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守在六号位,他死死抿着唇,脸色不是很好看。
狢坂的发球和扣球总是朝他而来,针对之意不要太过明显,桐生的这一球也大概率追发自己。
他置于腹前的双手有些颤,没能在球砸过来的时候及时伸出来。
一传不到位,古森疾跑着把球垫回网前,藤野主动从后排起跳打大调攻。
松岗、青山和猯三人起跳,把球拦了回去。
寒山起球,饭纲接应,井闼山无攻过网。
松岗一传到位后便后移到进攻线上。
青山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球,余光则扫光身前的队友们,他的心弦绷至最大限度。
松岗、猯、虾夷田、桐生,能进攻的人全都在跑动,但自己该给谁,遵从计划亦或不遵从?背后又会是何种情况?拦网是否成功分散了?
温热的一球进入自己的手中。
屈起的肘打直,手指协调。
球向着右侧飞去。
“砰!”
多美妙的一声!
松岗快攻下球。
第216章 春高-倾斜
时间倒退回几秒钟之前。
寒山猛地迈出一大步, 重心随之降低,他半跪着将手臂插至球下方。
没给球卸足力的手臂沉下,掌心向下按在地板上, 他稍稍用了点力便站起。
饭纲绕后去追球,黑田击了第三下。
球飞过网。
寒山往左移动了点儿, 站到了三号位的网前。
横向、纵深都有进攻。
短平快、背拉开、后二、后三。
左边的进攻点更多,稳妥的话还是守在原地。猯望那边有长泽学长,至少都有个单人拦网;接应的话, 没后排进攻过, 大概率是个幌子;如果是桐生八来扣, 那长泽学长的拦网刚好被骗走了, 是最为危险的,但桐生刚发了一颗大力跳发, 二传手或许不太会给到对方, 但把最关键的一分交给桐生也是合理的选择。
右边只有一个攻手。对方处于四号位, 和二传手配合默契,好几次二传手都把球托给了对方而没托给桐生。虽说有饭纲拦着, 但饭纲一个人要拿到一触还是较为困难……
按威胁程度来排, 后二最大,短平快次之。
以个人喜好来说,想拦后二。
从直观感受来看, 却觉得短平快变成了最有可能的。
在球落入二传手手中前,必须做出选择。
别等下去, 许多个零点一秒的叠加只会比想象的更加庞大, 推迟到最后只会无限地推迟下去。
好吧, 二大于一。
寒山“自暴自弃”地选择了去拦桐生的后二。
而结果——青山传给松岗, 松岗避开饭纲的拦网, 扣下了一记中线球,拿下这局的第二十五分。
……
“咕噜——”
凉水涌入喉咙。
周围的声音短暂地失真了一两秒。
寒山无崎眨了下眼,视线从朦胧明亮的天花板处移开,缓缓地飘落。
“……就这么多。”雨宫大辅结束了讲话。
近藤刚司补充着雨宫没说到的事:“桐生的体力肯定在下降,但不要把对方进攻威力的下降看作必然的事情,一切最好高估,不能小看。”
之前想过第三局会轻松许多的饭纲下意识低头垂眼,其他人也都抱着些类似的想法。
黑田更是捏紧了水瓶。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自我安慰道他会在众人都疲惫时发力的了。
“正常的分析是好的,”近藤严肃地说,“但绝对不要想得太好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想得太坏也不行。”
古森觉得后面那句是对小臣和寒山说的,佐久早觉得那句话是对无崎说的。
寒山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感觉可真是太缥缈了,像流逝在指尖的水、风、光。
但他倒是不后悔没有相信感觉,只要是自己思考了、做了,就总会与毫无行动有着不同。
……
众人回到聚集着巨大热量的赛场之上,凉了些的皮肤瞬间烫起。
燥热的空气被吸入,又被呼出去,吹过渗汗的人中。
“狢坂——加油加油加油!”
“松岗前辈,发个好球!”
松岗瞄准藤野跳发,藤野低姿起球,卸力充分,一传到位。
饭纲迅速地一翻手,把球往身后传去。
桐生连忙起跳,想要拦住长泽的快攻,但他没想到的是——真正的进攻由后撤准备接发后直线助跑的寒山发起。
一颗半高球就这样越过其指尖。
轮转,寒山来到二号位,与四号位的桐生隔网相对。
他和新谷对半分了桐生处于前排的轮次,而他基本上揽完了对方处于四号位侧时的防守。
长泽跳发,虾夷田一传到位。
青山插上前排,来到二号位和三号位的交界地带,身子侧对着网站立托球,正面则对着云南。
他没掩饰太多,只尽力做到快准狠。
拦网来得比云南想象中的要快,他甩臂转腕,朝藤野与斜扑过来的黑田间的空当处扣下一记短线球。
“吱嘎—”
短促一声,古森摊饼鱼跃,单手极限起球。
“藤野前辈!”饭纲把球传到高空。
球有点远网,空中的藤野见势不妙加快前引手臂的速度,力没蓄满,但还是打出了一发威力不错的大调攻。
桐生、虾夷田和云南三人并拦,撑起这发大调攻,球碾过虾夷田和云南的手后弹起,向五号位的方向飞去。
今村上手接球,一传到位。
小八,可以吗?
青山朝桐生递去一个眼神,但他的内心早早就猜到了答案。
果不其然,是肯定的回复。
随着桐生开始助跑,“右翼”的提醒声自井闼山半场响起。
三分钟的休息时间让桐生恢复了不少体力,而他此刻却奢侈地将这些全数挥洒。
压到极低处才踏跳升空,全身的疲惫感来到了新的顶峰,轰轰烈烈地挥臂压腕,却在大开大合中仍然维持着一份理智。
为了拴紧这份理智,桐生用了和扣球时差不多的精力。
他得拼尽全力,在所有地方都拼尽全力!
然而付出和回报不可能永远都成正比,你在拼尽全力的时候别人也在拼尽全力。
被桐生选为突破口的黑田在触球的那瞬如盘虬的根抓握住土地般绷紧肌肉,并牢手臂,分担着一小部分的力的寒山同他一齐下压手臂。
“嘭!”
拦死。
拦死了!
“Nice block!黑田、寒山!”
“桀桀……把我当成弱点什么的……”
黑田抬手抹掉脸上的汗,顺带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
“这就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
把黑田的这些话听个一清二楚的藤野等人被尬在了原地,他们把略带嫌弃的目光转移,默默等着黑田自娱自乐地唱完独角戏。
没事,正常,状态好了就行。
至于黑田对话的对象——
“Don’t mind!桐生!”
狢坂的人压根没理黑田,都忙着去确认王牌的状态了。
被安慰声淹没的桐生心态倒出奇的好:“我没事,下一球再拿回来。”
怪物攀在他的肩上,如山的压力令他呼吸沉重。
总要面对的、总要完全接下的。
真想成为像牛岛那样勇往直前的强大之人,真想成为像藤野前辈那样百折不屈的可靠之人……
桐生怀揣着忐忑之心大步向前。
“我来!”
“Nice catch!虾夷田!”
“右翼!”
桐生在嘹亮的喊叫声里卖力地踏跳起来,顶着压力向上。
“嘣——!”
汗珠飞溅。
透过发光的液滴,拦网者的面容模糊而遥远,线条弯曲变形,一切卷入中心里,仿佛漩涡。
重重一球轰进场下等人的眼中,肌肉感同身受地涌上了一片酸麻。
一场又一场的撞击。
工作人员不间断地擦拭着代表一分又一分的排球,刚离开赛场的球体似乎还冒着热气。
比分交替上升着,双方你追我赶。
井闼山始终领先狢坂两三分,但桐生八的超常发挥却让结果充满了不确定性。
鸥台众人看得异常的累。
每一次的攻防都会把他们带回到十多分钟以前,浓浓的疲惫感不可控制地发散到全身上下。
然而刚想移开眼神,精彩又过瘾的来回球就又把视线扯了过去。
“不行,我得休息。”
五十岚优真拿出一个耳机和眼罩分别盖住耳朵和眼睛,就这样直接躺下,强迫自己睡去。
“出结果了叫我。”
相马诚赞同:“确实是该好好睡一会儿。”
话是这么说的,但鸥台里真睡了起来的人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的人都决定看完这场折磨人的比赛再午睡。
星海光来就是清醒者里的一员。
他关注的重点并非是两位打得火热的王牌,而是拦网。
比赛往后,攻手们的进攻力度呈下降趋势,拦网有效率升高,得分也多了起来。
而寒山无崎、新谷拓海、云南惠介和猯望这四个副攻手的拦网能力本来就都很强,并且各有特色。
先说狢坂的两个副攻手,身高都约为一米九,啧,还有个双塔的外号。
猯望应该是较为依靠蛮力的那个,打手出界能对其起到不错的效果,但云南惠介就不是很好对付了。他们常采用集体拦网,要避开也非常有难度。
井闼山这边……如果他们赢了,那四分之一决赛肯定会换一个副攻手。让寒山在这局打满全场,难道之后他不会上场?算了,暂时不管这个。
新谷拓海一般是拿稳一触,另外两个更爱一步到位拦死。
不过寒山现在的风格有些难捉摸,和过去相比特别割裂,IH决赛时也是,但幸郎说自己是还不够了解他,但问对方对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五十岚前辈还向他们问过寒山的弱点,但讨论了半天也还是之前那些。
起步更快了,但准确率还是那么高,反应也快。不知道对上寒山,现在的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呢?他到前排了。
“井闼山,member change!”
“2号,OUT;16号,IN。”
佐久早站上发球区。
他转了下球找到手感后果断瞄准六号位,追发桐生。
桐生后撤一步,抬臂并紧,试图稳住这颗侧旋跳发球,球却不太听话地溜走,一传不到位。
球离青山太远,虾夷田便追球垫起了个二点五米线上的高球。
松岗和桐生看了一眼,前者上步,对着长泽的手臂扣过去,松岗收了力,使得球能被轻松回收。
今村一传到位,青山迅速托了个平快球给四号位的云南。
云南抓住饭纲和标志杆间的空当,一记笔直的长线成功下球。
佐久早没在场上活动多久就又回到场下,他继续盯着藤野和桐生。
他一直在观察着这两人,总结他们扣球的习惯等,希望能再摸出些东西来。
“Nice block——”
赛场之上,长泽和寒山拦死虾夷田,井闼山来到十六分。
而在最后一个技术暂停结束后,桐生的状态明显下滑。
胜负的天平终于再度发生了倾斜,结果似乎再无悬念。
第217章 春高-险境
井闼山VS狢坂
17-14, 寒山和黑田双人拦网得分。
18-14,黑田拍心吊球得分。
18-15,云南近体快得分。
19-15, 寒山和长泽双人拦网得分。
“不错,保持住!”雨宫大辅喊道。
现在是井闼山的优势轮, 长泽的发球威力是足够的,前排三点攻,藤野在四号位, 进攻有保证, 寒山在二号位, 和桐生刚好对上。
桐生体力衰退严重, 连续多次没能成功下球,正好趁此把分差再拉大一点。
“我继续追发虾夷田?”长泽哑着嗓子询问着队员们的意见。
饭纲和藤野纷纷给出回答:“没问题。”
但长泽没控制好这记跳发的落点, 今村侧跨一步接了起来, 一传到位。
青山插上前排, 而前排的三人都跑动起来。
桐生上步的节奏要比以往快些,看来是想打平拉开之类的;虾夷田和云南分别在青山的身前和身后。
寒山瞥去, 打量着青山的神色, 他的余光则集中于桐生,当然,重点还是未到二传手手中的那颗排球。
这次的判断并没有太过纠结, 他一下子就锁定了桐生。
“嗖—嘭!”球划过网口,被桐生甩臂截下。
桐生不打算硬碰硬, 他掌心包住球体的右上部想打一道斜线, 然而寒山的手臂突然就往那儿侧偏了过来, 把差点避开拦网的此球给撑了一下!
球转着往六号位斜飞去, 看样子是要出界。
古森喊了一声“我来”, 上手接起。球经过了一轮卸力,尽管旋转有些过分,但还算好处理,
他将其垫到网前,交给饭纲二传。
黑田近体快掩护,饭纲传给藤野。
论耐力,其实藤野和桐生相差无几,但井闼山其他人给力的防守与进攻替藤野分担了很多。
于是藤野保存下来了更多的体力,状态也比桐生要更好。
藤野自认为不是一个能在绝处力挽狂澜的王牌,他憧憬着拥有天赋、仅凭一人之力便可使得全队安下心来的牛岛、桐生、成石等人。
他曾无比地在意着那些天才与怪物们,如今却释怀了太多。
就这样做座在暴风雨里也一直矗立的灯塔,庇护着身后的状态不佳者,鼓舞他们迈开步伐,目送着前方的奋斗者,祝福他们万事顺利。
面对着狢坂双人拦网的藤野毫不退缩,他目光坚毅,盯准了云南和虾夷田之间的缝隙,重重挥舞起手臂,压腕扣下。
“嘣!”球穿中而过。
场上场下纷纷爆发出欢呼声:“Nice ball——藤野前辈!”
“抱歉!”
虾夷田去防黑田了,慢了一拍,没能和云南并上。
“Don’t mind!”
藤野京子自藤野道一郎恢复状态后,情绪就好了不少,但第二局的失利还是让她很不安。
直到此刻,她才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换作平时领先对手五分,长泽估计已经松懈起来了,但这次很不一样,他绷紧了神经。
不能给藤野前辈他们拖后腿啊,发个好球,长泽,你能做到的!
长泽调整了下呼吸,压着最后一秒发出了一枚更强的跳发球。
“嘭——”
虾夷田手臂一歪,汗斜洒下,一传没到位。
今村追球,把其垫到四号位高空。
桐生大调攻出手,被寒山和黑田拦了回来。
关键时刻,虾夷田保护起球。
“再来!”青山喊道,他把球交给云南。
云南打了记避手线,他是瞄着边线扣的,却出了界。
“六分、超了六分了!”加藤玲奈大喊着必胜,她的声音如河流汇入大海般汇入应援声中。
臼利满手背上用黑笔写着的大大“胜”字的边角有些模糊,他抬起酸胀的胳膊抹了一把汗。
擦完汗后,臼利满看到虾夷田前辈已然一传到位,云南前辈跑快攻作掩护,青山前辈托给了后排的松岗前辈,打手出界。
“Nice ball——松岗前辈!”
“狢坂——加油加油加油!”
猯望上场,今村下场,九刷道子又用关键发球员换下了云南。
“嘭——”
来势汹汹的一球袭向一号位,寒山替长泽接发,一传到位。
黑田助跑,而寒山在接了一传后也迅速向前排移动。
双快!不对——
猯看到了在两人背后悄悄行动的长泽。
是他!
“砰—咚!”
猯并未被寒山和黑田迷惑,他跟紧长泽,脆拦了对方。
狢坂连续得分,比分变为21-17。
昼神幸郎挑眉:“是双快一游动啊,竟然被逮住了。”
“感觉换藤野道一郎来应该就没那么容易被拦死,云南惠介下场了,防守也没那么严,”相马诚有些不解,“但饭纲掌却选了后排的长泽翼……”
诹访爱吉试图代入饭纲的视角,不太确定地说:“或许是为了节省体力?”
白马芽生:“末尾了,没必要吧。”
星海光来觉得白马这话挺有道理的,不过他思考了下井闼山之后的轮次,开口:“之后是寒山发球,他们会不会是打算轰地全上,然后直接结束掉比赛?”
“可能性很大,所以现在保留一点力气,让之后的狢坂跟不上节奏?”
“我倒觉得没那么复杂,尽快拿下这分才是最要紧的事吧。”
鸥台众人分裂成两派,都等着井闼山之后的行动来证明己方的观点。
“嘭——”寒山一传到位。
然后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助跑。
这回是真的双快吗?
猯只看到了长泽和藤野上前作起保护,似乎没有进攻的意图,于是他选择去拦寒山。余光里,他看见黑田快速摆臂引得虾夷田起跳,但黑田只是轻跳了一下。
稳了!看我怎么拦死你吧,寒山!
在猯这么想时,黑田复跳。
狢坂众人:“!”
时间差?!井闼山的人究竟要包多少层假的!
“砰!”
井闼山VS狢坂,22-17。
下球的黑田勾了勾嘴角,和饭纲等人击掌。
“寒山的发球回呢,”昼神幸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看来比赛要结束了。”
寒山转身朝发球区走去。
他的脚步声被嘈杂的环境音淹没,但每一步好像都极重地踩在狢坂众人的心上。
井闼山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屏住呼吸。
局末是最不能掉链子的时刻,不能松懈。
“发个好球!寒山!”他们齐声。
不能就这样到此为止!没到最后一分谁又会知道最后的结果呢!
“各位,”松岗的语气带着股决然,“一球换发!”
桐生看不见松岗的脸庞,但后背已被其烈火般的意志给灼伤。
“是!”他与其他人大声响应。
应援席上的指挥者手腕飒气一翻,引领着狂躁而激昂的旋律冲向云霄。
但场上的节奏却无法被她驾驭。
以寒山的强跳发作为第一个重重的音节,节奏就此开始飞驰。
寒山瞄准了桐虾夷田和今村的中央区域,在哨响的那一刻便疾速抛球助跑。
“嘭——”虾夷田和今村撞在一起,后者勉强够到了球,困难地垫高。
又是不到位的一传。要无攻过网吗?太危险了。反弹球回收?松岗擅长些,但他在后排。还是只能给小八……
青山边朝球的落点跑去边想。
“小八!”还未来得及站稳,他就连忙抬臂背垫传球。
球的线路很是明显,井闼山前排三人迅速在桐生的正前方聚集起来。
远网、偏低,现在必须起跳。
桐生摆臂,他只向前迈了一步,随后另一只脚并上去,蹬地而起。
“嘣——”小型爆炸自拦网者的前臂上发生。
“One touch——”话语自拦网者的喉咙里挤出。
长泽仰首,看到这球即将来到自己跟前,他紧张地把手臂并在胸前,卸足了力却没摆好角度,一传飞到了三米线上空。
猯和桐生防着藤野,虾夷田则防着新谷。
“右翼!”饭纲传给了新谷打平拉开,虾夷田撑起拦网。
今村把球挡回前排,青山二传,猯快攻。
黑田没反应过来,起跳稍后了些,猯直接超手扣了斜线线。
但长泽及时伸臂截住了经过身侧的此球!
新谷内切跑到三号位打短平快掩护,吸引了桐生的拦网。
猯却追着和新谷交换了位置的藤野,他和虾夷田并拦,把藤野的半高球拦了回去。
“吱嘎——”饭纲鱼跃,极限救起。
他见球弹起,边借力站起边喊:“黑田寒山!”
黑田打算进攻:“你来。”
他没敢看寒山脸色,说完便绕到了藤野后方。
“……”寒山上前二传,他往三号位托了一个异常快的球,甩开掉猯的拦网。
再加上藤野引走了桐生,黑田面前形成空网。
但黑田完全没有选择线路的余地,他咬着牙甩臂扣中这颗快从手边溜走的球。
“砰!”
二十三比十七了……
桐生努力调整着呼吸,他的胸腔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般哧哧地吹着,脑里也充斥着风声。
每个轻微的动作都会加重酸胀感,酸胀感接着便在肌肉间卖力钻动着,蔓延开来,浓浓的疲乏感席卷上全身。
六分……
忽然,他发现周围人都动了起来,寒山丢下了球,不知从何而来的凉风吹进了炙热而闭塞的赛场。
“?”
“小八,下场了,”青山提醒着发呆的桐生,“道子监督申请了暂停。”
……
“抓紧时间休息。”雨宫大辅、近藤刚司和选手们一同回到板凳区。
近藤刚司站在寒山的斜后方,他盯着正在擦汗的寒山,开口:“刚才的二传太危险了。”
“……”
“你确定万无一失了吗?”
“没有。”
“但你还是去做了。”
寒山轻笑:“跟随感觉就是这样的危险。”
三十秒即将结束,雨宫大辅看了过来:“发个好球。”
“嗯。”
第218章 春高-宣言
“阿八。”
桐生攥着水瓶的更加用力, 他不太想在这时候和九刷道子对上眼神,但……
“抱歉。”他最终还是望了过去。
“不,阿八, 辛苦你了。”
九刷道子温和地说:“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只是我还想要你做得更好。”
“坚持下去, 各位,”她充满着力量的目光扫过狢坂的每一位队员,“比赛还没结束!”
看台上是卖力的应援队, 身边是绝对信任着自己的监督和队友们。自己的体力却……可恶, 不可以再压榨出一点吗?动起来啊动起来啊!不要又是这么的无能!
“嘭!”
扣出的球又一次被拦下, 其与汗以差不多的速度下落, 只不过后者溅在地板上,而前者又一次被队友们救起。
“Don’t mind——再来!!”
不到位的一传, 不到位的二传, 处理起来十分困难的一球。
一口苦闷的气在桐生的胸膛里乱窜, 他瞪着网对面的藤野、新谷和黑田,桐生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他们的表情同自己一样狰狞。
就这样疲惫地、把全部精力用于聚力、遵从本能地挥臂, 桐生等到了一声“one touch”。
黑田只勉强撑了一下。
球碾过他的手后高高弹起, 朝界外飞去。
快落下来!
狢坂众人期待着。
然而,在看到防守之人迅捷的身影后,他们的期望沉入谷底。
在球一触弹起的那刻, 寒山就基本判断出了球的线路。
寒山毫不犹豫地转身,靠着后腿蹬地的力获得了不俗的初速度,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
他止住步伐, 偏身伸臂以待, 而球恰好撞了上来。
寒山的目光追随着这球, 脚步不停地来到藤野和黑田中央的后方区域。
饭纲传给藤野, 但藤野也没能下球。
狢坂的前排三人拼尽全力在网上坚守,猯和桐生撑起拦网。
给谁?
插上前排的青山扫过半死不活的己方和也没好到哪儿去的敌方。
“青山前辈!”
场上的青山、松岗、今村、虾夷田、猯,场下的云南等人都被桐生的这一吼震住了。
他已经连续扣了三球了!吃得消吗?!
九刷道子眼神复杂地望着青山将球托给桐生。
威力重新变大了……但是也不过是回光返照、垂死挣扎!别想绕过去!
新谷咬着牙,勉强着左臂偏去,手掌心罩在球上,嗡鸣声与麻意袭遍全身,他靠着意志强行下压手臂,把这发斜线球按回狢坂半场的同时自己也不稳地落地,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没事吧?新谷前辈?”后排的饭纲扶住了新谷。
“没事。”
“Nice block,新谷前辈!”长泽激动地和新谷击掌,“还差一分了!”
目前比分。
井闼山VS狢坂,24-17。
终于要结束了吗?
黑田恍惚地吐出一口气。
藤野:“最后一分了,稳住。”
寒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新谷,甩下一句“nice block”就重回发球区。
新谷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回味了。”藤野板着脸。
“是是。”
越过五个被汗浸湿的后背和网,浑身通红的狢坂众人对寒山瞠目而视。
寒山则对此视若无物,他凝望着相隔二十米以上的白色端线,确认了线路和位置。
“咻——”尖锐的哨声钻入狢坂众人的耳中,紧随其后的是一道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风声。
底线球!
今村别扭地偏转身子,伸臂试着截住。虾夷田的行动更快,但只有拳头将将碰到了球,既没卸好力,又控制不了方向。
球冲网而去。
桐生连忙顺网侧立,将球垫起。
猯起跳,把球吊过拦网。
寒山鱼跃起球,饭纲调整二传,新谷打半高球被拦回,球朝人与网之间坠去,新谷落地后连忙抬臂救了一下。
饭纲移动到位,托给了黑田一个平拉开,却被猯逮住。
松岗一传,青山上前二传。
猯和桐生交叉换位,前者快攻掩护,后者实扣半高球。
新谷被猯吸引,桐生瞄准面前双人拦网的左手空当,猛地压腕。
球绕开拦网,直奔向摆开架势的饭纲。
“嘭——”它将对方并稳的酸疲手臂破坏,回弹向网口。
狢坂众人眼睛一亮:“快!”
桐生一步助跑起跳,抓紧时机狠狠地挥臂。
桐生的一枚探头球!
狢坂来之不易的一分!
臼利满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身旁的应援队大声喊了出来,发泄掉了先前的郁气。
然而发泄之后,不安和忧虑仍萦绕在心头,更加的强烈。
“抱歉。”
“Don’t mind、don’t mind!”
古森和长泽交换,虾夷田发球。
“交给我!”被追发的藤野一传到位。
饭纲组织多点进攻,二号位的背快、四号位的短平快、四号位的……
小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六分,太难了,追也追不上的,我们必败无疑。
青山消极而冷酷地想着。
或许输赢已经不重要了……但他还是想再多待一会儿,再给小八他们多传几个球。
青山感受到球对手臂的挤压,他撑起了黑田的背快,声嘶力竭:“One touch!”
一传,然后是二传。
青山吃力地抬肘:“小八!”
听见青山呼唤的桐生腾空而起,他挺胸展腹——
唰地一切定格,他飞至上空的画面留在了摄像机里面。
然而摄像机定格不住时间,那一刹那的扣已成为过去。
色彩涌动,事物不再静止,嗡鸣渐起,嘈杂声淹没大脑。
球飞起冲去,弹回落下。
“嘭—咚!”
新谷和藤野拦网得分。
井闼山VS狢坂,25-18。
井闼山拿下第三局,进军四分之一决赛。
狢坂止步全国十六强。
———
“咕噜噜——”
刚离开会场,猯望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今村春人刚想笑,却不料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额……”
“咕噜—咕噜噜——”
然后大家的肚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控诉起来。
“肯定是被你传染了。”云南惠介对猯望说。
猯望皱皱鼻子,和云南惠介吵了起来。
虾夷田尚阳默默打开盒饭的盖子,送了一口饭到嘴里。
他嚼着冷冰冰的米饭,丝丝甜味蔓上舌尖,但越甜,鼻子却越酸。
“别把眼泪弄进饭里啊。”今村闷声闷气地说。
松岗、青山异口同声:“我才没哭。”
桐生八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米饭,他埋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神色。
他很快就把盒饭一扫而空,站起来还驼着背、屈着脖子。他正要去丢垃圾时,松岗右京叫住了他。
“桐生。”
“……”
松岗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抱歉,之后就拜托你了。”
桐生八再也憋不住眼中的泪水,两行热泪就这样顺着脸庞滑下。
“……”青山彰从鼻间呼出一道火烫的浊气,他回想起昨夜桐生的宣言。
「青山前辈,我们会赢的。」
「我会带领大家获胜的。」
青山仰头,却还是没能把眼泪逼回去。
“可恶。”
来年一定要带领大家获胜啊,小八。
……
五十岚优真一觉醒来,比赛已经结束很久了,周围躺了一圈的人,他小声问醒着的的星海光来:“怎么没叫我?哪边赢了?你休息了吗?”
“井闼山赢了。相马前辈说你睡得太香了,就不叫了。我已经睡了一会儿了。”
“哦,那他们的状态怎么样呢?”
星海光来回忆了一下,说道:“感觉不太好,他们的体力被耗掉了很多。狢坂就是桐生八的体力下滑太严重了,再加上井闼山的拦网成形,他几乎下不了球。”
五十岚优真眯起眼来:“那差不多就是两败俱伤呢。岸本和佐久早有上场吗?”
“佐久早上场发了一个球。”
“还是保下来了啊,”五十岚似是在可惜,“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但他突然话锋一转:“光来。”
“嗯?”
五十岚优真抬手,他大力揉起了星海光来的脑袋:“下场比赛要加油哦,咱们的小巨人。”
“!”两抹红晕飞到星海光来的腮边,他愣了一小会儿,随后发现自家王牌的爪子愈发猖狂,“不准趁此机会摸我头啊!”
……
与此同时,捧着没有炸猪排的盒饭的藤野道一郎和还未动筷且盒饭里有炸猪排的佐久早圣臣大眼瞪起小眼。
佐久早圣臣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重新认真地检查了一遍盒饭,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没什么!”藤野道一郎如拨浪鼓般摇头否认,但说完,他的眼神仍未移动。
佐久早有点领会到藤野前辈在被自己盯着时候的心情了:“……”
旁边的寒山无崎投来一瞥,提醒佐久早:“猪排。”
被点明心中所想的藤野道一郎目光飘忽了起来。
佐久早圣臣更加无语了:“……”他环顾了一圈,发现有炸猪排的人都开吃了。
“你还没吃吧?”他问藤野。
“一口都没动!”藤野双手捧着自己的盒饭给佐久早展示。
两人交换盒饭。
和狢坂的比赛打得很累,名单上的人三局都没改,藤野道一郎等人在吃饱了就开始养精蓄锐,涉谷润挨个发着毯子。
“你还不睡吗?”涉谷润发完毯子,发现寒山无崎依然睁着眼。
寒山无崎的眼前交叉横着许多道细细的线,每一道都泛着冷冷的银光,手推过去,线便嵌入肉里,流下血来。
感觉和分析配不上时就判断得太慢了,得“冲动”一点,分给王牌的精力也要适当……
看来还需要更多高质量的比赛,才能够将其彻底扯断。
“寒山?”涉谷润以为寒山在走神,没听见自己说话,又叫了对方一声,“就算睡不着也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很快还有比赛呢。”
荒木明哉问:“下午你还真想上场啊?”
他倒不是在威胁,只是纯粹地好奇。
“你说呢?”
“站全场?”
寒山无崎:“只要他们同意。”
他闭上眼睛,身体上积攒的疲意令他很快陷入睡眠之中。
第219章 春高-异同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经过告示栏, 见到工作人员正在更换牌子,便停下了看了一会儿。
B球场当前的比赛一栏中,洛山的牌子被取下来, 稻荷崎的牌子被换上来,而下场比赛一栏则是放着井闼山的牌子。
有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跑了过来, 她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
女孩皱着眉望着前方的告示栏,嘟囔起来:“井闼山的比赛怎么三点十五才开始啊?我还以为迟到了……对战的是鸥台?听着有点耳熟, 强不强啊……”
“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还是很有看头的。”
“!”女孩这才注意到了身旁的老人, 她连忙说了声抱歉。
“没事。”
这位老人脸圆圆的, 眼睛笑眯眯的, 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让女孩想到了好友家养的猫咪。
她见对方不生气,便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鸥台的风格和井闼山的风格很像, 都很重视团体配合、战术灵活多变, 发球和拦网很强、各方面也没有太大的短板。”
“但还是有高低之分或者不同的地方吧?”
老人点点头:“以拦网举例, 双方一般都采用双人或三人拦网和防御型拦网,但井闼山的一二年级主力副攻手们都喜欢一次性把球拦死, 而且貌似单人拦网时的发挥更好些, 他们拦网的攻击性非常强呢。而鸥台在集体组织上要做得更好。”
听到此处,女孩的表情有点小骄傲:“是这样的,而且他们还很擅长快攻, 虽说有时候状态不太稳定……”
在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即将开始前,老人又一次见到了女孩, 对方和他隔了几个座位。
“先生, 又见面了, 真有缘分啊。”女孩和老人旁边的人商量了一下, 换了座位。
“我叫香取美咲。”她大大方方地坐下来, 介绍了自己后又问起对方的名字。
“猫又育史,”老人依旧是笑眯眯的,“你是井闼山的学生吧,不去应援席那边吗?”
香取美咲不好意思地说:“那边太累啦。”
“对了,您之前对鸥台很熟悉的样子,是有认识或者喜欢的选手在里面吗?”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排球迷啦。不过鸥台里面确实有值得期待的选手呢。那个六号,昼神幸郎……”
猫又育史对香取颇有好感,为其简单科普了一下。
突然,周围有些骚动。
猫又育史望去,原来是井闼山的七号在朝这里挥手,观众们也热情地回应了起来。
他听见香取美咲小声骂了句笨蛋。
破案了呢。
猫又育史轻笑,皱纹展开。
会场上。
“怎么了?”岸本馨见荒木明哉忽然朝一个方向用力招手。
荒木明哉赶忙炫耀:“美咲来看我比赛了!”
井闼山众人:“……”
面对着一片冷漠脸,荒木明哉仍然得意地笑着:“知道你们很羡慕我了啊哈哈!”
藤野道一郎朝荒木明哉的肩膀重重拍去:“别闹了,上场。”
“是~”
……
鸥台在赛前对井闼山的开局站位做过多遍推演,但井闼山的战术太过多变,艾伦·墨菲并不能准确地猜到雨宫大辅的想法,于是他选择了保守且熟悉的反轮开局。
二传的对角上,艾伦·墨菲没放上白马芽生,反而放上了星海光来。
光来的接球能力和进攻能力都不错,站四号位也转得开。
井闼山这边,雨宫大辅发愁的点和艾伦·墨菲差不多,他换上了常用的开局。
藤野一号位发球,二传手站六号位。
最后出来的对战表并未达到两位监督的心理预期。
不好拦呢。艾伦·墨菲想。
不好进攻呢。雨宫大辅在心里叹气。
约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足够辛苦打满三局的井闼山众人恢复大半的体力,但体力的消耗速度却远比平常要快。
对他们来说,最理想的情况就是速战速决,两局赢下比赛。
比赛一开始,井闼山众人就迅速投入进比赛当中。
“嘭!”
藤野大力跳发破坏一传。
接发的野泽忍不住嘶气。
这力气怎么感觉还更大了?
他手臂分开,没能并稳,球飞回井闼山半场。
西尾高喊:“Chance ball!”
他上手接了个漂亮的一传,直接把球送到三号位高空。
这球应该是可以传到二传手头顶的,现在却传短了,攻手提前助跑——二次进攻!
“中间!”昼神提醒道。
昼神左右两边的人慢了一拍,但好在他们都拦网本就集中在中央,不需要花时间移动。
岸本略惊于鸥台拦网的速度。
居然这么快就跟上了?!反应好快!但是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猛地挥臂避开拦网斜扣过去,球惊险地卡在了边线之上。
藤野再次追发野泽,这次鸥台的一传到位了,但野泽起得稍高。
诹访插上前排,托给星海打平拉开。
“One touch!”荒木一触,落地后还不忘对星海扬了扬嘲讽的嘴角。
真幼稚啊。
雨宫大辅没错过这幕。
开局就这么跳,不知道是好是坏?
新谷拓海也看到了:“够恶劣的。不过荒木没想着打压对方吧,完全就是孔雀开屏的行为。”
“他会遭到制裁的。”黑田佑太呵呵一声。
“是本能呢。”寒山无崎突然开口。
新谷拓海听见寒山参与此话题,不禁微微瞠目看了过去,发现对方竟然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别觉得什么都值得分析啊,”他说,“这纯纯就是浪费脑容量。”
寒山冷淡地反驳:“那么自然界里的求偶行为也是无意义的了,动物行为学也不该存在了。”
新谷嘴角抽动:“谁跟你讨论这些了?我说的是排球。”
“我说的也是排球。”
“……”新谷用眼神询问黑田等人有没有找出两者间的联系,黑田等人纷纷摇头。
佐久早和岸本拦网出界,发球权移交给鸥台。
五十岚大力跳发,球对准了守在饭纲前方的岸本。
“嘭——”井闼山一传到位。
“Nice catch!”饭纲边喊边来到网前,他后仰假装要背传实则把球托往正前方。
佐久早快攻下球。
“哟,我就猜到这场你还会上的。”站在二号位的昼神微微侧头,和上场的寒山打起招呼。
寒山扫了一眼鸥台的接发站位,把昼神当成了空气——
他不想把力气费到无聊的寒暄上。
听到动静的佐久早看了过来。
于是昼神眨了下眼,再次友好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惨遭二度无视,并得到了星海的嘲笑。
荒木发球前的气势很足,就在鸥台众人以往他要来个强跳发时,他发了个轻飘飘的前区球,离球极近的诹访不得不上手去接。
上林主动上前,把球垫传到三号位高空,星海助跑扣了记调整攻。
球打过佐久早的指腹后弹出了一道异常陡的弧度,它的落点和拦网手们的落点近乎重合,藤野等人无法冲上去救起。
寒山撤掉网上的手臂,落地后尚未稳住重心就抬臂去垫坠于他和佐久早之间的那球。
他单手起球,串联起攻防。
“这反应真漂亮啊。”猫又育史忍不住感叹。
球有点高,要注意卸一段力;佐久早和寒山都按照之前所计划的前交叉战术开始行动;鸥台的拦网变得有点乱呢,交给寒山吧。
饭纲托给寒山,对方不负所望,利落下球。
鸥台的拦网阵型在这轮有所变化,它从集中的三人一组分为了两组,其中一组是盯住寒山的昼神一人,另一组则是守在偏左的区域的星海和野泽两人。
而面对着井闼山刚才的交叉换位,两组拦网反应不一。昼神放弃四号位先行奔向寒山,星海和野泽却不知是否该与其并拦。
“盯球!”艾伦·墨菲高声提醒着鸥台众人。
井闼山开局的节奏比前两场都要快得多,给他们带来的影响也比想象中要大,昼神几人的状态就不如往常冷静。
“拦网仔细看着点!”
不能任由井闼山牵着比赛的节奏,但首先得稳住防守。
荒木又发了一颗前区球,鸥台众人有所防备。
“前区我来!”上林上前接发,一传到位。
星海跑短平快,野泽夹塞至星海和诹访的中间打半高球。
拦网基本上都在光来那边呢,干得漂亮!
野泽快意地往大空当处扣下一发直线球。
谁料荒木突然出现在落点上!
他屈膝压低重心,把手臂插至球下。
然而荒木没后撤手臂卸足力,球飞回了网口。
野泽目测着高度,一步助跑准备来个探头。
谁料岸本又蓄力起跳同自己争球!
他稍矮自己六七厘米,但腾空的速度一点也不慢。自己的掌碰到球时他也刚好触及中下部。
岸本的力气极大,硬生生把球连带着野泽按回了鸥台半场。
野泽头冒冷汗:“抱歉。”
“Don’t mind!”
荒木改前区为底线,一个跳发,但是出界了。
他郁闷地走下场,和西尾击掌交换。
“幸郎,发个好球!”
昼神拍了拍球,观察了下井闼山的接发阵容。
自由人、王牌和寒山三人接一传,二传手藏得严实。擅长接飘球的自由人、极可能发动后排进攻的王牌和什么都能接的寒山,对付谁不言而喻。
他助跑起跳,瞄准藤野就是一记跳飘。
藤野抬臂去接,球却飘向另一边,他急忙偏转手臂,但手与球轻轻一碰,球便斜飞了出去。
“补救——”
最后一个音节刚落下,寒山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球的必经之路上。
寒山真是太好用了!
见到这颗救球的雨宫大辅不禁咂嘴。每当这时候,他就觉得对方的一切行为都可以得到原谅。
谁舍得让这么完美的万金油待在场下啊!
第220章 春高-碰撞
刚开局, 场上的节奏就一路飞驰,多个来回球让人的眼睛应接不暇。
转眼之间,比分来到了8-5, 井闼山领先,比赛进入技术暂停。
“他们的进攻大多在两翼, 快攻为主,多点进攻也组织得很频繁,你们的拦网不能死板, 该分开时就要分开。”
艾伦·墨菲抱胸站立着, 他食指轻敲着手臂, 面上毫无慌乱之感, 这副平和的状态让有些焦急的星海等人的心定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盯住球, 稳下心, 习惯他们的进攻, 把拦网完善好。诹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点名的诹访对监督强悍的洞察力适应良好, 他开口:“这种进攻方式很耗精力。”
“没错, ”艾伦·墨菲赞同地点头,“所以我们要抓住井闼山节奏疲软之时发动反攻。”
昼神目送着队友们回到场上,他沉默片刻, 对艾伦·墨菲说道:“井闼山的下次轮转就该是寒山发球了。”
“你今天没有往常冷静。”
“是。”
“有找到原因吗?”
昼神朝寒山的身影望去,对方刚刚拦回五十岚前辈的调整攻。
“有点想法, 但还不是太肯定。”他说。
相马快攻, 打手出界。
“寒山的发球回结束, 就轮到你上场了。”艾伦·墨菲微笑着对昼神说。
昼神怔了一下, 随即咧开嘴, 也笑了起来。
没错,那时候是该他上场了。
“砰——”西尾低姿垫起野泽的跳发球,一传到位。
饭纲起跳,他举起的右手下降,左手将来球吊过了网。
这是一记险招,因为鸥台的拦网三人就在饭纲的不远处,球极其容易被他们拦下来。
明知如此却还敢为之,这二传手倒也胆大。
猫又育史想到近藤刚司对饭纲掌的评价为最省心的家伙,他不禁失笑。
不知道其他人平常不省心到了什么地步呢?
这颗球虽突破了网上的防守,却在地面的防守处败下阵来。
只见守在端线前一米处的星海大步迈出,蹬地而起,他上体前倾,朝球的落点处扑去,真如飞鱼一般。
星海两臂往球下伸去,虎口成功起球。
“好!”相马叫道。
不过饭纲并未觉得这球没得分实在可惜,他的首要目的是将鸥台放到两翼的注意力扯回一部分。
他听到寒山的“右翼”提醒,与其并拦。
五十岚抓住饭纲和藤野拦网之间的空当扣下一记斜线球,却被西尾接了起来。
“抱歉高了!”
饭纲调整二传,藤野强攻。
“嘣——”
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碰撞,以藤野的胜利告终。
五十岚揉了揉泛红的胳膊,下撤到后排。
让王牌后撤,将其安排进接发队伍里,简直就像拿着个喇叭大声叫嚷着快追发他快钳制他。
他这么想着,却也提防着有可能的底线球和落到防守队员中央的球。
他看到寒山发来了一个奇怪的球。说像跳发却带着点儿飘,说像跳飘却带着点儿旋。
五十岚抬臂接发,但是一传没到位,球太过远网。
果然没那么好对付啊。
“抱歉补救!”
……
寒山一共连发了四颗球,最后被五十岚的一记小斜线送下场。
“加油。”上林往昼神抬起的手掌那儿一拍,他走下场。
两人错肩,昼神小跑着站上了球场。
相马刚发出球,昼神便和五十岚交换了位置。
鸥台的拦网分为两组,一组为五十岚和昼神,主盯藤野,一组为诹访,主盯荒木,而来到五十岚右手边的昼神随时准备支援诹访。
佐久早一传到位,球来到二号位一点五米线区域。饭纲预备二传,他的余光扫过鸥台那毫无动静的防守。
昼神屏息凝神,等待着饭纲的二传。
饭纲触球,他向着标志杆方向传球。
“咔哒。”
仿佛在沙漏中央那段狭窄管道里卡住的沙粒松动落下,刷啦刷啦,沙子不停歇地流动起来,铺满底部。
那道轨迹终于映入昼神的眼帘,他跨步向右。
一、二。他默数。
跳!
良好的默契、直觉与拦网技术让昼神和诹访同时起跳并拦,成功挡下了荒木的平拉开。
“Nice block!”鸥台众人庆祝。
接下来,昼神盯球拦网,以有效的一触为最低目标,尽可能去拿拦死。
他稳扎稳打,渐入佳境。
“嘭—咚!”
星海、昼神和五十岚三人拦死岸本的斜线球。
喂喂,这人到底是怎么跳这么高的啊!?比半年前还高了吧?!
岸本烦躁地看了眼星海。
他清楚地知道矮个子要达到和高个子一样的拦网高度要付出多少,没有先天的身高优势就更需要出众的弹跳天赋和后天的努力。星海的弹跳天赋怕是比寒山的还要恐怖,而且滞空力也很强。
“岸本,”除了饭纲以外,西尾也一直在关注着队友们的情绪变化,“不要硬碰硬浪费体力。”
“我懂。”
西尾继续说:“对面应该会追发你。”
“明白。”
来球果然直冲岸本。
岸本狠咬了口唇肉,夹紧两臂,将球稳稳垫起。
“Nice catch!”落下此话的饭纲与岸本擦肩。
荒木背快掩护,饭纲二传给到佐久早,井闼山四号位进攻。
昼神和星海在佐久早的前方并拦。
打到二人手臂上的球没有回弹到井闼山半场,反倒是斜坠向了网与拦网的夹缝之中。
星海不管落地稳不稳当,先歪了重心,主动朝球的落点处倒去,单手极限起球。
诹访暗道一声漂亮,上前接应,球太低,他不好调整。负责第三下的野泽只轻拍了一下,鸥台无攻过网。
这球不错,再来个二次。
“我来!”西尾两手拨开示意,上前抬肘接球,他没喊岸本的名字,只是将球传到合适的扣球点。
岸本缩减了助跑的步数加快速度,他制动前的那步跨得极夸张,让人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撞到网上去。
又来!
昼神简单屈了下膝,起跳拦网,星海和野泽也急忙跟上。
六条手臂迅速挡到了岸本的前方,但岸本跳得也不低,他眼睛眯起,瞄准那集中的手臂一扣,打手出界。
刚被岸本那眼神搞得有些飘飘然的星海的情绪一压。
没有充分的助跑还可以跳到这种程度,好厉害啊,但——在高度上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他还比你高五六厘米呢,不过人家重点练的也不是高度。”五十岚对星海说道。
“哼,我当然知道。”
昼神轻笑:“看看肌肉含量,对面似乎可以拎起两个你呢。”
幸郎真损啊,但是……
五十岚瞥了眼昼神紧绷起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这局幸郎和寒山无崎只会碰上一个轮次。
“一球换发!”五十岚喊。
诹访打了个夹塞进攻的手势。
野泽半跪垫起荒木的跳发球,一传到位。
星海佯扣短平快,野泽则从后排插上至星海和饭纲中间扣半高球。
然而星海的吸引力有限,只有岸本去拦了对方,佐久早和寒山都没动,二人等候着真正的进攻者。
野泽见着这极高的双人拦网,转扣为吊,藤野鱼跃起球。
饭纲移至四米线上,他旋髋带动上体,往四号位硬托了一颗拉开球。
球从三米线到四米线再到二米线上空的这段时间里,昼神也在寻找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冥冥中感觉这球会给到寒山。
他强迫自己捺住脚底的冲动,却又将自己摆在一个即刻行动的状态中,磨刀霍霍。
“嗖——”
两道身影拔地而起。
视野里的那道平弧线进入尾声,球被如闪电般甩下的手截了下来。
直线、斜线、打手、吊球……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情况涌入脑海后又汇出去,徒留下非理性的宛若空白的直觉——
昼神一反常态地偏去手臂,毁掉那本快构筑好的高墙。
而那多思多虑的阴谋家也无法将已经扣下、本可以成功避开那堵高墙的斜线球收回。
“砰!”
又是一声砰。
寒山不会将其误认为刚扣出的球的回声。
寒山听到手臂与球体表面的摩擦、肌肉的震荡和掀起的急风,他听到回弹的球掠过自己。
但他却没听到最后一声落地的砰。
寒山和昼神眼眶微瞪着,却皆不是出于惊讶,而是为了更好地看清那颗球的结果。
但现在,寒山的目光却未随球变动,他望向昼神,借由对方的眼睛看清了坠落的自己、鱼跃的饭纲和极限起球的佐久早,哦,还有个无关紧要的排球。
“再来!”尚未站起的饭纲把自己再往前擦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抬臂垫传。
他呼喊的对象却在落地后一动未动,直到球来到高空后才如梦初醒般地后退、上步、起跳。
球已经从最高点处落下,寒山随意地将其拍过网。
球越过了昼神的拦网,来到鸥台半场。
诹访判定井闼山的四号位依然混乱着,他联合二号位的昼神打了记快攻。
然而寒山迅速起跳,反应依然那么快,这让诹访不由得质疑起自己的判断。
是自己猜错了吗?
诹访的不确定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寒山把球拦回,五十岚救起,鸥台重新组织进攻。
诹访临时对着星海和野泽二人下令,让他们交叉跑动,他根据拦网的分布情况决定了星海作为进攻手。
星海瞄准岸本和标志杆间的空当扣出了一发直线,球落到荒木脚边。
“幸郎,发个好球!”
昼神调整着呼吸走向发球区,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与压抑早已在拦住那球时骤然卸下。
有点好笑啊。
昼神发现自己和寒山竟然始终相向而行着。
拦网,我要耐着心以不动之姿去等待,他却要放下顾虑提前出发。
排球,我对比赛输赢那功利十足的执念弱了下来,他却从一开始不为外物所动的状态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也不能说是相向而行,或许在寒山眼里,他们俩连所走的道路都不在一个平面上。
这么一想就更可笑了。
毕竟对方是个无论自己说了多少次喊我名字最后都用姓氏称呼人的犟驴。
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改变的可能性了呢。
像这种人,就需要很多个“光来”。
离你出院的日子也不远了吧,寒山?
昼神深吸一口气,瞄准五号位跳飘。
“砰!”寒山一传到位。
饭纲插上三号位和四号位相交的区域,他身前是跑近体快的佐久早,身后是跑背快的寒山。
井闼山的双快分散掉鸥台的拦网。
在星海等人起跳的瞬间,诹访和上林透过人影看见了一个行动的身影。
“后面!”五十岚喊道。
“嘣!”
随着双方前排人员的落下,从后排冲跳到前排上空的藤野重扣下球。
球越过网,狠狠地砸在上林和诹访中间的地板上,无形的烟弥漫开来。
“Nice ball——”
藤野喘着粗气,与佐久早、寒山分别击拳。