活不肯点了。

不是他不肯给凌岁寒多点几个,可摆阔也是需要底气的,他真没那么多钱。

中午出教室之前,他还算了算自己带的钱数,大概四百块,已经是他尽力攒下的全部了。

已经够他吃两个月的午饭了。

当时还觉得肯定够了,可一看现在这个菜价,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只看凌岁寒那个淡定报菜名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典型的公子哥,从未为钱发过愁,肯定没想这么多。

苏致秋可不好意思在结账的时候出糗。

好在,在他明晃晃的目光下,凌岁寒竟也只加了一道汤,就合上菜单,打发了服务员出去。

怕自己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好,苏致秋忙拍拍胸脯道:“今天我请客。”

凌岁寒正在倒茶水,闻言,并没有阻止,而是笑了笑点头道:“好。”

“大麦茶能喝吗?”他问。

凌岁寒表现得太淡定,倒让已经做好解释准备的苏致秋哑火了。

他胡乱点点头。

等茶水喝进嘴里,苏致秋才回过神,独特的味道在嘴里弥漫,他差点没吐出去。

抬头就撞上凌岁寒的笑,见他看过来,凌岁寒拿起纸巾递给他。

“果然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味道。”

凌岁寒说。

苏致秋有点狼狈,等菜上来之后,他就一边吃一边认真地盯着凌岁寒,看他最喜欢吃哪个。

但他还真没想到,凌岁寒下筷子最多的,不是最贵的大虾,也不是最清口的外婆菜,而是一道他随意点的甜点——拔丝秋葵。

苏致秋真有些惊讶。

他之所以点这个,其实是因为唯一一次被老板请客来的时候,同行的女孩子们都爱吃这个,刚一上桌就被一扫而空,他一根都没吃上。

因此,这次就想趁机尝尝到底什么味道,但刚刚吃了一口,除了甜就是甜,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还是更爱吃那道毛血旺。

此刻,看着一副冷淡矜贵的凌岁寒这么爱吃拔丝秋葵,苏致秋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真像个大小姐啊。

凌岁寒还不知道自己在老婆心中,再一次成了熟悉的大小姐。

他看苏致秋吃得欢,就不再开口说话,让对方随心所欲地吃。

刚吃了个五分饱的时候,凌岁寒正要去洗手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和他撞个正着。

凌岁寒皱起眉,刚要开口,就见服务员身边跟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穿着熟悉的校服。

尤其是这个男生,他一眼就认出是那会和苏致秋勾肩搭背的那一个。

扭头看了还在埋头苦吃的苏致秋,凌岁寒皱皱眉,尽管有些不悦,但想着可能是苏致秋请朋友来的,还是像一位大方的家长一样,让出门口。

那个男生和女生却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门口,两脸错愕地盯着他的脸看。

从小到大,凌岁寒太熟悉这样震惊又炽热的眼神了。

他皱皱眉,似乎是看他脸色不好看,两个学生一下回过神,纷纷走进包间和苏致秋打招呼。

凌岁寒改了主意,停留在门口看着三个学生。

一看到他们,苏致秋也愣住了,“你,你们怎么来了?”

“那会在斜对面吃卤肉饭,薇薇说看到你进这里了,我还不信呢,结果是真的!”

男生率先开口解释,颇有些心直口快,“好啊,有好吃的不叫我,还是哥们吗?”

确认苏致秋不会对这男生有意思后,凌岁寒就将目光转向一直没开口的女生。

然后,就看到了女生通红的侧脸和耳垂。

凌岁寒扬起眉,吃了十几年的醋,经验让他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果然,苏致秋在看到女生后,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十几岁的苏致秋还没那么会伪装,心虚的眼神几乎暴露了一切。

凌岁寒感觉心口一沉。

说起来,他还真没怎么问过苏致秋的既往情史,一直以为自己是对方的初恋。

当初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当然也酸不溜地试探过,但苏致秋也默认了这个答案。

可现在,看着女生脸上藏不住的羞怯和欣喜,凌岁寒承认他有点恐慌了。

倒不是不信任老婆,而是一种面对外来者的应激反应。

万一呢,万一两人真的有过那么一段呢,倒也不是在一起,就算只是暧昧过,他也接受不了。

原本打算出去的动作也停下了,凌岁寒站在原地,抱起肩膀一动不动地看着三个学生。

苏致秋想说什么,但那个男生率先抢白道:“秋哥,这是谁啊,你咋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凌岁寒早竖起耳朵听着,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苏致秋赶紧瞄了凌岁寒一眼,见对方没吭声,才也小声道:“别问了,我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凌岁寒下意识挑起眉。

老板。

也行吧。

苏致秋慌乱地转移话题,“你来干什么?”

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女孩终于开口了,望着苏致秋的眼神颇有些含羞带怯,轻声道:“你别生气苏致秋,是我看到你,才要过来的。”

苏致秋看她十分紧张的样子,下意识道:“我没生气啊。”

女孩的脸更红了,继续道:“那,那晚上约好了,校门口见可以吗?”

苏致秋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来,其实他已经有些后悔当时头脑一热答应了,但现在当着女孩子的面反悔似乎更加伤人,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女孩一下子眉开眼笑,还想说什么,但扭头看了看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的凌岁寒,有些害怕。

凌岁寒只感觉心口一股气乱撞,又好气又好笑。

一看苏致秋那表情,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而这个人刚刚吃饭的半个小时里,竟还不告诉自己。

冷静。

这不是三十岁的苏致秋,他现在也只是个高中生。

更何况,现在的苏致秋对自己还没有感情,就算是男朋友,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现在的自己并没有任何权利要求苏致秋忠于自己。

凌岁寒对他们笑了笑,“吃了吗?坐下一起吃吧,我去下洗手间。失陪了。”

说完,他也有些幼稚地没有看苏致秋的表情,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外面磨叽了一圈,凌岁寒才慢悠悠朝回走,还没走到包间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刚刚的男生和女生。

男生看到他,忙主动跟他道别,女孩倒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就飞快移开视线。

凌岁寒淡淡点头,也没理睬他们,就径直回了包间。

一进去,就见苏致秋对着满桌子菜发呆,听到门的响声,他立刻抬起头,有些小心地看过来,眼神中充满紧张。

看着这个样子,凌岁寒倒是忽然想起了二十多岁的苏致秋,阔别五年,两人刚刚在北城重逢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样慌张,这样坐立不安。

看来无论是多少岁,人的底色是不会变的。

原本还打算拷问一番的凌岁寒再次泄了气,对他微微一笑,调侃道:“女朋友?”

果然,苏致秋马上着急了,矢口否认,“不是!就是,就是……”

他吞吞吐吐了半晌,也没就是出来。

凌岁寒好心地替他说:“喜欢你?看那女孩的样子,在追你吧?晚上约你出去是想表白?”

苏致秋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一点不差地全都猜出来了。

看出他想法的凌岁寒忍不住摇摇头,这才哪到哪,想当年他们刚出道的时候,苏致秋长得好,人又温柔体贴,走到哪都招人喜欢,追他的男男女女简直数不清。

苏致秋还总是吃醋说他凌岁寒招蜂引蝶,其实他名声在外的臭脾气已经挡了不少桃花,苏致秋才是那个不懂拒绝的人。

没办法,谁让他老婆脸皮薄,又心软呢。

他这个做老公的,也只能包容了。

“你怎么想的?”凌岁寒循循善诱,“喜欢她吗?”

“当然不!”

苏致秋一下子脸红了,“你,你出现之前,我没想过那些事。”

这一点,凌岁寒还是相信的。

“既然已经答应了,就去吧,”凌岁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不喜欢就认真地拒绝,不要不好意思,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苏致秋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他,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几年之后的自己,会那么喜欢这个人,甚至和他谈恋爱了。

长得实在太帅是一方面,这个男人真得太会了,时而凌厉,时而细心,时而冷漠,又时而温柔。

简直能把他钓死,毫无招架之力。

苏致秋低下眼去夹菜,忍不住腹诽虽然对方口口声声是自己暗恋了许多年,但他怎么觉得,这里面也有这个男人刻意的勾引与纵容呢。

但二十岁的他不敢说出来,十几岁的他就更不敢了。

吃完饭出去的时候,苏致秋忙快走了几步,赶到了前面。

然而,前台却微笑着告知他,账已经结过了。

还没有经历过那些应酬的苏致秋,茫然地看向凌岁寒,问道:“什么时候?”

凌岁寒故意撇撇嘴,“你的追求者来找你的时候。”

苏致秋又窘迫又想笑,“你不是说去洗手间吗?”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不禁暗道自己还是太嫩了,怎么就没想到呢!

凌岁寒没再说什么,接过前台递过来的薄荷糖,剥开顺手喂到了苏致秋嘴边。

苏致秋愣了一下,凌岁寒这才恍然现在这样做不合适,他实在是十几年的习惯使然。

正要收回手,苏致秋却忽然伸出舌头,将小小的蓝色糖果卷入口中。

手指残留一抹濡湿,凌岁寒怔了怔,收回手。

果然,不管多少岁的苏致秋,他都没办法不被对方蛊惑。

苏致秋也有些尴尬,忍不住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他刚刚做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现在才后知后觉。

凌岁寒却追上去,直截了当地问他,“生气了?”

“啊?没有。”

凌岁寒却道:“我是说,我提前把账结了这件事。”

苏致秋思考了一下,才认真道:“没有,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多花钱。”

怎么这么乖呢。

凌岁寒差点脱口而出,幸好适时忍住了。

苏致秋倒是犹豫半晌,也问了一句,“刚刚那个女生,你真的没生气吧?”

“气啊,怎么不气?”凌岁寒一挑眉,语气森然。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苏致秋抬头看他,“可,可你……”

“我知道我们未来是男朋友,甚至是,”凌岁寒闪闪手上的戒指,“爱人。可起码现在,我们没有那种关系,如果你真的想谈个恋爱,我也没有资格去管你。”

他说得十分大义凛然,很潇洒的样子。

苏致秋却神色复杂地低声道:“那,那个,我好像听到你咬牙的声音了。”

被拆穿的凌岁寒是真咬牙了,忍了半天才憋回去。

十几岁的苏致秋果然心直口快,要是二十岁的苏致秋,只会默默在心里嘲笑他。

“到了,”苏致秋没发现凌岁寒的神色变化,挠挠头道:“我去学校了,我今天大概五点放学,然后和他们去玩,那个,你……”

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让凌岁寒跟着去,把他独自扔到酒店总感觉不太好意思,可凌岁寒毕竟是一位三十岁的男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高都那么出众,实在是和一群高中生格格不入,太惹眼了。

凌岁寒适时接话道:“不用管我,你今晚还需要去工作吗?我在附近找个地方等你。”

苏致秋松了口气,点点头,“好,我不会太晚,最迟八点就会结束。”

“我等你,”凌岁寒总是这样一脸淡定地说出让人耳红心跳的话,“遇到情况给我打电话。”

“不会有情况,”苏致秋摆摆手,“都是学生。”

凌岁寒却微微一笑,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不会拒绝就联系我,我很愿意为你出面解决。”

苏致秋的脸蹭一下红了,强撑着平日里嚣张倔强的模样,同手同脚地朝学校走去。

凌岁寒看着他跟个小机器人一样的步伐,笑出了声。

下午还没到放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去了苏致秋跟他说的那个地方。

顺便还在周围转了转,每走到一个地方他就会忍不住想苏致秋是不是也来过这里,他会在这个摊子上买水果吗,会去那家小诊所看病吗,冬天的时候会不会买这家糖炒栗子……

但很快,他就收回思绪。

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数不清的债务,堆成山的打工安排,怎么可能会有心情去吃糖炒栗子,他肯定宁可把钱攒下来还债。

不过,他没记错的话,苏致秋本人倒是蛮喜欢吃糖炒栗子的,有次上综艺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后面默默吃了半袋子,把作为游戏道具的栗子都吃光了,还上了个黑热搜,说他是饕餮转世,就知道吃。

其实那天是因为行程排得太满,实在没时间吃饭了,苏致秋给饿坏了。

想到这,不知为什么,凌岁寒的脚步一拐,朝摊位走过去。

揣着一袋热烘烘的栗子,站在学校对面的树下时,凌岁寒忽然有点期待,期待苏致秋看到栗子时的样子。

冬天天黑得早,还不到五点,夕阳已经滑下地平线,天边一片灿丽的晚霞。

很快,苏致秋一行人就从门口出来了,保安大爷看着他们,十分不满的样子。

凌岁寒隐约发现,这群人虽是并肩走着,嘻嘻哈哈地笑着,可似乎大家都有点发怵苏致秋,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有种观望他神色的意思。

女生还好一点,只时不时露出害羞忧虑的模样。

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满腔心事。

苏致秋却压根没看到人家粉红色的脸蛋,一直在扭头和中午见过的那个男生说什么,爱答不理的模样。

凌岁寒看着他这个学校扛把子的气势,不禁摇头一笑,就这还跟他强调读书时是个最乖的孩子,天天在国旗下表扬的三好生呢。

现在一看,以苏致秋违反校规的熟练程度和坦然状态,他十分怀疑苏致秋是不是检讨都写了一堆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对苏致秋有什么意见,反而内心隐约冒出一股兴奋感,像是窥到了老婆的另一面一般,有种反差感。

这么拽的苏致秋,是他的乖乖老婆呢。

苏致秋走到马路上环视了一圈,凌岁寒一看就知道他在找自己,但他今晚换了个地,导致对方并没有找到。

一群人你推我挤,笑闹着招来两辆出租车,硬是挤进去走了。

凌岁寒看着被人夹在中间的苏致秋,又后悔了,本意是怕苏致秋知道自己在会有压力,没想到现在可好,老婆差点让人挤成肉饼。

看着苏致秋旁边挤的那两个男生就烦。

他也坐进刚租好的车里,发动车子,跟上了那两辆出租车。

一帮学生约的地方是一家剧本杀店,他找地方停下车,看着苏致秋在一行人中间进了店。

自己也下了车,这条街明显人要少一些,显然是整个县上为数不多的高级地点了。

从一路走过来相连的几家书店、咖啡厅就能看出来,还挺有小资情调。

他随意在剧本杀店对面的一家清吧坐下了,没理睬瞬间投来的数道目光,凌岁寒随意点了杯喝的,就在窗边的座位坐下,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店。

好在,苏致秋他们似乎也没往里走,一群人闹哄哄地也坐在了窗边。

凌岁寒时不时抬眼看一看,见他们已经开始玩上了,没什么事发生,这才放心地收回视线喝了一口气泡水。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苏致秋的背影,但也能看出对方似乎玩得还挺入迷,后脑勺晃个不停,好像在笑。

凌岁寒看着,忽然感觉有点孤独,还有点吃味。

正这么想着,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看,果然是苏致秋的消息。

“你在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凌岁寒却明白了。

“在,好好玩吧。”

他回复道。

那头过了半晌,却又发来一条信息,“还挺好玩的,等我发了这个月工资,也带你来一次吧。”

还是那个心软又细心的苏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