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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但人美 十六明洲 32772 字 1个月前

许殊浮现困惑,"喔妈卡……是什么?"

陆霑之抓住机会,上前紧紧攥住他手指,"形容不清楚,就是种服务,我领你去,尝过就知道了!"滚烫的触感漫上来,陆霑之心也乱得一塌糊涂,却偏故作镇定。

本想先做朋友,突破安全社交距离的强势,让许殊傻了,从未有人这样刻意靠近他,对方每一步暧昧举止都带着试探,被陆霑之握住,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气息尽数裹着,那种陌生的恐惧感再次漫上心头。

就当陆霑之以为成功时,甚至想伸手揽住他肩,许殊浑身一僵,不自觉挣脱,还退后好几步,心乱如麻,"我……我,我去不了……"

陆霑之笑僵在脸上,"为什么?"

许殊思绪繁杂,想到哪句说哪句,"晚上还要去打工,还没给妈妈做饭,衣服也没洗……"

陆霑之越听眉头蹙得越紧,"你在开玩笑吧?打什么工?当我看不出来,你总共也没两件衣服。"

许殊深呼吸,缓缓抬头看他,冷静回答,"陆霑之,我不能去。"既然是朋友,他不愿意欠陆霑之任何人情,况且他发现陆霑之肢体上很得寸进尺,如果去吃了这顿饭,两人关系会变成怎样……许殊不敢深想。

看少年决绝模样,陆霑之脸一寸寸冷下去,"好,许殊,你很好。”他横了许殊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说实话,看见他真走了,许殊更多是如释重负。

不过他也发现,陆霑之看似阳光开朗,脾气也不小,一旦逆着他心意行事,再一再二都不用再三,他就会自己赌气离开。

回到家时屋门大敞,凌知城已经不见了,许婧芝则站在灶边烧水,许殊见状担心地想拿过水壶,"妈妈你是要煮面吗?我来。"

许婧芝却冰冷挪开手,"我是有病,但我不是废人。"

她的情绪又开始不稳定,像在失控边缘,许殊捏着手木木地站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又生怕刺激到她敏感的神经,只能小心谨慎地翻出葱蒜,帮她弄些佐料。见橱柜底下摆了一堆纸盒,"这些是?"

"之前凌知城送的,等下次他来,要全部还给他。"即使每次都不留情面,许婧芝都很笃定凌知城还会上门。

"知道了。"她这样说,许殊自然就不会去动。

……

夜半,他佝偻着洗了整夜的碗,疲惫回到家。

许殊发现许婧芝竟然还没睡,手被牢牢绑住静坐床头,目光犹如冰柱从他进门时就死死盯着他,昏暗中披头散发,这种场景无论许殊见过多少次,心底还是又惧又怯、忐忑不安。

他大气不敢喘,蹑手蹑脚穿过门去后院洗澡,女人木偶似的眼珠直直跟着他轨迹移动。

幸好,等洗漱回来后,许婧芝已经背对着他躺下。

经历过多次病发的许殊知道她根本睡不着,会瞪眼到天亮,所以他慢慢躺下,屏沉呼吸,睡觉时连一丝气息都不敢过重。

可睡意昏沉间,窸窸窣窣的叼啄声将他惊醒,以为是许婧芝的磨牙声,迷糊转过头,一张泛着青白的脸赫然正对自己!黑暗中双眼直勾勾凝着他,她连眼皮都不眨,许殊顿时惊出满身冷汗,困意瞬间荡然无存……

"妈……"呢喃喊出声,意识到什么,许殊只能无助地上移被子捂住脸。

可耳边还是那阵嚓嚓摩擦般的轻响,不是妈妈发出的,难道家里闹老鼠蟑螂?想起明天还要吃的剩菜,几番挣扎,许殊的心疼克服下恐惧,起身拉开灯,寻找声音的来源,幸而许婧芝没啥反应。

最后溯源到地下那堆纸盒,发现壳子还在颤动,里面都是些营养品,许殊担心被老鼠糟蹋,只好心惊胆颤说,"妈妈,里面可能有老鼠,我看看……"

"嗯。"许婧芝多用鼻音出气。

翻开燕窝阿胶等盒子,扑面而来一股土腥味,打开纸浆黄壳子,里面竟蜷着两三只刚破壳的小鸡,全身湿漉漉、胎绒服帖地黏在身上。

许殊微微瞪大眼睛,原来是这些小鸡破壳的声音。

屋里太闷热,凌知城送来的蛋竟然自己破壳了,新生的小鸡在蛋托上微弱蠕动,肉翅扇动,连站稳都做不到,剩余鸡蛋上还有裂缝,还在孵化……许殊端着纸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吵死了,好烦……"许婧芝闭上眼睛,甚至想用头去磨蹭床头,阻挡无孔不入的邪火。

许殊忙抱着一纸壳小鸡跑去后院,漆黑夜里院里邻居都已熟睡,他顺着墙根慢慢坐下,小鸡在怀里耸动。

夜风微凉,许殊用衣服轻轻盖住了纸壳,疲惫叹口气,在外边竟然比在家轻松……他望着鸡喙点点啄开蛋壳,实在没力气破壳的,他就用指甲小心翼翼帮忙。

整夜,许殊都抱着这盒小鸡发呆,没有回屋。靠在屋檐下,许殊时而仰望天空,沉沉夜幕缀满星河,唯独一颗亮得晃眼,许殊不禁想:这颗星星叫什么呢?

要是谢容在,他肯定知道。

……

直至清晨,已经有了七八只小鸡破壳而出,许殊不敢放家里,就用鞋盒装上放在家门口石瓦下,才慢慢去上课。

那座熟悉的桥头,原以为会生他气的陆霑之,今早竟依然提着袋三明治守着,见他过来,脸色虽还很冷,却将袋子粗鲁一塞,还是那句话:"不要你就扔了。"

许殊懵懵地看着他,有点没想到,往往他以为这个大少爷脾气会更差些的时候,又会给他出乎意料的举动。

"谢谢,可是陆霑之,没钱给你,以后别……"白吃人家那么久早餐,许殊很过意不去。

"闭嘴,谁要你钱了!"哪哪都是拒绝的话,陆霑之烦躁地打断想上前拉他,却瞥见许殊胸前一片污渍,又嫌弃地收回手,"啧!你衣服上沾的什么?"

许殊低头,才发现原来是蛋壳粘液,他抽出纸来擦擦,"好像是孵化小鸡的蛋液。"

"你还养鸡?"陆霑之简直匪夷所思,瞅他就像瞅个傻子,许殊还在认真回答,"不是,意外有小鸡在家里破壳了,我怕它们冷就抱了一晚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成天弄那么脏做什么?就不会换件衣裳再出门啊?"陆霑之眉心紧紧收拢,退开两步。

许殊反应再迟钝,也明白是这大少爷在嫌弃,这是他最敏感的话题。于是在晨风中,他垂着眼缄默不语,缓缓转身往学校走去。

这次,陆霑之也没再追上来。

他头次那么在意陆霑之的态度,可对方的抵触就像根尖刺深深扎在心底,许殊是伤心的,可要怎样解释呢?自己就两件衣服,一件布满油烟味已经洗了,许殊说不出口。

……

在卫生间洗那片污渍耽搁了点时间,许殊进教室时,已经快上课了。

手机上,方郁情正与徐鹤吵架,见许殊进来,胸前还湿了大片格外明显,她立马嫌恶心,夸张地往里缩,"天呐,许殊!你是把鼻涕擦衣服了,还是尿身上了?这么恶心!"

不小的声音吸引全班目光,白町转身,冷睨着他,"操,我真是受够你了,能不能讲点卫生?顾忌一下周围人行不行?"方郁情还能听是刁难,白町直接上升高度,让同学也觉得是许殊的问题。

许殊无措地解释,"就是脏了,我用水擦了擦,没沾其他的。"

有人撑腰,方郁情腰板就开始挺直,脏鞋底干脆踩到他椅面,不让他坐,"要么你滚回去换衣服,要么你别坐我旁边。"

"真的不脏……"数道冷淡目光落在身上,许殊连解释都很无力,他想先将书包放下,方郁情直接嬉笑着一脚连带椅子给他踹翻!

突如其来地发难,椅腿重重磕在许殊小腿骨上,他踉跄着向后跌!没成想,撞在一人怀里,被牢牢托住……转身,竟是谢容立在身后。

有好事者,就差当场吹口哨看戏了!

从他人角度看,无疑是最洁癖的谢容刚站起来,就被最脏的许殊撞了,谁都觉得许殊要倒大霉,许殊自然也知道谢容习惯,吓得忙瘸着腿就避开他的手,"嘶对不起……"

怀中温热散去,徒留一片空荡,谢容面上冷淡,手却微微蜷动。

罪魁祸首方郁情非但没愧色,还咧嘴偷笑,"万人嫌啊许殊,谁都要烦,你干脆转班吧。"

不经意瞥了眼许殊受伤的脚踝,谢容冷涔涔的眼眸竟对上方郁情,"菌群养成环境是复杂的,就像你抽屉里那把没洗过、积满油垢死皮的梳子一样,几百万的污垢在你头上共生,可以说,你头发比马桶圈还要脏。"

"谢容!"万万没料到他矛头忽然对准自己,方郁情莫名其妙,“胡说什么呢你?!”

谢容眼神无波无澜,还在说,"还有,很臭。"

"什么?"简直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汗腺发达,每次流出来的汗液会产生酸、硫化物这些臭味分子,还经常喷油脂类香水,物质挥发不了,又给细菌持续提供养分,你身上味道越积越重。总之,很臭。"

"谢容!你有病吧!谁不用香水?!"方郁情难以置信地破口大骂。

"可他们的臭味不会影响别人。"谢容说。

众目睽睽被男生说脏说臭,方郁情简直备受侮辱,发了疯地想给他两巴掌,可他成绩太好。

"谢容……"许殊也被他这长篇大论惊到,悄声喊。

不着痕迹瞥了许殊一眼,谢容继续坐下看书,不再理会任何人。可被他这么一搅,方郁情一早上都捏着手机在恨恨瞪着谢容。

本以为又是一场不好度过的难堪,竟这样轻描淡写地混过去。想对谢容说声感谢,可人家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事,只是个阴差阳错而已。

中午犹豫是否道谢时,谢容已经走了,许殊定定神,心想那晚上他来吃面时再和他说吧。

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许殊缓步往家走,单薄孤寂的背影,被车里的人尽收眼底。

霍英华双腿踩在车前座,校服被他穿得松垮垮,"喂,最近干嘛去了?打台球叫不来,喝酒也叫不来?"

陆霑之眉宇间凝着沉郁,强迫自己偏过头,不再往外看,"没什么,不想出门而已。"

"屁!上学下学跑得比兔子还快。"见兄弟闷闷地,霍英华挑眉调侃,"不会偷偷谈恋爱去了吧你。"

车内白娉和白町立即看向陆霑之,白町更是说,"陆大哥眼光那么高,应该不会这么随便的。"

陆霑之神色沉下几分,骂霍英华,"吸塑料瓶吸傻了吧你,不是说你爷爷要办寿宴吗?还不开车?"

"有点耐心好不好,那不是得等味道散散再回去,这样回去要被打死。"霍英华忙用手扇空气中酸酸的味道,指挥司机开空调。

……

掀开石瓦,没想到孵化的小鸡竟然都活下来了!

都仰着脑袋发出细细软软的啾鸣,声音又小又弱,有些都叫不出声,绒毛淡黄还露着肉,很可爱。

许殊给母亲做完饭以后,捣鼓出些米汤喂它们,并用心在窗下用石砖围了个小圈,打算将小鸡养起来,他乐观地想,或许以后能养出鸡蛋吃,又能节省一笔钱!

可他没想到,晚上回来时,见几个小孩子围在家门口,还嬉皮笑脸地拎着小鸡的腿甩,旁边砖头下,还压着几只被砸得血浆四溅的小鸡残肢。

许殊忙慌张大吼:"你们做什么!!"

见主人回来了,小孩笑着一哄而散!

许殊跑上前,明明白天还好好地小鸡,现在几乎被全部玩死,只剩余两只躺在里面苟延残喘,小窝也被毁了,底下被砸碎的血浆乱七八糟,许殊根本就不敢看。

听见孙子被吼,邻居老太婆出来就骂,"玩你几只畜生而已,才值多少钱?!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吧他吓落魂怎么办?"

许殊没发火,注视着她静静说,"好,我不吼他,那你赔。"

"呸!我赔个屁,自己放在外面的不保管好,怪别人。你也滚进来,一天手欠!"一听赔偿,老太婆忙揪住孙子衣领扯进去,砰地关上大门!

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每当许殊想好好拥有点什么东西,总会被意外破坏,好像自己不配拥有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许殊忍着眼泪,把死掉的小鸡埋在树下。

剩下两只,他也不敢带回家,许婧芝病发时浑浑噩噩,会到处砸东西。看着绒毛稀疏还在努力喘气的小鸡,许殊轻轻摸了摸它们脑袋……

因为这事,晚上赶到烧烤店比平时晚了很久。

见谢容竟然没坐到老位置,而是揣着药膏面无表情地站在店门口,见到他就说,"你迟到了。"

知道他习惯,许殊眨眨微红的眼眶,"抱歉啊,你怎么又弄得一脸伤?"明明白天上课还没有。

谢容不自觉侧过脸,不想让他看见,又发觉许殊神色落寞,谢容心头掠过丝疑惑,视线顺势落在那破损鞋盒上。

许殊见状就打开鞋盒,露出两只小鸡,"不好意思,会有些脏。"

谢容一步未退,只是问,"鸡?"

"嗯,早上孵出来还有七只,晚上就被人砸死五只,我现在还找不到地方安置它们。"终于有人能和他说说话,许殊满心的委屈,"谢容,我觉得它们和我一样悲哀,莫名其妙地出生,竭尽全力地生存,甚至连叫都还不会,就被肆意伤害。"

少年望着他那张泛红眼眶、强忍着泪的小脸,手下意识想朝他靠近,许殊微微一愣,"谢容……"

谢容闪过困惑同时,克制住指尖骤然转向那破烂鞋盒。

许殊更傻了,不明白他含义,却听少年冷冷说,"不悲哀,给我。"

"啊?"许殊懵了。

"你说没地方安置。"谢容平静地说。

"那你可以养吗?"许殊瞪大眼睛。

"嗯。"他说。

就这样,许殊放开手,谢容连阳春面也没吃,郑重端着小鸡仔走了。

他傻傻看着少年人身影,伤心许殊整晚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许殊眉间微蹙略感迷茫,他不懂谢容复杂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每次相遇,说话做事总能各种出乎预料。

许殊甚至猜测起,谢容明明讨厌那么多东西,难道特别喜欢鸡?

==========作者有话说:==========

校园部分还有两章就暂时告一段落。

还是卑微祈求营养液

第27章 凝望

倏日。

原本以为陆霑之不会再出现了, 大桥头风吹起,熟悉的身影竟然还在。只远远瞧见,许殊就心如擂鼓, 陆霑之脸色很冷淡, 他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万一人家只是碰巧站那儿呢?

就这样满心复杂地慢吞吞走过, 他不叫,许殊也不敢停。

陆霑之眼下青黑疲惫, 直白而冷漠地盯着他,直到人真的要彻底走过去了,才冷冷说, “你还挺傲的。”

莫名其妙得到个评价,许殊顿住脚步回头瞪他, 不免有些生气。

对, 就是这双眼睛!

让他一个好端端的人夜不能寐, 晚上翻来覆去浮现的都是这双明眸,和百灵鸟般在杨柳岸边的轻盈歌声,陆霑之反复告诉自己,许殊是个男的, 还是个土包子、怂包、窝囊废,有一堆毛病!

自己不应该去想他,不如就这样淡了。

白娉是他认识女生里最漂亮最优秀的,家世也相当,从前不在意过她, 可许殊一直推诿抗拒他的接近后, 陆霑之也刻意接触过白娉,可感觉怎么都不对!

谁成想, 整夜不阖眼,今早他还是站在这该死的石桥上!

“呵,这算不认识我了,我是陌生人是吧?”陆霑之又冷不丁冒出两句。

“是你发脾气走的,我没有走!”许殊不会骂人,气急了,才会语无伦次反驳。

“没有什么?”陆霑之站直身体,直勾勾盯着他。视线变得灼热,看得许殊浑身不自在,选择回避对方的暧昧,屏息侧过脖颈,“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可是许殊,你每次都在拒绝我,我在意你,肯定生气啊。”

许殊还是不看他。

“好吧,那就算上次我错了,脾气不该那么大。”陆霑之将手里晃荡着的服装袋递给他,“喏!这是我道歉的赔礼。”

素白纸袋上一串英文,单看包装许殊都觉得很贵,他哪敢要,“不……”

“你还拒绝我!”陆霑之眉峰一竖,眼里覆上薄愠。

可是这是原则,平时那些早餐他已经拿得心惊胆战,成天白拿别人东西,许殊不想这样奇怪地和陆霑之相处。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干瞪眼下去,陆霑之想强塞给他,许殊会推开,一来二去陆少爷直接怒了,“你看你穿得那么穷酸,衣服全起球了,我好心帮你,你还不乐意了!我从来没这么关心过其他冷不冷,干不干净。”

一句穷酸,直接让许殊受伤到极点。他眸底翻涌着委屈,又掺着几分愠恼,“我说过我需要了吗?你去啊,你去把东西送给那些穷酸又配得上你帮助的人!”

意识到说错话了,陆霑之烦躁地皱起眉,“啧……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本来就是专门给你买的,你真不要?不要我丢咯?”知道节俭是许殊软肋,他又想故技重施。

可这次意义不同了,不经意流露的鄙夷最伤人,许殊不会再要他任何东西。

“那你丢吧。”许殊也是有脾气的,说完就走掉。徒留个陆霑之站在桥上,感觉自己像傻子,陆少爷也委屈啊,他对许殊拿出了所有耐心,能做的都做了,可这家伙还是软硬不吃。

心情跌到谷底,陆霑之朝远处吼!

“许殊!我就是热脸贴你冷屁股!你都从来不感激我,凭什么?!”

回应他的,是许殊越走越快的步伐,气得陆霑之想将衣服扔河里去,心头又窜起几分不甘,凭什么连个许殊,也要百般抗拒他。

黑色轿车是从擦着许殊身侧疾驰过去的!看得出陆霑之非常生气。

许殊惊吓之余,心脏又像皲裂出丝丝裂痕,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能告诉他自己有多独特的人,总要在这么浅薄的地方轻视他的存在。

走到教室,硕大服装袋是直接摆在桌上的,他没想到陆霑之做事每次都那么张扬,许殊吓得急忙走过去藏起来。

所幸教室里人不多,堆满课桌的书遮蔽了大部分人视线,只有谢容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许殊想等改天还给陆霑之。

门口,方郁情和女同学推推嚷嚷笑着跑进来,许殊默默站起来让她,每次方郁情看见他就当场黑脸,回位置时,脚不小心踢到个纸袋,上面的英文她可太熟了,“哟?LV?”

“……什么?”许殊都没听明白,满脸疑惑。

“没什么。”方郁情翻了个白眼,趴回位置上,“喂,我说你,都廉价成这样了,买东西还买个奢侈品的盗版,有病啊你,又穷又虚荣。”

许殊没说话,心里却一揪,他知道这衣服贵,但听方郁情的意思好像贵得离谱。顿时脚下像放了袋金子,他生怕不小心挤到弄坏了,整个上午这东西都让他如坐针毡,就想着赶紧还给陆霑之。

时间来到中午,他悄悄观察陆霑之,发现陆霑之真的很受欢迎、人缘也好,放学呼朋引伴几乎没落过单,他找不到机会说话。

许殊自以为很隐蔽,没想到给趴在栏杆上无所事事的霍英华全看尽眼里,“嘿有意思,霑之,那个家伙是不是一直在跟踪你?大校草,都有跟踪狂了哦。”

陆霑之看过去时,正好能看见许殊慌张失措缩回的脑袋,他心底一沉,挪开眼冷冷说:“不知道,不认识。”

俩人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真不认识可不是这个反应,霍英华意味深长扫过兄弟生闷气的脸,挑挑眉,也懒得搭理,“走呗,我烟瘾犯了,上天台陪两根。”

陆霑之心头郁闷,视线又忍不住往那边瞥,就说,“你先去,我去个厕所就来。”

“ok。”

躲在楼梯拐角的许殊才找到机会,飞速小跑回教室将纸装袋拿出来。

阳光毒辣晒得人睁不开眼,陆霑之从厕所出来就见心心念念的人已经站在面前,情绪起起伏伏,直至扫见他手里还提溜着的纸袋,才彻底转暗,陆霑之都不用问,就知道许殊找他干嘛。

简直浑身提不起劲,心底只剩烦躁,“许殊,我真他妈烦你这点。”

他恶言相对,许殊也胸闷,“既然讨厌我,那为什么还非要塞给我?”

“许殊,是你傻还是我傻?”陆霑之冷笑着步步逼近,几乎贴到许殊鼻尖,周身凛冽气味层层裹上来,窒息般的压迫死死压得他喘不过气,“我想对你好,你拒绝,我想碰你,你走开,我他妈就只想靠近你,你都在躲。”

“又从不彻底拒绝我,许殊,我耐心是会耗尽的。”

是,许殊承认,他的确贪恋陆霑之的靠近,他太渴望别人给予的温暖了,只是有些感情连他自己都还懵懂,没有识清,陆霑之也从不明说,却偏偏总用行动逼迫于他。

强忍心中酸楚,许殊百般委屈,“我只是想还你东西,不想欠你,人和人总该是平等的。陆霑之,我很珍惜这段情谊,如果你觉得我这样不好,那你以后……”

“陆大哥!”远方白町一声叫唤。

打断两人焦灼,许殊强行憋回眼泪,仓促往后退了两步。

但陆霑之阴沉得吓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就算许殊没说完,他也知道许殊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好好好,他自作多情一个月,落得个譬如敝履的下场!

本来要上天台的白町,领着方郁情等人走到跟前,奇怪氛围让他警惕心拉满,冷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陆霑之面如寒潭拉满戾气,许殊看到白町不免害怕,也回避地偏过头。

没有人回答他,白娉眼神越来越冷,还是眼尖的方郁情打破僵局,“哎?这不是你今天带来那个假LV嘛,怎么?许殊,你该不是想拿它送陆霑之吧?”

“……”许殊攥紧手指,没说话,他手里的服装袋成了靶心,他其实是期待陆霑之能解释些什么的。

白町无视他,选择直接质问陆霑之,“陆大哥,是这样吗?”

陆霑之竟面无表情,冷冷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顿时,隐在阴影里许殊瞳孔变大,眼眶缓缓浸上层湿意,心口像是被只凶狠冰凉的手攥住,尖锐酸楚从四肢蔓延开,连呼吸都难受得发颤。

方郁情不可思议,“许殊,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你看看你自己,哪个星球来的奇葩?”

得到答案,许殊在白町眼底彻底成了不要脸、强贴陆霑之的贱货,他移步站至陆霑之身侧,目光寒凉打量着眼前这人,说,“滚。”

手里服装袋重逾千斤,压得许殊喘不过气,满腹委屈堵在喉咙,他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给出警告,见他还执意不离开,白町抬手一巴掌狠狠打飞用来献媚的破袋子,直直坠落楼外,“不要脸的臭傻逼!你找我扇你是不是?!”

陆霑之倏然一怔,没想到白町会突然发难,心底划过丝担忧,可许殊脸始终低埋着,想起刚才这人说的那番话,陆霑之心也渐渐硬起来。

被他们羞辱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没哪次像今天这样,胸口疼得直发颤,眼睫轻轻一颤,许殊轻轻看了眼陆霑之,这次他都没辩解,默默离开了。

目光相对,他看到少年剥离情绪的破碎眼底,皆是疮痍。他想,或许许殊还是在乎他的,于是,陆少爷又后悔了……

拖着沉重步伐,等走到许殊熟悉的树林角落,颓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憋了许久的泪才簌簌滚落。许殊掉眼泪是没有声音的,手扣紧石头,开裂的心脏像渗出血般疼。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糟糕?为什么相处几天后,都能让偷偷喜欢的自己人变得厌恶自己。

陆霑之那句‘我不认识他’,每颗字都在刺伤他,思及此,许殊又眼底浮现困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乎,那么难受,难道自己也喜欢上……陆霑之吗?

微弱的抽泣声,将林荫深处的人激了出去,谢容脚步很轻,许殊用手狼狈地擦去脸上泪水,才看见地下那双靴子,他失魂落魄地抬头,清秀面庞被泪水染得一塌糊涂。

“谢容……你怎么在这里?”话没问完,就看见少年手中那本厚得吓人的德文书,许殊抽着鼻子,小声说,“对不起,吵到你看书了。”

眼前人眉梢浸满潮红,狼狈又可怜,谢容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为什么哭?”

像故作坚强的小孩终于有了声询问,许殊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滑落,他哽咽着问这个古怪朋友,“谢容,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啊?为什么连哪种关系都处理不好,老师同学都讨厌我,好不容易有个人……也讨厌我了。”

他狠狠咬住唇,“我浑身毛病改不了,好像哪里都是缺点。”

许殊哭得说话颠三倒四,谢容却听懂了他的意思,却自有困惑,问:“为什么要在意。”

许殊眼泪婆娑看他,“因为我是人啊,谢容,我没你那么内心强大,我不想成为人堆里的怪胎,我不想标新立异、异于常人,我也想尝试融入集体,和朋友正常相处。”

谢容虽表情冷淡,眼底却暗流翻涌,光色忽明忽暗,他安静认真听着许殊似自我宣泄的倾诉,慢慢竟然将手上那本书递给许殊。

许殊一怔,没明白他含义,却也憨憨接过,书好重……

“Albert Einstein。”谢容莫名低语。

“啊?”许殊眉间拢起几丝茫然,谢容告诉他,“在慕尼黑读书时,爱因斯坦也是同龄人里的怪胎,大学毕业后,很长时间他都是老师和家人眼底的失败者。”

又是爱因斯坦?依旧是怪异的谢容式安慰。许殊咽下眼泪,小声反驳,“可是他能成功是因为他很聪明,就像你一样。”

还在伤心……谢容微微蹙眉。脑神经中丰富词汇却暂时无法成功汇聚表达,有效使许殊不再陷进抑郁情绪里,谢容在思索着。

见他缄默不语,虽然古古怪怪,许殊其实还是想听的,他抬头悄咪咪打量少年,可怜兮兮问,“还有吗?”

思考被迫打断,谢容想了想,说,“两只小鸡很健康。”

许殊一愣,破涕为笑吸吸鼻子,“……谢谢,没有了吗?”

看许殊眼巴巴的样子,分明是还想听,谢容像承接下生命中不可逾越的轻盈,郑重说,“有。”然后又回归封闭状态,转身大步离开树林。

怀抱着硬壳书的许殊呆呆坐在石头上,看着少年背影盛满茫然,“?”

“谢……”伸手想喊他,指尖悬停半空,末了还是放下。

谢容无疑是个很奇怪的人,可每逢低谷时和他乱七八糟聊两句,谢容与常人相悖的话语,总能让他缓解好多。

可能这就是:幸福感是比较出来的?许殊想。

……

午间回到教室,谢容又逃课了,而自己课桌歪歪斜斜,桌上所有的东西皆被扫落地下,被人踩来踩去。

方郁情懒懒靠着椅子,用剪刀修剪头发分叉,见人进来,鼻尖随意发出两声轻蔑哼唧,和白町聊得有一句没一句,目光都不带他一眼。

中午那顿‘冲突’后,许殊算是早有预感,他沉默着将书一本一本捡起来,除了眼眶还红肿,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接下来两天,回家时他总隐隐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可每每回头望去,四下空无一人。

许殊自嘲地告诉自己,别多想了,他都说不认识你了,怎么可能还会来找你。

这夜周五晚自习,谢容破天荒又来教室了,不过老师同学早已习惯,他位置又在角落并不起眼,来不来上课都没人说。

“谢容。”路过时,许殊小声和他问好,还特地将那本书递给他。

“嗯。”少年接过,坐得极端正,脊背到指尖却有些紧绷。

他怎么样,许殊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想到放书包时手一伸,又从抽屉里摸出封信,熟悉的字迹,漂亮的杨柳枝叶封泥。!!!

陆霑之为什么还要给他写信,许殊不明白,陆霑之拧巴割裂的举止到底是想做什么?这封信是什么意思,道歉?还是彻底诀别?

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几乎伤透了许殊,其实许殊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气的,手指摩挲着信封边缘,他不想看,甚至想把信撕了。

窗沿之下,谢容静静望着他阴晴不定的神情,指尖缓缓收拢攥紧。

犹豫再三,许殊呼出口浊气,还是颤抖着手指地拆开了这封信,熟悉的字迹洋洋洒洒再次写满白纸。

【许殊:

从古至今成熟而独立的宗教约4200个,传播和扩散是它的原始属性,而真正能独立发展起来的,无一不是讲‘我索取’,而非‘我给予’,基督、佛教、□□不外如是。

法律、制度与火种构成延续至今的社会,时至今日,爱与道德依旧是评判人性的第一法则,可法律本身并不护佑爱情,神明也从不在意信徒道德。

可亘古往复,人类还是前仆后继自愿走向这两个最大的伪命题,无一例外。

社会划过一系列不同标准去制约各类人群,他者就会诟病你的尖锐、偏执和缺憾去筛选同类,许殊,评判本身就是个没有答案的议题。

宗教有它的教义,社会有它的戒律,可许殊,你不必臣服于任何一套规矩,已是独一无二的你。

所以每当我窥视着你,也清晰明白自身的卑劣和残缺,却依旧忍不住朝你靠近。凝望你,本身对我生命没有意义,但凝望你,已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许殊牢牢攥紧信纸,整个人忍不住颤抖,那颗被割裂成碎片的心,又像被粘合剂强行粘连回去。他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陆霑之这种人存在,能清晰敏锐地读懂拧巴的自己,现实外又偏要得寸进尺地伤害自己。

他说他也有卑劣,他也有残缺,这个人为什么连道歉都那么高高在上?可……纵有千万不足,仅凭这最后这句话,许殊便心甘情愿放下所有芥蒂,陆霑之算是他灰暗人生里,用文字带进来的第一束光。

少年默默注视着,见许殊低落整天的眉眼终于舒展开,紧蜷的指尖才缓缓松开……

这是陆霑之第二次扰乱许殊的心了。

一整夜,他呆呆注视着老师嘴巴开开阖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剧烈搏动的心掀起一阵潮热,纷乱心绪尘埃落定,这个晚自习,许殊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铃声一响!他争分夺秒,拿起书包和信就冲了出去……

来到陆霑之班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看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拦下人询问,“陆霑之在吗?”

“好像有事,早就走了。”

“这样啊,谢谢。”

被班主任留堂的霍英华却注意到门口驻足的人,他微眯起眼,咬住笔帽。

拎着书包,许殊失魂落魄走在回家路上,明天就是周末了,他不来,自己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联系陆霑之。许殊迫不及待想告诉他,如果陆霑之凝望他也是那么艰难,那他这次愿意放弃原则,主动靠近。

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就在许殊后悔,应该再跑快些时,

路灯下、大桥旁,灯光将人的影子拉得纤长,在沉沉夜色里,陆霑之指间香烟的星火忽明忽暗……

看见许殊渐近的身影,陆霑之满脸复杂,靠在桥上身躯慢慢直起。

许殊缓缓走到跟前,甚至能看清陆霑之涌动的退缩目光,陆霑之说,“许殊,我是傻逼,那天我说话不过脑子,这两天都没睡好,我错了……”

他没料到,迎接他回答的,是许殊捏着信奔扑而来灼热的拥抱!

陆霑之刹那间愣住,抬手拥住少年的腰,掌心的单薄衣物下是许殊清瘦的骨骼。咫尺相拥,无数隐忍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全部翻涌上来,陆霑之想,原来许殊比外表看着还要纤细。

柔软温热躯体的紧贴,让陆霑之根本舍不得放开,他俯身嗅到许殊肩颈的皂角香,和那日暖阳午后的味道一模一样,温声问:“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陆霑之……”许殊缓缓仰起头,专注的眼眸像有星光游走,“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不自觉想起《摩登家庭》里米奇安慰曼尼的一句话,记了很多年,分享给大家。

“成长的可笑之处就在这里,在多年的时间中,大家都很害怕标新立异、异于常人。然后突然,几乎是一夜之间,大家又都想异于常人,那就是我们这种怪胎胜利的时候。”

第28章 裂缝(回忆暂完)

这个呼之欲出, 却连他自己都没敢戳破的隐秘,却先被许殊直白问出,陆霑之怔愣下还未做出反应, 许殊就将信放在心口, 兀自低声细语, “陆霑之, 你就是喜欢我的,对吗?”

这时, 那封信才引起陆霑之的注意,凝视着许殊满心沉浸的感动,他目光沉沉, 未发一语。

抛弃家境因素,陆霑之这个人本身就是帅气俊朗的, 当他静静看着你时, 任谁都觉得是种幸福, 许殊也是。他在想,陆霑之总在生气他的壁垒,或许这一次,他可以主动些。

于是许殊耳尖悄悄泛红, 带着几分羞怯,踮起脚,学着他偷亲自己一样,轻轻吻在了相同的地方……

浅淡无痕,这一吻轻得宛若柳枝拂过, 绵软仓促, 却让陆霑之那最后一点顾虑轰然倾倒!

他伸手紧紧揽过许殊,很多情绪无处安放, 只能近乎贪婪地想要收得更紧,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陆霑之声音沉沉,“是的,许殊,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许殊面上浮起薄红,他悄声说,“陆霑之,我答应你了,以后我不会再拒绝你了。”

“许殊,你说到做到。”

……

丝丝缕缕的灯光被茂密枝叶打成碎影,他和陆霑之牵着手漫步在小巷里,温热不断从手心蔓延来,酥酥麻麻,许殊心脏在剧烈跳动,满心又都洋溢着喜悦。

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吗?

见他一直万分珍惜地捧着那封信,陆霑之眼底晦暗不明,提出,“我帮你拿。”

许殊不给他,笑着说,“不行,我要好好珍藏起来。”

陆霑之语气有些酸,“那么重视?我人就在这儿,许殊,以后我会给你写更多情书的。”

“不,这两封信意义不一样。”许殊微微颔首,继而看向陆霑之,“陆霑之,能被你看见,是件幸运的事。”

“……”陆霑之见要不过来,只能作罢。

在许殊兀自开心时,他却莫名问了句,“你和谢容很熟?”

谢容?许殊一愣,全然不解陆霑之何以忽然提起他,这还真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他自认和谢容算是‘关系奇怪的朋友’,可对谢容来讲,他似乎和所有人都不熟。

见许殊在认真思考,陆霑之心绪复杂,干脆霸道地揽过他双肩,撩开许殊碎发露出眼睛,“别想了,你回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吃宵夜。”之前他就喜欢做些突破界限的亲密举动,现在更是顺理成章。

陆霑之发育很好,比同龄人都高大成熟,许殊仰头看着他,还是会不好意思,“谢谢你,可我十二点还要去打工,下次好不好?”

“打工?打什么工?”陆霑之皱起眉。

“就是在烧烤店里洗盘子。”选择说出口时,许殊还有点羞于启齿,可心想陆霑之毕竟不一样,他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本就想着粘着他的陆霑之干脆决定,“那我陪你去,到几点结束?”

许殊心底很暖,但比较为难,“老板可能不会同意,平时就到四点,周末可能要到五六点,有点晚了。”

金汤匙里泡了半辈子的陆霑之简直难以置信,他双目微睁,“你还在读书!非要去做这么繁重的兼职?疯了吗?”

“不做,就没生活费……”每次被这种质疑目光凝视,许殊也心口闷堵。

“一天能赚多少钱?”

“十五。”

十五块钱连他一天早餐钱都不够,算是突破了养尊处优陆少爷的认知,他知道许殊家境贫困,没想到穷成这样。

“你家里人呢……”话没问完,陆霑之就想起许殊家门口那出闹剧,女人疯魔般尖叫声还萦绕耳边,陆霑之心沉了沉,郑重握住他双手低声告诉他,“小殊,别去了,生活费以后我给你,你多累啊,高中光学习就很累了。”

此时此刻,陆霑之由心而发,他是真的想好好呵护许殊。

一声小殊叫得他头皮酥麻,许殊脸颊渐红,耽于感动却还是坚定拒绝,“谢谢,陆霑之,我……很缺钱,不能把这份工作弄丢。”就算俩人已经成为情侣,他给钱和自己赚是两回事。

“啧……”为了几块钱,就非要去做那份工不能陪自己,陆霑之有些恼怒,但今天意义特殊,他不想和许殊吵架,只能郁闷道,“那怎么办?你不能陪我了吗?”

许殊也为难,他想了想,“那我明早陪你好不好?”

少年全心为他考虑时的左右为难,极大程度填满陆霑之的自得,他说,“好,那我送你去。”

“嗯嗯。”

……

换好衣服,两个少年牵手压马路,走得磨磨唧唧浪费了许多时间,到夜市街时,都要迟到了。

烧烤店油烟很大,许殊就带着陆霑之抄后巷近路,临了分开时,陆霑之挟住许殊的腰不让走,黑暗中他抵着许殊眉间,鼻息渐重,“小殊,不去了好不好?”

许殊羞红脸,屏息喃喃,“不,我们说好了的……”

“哼,总是拒绝我。”黑暗裹挟周身,湿润的唇猝然覆下,陆霑之力道蛮横,恨不得将人推到墙边,就在许殊惊呼出声的前一刻,他才放手,低声调笑,“这是今晚你不陪我的利息。”

进入店内,许殊怔怔回神,抬手抚上滚烫脸颊,他很喜欢牵手、拥抱给予的安全感,但还是不太习惯陆霑之这种突发式的进攻侵占。

不过,自己应该要学着习惯,否则会惹他生气……

“半路被狗咬了?”周黎端了大堆脏碗路过,见他原地发愣,就随口道。

“……”

周末客人来得早,店内已经忙碌起来,自己已经迟到了,见状许殊连忙系上围裙加入干活部队,谁知周黎根本不计较多干活,“没事,我先洗着,你去把那小升初的面条给他端过去,他等你挺久了。”

周黎口中的小升初,此刻已正经端坐在店中央。

口味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厨师都已经学会到点为他提前煮面了。许殊将阳春面送给他时,眉眼都还泛着红晕,知道谢容对时间苛刻,还特地道了歉,“对不起,我迟到了。”

谢容目光轻掠,漫不经心问,“不伤心了吗?”

许殊一愣,在少年那双眼眸注视下,才想起前天在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孩面前哭得一塌糊涂,顿时涨红脸,“其实、其实早就好了。”

“为什么?”谢容问。

这种问题要怎么说?许殊纠结起来,那两封信的存在谢容是知道的,于是他干脆告诉谢容,“写第一封信的人又送我份礼物,看到内容,我就不难过了。”

“为什么?”谢容又问。

“唔……因为透过文字,我知道这个人懂我,懂我的脆弱和孤独,也容纳我的缺陷和偏激。”说着说着,许殊眼底流光溢彩,像盛满月光的所有温柔,“谢容,生活庸庸碌碌,人总是擦肩而过,能够被他窥见,是我的幸运,或许有他在,以后我也不会再孤独了,我不喜欢哭的。”

许殊也不懂自己为何会和谢容讲这些,可从以往来看,谢容一直是个很好的倾诉者,他不会质疑你的苦痛,只是安静地聆听着。

眼前人是满藏不住的欢喜,谢容低头微吟,刻板冷寂的面庞,扯出一抹浅淡似有若无的笑意,“嗯。”

许殊惊呆了,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眼花,“谢容,你是在笑吗?”他不太敢肯定!

谢容点头,“嗯,在练习。”

“……”对于一个连笑容都需要练习的人,许殊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才不会伤害到他,于是说,“加油!”

准备回后厨忙活时,谢容又叫住他,“许殊。”

“唔?”许殊傻傻回头。

“信,你很喜欢收信吗?”他问。

许殊笑得轻快,“当然了,很喜欢很喜欢。”

“好。”

……

周六陆霑之带许殊去看了电影,周日又领着许殊来到郊外,在人迹罕至的天梯栈道上,陆霑之又一次亲吻了他,夕阳余晖散落在俩人身上,温煦怡人。

陆霑之视线牢牢锁定在许殊眼眸间,难以按捺,指尖不受控制地缓缓抚摸过他的眉眼,低声说,“许殊,你真好看。”

只听过骂他丑八怪的,许殊很新奇这种话,羞涩说,“你更帅。”

陆霑之一愣,笑得张扬肆意,顺势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当许殊全身心都在他身上的时候是真的很乖,他太喜欢这种乖巧、全身心依赖自己的许殊了,“没两天就放暑假了,你总该能多匀点时间陪我了吧?我本来准备去美国的,昨天把机票都退了,你要补偿我!”

许殊神色踌躇不定,为难地咬咬唇,“暑假,我刚找到两个短期工。”

陆霑之如闻噩耗,迅速低头看他,“什么?那你不是白天也没时间出门了?”

“嗯……”许殊进退两难,犹豫着说。

陆霑之当即挑眉,重重捏起他下巴,“啧,你是什么大人物啊你?找你都靠预约的。”他力气委实不小,钝痛袭来,许殊眼眶发酸,心底觉得很对不起陆霑之,小声乖乖解释,“明年高考,我想攒学费上大学。”

陆霑之瞪他,“不是还有我吗?大学学费才几个钱,你成天累死累活的图什么?”

每次谈论这种话题,许殊就执拗地不说话了,陆霑之摇摇头眺望远方山岗,当下也不和他争,只是心里盘算,这个暑假,迟早找机会逼许殊把兼职全辞了!

……

第二天就要期末考,除了布置考场的人要来搬桌子、打扫卫生,学校空荡荡的。这次轮到许殊值周,陆霑之明明可以休息,早上则一通电话打到他家,说待会儿直接去学校陪他。

挂断电话,许殊不自觉弯起唇角。

朝夕相处,许婧芝目光如炬,幽幽问,“小殊,你是谈恋爱了吗?”

“妈妈!”许殊一惊,他没想到许婧芝洞察力这么强,但他向来是什么都和妈妈讲的,“他……人很好,无论我有多糟糕多狼狈,都在背后默默守护我。”

“我,我是喜欢他的。”

在别人家里属于早恋,许婧芝却不同,看儿子纠结为难、惴惴不安生怕受斥责的模样,她选择敞开双臂,“宝贝,过来。”

许殊慢慢走过去,许婧芝给了他一个暖软而柔软的拥抱,“别怕,上次你说得对,尊重已是万难,若还能找到在困境中坚定爱你的人,就是此生难得的幸运。机会合适,带她来给妈妈看看。”

不病发的许婧芝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许殊满心感动,“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接着,他头顶许婧芝犹豫着说,“小殊,你帮妈妈梳个漂亮点的头发再去上学吧。”

能让许婧芝花心思打扮的人只有凌知城,他微微惊讶,“你愿意见凌叔叔了?”

许婧芝态度淡淡的,“他那样坚持,我愿意给他个机会。”

晴空和煦,许殊奔赴学校,心头轻快,他生活里一切在变好,妈妈也愿意走出家门了,他甚至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没曾想,在学校门口却撞见谢容,少年整张脸伤痕累累,手臂与面颊遍布青紫淤伤,眉间血痂还死死黏在肌肤上,像刚干涸不久,深可见骨。

许殊震惊了,谢容经常受伤不假,但伤成这样还是第一次,许殊慌忙上前四处张望:“谢、谢容?怎么弄的?那群人又来找你麻烦了吗?”

“是我母亲。”暖阳刺眼,谢容选择直视他。

可许殊注意力全在他骇人伤疤上,闻言,更是第一次对一个未谋面的女人充满怨恨,“她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是想打死你吗!走,去医务室。”

“别人的手,很脏。”容不愿让别人碰他,就算许殊拉他推他,他仍静静伫立原地,任凭四目相对,也不肯挪步。

知道他的性情,许殊放弃了,“她为什么打你?”

“进房间,她看见我很多东西。”谢容说。

许殊替他生闷气,“你去医院,教室我收拾就行。”

“不,她会关我禁闭,今天,我有必须来的理由。”谢容目光灼人,其中似有万叶千声。

疑惑闪过,许殊刚想问他要做什么。

远远周明端顶着烈日,就看见操场上两个人,在楼上办公室窗口怒喊:“许殊!跑学校闲聊来了,其他班都搬完桌子了!只有我们班教室门都没开,你们几颗老鼠屎是想干嘛?!”

“赶紧滚上来!”

吼得许殊一激灵,顾不上多说,回头朝谢容飞快道,“别管了,你赶紧去医院。”就疾速冲上教学楼。

谢容目光沉沉盯着他的背影,捏住外套口袋。

而许殊这头,推开教室门拖把都没拿起来,又被周明端叫去打扫办公室,只好又拎着水桶和抹布过去。

端着保温杯,周明端在悠悠闲闲玩蜘蛛扑克,不时斜眼监督许殊,将整个教师办公区域彻底清洁后,慢慢站起来检查,才唔了声,“勉强吧,你回去把教室整理好,一会儿我要检查。”

“好的,老师。”

汗珠密密覆在许殊额头,他又拎着拖把回到教室,却惊异发现谢容竟然还没走,甚至帮他挪好了大半桌椅,他瞪大眼睛,“谢容?”他怎么还在?

谢容转过身,静静凝望着他,瞳色漆黑望不见底。

满头大汗的许殊走到书桌旁,从书包里抽出水杯,就猛猛灌了两大口!见他像有话要说,随口问,“怎么了?今天怪怪的,平时已经很怪了,今天特别怪。”

谁知,放书包时手一伸,竟又在课桌里摸出封熟悉的信,许殊顿时疲惫一扫而光,眼眸惊喜清亮!

在门外徘徊许久的陆霑之,见空旷教室里仅有他们两人,神情瞬间笼上一层沉郁,喊道:“小殊。”

“陆霑之!”抬眼就见心上人的许殊,惊觉喜上添喜,整个人周身都漾着光亮。

沉浸在甜蜜里的许殊也顾不上其他了,匆匆和谢容说,“我出去一下……”就攥紧信,小跑着扑向陆霑之。

见两人并肩离开,谢容微微怔忡,眸中漫起几分疑惑。

……

才出教室,陆霑之将人拉到楼梯隐秘拐角处,“陆……唔别……”

不由分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强势吻住许殊,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令许殊愣神,他半是顺从半是抗拒,直到嘴唇被攫住得发疼,才轻轻推开他,怯声道,“这里是学校,有人……”

陆霑之声音喘息低沉,裹挟着不爽,“都离校了,没有活人。”他眼底藏着考量,试探般来回打量怀里人,“你怎么会和谢容单独在一起?他说什么奇怪的话没有?”

许殊先前还一头雾水,猜不透陆霑之这惩罚式的火气从何而来,这浓浓醋味让他失笑,“他年纪还小,你在想什么呢?”

“反正我不喜欢。”陆霑之顿了顿,眼神意味不明又问,“你是这么想他的?”

“不然呢?”被他禁锢怀里,许殊笑意盈盈地举起信,“陆霑之,你看……”

突然,阴冷寒意无端从四肢蔓延开,仿佛被蛰伏的野兽死死盯住,让许殊寒毛尽数竖起。

他怔怔地随着陆霑之的目光移过去,只见楼梯上方,少年静静站在高处,那双漆黑冷寂的眼眸锁住他,正无声爆发出某种惊人恨意。

“谢容?!”许殊脊背发僵,彻底呆住,此刻他和陆霑之的姿势太暧昧了。

反倒是陆霑之,被谢容发现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宣誓主权般将许殊揽了揽,头颅扬起,目光直迎上前,“没错,我们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陆霑之……”许殊揪住陆霑之衣角,忙阻止他。

他没想到陆霑之胆子这么大,许殊虽感动,但也要顾忌谢容情绪,这里还是学校,办公室还有老师啊。

谢容自始至终没有分给陆霑之半个眼神,冰冷眼眸牢牢凝在许殊身上,在看见他与陆霑之亲昵举动后,眸中寒意变得愈发可怖。

在许殊心底,谢容是个很包容的人,他和陆霑之并不是多稀奇的事。应该只是被他们亲密场面骤然吓到,许殊想上去和他解释,陆霑之却霸道地拉住手臂。

“没事的。”许殊温声摇摇头。

“好吧。”陆霑之无奈耸耸肩,才放手。

两人每拉扯一次,谢容眼神就愈发骇人。

他小心走上楼梯,少年投来的视线满是冰冷与疏离,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许殊也很难过,预示着两人关系像回到最开始,“谢容,你那么聪明,能窥见宇宙规律,也肯定理解我和陆霑之的感情。”

理解?谢容从他眼底的颤抖看出了忌惮和害怕,许殊要他怎么理解?

少年冰冷的视线缓缓移到他手中那封信上,像一记明晃晃的讽刺巴掌,谢容眸光一沉,没有任何预兆,猝然伸手就抢过信纸!

当着许殊的面,就撕作无数碎纸片。

“你做什么?!”许殊惊呼失措,想抢救信!

谢容没给他机会,决绝地随手一挥,纸屑轻飘飘四处坠落,化成漫天纸屑……

几番拉扯,过近的距离,使谢容近乎毫末地看清许殊被吻至红肿、还泛着淡淡齿痕的唇,画面刺得眼疼,少年心彻底跌宕至深渊。

沉默许久,谢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闻言,许殊脸上褪去血色,谢容却漠然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陆霑之上来搂住他时,许殊指尖还在发颤,他根本没想到,仅仅谈个恋爱,怎么会和谢容闹成这样。身旁人却摸上他的脸蛋,“别放心上,这人打小脑子就有问题,不会讲人话。”

许殊摇摇头,又看见被撕得满地狼藉的信,声音又小又难受,“我的信……”

陆霑之大咧咧道,“这有什么?以后我写个百封千封的情书再送你,别难过了。”

……

恍若从柔软云台坠落黑崖,许殊浑身一颤,努力睁开沉重难支的眼皮,视线范围朦胧涣散。

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呐……

与谢容同床共枕一夜,他浑浑噩噩,往日一幕幕竟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本来因药忘记的很多细节,竟在今天让他几乎都回想起来了。

许久没睡那么沉,许殊神思恍惚,几乎竭力也没能从被褥上撑起来,床榻旁,伸出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他稳稳扶住,许殊怔怔抬头,眼前眉眼锋利却藏着柔和的男人与那个桀骜冷漠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合起来……

岁月间隙好像就此模糊,所有人都在变,只有他依然困在被时间抛弃的缝隙里。

待半靠枕头上,许殊脑子稍微清醒点,才想起来。

哦,昨晚谢容留宿,这怪物生物钟准得很!自己在酣睡,人家估计已经起好久了。

手在床上四处摸不到手机,许殊耐心告罄,烦躁问:“几点了?”

第29章 暴露

“中午一点。”谢容说。

行吧, 起码比想象中早多了。看着神清目明、已经穿戴整齐的谢容,许殊愣了愣,“你平时几点起?”

“六点。”谢容这人说六点, 那就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

“所以我没睡醒, 你就跟变态似的在我床边坐了七个小时?”许殊微睁眼睛。

“也做了其他事。”看着刚睡醒头发凌乱的许殊, 比平时精致打扮时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憨态可爱, 感觉距离更近了,谢容眼底柔软, “我订了午餐送达,饿吗?”

“午餐?”许殊像得了脑膜炎,怔怔盯着谢容看, 梦里目光犹如冰筑的少年还回荡眼前,梦醒十年斗转, 眼前人却率先性情大变。因为这一觉, 此时更多有了种此人是谢容, 而非李奉伽伪人的真实感。

“嗯。”谢容应道。

行吧,随意谢容发癫想干嘛干嘛。

浑身干涸欲裂的许殊爬起来,随意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对他说:“OK, 洗把脸就来。”

谁知推开卧室门,他整个人惊呆了!好一个家徒四壁、空空荡荡,几百件衣服全被收得干干净净,柜子也被一扫而空,客厅除了剩个乳胶漆承重墙和餐桌还留着, 沙发都空了。

“操!我家遭贼了?!”许殊目瞪口呆。

谢容淡定站在身旁, “衣服我收的,家具现在小徐已经放在家里仓库了。”

大早上一墙之隔搞得声势浩大, 自己是在睡觉不是昏迷吧?“不是!你把东西全弄走了,我用什么?”

“家里有。”谢容说。

“?”许殊满眼错愕看他,这个人昨天还慢吞吞收拾,今天搞什么搞?

“司歌路的家。”谢容补充说明。

“哈?”许殊整个人快暴躁到攥紧拳头了。

“先吃饭。”感受不善凝视,谢容立刻微颔转身。

他率先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将锁鲜盒依次给许殊打开,明显是从餐厅送来的。细致贴心的举止让许殊心怀警惕地坐下,再木愣愣接过筷子。已经过谢容饭点,他端坐对面,只是无声看着许殊吃。

完了,他开始觉得谢容不是变了,明显是疯了。

满桌香鲜,许殊筷子上夹着点点时蔬,像试毒一样,吃得食不知味。昨夜诡异的猜测与少年时代谢容决裂声还盘旋耳边,就算这人表现得再温情细致,许殊也觉得假假的。

他小口抿着胡萝卜,喃喃自语:“恶心……”

“?”谢容面露不解。

“没什么。”许殊收回筷子,唇角扬起一抹清甜笑意,“就是突然想到当年你最后对我说的这句话,然后你就转班了吧?好像,呵呵,很有意思。”

柔光渐散,谢容缄默片刻,低声道:“我们最后的不是这句话。”

“随便吧。”许殊笑意加深,皱起眉甜甜疑惑道,“不过还以为你恐同才叫我滚呢,原来恐同即深柜,是我率先承担了你觉醒发泄的无辜怒火啊。”

谢容目光认真,静静看着对方刻意刺他,眼神却始终如一,“不是发泄,是误会。”

“法律相信人会改邪归正,但我觉得贱人就是贱人,老公啊,丑陋的狗屎再变,也不会从坨粪便变成个好人,你说对吧?”许殊娇娇地声音很好听,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入耳,却又用种清澈无辜的眼神注视他,仿佛方才说出的话根本不是那层含义,别无端多想、蓄意曲解。

许殊瞳孔干净透亮,却蕴含别样锋利,谢容只觉得他甜腻尖锐的模样违和矛盾,黑瞳渐沉,谢容任由他指桑骂槐。

对方不说话,许殊眨眨眼就开始找补:“当然了,时移世易,老公你现在那么成功,当然不是以前那个傻逼小孩了。只是无端想起这句话,让人心里好难受,都是你的错呀老公~”许殊深谙打一棍、给个甜枣。

“嗯,我的错。”谢容说。

许殊话题狡黠一转,楚楚含怨:“老公你不补偿我吗?”

“去珠宝店?”这是谢容思索的结果。

许殊:“……”他原本借机想提出暂时不想搬的,谢容这人脑回路怎么回事?

只需一眼许殊小动作,谢容就明白他想法,只是这次他不能将人继续留在外面了,淡淡说:“小徐在过来路上,吃完饭,想先去司歌路看看吗?”

妈的,看来谢容这家伙非要他搬了。许殊略微烦躁几声啧舌,看都不带看他一眼,低头拿起筷子刨饭,“一直说说说烦不烦?以前话怎么不见那么多,专心吃饭呢,吵到我了。”

望着对方埋头进食,安静等待在旁的谢容眼底笑意淡得像层虚影,旁人看不出,只觉得冷漠。

细水长流、陪伴身旁,他确实是开心的,未有一刻胜如今。

……

知道逃不过,许殊认命了,挑拣少许护肤品就拎着小包走出来,见客厅中央谢容,他美目一横,“都给你要搬空了,还有什么能拿的?我也是服了!”

谢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接过包,替他拉开门。

烈日晴空,只见谢容那辆爆胎沃尔沃已经被拖走,小徐倒开辆大奔来接他们。见人下来,小徐连忙下车准备帮老板拿东西,谢容却没给他。

小徐瞬间了悟,哦,小老板的东西,早上那堆成山的衣服也没让他碰。

破旧老巷里车漆亮得晃眼,许殊摘下墨镜,打趣道:“哟,小徐,成功人士噢。”

小徐忙恭敬问好,边说边打开后备箱,帮忙放东西:“小老板,这是老板的车,派给我当公车使的。”

闻言,许殊回头朝谢容挑挑眉:“人家可比你像老板多了。”

“嗯。”谢容目光轻柔。

小徐:“……”小老板每句话都在坑他。

巷子深处暗中观察许久的人浑身阴森,他静静伫立在阴影里,胸腔像被死死堵住。

在秘书将许殊行李放好,临上车前,他才冰冷出声,语调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掺杂恨意:“许殊。”

陆霑之?脊背悄然紧绷起来,许殊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此刻陆霑之脸色难看极了,戾气翻涌、眼底布满阴翳,脚死死钉在原地又仿佛恨不得杀了他。

走这步棋,早就料到有这天,许殊只僵硬几瞬,就放松下来。他环抱起双手,面色如常地回看这个人。

周遭空气凝滞,反而是谢容目光冷冽,不动声色挡在许殊面前,身形筑起一道屏障。

见两人举止暧昧,关系非同寻常,陆霑之慢慢走出来,视线阴沉地在两人间转换,最后自嘲冷笑:“关系看来很不错啊?许殊,昨晚谢容好像一直睡在你这,我亲眼看见了。”

被人当场戳破,许殊清丽面容反倒覆上层冷意,“话别说得像来捉奸一样,能跑到这儿,白町告诉你的吧?”

“许殊!”陆霑之眼底怒火灼烧,压抑的情绪到达临界点,忍无可忍。

“吼什么?”结果许殊比他还凶,“滚回去告诉那傻逼,把我车胎划了,下次小心我把他脸划了。”

见他根本毫无愧意,陆霑之胸中愤懑翻涌,愈发阴鸷死死盯住许殊,“许殊,你和谢容早就认识了?在让我去邀请谢家之前?”

许殊嘴角的笑很冷,“那还真不是。,陆霑之,我能和谢容重逢,还多亏了你呀。”

“许殊,原来你一直在耍我!”陆霑之忍到极限,周身怒火沸腾,甚至想踱步上前绑住他、禁锢住他问个清楚。

却被谢容牢牢阻挡住,谢容身形比陆霑之还要挺拔凌厉,居高临下冷漠睥睨他,威压沉沉。四目相撞,陆霑之目光像带着利刃,一寸寸审视谢容,满是戒备和敌意。

明明是冲自己来,他们俩怎么还对上了?

眼前画面倒让许殊觉得滑稽,当年陆霑之成熟帅气,擅长运动吸引全校女生注意,而年纪稍小的谢容常常被调侃为小升初。岁月迁流,褪去青涩的谢容气势完全不输陆霑之,锋芒相较下甚至更胜一筹。

谢容任其打量,冰冷如磐石丝毫不让,说:“我和许殊已经结婚。”

这句话清晰明朗,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直直撞入陆霑之耳中。

他先是一懵,短暂失神后,满眼不敢置信刺向许殊,双目赤红:“好!好!许殊,所以从一开始,你假意暧昧,全当我是条可以随意玩弄戏耍的狗,是吗?!”

白城陆家的小儿子,旁观的小徐早早就认出陆霑之,见三人氛围剑拔弩张,他神色未乱,冷静熟练地摸出手机联系人。

哪想到,挡在身前的老板直接被小老板推开。

许殊可不习惯躲在谁身后,他眸中静得泛不起涟漪,睨着对方,轻声说:“回想一下,陆霑之啊,我好像从没答应和你在一起呀。”

或许是他唇边那抹讽刺格外刺眼,烈日当头,陆霑之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时过境迁竟相似的话无端重合,他心神震荡,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失力踉跄半步,方才满身戾气也陡然消散大半。

重逢时,他自以为许殊对他的恨已经全忘了,毕竟当年他那样爱自己,“许殊,你……”

许殊冷冷说:“傻逼。”

说罢,他不再理会这个人,转身上车踏进车门,冷脸戴上墨镜。

谢容淡淡瞥了眼陆霑之,也坐上车。

双方偃旗息鼓,小徐一脚油门离开战场。

坐在后排靠椅间,许殊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紧握着不停震动的手机,眼里意欲不明。谢容安坐身侧,目光长久落在他身上,缄默不言。

窗外景致飞速掠过,城市大厦到草木连绵,车内所有人安静异常。

“谢容。”沉默良久的许殊忽然出声。

“嗯,我在。”

将所有事重新梳理好,已经找好一堆借口的许殊,见这人姿态依旧,甚至连责问的样子都没有,他疑惑转头,犹豫道:“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我不会讲话。”谢容说。

“什么啊,如果很会说话,难道还想用那些狗屁不通的词骂我?”许殊眼底蕴起湿意,泪光隐隐浮动。

当起专职司机的小徐连呼吸都降得很轻,只是听声音就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妈呀!难怪老板记挂,小老板连控诉都像在撒娇,惹人怜惜,谁会忍心生气啊。

“?”谢容不苟言笑的脸上先是迷惘,回想自己什么时候骂过他?

许殊泪眼婆娑,眼尾晕开一片红,小脸清瘦易碎,静静望着人时,即使谢容知道他表演成分颇多,也先是道歉:“抱歉。”

阳光铺洒,许殊轻缓地朝他抬起一只手,眸光再转移到他脸上,无声暗示。

谢容看懂了,指尖微颤,他敛去满心波澜,牢牢牵住他的手……肌肤相触,暖意自触碰之处流动而来,许殊掌心的温度清晰分明。

许殊阴云密布的脸上才转晴,悄悄朝谢容那边挪了下,小声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知道谢容或许喜欢他,他胆子就很大,身体距离上的试探永无止境,这些人,不就都吃这套么。

……

车缓缓停在司歌路,这是民国时租界留下的建筑群,后被政府规划成高端住宅区,远离市区,有价无市、入住率也很低,优点也很明显,植被覆盖率高,空气清新。

小徐下车就动手搬东西,许殊在林荫间缓缓抬头打量。

静谧花园后是精巧复古的洋楼,雕花拱券、木制圆窗,一砖一瓦都镌刻着岁月痕迹,推窗即见山野。很像他在广州沙面时见到的欧式建筑,但更多了些古朴。

“还挺好看……”许殊嘀咕着,职业病就抬起手机就准备拍一张,没曾想他刚打开相机,隐藏在栅栏下的系统精准识别,谢容都没来得及阻止,“别,会坏。”

不知何处掠来一道光线,晃入视野,吓得许殊直接跳开,被身旁谢容稳稳扶住。

许殊靠他肩旁站稳,还惊魂未定,“什么鬼东西?谢容!我刚过来,你就想杀了我啊。”神颜科技靠军工新材料起家,他以为谢容什么乱七八糟都往家里装。

“没事,对人体无害,这是高密度镭射激光。”谢容沉声解释。

激光?许殊忙打开手机摄像头,果然画面模糊已经泛起条条斑痕,他简直很生气,“这下好了,相机彻底坏了!你怎么都不提前说的?”

小徐听到声音跑出来,见许殊在皱眉检查手机:“我的错!小老板,是我忘记关系统了。”

“能修。”谢容很淡定。

“你会修手机?”许殊惊讶。

“嗯。”谢容抽过手机,看一眼就说,“感光元件烧坏,很简单。”

“……可我还要用。”许殊满脸纠结为难,其实是不想把手机给谢容,他手机里全是秘密。陆霑之的事,谢容暂时还没和他计较,其他就不一定了,他可不信任谢容。

于是他气鼓鼓抢回手机:“算了不修了!改天买个最新款,就刷你的卡!”

“好。”谢容垂眸注视他,眼底铺满柔和。

第30章 警报

走在青砖铺砌的小径上, 谢容率先为许殊推开家门。屋子内空间很大,七八扇玻璃半拱雕窗透着窗外山林,白纱轻扬, 采光明亮又幽静漂亮。

许殊愣了愣, 有些不相信是谢容这种科研怪胎住的地方。

这时, 谢容推开了其中一间卧室门:“你房间。”

别墅外面看少说有四层, 许殊心想谢容这逼,非要把自己弄过来住家里, 就只是为了让他睡客卧?

不想其他复杂的,许殊至少算松了口气,小少爷般昂扬起下颚就走进去。

不小的衣帽间被衣服塞得满满当当, 复古温馨的宽大空间,比他那临时搭建的出租屋还像个家, 只是并没半点生活痕迹, 于是扭头问:“那你住在哪儿?”

谢容淡淡说:“三楼。”

看着这古板正经、面无表情的家伙, 许殊眉头微蹙,他有点不理解了。说谢容喜欢他吧,做事安排都很有距离,说对他没想法吧, 隔着恶心不适应都要吻他。若非清楚这人很是无惧世人眼光,他都觉得自己只是来和谢容走个形式假结婚的。

再温馨漂亮,也是个临时场所。许殊大大方方坐在床榻边,还好玩地掂了掂,“你不是说装修改造吗?怎么不见装修队过来?”

“在二楼, 隔离板全部围起来, 队伍会从外部楼梯进入,不会进家。”

许殊撅起嘴表达不满, “这么麻烦啊,影响我休息怎么办?等装修完再叫我搬过来不好吗。”

谢容瞥了眼搬来的木柜,“不会,这里隔音材料特殊,你在家的时候,他们不会开工。”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说着,许殊就毫无形象可言地半躺在床。

看他心不在焉、懒洋洋的样子,谢容就说:“你休息。”于是给他轻轻带上房门,整间卧室顿时安静下来,连丁点噪音都没有。

人一离开,许殊就爬起来打量整间卧室。

谢容不仅将大批衣服搬进来给他挂好,甚至连客厅那几大个沉死人的木柜都给他搬进来了,端景台上放着的几只未开封的香薰,许殊拿起来,竟和他卧室里摆的是一样的品牌。

不止这些,甚至连常用物品,都是全新一样的牌子。国内都没卖,也不知这么短时间,谢容从哪里搞来的。

光辉透过木窗,杨柳轻柔吹拂,这里他从没来过却觉得格外熟悉。晃神间,他想起一些旧事,目光涣散间许殊指节却用力紧紧捏住瓶身……

突然间,窗户飞上一个身影,将他思绪扰乱!

定睛一看,嘿!竟然是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跳到窗沿外,毛色黑亮,眼睛死板又炯炯有神,仿佛在巡视领地。

许殊当即丢下手中香薰,趴到窗户上往外看去。

草坪上竟然还有很多黄色绒毛团在滚来滚去,大公鸡也不怕他,见有人凑近还瞪着黑黝黝眼珠打量他,似乎在思索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妈呀!谢容是真喜欢鸡呀,能在花园养这么多。

新奇得许殊直接推门走出去,偌大花园被分为前后两侧,而小徐正套着滑稽的围裙撒鸡饲料,见他出来:“小老板,小心别踩到它们,个别几只又懒又凶,会叨人的。”

有钱人的花园不都是种养些名贵花草,谢容家倒好,全部沦为这群鸡的游乐场。许殊小心路过,这群肥鸡确实懒得出奇,从无天敌和饭张口,人跨过都不带动弹的,“这么多!谢容祖籍广东的啊?圈养来煲汤补身体?”

小徐抓抓头发,有些羞涩:“不是,这些都是老板养的宠物。”

天才是不是爱好都和常人不同,见过养猫养狗的,没见过像谢容这种在家开养殖场的。许殊手痒,蹲下用手戳戳鸡毛,点头问,“这几十只都他一个人养的?养多久了?”

“不知道,五年前入职就有13只了,现在一共有32只。”

“行吧,起码以后打个蛋,往鸡窝里掏也方便多了。”

小徐表情为难,小声提醒:“小老板,都带了编号,不可以吃的。”

“嗯嗯,记住了,下次我就把编号擦了再拿。”许殊敷衍着,看看周围不见谢容人影,又问,“谢容人呢?跑哪儿去了?我还有事要问他。”

“老板应该在三楼,但……”话还没说完,那只黑公鸡牛逼哄哄地精准飞到小徐头顶,抓着头发异样嚣张,小徐顿时手忙脚乱想将公鸡弄下来……好好一个科技精英在谢容这搞得像村屯养殖户。

唇角压不住上扬,许殊疯狂偷笑,立即避而远之,回到屋内就牢牢拉紧玻璃门,心想,以后有事没事他是不准备去花园了。

见侧边开放式厨房岛台放了各种机器,还挺齐全,许殊眼珠一转,就翻箱倒柜找出点咖啡豆,用咖啡机搞了杯粗糙的拿铁,还用奶油挤了个四不像的图像在上面。

又不是自己喝,反正许殊是非常满意!

端上咖啡,他就慢慢走上楼。

见二楼果然全部隔封住,只留下楼梯过道,许殊心里还在想怎么跟谢容演呢,谁曾想脚刚踩到三楼地板,整栋屋子的警报器瞬间炸开!

红灯警报灯疯狂明暗交替,刺耳蜂鸣声撕裂室内空气!事发突然,猝不及防,许殊根本没有防备,手直接将杯子捏碎,拿铁流了满地……

谢容匆匆推开门时,许殊惊魂未定,吓得一口气上不来,心脏也在狂跳。

他迅速关掉警报器,去查看许殊,沉声道:“我看看手……”没人会上三楼,警报器已经很多年没响了,他没想到许殊会上来。

回神后的许殊像进入某种应激状态,也顾不上演戏了,他狠狠推开谢容,喘着粗气破口大骂:“有病就去治!妈的谢容,把我当贼了?!给我弄过来,你家还处处设陷阱是吧?觉得我是情报贩子还是会偷你企业机密啊!”

“是我的错。”见他手掌晕出红色,谢容冷静道歉,想看他伤势。

“滚!不要你看!”许殊边骂边抬手看了眼,只是小伤,他自己都不在意。更关键,咖啡还淋湿了他衣服,限量款!许殊快气炸了!

这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徐才冲上来!见两人已经吵起来了,手足无措道:“……小老板,我的错,刚才忘记告诉你这层楼有自动警报了。”

“不用你说。”许殊冷冷看向谢容,“呵,我知道,我是贼嘛。”

说完,便收回目光,冷淡转身下楼。

遗留的玻璃碎片,小徐尴尬道,“我收拾吧。”

谢容盯着那些咖啡液,眼底覆上迷雾,拒绝了他,“喂完鸡,下班吧。”

“……好。”

等许殊洗完澡出来,小徐已经走了,而谢容则正襟危坐客厅中央,茶几上摆着全是拆卸下来的警报器,掀起眼帘看向他。

许殊擦拭头发的动作滞住,一眼就看懂了,这是谢容的道歉方式。

其实他在洗澡中途气就消了,还有些懊恼怎么管不住这破脾气,又不是没见过谢容发火是什么样,真把别人惹急了,他算是前功尽弃了。

披着浴袍,许殊慢慢坐到他面前,神情有些不自然,“都装很多年了,突然拆掉,你不会睡不着?”

“现在不会。”谢容说。

“这里不是你一个人在住吗?怎么还装那么多报警器?”许殊不解。

“搬来的前几年我从不出门,家里就会私自上门,我不喜欢。”

许殊想起年少许殊脸上那隔三差五的伤痕,“谢夫人?”那时候他与徐茹不认识,现在则惊讶看起来温和绵软一人,竟能对亲生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嗯。”

“不出门?”许殊疑惑,“你多久没出门?”

“四年。”谢容回答。

“连家门口都没离开那种?”许殊惊讶。

“嗯。”

“……”许殊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们是想看看你死没死家里吧。”

“嗯,不喜欢。”

“不对啊。”许殊算算时间,“神颜成立了八年,你在家就待了四年,你读书期间就研发出专利了?”

“没上大学。高危品、军工等高监管行业注册,政府需要上门面谈,他们都会办妥。”谢容说。

“难怪……”许殊点点头,当年他辍学以后,虽没特别关注过,但以谢容的年纪和高考成绩,怎样都会是个轰动的大新闻,却从此了无声息。

“当年说你聪明,还是小瞧你了。谢容,你确实是个天才,离开学校会发挥更大的作用,这算不算我们这种怪胎的胜利时刻?”这句话许殊说得真心实意。

见人已经消气,谢容才卸下紧绷。

氛围渐好,许殊趁机说:“那什么……老公啊,这离市区太远了,我还要开店,一点都不方便,你看……”

谢容却告诉他:“我安排了司机,他每天会送你。”

啧!前几天都还好好的,这人怎么一觉睡醒,脾气就倔成这样,许殊很抵触,“我不喜欢外人送我!”

谢容目光霭霭,再次一言不发,仿佛这问题不容置喙。

有个司机在旁办事太不方便!许殊蹙起眉,退而求其次,“那我自己开车总行了吧?有多余的车吗?”

“有,车库里。”可谢容不放心,又问:“你会开?”

“烦不烦?!驾照我都拿四五年了,晚餐别管我了,一会儿我要出门。”说着,许殊捡起毛巾就回屋里了。

……

换好衣服,还在梳妆台上擦脸,连接数据线充电的手机就亮了,他淡淡一瞥,竟然是个国外的陌生号码,滑动接起,传出霍英华的声音:“许殊。”

“干嘛?”许殊相当冷淡。

“妈的,你现在连说话都真他妈清高。”

“三秒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挂了。”许殊没空与这货虚与委蛇。

“得得得!转我五十万,回国还你。”霍英华那头似乎非常吵。

听完许殊就笑了,“你在逗我?借钱借到我头上了,你好兄弟这么多不问他们,跑来问我?”

“还不是那天为你和陆霑之打了一架,到现在他连道歉没有,我怎么可能联系他。操了!别骗我说没有啊,你手上那只理查德米勒都不止110万吧。”

“有是有,但霍少爷怎么这么衰?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了。”

“还不是你推荐这破地方,一觉睡醒把我护照都扣了。快点!别废话。”霍英华明显处于焦头烂额状态,越说越暴躁。

“外汇审批那么复杂,有钱我也没办法马上给你转。”许殊只在想象霍英华的状态,就嗤笑出声,“霍英华,跑东南亚赌的人一茬接一茬,跟韭菜似的,赢钱的也大有人在,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废的蠢货,输到护照都被扣了。”

“屁!你以为我没赢?!前天我赢了一千八百多万!只是后面手气变差了,嗐,晦气死了!”最后,霍英华没招了,咬牙切齿求他,“许殊,你是我爹好吧!这边经理都认识你,你不会没办法!”

许殊冷笑,“怎么还降辈分了,上次不还说我是你爷爷么?”

“爷爷!许殊,在外滞留久了,给我真爷爷知道,派人逮回去以后真没办法出来陪你玩了。”

许殊懒懒地勾画眉毛,“好吧,我想想办法。”

挂断电话,他就发了个不慌不忙的短信给许匪雅。妆都没化好,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喂,殊殊?”

听话筒那边甜甜的声音,许殊表情也忍不住柔下来,“我大概还有一小时,你到了吗?”

“差不多,我也刚从山里出来,拍戏拍得我像个野人一样!找家好点的餐厅啊,我要暂时做回都市丽人。”被困俩月,许匪雅声音就像野猴放归山林一样激动。

“注意戴好帽子,别被粉丝拍到,不然水军又骂你精致土。”

“……你这张嘴也是越来越贱了,我他爹那是品牌方给的衣服,你以为我想穿。”

能和许匪雅见面,算是许殊回文杭以来,为数不多的开心事。

急匆匆打扮完,推门正好见谢容坐在客厅,对着满桌模型图纸涂涂改改,他衣服简约,面容严肃,一副科研人做派,反倒衬得精致打扮的自己像个要出去鬼混的小媳妇。

望着他静静伏案工作的侧影,许殊心底翻涌的焦躁,竟一点点平复,归于安稳。

除了缺少人味儿,总裹着层疏离,其实谢容五官锋利硬朗,很符合老派帅哥标准,此刻认真钻研工作的模样,更贴近几分生活。

想他画地为牢的四年,每天应该都在对着公式或者图纸思考吧?

许殊脑子里浮现的,还是教室里那个垂眸计算公式的青涩少年,也不懂为什么,当时总忍不住看他。想到这,许殊悄悄走过去,轻声问,“这是什么?”

过于专注的谢容都没意识到他靠近,抬起头,眼眸转瞬敛去冷硬,变得温润柔和。

可这人说出的话却相当气人,“根据保密级别,不能告诉你。”

许殊低头扫过,虽然看不懂,但图纸上画得好像是机械螺丝拆解,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疑惑道,“既然都保密了,不放你装警报的屋子里画,跑我下楼来干嘛?”

重提警报器的事,谢容凝神打量许殊,察觉他情绪舒缓,并没生气,才温声说:“没关系,你看不懂。”

许殊:?

好好好,这次他是真生气了,仿佛在这家伙眼里他是个纯傻子。许殊一句话不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去到车库。

……

启动开关,灯带条条打开,然后……

然后许殊瞳孔都放大了!

什么鬼?为什么偌大车库两边整齐排列着一堆豪车,劳斯莱斯、宾利标志都要亮瞎他眼睛了,相比之下,谢容经常开出门的沃尔沃真算低调至极。

记忆里谢容也不是个高调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